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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蒼】落网,第1小节

小说: 2026-02-02 12:39 5hhhhh 9080 ℃

  苍雪停在一个小小的店面前,忍不住抬头,仔细查看着上面牌匾。

  “本蚕屋”。

  据说这里是静川乡最好的织屋,连遥远繁华的京都会来这里采购布匹,只要一打听都知道这里的布一匹可抵千金,产量又极低,在短短几年内风靡了整个上流社会,苍雪出于一些……私人缘由,趁着职务空闲,特地赶到了这个偏远僻静的乡下。

  ——只是他来得好像不是时候,店面挂起了“打样”的牌子,简朴的木门上有一把锁,也同样简陋,似乎根本不怕有小偷进去,对自己闻名在外的名声毫无自知之明。

  要进去吗?这对苍雪来说只是动动手指的事,虽然人间的法律不管妖怪,可他作为维持秩序的大妖之一,自然要以身作则,免得落了话头。

  算了,反正他现在没有其他事要做,在这里等也行。

  打定主意后,苍雪打算找个树枝歇一会,回头时,却恰好对上一双黑色的眼睛。

  “您是客人吗?”一个穿着纯白和服的人类站在不远处,苍雪看到他的个子很高,身材匀称,五官精致,模样漂亮,长着一头漆黑的碎发,同色的眼珠里满是好奇地上下打量他,青年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大大的木盆,上面摆满桑叶,身上散发着属于泥土的清香——看来这位就是本蚕屋的主人了。

  “嗯……久仰本蚕屋的大名,我是特地过来的,只是来得不巧,您一定很忙吧?”在苍雪的想象中,能织出这种千金难求的布匹的人应该是一个女性,有一定年纪,有一双巧手,也许会很慈祥,也有可能会很古怪,他在心里做了好些准备,毕竟他也没有和女性相处的经验……结果没想到,织布的人居然会是一个男性,而且还……这样年轻。

  不过他还是松了口气,人类在性别上总是有诸多禁忌,有些落后的地方连和异性说一句话都算僭越,化作人形后的性别是固定的,他可没法随意更改性别。

  “也没什么,我只是出去为蚕儿们摘桑叶罢了。”青年笑了笑,来到门前,拿出钥匙开门,“只是未来十年的的布匹都已经被预定了,客人留在这里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参观而已。”

  “没关系,我也没想过能买到本蚕屋的布。”苍雪惊讶于对方的好说话,他还在思考要怎么提出参观的请求呢,“……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是同行,我只是对本蚕屋的布感到很好奇,如果能看一眼的话就最好了……”

  青年突然转头看他,脸上有些惊异。

  ——他说错什么了吗?苍雪不明所以。

  “要是想来打探竞争对手的情报,也应该想一些……更合适的理由吧?说得这么直白就不怕我把客人拒之门外吗?”青年似乎被他逗笑了,连眼睛都弯了起来,漂亮得不似凡人。

  ……这么一说,他的话的确很容易让人误会。

  “……我不是你的竞争对手,我不开织屋,只是爱好和织物有关,抱歉。”苍雪尴尬地解释。

  “原来只是爱好啊——客人真是个有趣的人。”青年这才把锁拿下来,轻轻推开木门,率先走了进去,然后半转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我叫白雪,很荣幸能请客人来参观。”

  苍雪忍不住多看了对方一眼——名字居然重了一个字,还真是缘分。

  “叫我苍雪就好。”他一边往里走,一边说。

  “苍雪先生能在本蚕屋前刚好和我遇到,真是缘分。”对方在前面慢慢走着,随手把桑叶放在了干燥的地方,“一般来说,我会在山上待到晚上,只是今天摘到了很好的桑叶,就提前回来了。”

  “你是自己养蚕?”苍雪问——他以为拥有庞大需求量的本蚕屋规模会很大,自己养蚕自己织布的话根本不可能供应得上……而现在来看,好像没有一条是猜对的。

  “当然,他们都是我的家人。”白雪收拾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地面,看得出来已经很久没开张了。

  “家人?”

  “……咳咳,因为我是一个人生活,除了蚕儿们也没有人陪我,我还要依存他们而活,说是家人也很合理吧。”白雪似乎被呛了一下,看起来有些慌乱地解释。

  苍雪狐疑地看着他,却也没有多想,他站在只有一个房间那么大的店内,左右环顾,依旧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这里比起店铺更像是一个收藏室,虽然也摆着柜台,架子,但上面放着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手鞠,瓷器,木雕,在柜子里被分成一格一格摆得满满当当,进来参观的人除了布匹好像什么都能找到,真是一个奇怪的织屋。

  “我的布很早以前就改成特供了,只有偶尔两三匹会流通给有缘分的客人,所以基本不开张,这里就被我做成了收藏室。”白雪拿下最近柜子上的的手鞠,当着苍雪的面抛了抛,“——来参观的客人基本都变成了参观我的收藏,也算是我的一点小心思。”

  “工作间和蚕室不随便开放……的意思吗?”苍雪觉得对方话里有话,努力读懂。

  “如果你能给我一件东西,我就带你进去参观。”白雪一手拿着手鞠,另一只手指着自己整面墙的收藏,“只要是我没见过的,或者有趣的,什么都行。”

  ……这可有些为难苍雪了。他的职位虽高,但还是妖怪,不混迹于人群中,哪里知道人间的什么东西好玩?这位屋主的收藏又多又杂,说是收藏家也不为过,什么东西能入了他的眼?

  苍雪努力思索着对方可能喜欢的东西,而屋主依旧抛着手鞠,饶有耐心地等待着。

  最后,他好似终于想到了什么,把手伸进内袋里摸索……虽然只是装装样子,因为他打算现做。

  他用妖力在手心凝聚出丝线,然后一点点编织,他做得很快,不一会,一个由白色丝线组成的毛绒蜘蛛就做好了。

  ——虽然很想做其他款式,但苍雪只会编这个……自己的信物。

  “这个是……我亲手织的,不过织得一般般,只是业余爱好,其他的我也给不出,你看这个行吗?”苍雪干巴巴地把织物递过去,莫名感觉很丢脸,和他同阶的大妖怪无一不是腰缠万贯,坐拥整个山头,而他两袖清风,唯一的爱好只有织网,还经常被好友嘲笑,可他对那些俗物的确毫无兴趣,他猜本蚕屋的屋主应该也不感兴趣,现在为了进去参观,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令人意外的是,这个一身白衣的屋主看到苍雪手里的东西吓得差点连手鞠都掉了,脸色发白跟见了鬼一样,甚至后退了一步,直至看清那只是一个做得有些笨拙,甚至有些可爱的蜘蛛织物时,他才松了口气。

  “你害怕蜘蛛?”苍雪十分后悔,马上把东西收了回去——他应该想到的,人类里十个有八个都会害怕蜘蛛,他应该多练练编其他东西的。

  “有,有点。”白雪讪笑着,依旧不敢靠近,“蜘蛛很危险,长辈们都是这样教导我的。”

  ——他看到对面相貌英俊的客人表情肉眼可见的沮丧起来。

  分明是一个看起来冷硬又不好相处的家伙,可实际上接触了才发现是个好说话的,而且不会掩藏情绪,单纯诚实得就像一只误入人类社会的小动物。

  白雪突然觉得蜘蛛没那么可怕了。

  ——只针对对方手里的那只。

  “……我已经很久没有工作了,里面可能有些灰尘,希望你别介意。”白雪决定破例。他把手鞠放好,重新拿起桑叶盆,主动转身往里面走去。

  ——屋主的态度足够明显,苍雪愣了愣,马上明白对方认可了他的礼物,心中欣喜,即刻迈步跟了过去。

  从门店出来,两人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紧接着就是一个绿意盎然的庭院,比外面大得多,装修朴素却不简陋,到处都充斥着好闻的植物芬芳,每走几步就有一盆绿植,什么花什么叶都有,庭院围起来的空地上种着一棵樱树,下面摆着一个纺织机,没有灰尘,却铺满了花瓣。

  “你就在这里工作?”苍雪看着那个明显许久没动过的纺织机,诧异地问。

  “我喜欢露天工作。”白雪慢悠悠地走着,嘴里还在介绍,“除了我住的房间,其余四个都是蚕屋,一个存布,平时我就照料他们,直到收集的蚕茧足够织布,我才会开张工作。”

  “可以进蚕屋看看吗?”苍雪好奇地问——他还没见过人工饲养的蚕呢,野蚕就够好吃了,人类养的应该会更好吃?

  咳,当然,他真的只是想看看,绝不会犯罪。

  “……呃,这是不对外开放的区域,不如看看还没运走的布怎么样?”白雪的脸色明显为难起来,为了打消这位客人的好奇心,他决定直接切入正题。

  “也罢。”苍雪也不强求,原来屋主是爱蚕人士,担心陌生人伤害到脆弱的蚕虫也情有可原,他是亲和派,对人类很好说话。

  于是白雪带着他去了存布的房间,一开门,苍雪就几乎要被里面的雪白晃了眼睛——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布也是会发光的,即使没有光线照射,也好似幽幽散发着光粒子,那些长长的布匹被挂在了房间内就像一条条瀑布,却又是很有质感的白,苍雪站在门口就好似站在了雪地里,连染色都像亵渎。

  ……难怪所有用本蚕屋的布做成的服饰都是白色,他还疑惑喜欢粉色的妹妹怎么穿上了白衣服,如今亲眼看了,才知道其中缘由。

  他几乎要沉迷在这片白色之中。

  “……你的布,有名字吗?”他问。

  “雪织。”白雪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有些自豪地笑了笑,“我的布薄如蝉翼,且温度入手清凉,很适合做夏天的衣裳,所以我叫它雪织。”

  “很美的名字。”苍雪由心发出感叹,在看到妹妹把自己织的衣服换掉后产生的不满啊,好奇啊,不服输啊,统统都消失在了那些白色的素练中,他败得心服口服。

  “……苍雪先生,你这样说,我都忍不住想送你一匹布了。”这是最朴素的赞美,可白雪却很喜欢,他听过许多贵族的赞溢,有的甚至为他写了长诗,但他觉得无论再怎样华美漂亮的词汇,都比不上对方口中短短五个字给他带来的愉悦。

  “咳,无功不受禄……我哪里受得起。”苍雪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么好听,对方的反应反而让他无所适从,有些接不住对方突如其来的热络。

  “说得也是……”白雪走进房间内,取下一匹雪织抖了抖,然后黑色的眼珠看了过来,就像邀请,“苍雪先生不想近距离看看吗?”

  “这……不太好吧?弄脏了的话,你还怎么卖出去?”苍雪嘴里虽然这么说,眼睛却粘在了好似白色波浪柔软的布上,挪不开了。

  “弄脏了的话,你就买下来好了。”白雪毫不在意地说,“用你自己织的东西。”

  “那个蜘蛛?”苍雪意外极了,但还是小心翼翼走了进来,生怕弄掉了哪块无比珍惜的雪织,“我织的怎么比得上你的……要钱的话还好说。”

  “钱再多也是俗物,在我的交易里是最低等的选项——你的织物反而更贵重。”白雪漫不经心地整理着雪织,一番话说得苍雪脸上发热。他的编织比起漂亮更多是实用,他是整个妖怪界里最好的捕手,从未有人会夸赞他笨拙的织法,他感到奇怪的舒心,好像跟这位奇特的屋主待在一起的每一秒都无比舒适。

  带着这样陌生的情绪,他走近了一些,第一感受是屋主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并非充满人工痕迹的刺鼻熏香,而是属于自然的味道,有绿叶的清爽,野花的芬芳,露珠的潮湿,苍雪甚至还能闻到一丝属于食物的美妙……也许是沾染上家蚕的味道了,本能说他很喜欢。

  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雪织,用了好一会才从对方的气息中挣扎出来,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还好屋主没有发现。

  凑近看后,雪织的美丽更加清晰,即使只有纯白,仔细看后却发现其中蕴含着世间所有色彩,不管从哪个角度都有不同,苍雪甚至怀疑那就是用雪织成的布,凑近后连呼吸都带着一丝凉意,他完全看不到那布上的缝隙,整匹布好似浑然天成,拿到雪织的裁缝一定很困扰,剪刀不管从哪下都会破坏它的完整。

  人间真的会出现这种布料吗?连大妖褪下的皮都不如它美丽。

  苍雪看着对方捏住布料的手指,心想就是这样一双藏在黑色手套下的手织出了这样的布,人类真是奇妙。

  “苍雪先生可还满意?”白雪笑吟吟地问,“雪织暴露在阳光下就会变脏,苍雪先生得为此负责。”

  “什么?!我?”苍雪被对方的话吓得连连后退——只是被太阳晒了几秒都不行吗?他可没有人类的货币,怎么可能还得起?

  “你有这匹布的买家的名号吗?我……我试试去和他交涉。”苍雪看着对方笑而不语,更惶恐了,连忙寻找补救办法。

  “噗哧……”白雪突然笑出了声,他看着这个男人手足无措的模样只觉得可爱。这样低级的恶作剧居然也能捉弄到他?要是换了贵族,早就撇得干干净净了,而这家伙居然会主动认罪,要是去了外面,岂不是连裤衩都要被骗走了?

  “放心吧,这是我特地留给有缘人的雪织,而它告诉我苍雪先生就是那个有缘人。”他安抚道,“我愿意将它卖给你,价格则是苍雪先生的蜘蛛织物,如何?”

  苍雪比起被捉弄的恼怒更多还是不解——屋主之前分明怕得不行,怎么现在又每句话都离不开他的织物了?他织得那么难看,用这样的东西就能换来传说中的雪织简直就像做梦,他一时间反而不敢接。

  “只是一个织物罢了,你想要的话,送你也无妨……反正进来参观都是要门票的。”苍雪只能推脱,“我不喜欢占别人便宜,您还是开个价吧?”

  “我说过了,价格就是苍雪先生亲手织的织物。”白雪好像有些不满,连捏着雪织的手都微微收紧,几乎要留下印子,看得苍雪眉头直跳,“除了这个,其他的都不要。”

  “那……”苍雪在道德感和屋主的要求之间反复挣扎,最后还是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那我再练练手法,你害怕蜘蛛的话,我再重新织一个你喜欢的模样作为交换,这样可以吗?”

  他看到屋主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当然!我想要一个蚕蛾模样的织物,苍雪先生能织出来吗?”他连连追问。

  “蚕蛾?”苍雪捕到过野生的蛾子,灰扑扑的,并不好看,考虑到这个人类的身份,他猜对方想要的肯定不是野生蚕蛾,“可我不知道蚕蛾长什么模样。”

  白雪立马放下雪织,去自己的房间拿来了纸笔,半跪在走廊上就开始画。苍雪靠着旁边的柱子,看着对方一笔笔画出一只蛾子的形状,还没画完,他就开始冒汗了……好大好复杂,他真的能织出来吗?

  “好了。”白雪放下笔,把画递了过来,“和野生蚕蛾不同,家养蚕蛾是白色的,而且不会飞,产完卵就会死亡,所以苍雪先生没见过很正常。”

  苍雪拿过画细细端详,越看越头疼,忍不住留下一滴汗……真会出难题,屋主还不如找他要钱呢。

  “我试试。”他只能勉强答应下来。

  

  傍晚,苍雪离开了本蚕屋。

  虽然对方留他再逛逛,但出于礼节,苍雪也不好打扰太久,只是说以后会经常来拜访,而白色的青年刻意强调了经常,似乎很是期待他的到来。

  ——也许是太久没人说话,想结交新朋友吧?苍雪完全能理解,本蚕屋里静得吓人,这个乡下又偏僻,连村民都遇不到几个,现在难得来了个好说话的,自然要趁机多说几句。

  临走前,他把临时织的蜘蛛给了对方,他看到屋主接过蜘蛛的手都在抖,却还是稳稳抓在手里,一幅生怕他要回去的模样,苍雪都搞不懂他到底是喜欢还是害怕蜘蛛了,不过有了他的信物在手,野生的妖怪见了自然会避开,在远离人烟的地方总之危险的,他能护屋主周全也算好事。

  回去后,他又一次陷入繁忙的公事中,修炼成型的妖怪越来越多,他要一一审核登记后才能放行人间,除此之外,还得抓捕犯事的妖怪,虽然数量不多,但好歹是妖怪,化作原型往山里一躲光找就得一整天,遇到个弱小的,躲到人群里就更难找了。

  苍雪深深叹了口气,看了眼桌子上的妖怪登记册——有一个数字被标红了,进入人间的妖怪数字和修炼成型的对不上,他已经找了足足三年,还是毫无头绪,虽然人间依旧平静,但十年后大妖议会上要是对不上就麻烦了,他的威望可是会大打折扣的。

  “又在织东西了?”一个穿着紫黑色武士服的男人凑了过来,恰好看到他面前摆着的名册,和手里绕来绕去的丝线,“你连在工作的时候都在织东西,跟个人类女人似的,真丢大妖的脸。”

  “……你学人类的剑法就不丢脸了吗?”苍雪无奈地反驳回去——时雨每次看到他织东西都会吐槽,明明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你懂什么?人类造的武器有些甚至能比上妖怪的利爪,我学习剑法是为了在战斗中多一重保障,你这个只知道趴在网上等猎物的家伙是不会懂得。”时雨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苍雪旁边,他小心翼翼地将腰间的红色刀剑取下来,无比珍惜地开始擦拭。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跟我吵架的吗?”苍雪终于把织了一整天的东西收起来了——他正在练习织蛐蛐,这是织出蛾子的第一步,他现在已经可以把身体织好了,只是昆虫的腿是难题,他得再去山上捉点蛐蛐研究。

  “我知道你一直在头疼名册上少了的那只妖怪,特地给你送消息来的。”时雨一边擦拭刀刃,一边说,“我在京都察觉到了陌生妖怪的气息,可是那气息又散得到处都是,我一时间找不到,但至少能确定——那家伙藏在人群里,而且很弱小。”

  “说点我不知道的。”苍雪扶额——除了京都,没有一句是有用的。

  “对于愿意百忙之中抽空来帮你的恩人就这个态度?”时雨不干了,把刀一收,站起来就走——可惜没能走几步,因为苍雪死死抓住了他的围巾,差点把他勒死。

  “你是我唯一认识会气息追踪的天狗,要是连你都不帮我我可就真没办法了。”苍雪马上说好话,“你帮我再找找,到时候请你喝酒,嗯?”

  “……这还差不多。”一听有酒喝时雨瞬间心情大好,把刀一跨,高高兴兴地就走了。

  苍雪看看天色,时间也差不多了,把名册收好后开始往人间走。

  ——他已经有半个月没去人间了,虽然在织物上进展缓慢,但他现在很想去本蚕屋坐一坐。

  去静川乡的路途遥远,可是他在山间找到了近路,作为一只大妖叫山里脚程快的小妖怪载他一程并非难事。苍雪轻松摇来一只豹猫,化作本体趴在它的头上,载重极轻的豹猫开始在山野间奔跑,而他看着周围迅速倒退的景色,忍不住想那位白色的屋主会不会又在山上采桑叶。

  三个时辰后,他突然叫停了豹猫,并且示意对方爬上树干,伏下身体,好似生怕惊动了谁。

  ——说来也巧,余光中他居然真的瞥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被重重树干遮挡,要是他再粗心一些,绝对会忽略了过去。

  不会错的,本蚕屋的屋主果然又在山上采桑叶了,苍雪看到对方坐在一棵高大粗壮的桑树上,纤长的手指挑挑拣拣,似乎在找最嫩的那片桑叶。

  苍雪从豹猫头顶爬下,叫来附近的蜘蛛们送来一颗罕见的朱果,豹猫便衔着它高高兴兴地走了。

  要在这里就叫他吗?苍雪想了想,决定还是再等会,在这里装作偶遇实在刻意,他不想对方怀疑自己。

  于是他就这样,躲在不远处的一根树干上,拉了张网,舒舒服服地趴在上面看屋主采叶子——除了和妹妹在一起的时光,他鲜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刻,看着比起人类更像山野精怪的存在坐在树间哼歌真是非常解压,屋主的脸甚至比以美丽出名的妖怪还要漂亮,不知不觉间他居然看得入了迷……

  突然,一股陌生的气息闯了进来,打破了这片祥和,苍雪被惊醒,顺着气息追踪过去,一只毛茸茸足有一个手掌那么大的蜘蛛降落在了桑树之间。

  从蜘蛛的爬行路径看,目标居然直指还在采摘桑叶的屋主!

  真奇怪,蜘蛛怎么会对人类发起如此目标明确的攻击?难道这棵桑树是它的领地?

  苍雪来不及想那么多了,要是放任不管,屋主绝对会死于蛛毒之下!他必须出手。

  他马上招来蜘蛛眷属们,尽量在不暴露的前提下顺着桑树聚集,蜘蛛们沿着树干的背面爬行,形成一个包围圈,勉强拦在了另一只蜘蛛的面前。

  ——果然是有修行的妖怪,换了普通的蜘蛛,早就被他吓退了。

  他操控一只蜘蛛上前交涉,可对方是个不讲理的,摆出争夺猎物的姿态,已经对他露出了獠牙。

  妖怪之间的交流不像人类那般使用言语,而是更加偏向兽性,修为低的就更难交流了,苍雪想和平结束,可对方偏偏不是他管辖的蜘蛛类属,根本不会听从他的命令,苍雪交涉的行为反而激发了对方怒气,它比蜘蛛眷属们大了好几圈,宛如一辆马车横冲直撞地就往前冲,眷属们被撞得东倒西歪,下雨一般从树干上掉了下去。

  苍雪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使出盘外招——杀害妖怪可是有罪的,就算打一架也要被调解,他可不想被同事们看笑话。

  他命令眷属们从树干上暴露出来,甚至形成蜘蛛浪潮,朝着白色的屋主涌去!

  不出所料,这个无比惧怕蜘蛛的人立马站了起来,或者说跳了起来,脸色惨白,连桑叶盆都顾不上拿了,手忙脚乱地开始找逃生路线……可是这已经是唯一能下脚的树干,要是想逃走,只能往下跳。

  ——苍雪等得就是这一刻!只是对方的行动力比他想象得要高,换了普通人在距离地面足有十米的树上往下掉都得掂量几下,屋主倒好,闭着眼睛毫不犹豫的就往下跳,好像比起高度更害怕蜘蛛,连看一眼都得做一晚上的噩梦。

  苍雪马上从网上跳了下来,落入草丛的瞬间化作人形,扑过去,成功接住了这个蛛口逃生的家伙!

  “……你没事吧?”为了伪装成人类,苍雪故意装作接得很狼狈,他抱着对方在草丛里滚了几圈,成功远离了那只蜘蛛后,才松了口气。从蜘蛛眷属的眼睛里他看到对方不甘地在树枝上无声咆哮着,但还是放弃了这次捕猎,转身离开了。

  “苍雪先生?你怎么在这?”白雪也吃了一惊,他的衣服上,头发上都是草屑,和苍雪差不多狼狈,好在苍雪接得很稳,他一点伤也没受。

  “特地来找你的。”苍雪早就想好了说辞,“你说你一般会在山上采桑叶,我今天来看到本蚕屋的门关着,所以就来山上碰碰运气——恰好看到你掉了下来,所幸你没有受伤。”

  “下次不爬这么高的树了。”白雪也有些懊恼,他率先爬了起来,连草屑都没拍,马上来扶苍雪。

  “不是树的问题吧……”苍雪顺势也站了起来,觉得对方的危机意识还有待加强,“山里是很危险的,除了野兽,还有各种毒虫,你没有任何防护,也没有同伴,很容易死在山上。”

  “嗯……你说得对,可是村子里的人也不愿意来山上,我只好一个人来了。”白雪叹了口气,突然发现好像少了点什么,“啊,我刚摘的桑叶!还在树上。”

  “树上危险,你别去了。”苍雪担心那只蜘蛛还没走,马上阻止。

  “我不拿回来的话蚕儿们就得饿肚子了。”白雪转头就往桑树走,“放心吧,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擅长爬树的……”

  他没能继续走过去,因为苍雪抓住了他的袖子。

  “我帮你拿。”

  

  半个时辰后,两人顺利拿回了桑叶盆,还回到了本蚕屋。

  一进去,苍雪就看到自己的蜘蛛织物被摆在了柜台上,最显眼的地方,还用玻璃罩子罩住了,看得出主人很喜欢这个收藏品。

  “……你不是害怕蜘蛛吗?”把最害怕的东西放在这么显眼的位置,一低头就得吓一跳吧?苍雪还记得对方刚才在树上被蜘蛛吓得原地起跳的模样,不像是装的。

  “苍雪先生织得很可爱,所以这个没关系。”白雪的脸色现在才恢复正常,熟悉的微笑又挂在了嘴角,似乎现在心情很好,“今天来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也没什么事……只是恰好路过,想进来坐坐。”苍雪实话实说,他不擅长说谎。

  “那我今天可要当茶水店的店主了。”

  白雪主动带路,先把苍雪安置在了接客的客厅里,把桑叶都喂给蚕后,他端着两杯茶和一盘小点心,回到了苍雪对面,优雅坐好,客厅的障子大大打开着,对面就是空旷安静的庭院,天地间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宁静得不似人间。

  “苍雪先生的织物练得怎么样了?”白雪率先打开话题。

  “噢……还在练。”苍雪简短地回答,只有半个月就要他交差也太难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还在练?那就是已经织了不少了?”白雪好奇地看他,“能给我看看吗?”

  “都是失败作,没什么好看的……”苍雪差点被茶呛到。

  白雪已经对他伸手了,态度不容抗拒。

  苍雪挣扎几秒,还是把织了一半的蛐蛐拿了出来——真神奇,他居然会在一个人类的面前毫无反抗之力,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命令了,对方的性格和外表简直就是两个极端,他却偏偏生不起拒绝的心。

  “这是什么?”白雪好奇地玩把着一根看不出模样的棍状物体,只有丝线的手感格外毛绒。

  “……蛐蛐。”苍雪觉得更丢脸了。

  果不其然,对方的嘴里发出笑声,好在没有嘲笑的意思,不然苍雪以后死都不愿意给他看了。

  “依旧……很可爱。”白雪评价,“怎么没有腿?”

  “还在考虑怎么织。”苍雪无奈地拿起茶,喝了一口,“蛐蛐的腿太细了,还有触须,我的线太粗,织不出来。”

  “放大比例不就好了?”白雪把只有身体的蛐蛐还了回去,“或者用细一些的线,以触须的粗细为描点就会好织很多吧?”

  “细线太软了,没有触须的感觉。”

  “苍雪先生在这方面倒是格外认真,有匠人的风骨。”白雪笑了笑,连鼓励的话都说得非常好听,“那就只能等比例放大了,粗线在支撑上很有优势。”

  “哪有那么大的蛐蛐……”苍雪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选项。

  “蚕蛾也只比蛐蛐大一点不是吗?织太小的话一定会非常难的吧?”

  “……”苍雪愣住,终于反应过来对方真正想要的是一只很大的织物蚕蛾,而不是故意为难他——他还以为对方的设计图只是为了方便看才画那么大的!

  白雪又被他的反应逗笑了。

  “幸好今天你来了,不然又要做很多无用功了。”白雪说。

  “早点说不就好了!”苍雪重重一顿茶杯,心想自己这段时间的纠结都打了水漂。

  “不过我很好奇,苍雪先生用得是什么线?我怎么从没见过?”白雪话头一转,打了个苍雪猝不及防。

  “……就是很常见的线罢了。”苍雪的眉头跳了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苍雪先生现在身上带着吗?”白雪又问。

  “没有。”苍雪觉得比起这个还有更重要的事,“你可以不用用敬称的。”

  讲那么多字不累吗?

  “那我就不客气了。”白雪居然没有推脱,可能也不喜欢人类繁杂的礼貌用语,苍雪一说,他就立马改了。

  白雪又伸手了,苍雪条件反射般把自己的半成品递了过去。

  漂亮的人手指翻动,蛐蛐开始逐渐解体…………

  苍雪惊恐地制止了他,连声说自己其实带着线,连哄带骗地把自己好几天的心血拿了回来,贴身藏好。

  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他把手放进袖子里,装作在摸索的模样,然后用妖力拧成丝线,拽了根线头出来,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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