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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蒼】落网,第2小节

小说: 2026-02-02 12:39 5hhhhh 5560 ℃

  “线头?”白雪意外接过,“你在袖子里藏了一个线团吗?”

  “嗯……”苍雪含糊回答,总不能说他的线是变出来的吧?虽然事实如此。

  好在白雪没有继续追究,他拉着苍雪袖子里出来的线越拉越长越拉越长,苍雪只好在后面不停凝聚丝线,任由对方索取,他看着地上越来越多的线有种被强行抽丝的诡异感,还好他已经脱离了丝被抽完就会虚弱的形态,白雪抽走的丝对他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白雪见一直抽不完,也来了兴趣,他甚至找到一开始的线头,缠绕在手指上,然后一圈圈裹住,一个漂亮的毛团头就取好了,然后他开始熟稔地缠线团……

  苍雪看着他的动作眉头跳动,只觉得对方真是胆大妄为,自己作为一个手指都能数得过来的大妖居然老实坐在原地被人抽丝,要是让其他妖怪知道了他绝对得被嘲笑个四五年……

  ……但是对方是能纺出雪织的顶级织者,他忍。

  一炷香后,一个白色的比拳头大一些的漂亮毛线团被团好了,苍雪适时截断蛛丝,免得对方直接来摸他的袖子。

  白雪把毛线团留在原地,出去一会后回来手里就多了几根织针,苍雪脸色复杂地看着对方坐下后就开始织,即使是比普通毛线还要粗还要毛躁的蛛丝对方灵巧的手下逐渐成型,不一会,苍雪就看懂了对方想织的东西。

  ——一副手套。

  三个时辰后,两只白色手套被漂亮织了出来,只是比起苍雪手上轻薄的丝绸手套更像保暖手套,冬天戴正合适。

  “我看到你总是戴着手套,所以顺手就织了。”白雪剪掉线头,献宝一样把手套递了过来,“虽然现在这个时节戴不了,就当做回礼好了。”

  “什么回礼?”苍雪接过手套,想了想,把手上的手套摘了下来,试着套进去——尺寸居然刚刚好,而且很舒适,只是线的粗细限制了这副手套的用途,有些可惜。

  “今天你救我的回礼。”白雪指得自然是他从树上掉下来那件事,“虽然我也很想编小动物,但是我的手没有你的巧,只会织一些衣裳之类的。”

  “……不能一概而论吧。”苍雪又被夸得脸上发热,他以为自己的手法粗笨不入主流,白雪却很看重,找到机会就在夸他,莫非对方比起衣裳更喜欢小物件?

  “你能跳脱惯性思维而不仅仅把线困在衣裳上,是很出色的织者。”白雪认真地看着他,款款而谈,“是谁规定的丝线一定只能拿来做衣裳呢?就像蚕用线做成蚕茧只是为了蜕变,蜘蛛用线织成网只是为了捕食,每种用途都比华而不实的装饰衣裳有用,你说对不对?”

  “没想到本蚕屋的屋主居然会说这样的话。”苍雪完全赞同他的理论——从蜘蛛的角度来说,衣裳织物什么的只是副产品,编得再好,也不如能抓到猎物的网好,他开始对这位屋主刮目相看了。

  “我织布只是为了谋生,要是有选择的话,我更乐意去养蚕。”白雪喝了口茶,慢慢说道,“只是为了取丝就要杀死这么多即将要羽化的蚕儿,太残忍了。”

  “……你不这么做吗?”苍雪不明所以——养蚕的人不取丝,还养蚕做什么?

  白雪意外地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剩下半个毛线团收好,转头和苍雪讨论起了蛾子的构造。

  苍雪心中虽然存有疑惑,但还是很好的保留了分寸感,作为一只从来没有见过蚕蛾的蜘蛛,白雪的科普十分宝贵。

  

  “苍雪哥,你这是在织什么?”难得归家的妹妹好像有话要说,可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足有人类小腿高的织物雏形,她那不苟言笑的哥哥则坐在上榻,无比认真地摆弄着丝线——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苍雪织除了衣服以外的东西。

  “啊,樱花你回来了。”苍雪没有工作的时候,就会待在京都的宅邸里,主要是因为妹妹喜欢在人间玩,为了方便,他特地搬到京都,人间最繁华的地方,只要妹妹玩累了就能随时回来歇脚,“在外面玩够了?”

  他把指尖的丝线暂时截断,起身把织物挪开,一抬头,妹妹已经来到了跟前,依旧一身纯白色漂亮女士和服,堆满了蕾丝花边,长长的振袖几乎都要垂到了地上。

  ——现在苍雪知道那布料的名字了,再次看到依旧会惊叹那衣裳的美丽。

  “苍雪哥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少女轻哼一声,转身躲开了迎上来的兄长,轻轻弯腰,用手指戳了戳仅有轮廓的织物。

  “我是在织……蚕蛾。”苍雪老实回答,他从不对妹妹撒谎。

  “蚕蛾是什么?也是一种蛾子吗?”樱花来了兴趣,追问道。

  “嗯,你身上的衣裳就是用蚕吐的丝做出来的,蚕羽化后就会变成蚕蛾,就是我在织的这个。”

  “苍雪哥突然织这个做什么?”樱花笑了笑,得到答案后她转身做到另一个座位上,顺手拿起一块点心吃了起来,“就算肚子饿了,也不应该用线织一个假的吧?这个可不能吃哦。”

  “……谁说我要吃了?”苍雪被噎了一下,顺势坐在她的旁边,“我答应了一个人要送他一件礼物,所以一直在练习。”

  “对方也是蜘蛛?”樱花眨眨眼睛,身体前倾,满脸八卦,“苍雪哥居然认识新的络新妇了?”

  “为什么一定是蜘蛛……”

  “不然要蛛丝做的织物做什么?而且织得还是蜘蛛最喜欢的食物之一,在我看来完全就是定情信物……”樱花侃侃而谈,说到一半就被苍雪捂住了嘴。

  “你别乱说!”苍雪几乎要吓呆了,他本能截断少女接下来可能更惊世骇俗的话语,忍不住担心对方到底在人类世界里都学了些什么脏东西,“只是一个普通男性人类罢了,而且很喜欢养蚕,想要一只蚕蛾完全在情理之中……这跟定情信物一点关系都没有!”

  樱花猛拍苍雪的手,苍雪这才反应过来妹妹好像要被他捂死了,手忙脚乱马上放开。

  “反应这么大作什么?苍雪哥你也太做贼心虚了——”少女获得自由第一件事就是整理衣服,生怕苍雪把她最喜欢的衣裳弄出了皱褶,还嗔怪地瞪了苍雪一眼。

  苍雪看着对方小心翼翼的模样,眼角直抽搐——樱花比起用网更喜欢扑食,哪里这么珍惜过自己的衣服了?简直淑女得他陌生。

  “不过能让苍雪哥这么在意的人类……我倒是好奇起来了,我可以见他吗?”樱花理完衣服,突然话头一转,露出一个暧昧的笑。

  “……吃人是犯法的。”苍雪都不用猜就知道妹妹在想什么。

  “苍雪哥职位这么高,给我开个后门都不行吗?”樱花开始撒娇,“自从妖怪律法颁布后我就再也没吃过人了,要吃也只能去偏远的乡村里吃,多麻烦。”

  “你不是在减肥吗?不然怎么穿得上这件衣服。”苍雪不为所动。

  “没意思——”樱花也不恼,反正不是第一次开这种玩笑了,她的哥哥在道德底线上简直高得不像妖怪,连人都不吃,真丢络新妇的脸,“那蚕蛾总行吧?我从来没见过,也没吃过,既然对方养蚕,弄一只给我尝尝鲜还是可以的吧?”

  “……好吧,那我去问问——反正你不能打他的主意。”苍雪终于还是松口了,甚至松了口气,生怕哪天妹妹就跟踪了他,一不小心就把屋主给吃干抹净了,到时候她可就再也没有新衣裳穿了。

  “护那么严实肯定有问题……”樱花撇撇嘴, 把最后一口点心吃完,站起来淑女地伸了个懒腰,“算啦,既然是苍雪哥的猎物,我也不好去抢,反正今天回来只是想找苍雪哥要一件新衣裳,虽然这件我最喜欢,但是连穿三个月也是会腻的……”

  “终于舍得想起我了?”苍雪感叹真是女大不中留,不过说起衣服,他倒没那么执着的竞争念头了,他织的布确实比不上本蚕屋,不如换个更能讨妹妹高兴的方式。

  “雪织在京都应该已经被分完了吧?你能买到一件已是极限。不过没关系,我有办法帮你弄来新的雪织做衣服。”

  “真的吗?!”樱花的眼睛立马睁大,里面好像都在闪着星星,居然冲过来一把抱住了苍雪开始转圈,“那太好了!——不愧是苍雪哥,连雪织都有渠道拿到……等下,你是怎么知道这种布叫雪织的?”

  她突然停下,狐疑地问——苍雪第一次看到她换衣服时的表情还历历在目,脸臭得不行,瞪着她身上的布料简直就像是在看仇人,怎么可能会去主动了解雪织?

  “啊……嗯……其他妖怪告诉我的。”苍雪含含糊糊地回答——总不能说他认识的就是本蚕屋的主人吧?那樱花就更不会放过屋主了,他不想给白雪……添麻烦。

  好在樱花没有继续追究,少女满心都沉浸在即将拥有全新雪织衣裳的喜悦中,一边想象着姐妹们看到后会有多羡慕,一边哼着小曲蹦蹦跳跳地走了……

  这倒提醒了苍雪,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一周,他是该去本蚕屋坐坐了。

  他看了一眼角落放着的雏形织物,想了想,找来一张纸,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做衣裳?”白雪意外地看着面前的人,对方手里还拿着一张设计图,只一眼就知道那是一款女性和服,“怎么不去找裁缝?”

  “……我喜欢自己动手。”苍雪随便找了个理由——虽然也是实话,比起妹妹的淑女他还是更喜欢对方自由自在的活,一只充满野性的雌蜘蛛怎么可以这么拘谨呢?他一定得做个更方便活动的款式——而且是用雪织做的。

  “也是,要送礼物的话还是自己亲手做得更有心意。”白雪接过图纸,一边看一边露出阿谀的笑,“你要和哪家姑娘定亲了?这可长得不像婚服。”

  “别乱说!”苍雪扶额——为什么好像所有人都很在意他的情感生活?“这是送给妹妹的衣服……她很喜欢雪织。”

  “妹妹?那还真是我的荣幸了。”白雪的嘴角依旧在笑,可若是仔细看,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他将设计图放在桌上,平静地看着他,“所以苍雪先生是为了妹妹,才特地来认识我的吗?”

  苍雪突然打了个冷战,只觉得那双总是温润的眼睛第一次带着尖锐,仿佛审视一般捕捉着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作为蜘蛛他第一次有了自己成为猎物的错觉,即使在太阳下也感到森森寒意……一定是错觉吧?像白雪这样的人怎么会为了这么点小事生气?……

  生气?难道对方在生气吗?

  苍雪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连忙摇头,有些慌张地解释:“虽然我认识到雪织的契机的确是因为妹妹……但来本蚕屋是我自己的想法,我的妹妹一直以来穿得都是我做的衣服,直到某天却突然换成了雪织——说实话我肯定是不服气的,可是在见到你,见到你的雪织后,我败得心服口服。你是我唯一认可的织者,也是朋友,我想认识你完全出于本心,就算你现在收回那匹雪织,我也毫无怨言……”

  白雪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在给苍雪的回答打分,苍雪坐立不安地等了好一会,从来没有这样忐忑过,他鲜少和人或者妖怪交往,在社交上只能说是咿呀学语,能察觉到对方生气已经极为不易,不知道自己这番真心会在对方心中留下怎样的印象……

  纤长的手指重新拿起图纸,对方的眼睛转到纸上,好像终于开始认真端详。

  “这样的款式虽然便于行动,但女生应该会喜欢更精致时尚一些的款式,我帮你改改。”白雪的语气柔软下来,似乎认可了苍雪的回答,他重新挂起笑,拿起笔就画了起来。

  苍雪重重松了口气,现在才敢抬眼看对方——不得不说对方生气的模样比妹妹发怒还要吓人,一个爱笑的人不笑的时候原来这样可怕,看来以后说话他得再斟酌一下了。

  他放松下来后,就无意识地盯着对方的侧脸看,即使依旧心有余悸,但在和谐安静的环境下还是慢慢平复了下来,他发现对方的轮廓无论在哪个角度看都美得不似凡人,阳光打在对方的睫毛上就好似在上面下了一场雪,眼睛眨动之间好像雪粒也在跟着闪烁,藏在下面的眼珠里满满都是专注,仿佛世界仅剩下了他和图纸……

  当苍雪意识到这份专注只属于他时一股奇怪的欣喜袭来,他开始忍不住想除了自己还有谁能得到这个顶级织者的改笔?他那粗糙普通的设计落在对方眼中显得好像独一无二,伴随着每一笔落下,属于白雪的那一部分被加了进来……

  这是他们共同完成的设计。

  白雪改完后,把图纸立起来给苍雪看,苍雪第一反应不是对方的修改而是一种陌生的满涨,好像比起图纸本身他更高兴这是一场只属于他和白雪的活动,表现在脸上就好似他出了神,直到对方开口询问,苍雪才有些狼狈地恢复清明。

  “嗯……漂亮多了。”他这才去看改好了的款式,一时间忍不住赞美对方的审美,在保留活动便利的同时又添加了许多时尚元素,重重叠叠得,就像将一朵花穿在了身上。

  “不过只有一匹雪织……够做吗?”他看着那明显增多的布料,有些担忧。

  “把你的也加进来不就好了?”白雪似乎早就想好了对策,他支着下巴,笑得愉快,“谁规定得一定全要用雪织?你说过你以前为妹妹做过衣裳,现在也在做,只不过是加了一部分雪织罢了。”

  苍雪愣了愣,突然意识到对方话语中的重点——白雪将他的存在放在了首位,而本应该是主角的雪织反而变成了添头,世上没有比这句话更能为他着想的说辞,只要解开误会后这个人反而更加纯粹地为他考虑,那股满涨感又来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跳动,几乎要顶破心房,一跳一跳的,从未有过,无比陌生,又……无比舒服……

  “谢谢……”他很难形容这样的感觉,本能道谢,却又觉得只是道谢少了点什么,他应该对白雪抱着更浓郁的情绪才对。

  “这么感激我的话,就快点把蚕蛾织好吧。”白雪喝了口茶,轻巧地接住话题,“可别一心只记得妹妹了。”

  “这是自然,那匹雪织是要用蚕蛾来买的,我不会忘。”本是催促的一句话,落到苍雪耳中就变成了提醒——对方莫非也是很在意他在自己心中的占比的?被人需要的感觉比想象中好,自樱花成年后她就不再像以前那样依赖自己了,苍雪总是感到空虚,如今认识了白雪后这份寂寞才被填上,看来他比想象中更在意白雪。

  ——这份在意在偶然一次见到商队时就变得格外强烈起来。

  那是一个下午,苍雪忙完公务,连休息都顾不上,转头就往本蚕屋赶——他甚至觉得本蚕屋的位置实在偏僻,总是要在路上浪费许多时间,如果第二天有工作的话时间就更紧迫了,光路费他就给了不少,要是有机会一定要想办法劝白雪搬到近一些的地方……

  他从一只野鹿的背上跳下——为了节省路费他找的是没有修为的野生动物,要是跑歪了咬一口就能纠正方向,虽然累人,但好歹速度也不慢。

  苍雪在草丛间化作人形,拍拍身上的草屑,朝着山下走去……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因为此处的位置正好居高临下看到本蚕屋,那个本应该闭店的小屋现在大大敞开着,一个豪华车队停在了门口,衣着光鲜亮丽的贵族进进出出,显得这里难得热闹。

  是来取雪织的商队吗?至少现在苍雪不能下去了,在等待和好奇间,苍雪选择了后者。

  他重新变回蜘蛛,结了张网趴上后,放开意识,蔓延到山下,随处寻了一只屋子附近的野蛛,沿着墙壁慢慢爬了进去……

  从低矮的视角,他看到狭小的门店里站满了人,似乎都是侍卫,一个衣着华美,相貌出众的女性正在和屋主说话,白雪笑意盈盈,做出迎客的姿势把女性客人往里请。

  隔得好像有些远,听不清在说什么。苍雪操控野蛛爬上房梁,凑得更近了一些。

  “……诗织小姐您怎么亲自来了?取布这种事,只要派遣下人跑个腿就好……”

  “……最近山贼横行,我放心不下,这才带了许多侍卫亲自来取,白雪先生不会不欢迎我吧……”

  “……自然不会,本蚕屋的可是多亏了诗织小姐的帮助才能发展到今天……”

  两人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走进了走廊,他们应该是要去存布的房间里去取布,苍雪透过野蛛的眼睛看着两人同样洁白的背影,莫名感到一丝不舒服——有种领地被入侵了的感觉。不知何时他已经将本蚕屋当做了自己的领地之一,连附近的山野精怪们都知道了,平日不敢靠近,可惜人类不在他的威慑范围内,就算难受,他也毫无办法。

  野蛛顺着走廊的屋顶一路跟在后面爬,来到庭院时他甚至看到两人还对着樱树闲聊了好一会,他恰好听到了最重要的几句。

  “……关于婚约的事,白雪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知道诗织小姐是想帮我把本蚕屋搬到京都里,受您家族庇护,可是诗织小姐完全没有必要为了本蚕屋付出自己的幸福,您的婚约应该给更合适的人……”

  “……作为家族的继承人自然不会再有什么肖想,成为我的婚约者后白雪先生甚至可以一跃成为贵族,继承我们家族的纺织产业,这是许多人求也求不来的机会,希望白雪先生能再好好考虑一下……”

  “…………好吧,但是希望诗织小姐能再给我一些时间,我……还有事没有处理完……”

  “……自然,那么请白雪先生带我去取布吧,我就不继续打扰了……”

  ……婚约?家族?产业?他们在说什么?苍雪瞪着两人的后背,很想上去问清楚,可是现在他只是一只藏在山野中的蜘蛛,凭什么插手人间的因果?就算白雪决定答应婚约,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不知从哪来了一盆凉水,将苍雪浇了个透心凉,他离开了野蛛,在网上抬头,又是一滴雨从天而降,差点把他砸了下去。

  苍雪狼狈地从网上下来,躲到了一片叶子下,他闻着潮湿冰凉的空气,土壤的腥味扑面而来,让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认知到原来他和白雪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感到茫然,又十分不甘,白雪分明已经是……他盯上的猎物,即使不会吃掉,却也不是谁都能觊觎的。

  一时间他感到恼怒,化作行动就是飞快地爬下了树,沿着泥土道路迅速向山下而去,他甚至都忘记变回了人型,属于蜘蛛的领地本能操控着他,想要驱逐一切胆敢冒犯他的来犯……

  

  来到本蚕屋时,车队刚好离开,苍雪几乎是追着车队的后脚登门拜访,在他踏入门店的那一刻,雨倾盆而下,好在化作人形后雨不会跟着他也一起进来,苍雪现在依旧是干燥的。

  他有些烦躁地径直走进庭院,刚好和白色的屋主打了个照面。

  “苍雪?你怎么来了?”白雪的表现比想象中意外,刚送走车队的他此时表情甚至可以说是阴沉,在阴雨连绵的衬托下十分压抑,但是在看到苍雪的那一刻就烟消云散了,他又重新挂上笑容。

  “……进来躲雨的。”苍雪说得是实话,比起四面透风还潮湿的树干来说,他更喜欢待在干燥的屋子里。

  白雪上下打量了他一会,似乎在奇怪为什么苍雪可以滴雨不沾地来到本蚕屋,不过他没有深究,一如既往地将苍雪领到客厅,他甚至拿来一个小火炉,在春雨中将整个空间烘得干爽又温暖。

  苍雪异常紧绷的弦这才放松下来,他坐在火炉边感到身体逐渐回温,烦躁翻滚的思绪被看不见的手抚平,白雪的身边似乎有种奇怪的魔力,总让他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我看到有车队走了。”苍雪盯着庭院里瓢泼的雨,斟酌许久,最终还是败给了情绪,他主动开口,“那是来拿雪织的买家吗?”

  “嗯,他们是我最有实力的客人之一,以一己之力就买走了一半雪织,据说在京都也在做丝绸生意。”白雪回答得很仔细。

  “你不怕他们将你的雪织占为己有,以自己的名号售出吗?”苍雪又问。

  “他们早就在做了。”白雪耸耸肩,满脸无所谓,“不过我并不在乎,多亏了他们的庇护我才能在这里过上安稳日子,其他的都不重要。”

  “……”对方的无所谓让他感到一丝沮丧,原来早就有人在暗中庇护白雪,自己不过是一只迟来的蜘蛛,连用本体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怎么了?因为下雨天,心情不好?”白雪自然察觉到了空气中萦绕的低落,这个总是无话不谈的男人今天好像抱着一堆心事而来,很好看透的他今天拥有了颜色,让白雪没法一眼看到底了。

  “有一点。”苍雪低沉地回答,“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会喜欢蚕蛾?”

  “因为蚕蛾很漂亮。”白雪说,“我喜欢漂亮的东西,无论物品还是动物。”

  “那你觉得蜘蛛丑吗?”

  “……也不能说丑吧。”白雪想了想,斟酌着用词,“虽然八条腿有些可怕,但比起外形,我更害怕的还是被蜘蛛吃……咬到。”

  苍雪不说话了,他感觉更沮丧了。

  “你喜欢蜘蛛?”白雪反问。

  “蜘蛛……是我家族的家纹。”苍雪给自己的存在找了个合理借口。

  “噢,抱歉。”白雪尴尬地说,大概是为自己对蜘蛛毫不遮掩的态度感到歉意。

  “难怪当初你会给我一个蜘蛛织物,而且你也喜欢织东西……”他试图不让话题掉在地上。

  “你讨厌蜘蛛,也是因为喜欢蚕蛾?”苍雪继续问。

  “蚕蛾在蜘蛛的食谱上,害怕蜘蛛也是理所应当的,对吧?”白雪对他笑了笑,“但是自从认识你后,我发现好像蜘蛛也没那么可怕了——一想到你的家纹是蜘蛛的话。”

  这句话带来的安抚效果拔群,苍雪的脸色明显缓和下来,不知何时他开始变得害怕从白雪口中听到负面词汇,即使那并不针对他,他开始在意白雪的每一句话,他想要了解对方,也想被对方了解,这是他从未对任何一只妖怪或者人类产生过的冲动,如此陌生,却又让人……如此兴奋。

  “其实被蜘蛛咬一口不会怎么样的,最多有点疼。比起蜘蛛,山上的野兽对人来说才更危险不是吗?”苍雪循循善诱,完全忘了络新妇一族本就是最危险的蜘蛛之一,是遭到世人畏惧的对象,他的开脱面对大众印象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白雪沉思了好一会,坚定摇头:“还是蜘蛛更危险!”

  “难道你小时候被蜘蛛咬过?”以至于产生了什么心理阴影?

  “……我对蜘蛛的恐惧已经刻在本能里了,就像有的人天生就怕蛇一样,就算对方不会真的伤害到自己,但这种本能是很难克服的。”白雪讪讪笑着,似乎不是很喜欢这个话题,“你就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吗?”

  “……鸟类?”苍雪想到了以前在鸟喙下艰难求生的日子,“不过只是以前害怕,现在已经不怕了。”

  “你居然也怕鸟吗?”白雪瞪大眼睛,有一种终于遇到同类的惺惺相惜感,“只是因为鸟长得可爱才会被我排在蜘蛛后面,要论危险的话,两者是一样的。”

  “我怎么觉得在你眼里好像哪里都很危险……”苍雪觉得对方有些被害妄想症,明明人类的天敌已经很少了。

  “因为我很弱小,所以很多存在对我来说都很危险。”白雪无奈地摇摇头,语气中是对自我的叹息,“就算选择了强大的存在依附,也迟早会被抛弃杀死,就像蚕儿和家畜们一样,活着就是为了等死,那太悲伤了……但我无可奈何。”

  “——我可以保护你。”苍雪脱口而出,他再也听不下去对方自嘲般的话语,“……我的意思是,我出生于武士世家,在这样的乱世里,要是有了武士的保护,你一定能安安稳稳的活着……所以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你并不弱小,你能织出受万人追捧的布,能养蚕,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你很强大。”

  ——你甚至能折服像我这样的大妖……这样的话他没说出口,可是他真的觉得对方并不弱小,不局限于肉体和武力,他想白雪身上一定有更加坚韧的东西,连他都为之吸引,所以弱小又何妨?能够影响和驱动其他强大的存在,那才是真正的强大。

  白雪似乎为他的话呆了一瞬,漂亮的人眨眨眼睛,里面似是有惊讶,他用黑色的眼睛审视着这句话的重量,而苍雪毫不动摇,认真的回视了他的目光——几秒后,白雪嘴角的笑容扩大了一些,好像在真心实意地感到欣喜。

  “好啊,如果你愿意的话。”他说,“在此之后的人生,我都将依存于你而活,我的弱小会吸引来自四面八方的蚕食,可是我相信你不会,我会将自己和蚕屋托付给你……即使让蜘蛛来保护蚕蛾多么像一个笑话。”

  “不是笑话。”苍雪说得无比认真,“这是来自蜘蛛的承诺。”

  “……你真是个奇怪的家伙。”白雪突然站起身,在苍雪疑惑的目光中几步来到苍雪面前,然后跪坐在了他的对面,“不过……我很喜欢……”

  白色的人一边说,一边缓缓凑了过来,苍雪被那张脸的美丽逼得微微后仰,却升不起逃走的念头,于是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谁都没有闭上眼睛,眼睛的反射成了一面小湖,几乎要被另一个人的影子完全占据……

  这是一个吻。

  苍雪在接触到对方嘴唇的一瞬间,突然明白了所谓的吻是什么,一个契约,却比书面更加暧昧,一份喜爱,却比语言更加直白,他本能主动加深了这个吻,在对方炽热的呼吸中第一次感到意乱情迷,沉寂许久的情感终于破土而出,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什么叫喜欢,什么叫爱,即使对方的气息中满是属于食物的香甜,他也还记得小心翼翼收起自己的毒牙,他缠着对方的舌头反复品尝食物的味道,满心怜悯,舍不得吃。

  不知何时,对方抓着他来到了内屋,苍雪连这个吻是什么时候结束的都忘了,只记得对方纯黑的眼睛比狐妖还要魅惑,他无比顺从地躺到榻上,然后在对方压上来时紧紧抱住那具身体,当被进入时他没有感受到哪怕一点的疼,他想自己现在应该是在捕食,只是摄取的是另一个人的温暖,他感到从未有过的精神餍足,那是任何一次捕猎都无法比拟的,于是他被本能控制,如同一只饥饿多时的蜘蛛,疯狂榨取着猎物的所有精华……

  当交合结束时,榻上已经一片狼藉,苍雪倒在人类身上,即使拼尽全力控制身体却也无法阻止精华的溢出,对方发现了他的小动作,被逗笑的同时顺手帮他清理,循循善诱只说男人不会怀孕,再怎么保留也没有意义。

  苍雪恼羞成怒地咬了他一口——当然,他的毒牙还是收起来的。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刚才的行为只是被蜘蛛兽性控制后的结果,可他却偏偏解释不了,只能用牙齿表达不满,于是白雪连连求饶,反过来说要是苍雪想怀孕他也不是不能努力一下……

  没想到这家伙只是看起来矜持,实际上嘴里冒出来的荤话连苍雪这个妖怪都听得眉头直跳,有什么东西好像幻灭了,他瞪着对方漂亮的脸却又觉得无比可爱,偏偏生不出讨厌的心来……

  两人就这样赤身裸体地躺在榻上,坦诚相见后好像再无隔阂,有搭没搭地聊着天。苍雪让白雪搬到京都来,没想到对方想也不想就同意了,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带上他的蚕,好像连织布机都抛在了脑后。

  苍雪适时提醒,谁知白雪在听到织布时神色一愣,眼睛里迅速充满悲伤,他压抑又专注的看着苍雪,只说雪织十年后才会出现,他现在已经不需要织布了。

  苍雪觉得对方话里有话,马上追问,可是又被一个吻堵了回来,对方好像被笼罩在了不知名的情绪中,又好像已经休息好了,他们又一次交合,直至真正精疲力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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