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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蒼】落网,第3小节

小说: 2026-02-02 12:39 5hhhhh 2040 ℃

  ……白雪难道对他还有什么隐瞒?苍雪有这样的直觉,可是怎么都问不出话头,唯有十年的期限格外令人在意。不过也罢,无论怎样的问题,十年后都会得到解答,他现在要做的应该是为白雪张罗搬家,把本蚕屋挪到京都里去。

  ——他是这样想的,可是白雪自从和他坦诚后连性子都变了,自己一手打理的收藏室和庭院统统都抛下不要,他只带走了自己的十几框蚕,还有苍雪亲手织的蜘蛛物件。

  难道白雪不想织布了?苍雪理所应当得出这个结论,而白雪只是摇头,一边收起属于苍雪的那匹雪织,一边说时候未到。

  

  两人坐着搬运货物的马车,经过漫漫长途,总算来到了京都。

  对比起荒凉偏僻的乡下,京都是繁华的代名词,五彩缤纷的店铺在街道上展开,望也望不到头,织屋只是其中最不显眼的一种,要是白雪的小店开到这里来,想必已经被勒令停业,重新整改了。

  白雪直到来到京都,看到热闹的城市后才恢复了一些精神,一路上他只顾紧紧抓着苍雪的手,好像抓着自己在这世间唯一的留念,他在闲聊时总是会问一些惆怅的问题,仿佛整个人都变得悲春伤秋,明明属于两人的美好未来还未开始,他就已经来到终点了。

  苍雪很难想象像白雪这样一个年轻的人类会这么悲观,即使他们一个是人,一个是妖,有着寿命的鸿沟,可苍雪总有法子延续人类的寿命,唯一的麻烦就是白雪还不知道他是一只蜘蛛,不如等人类寿终正寝的时候再披露,他们一定还有很多时间,不如说一些更有趣的话题。

  于是他把话题引向自己的生活,他向白雪介绍着自己的宅邸,无比大方地给予了对方随意改造的权利。白雪顺着比本蚕屋大了好几倍的庭院走,只要了好几间屋子作为蚕屋,然后顺理成章住到苍雪的房间里,似乎并没有改造这里的兴趣。

  苍雪很想让对方明白对于一只领地意识极强的蜘蛛来说可以改造领地是一个多么大的殊荣,可是他们有物种隔离,即使说了对方也不一定明白,只好憋屈地咽下去,等以后慢慢再来。

  打扫蚕屋之际,依旧一身白衣的少女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在看到突然多出的人类时吃惊地瞪大眼睛,直到苍雪本能护住,少女才好似明白了什么,小鹿一般跑了过来,抓着这个比女人还要漂亮的家伙问东问西,看那架势,几乎都要变成姐妹了。

  苍雪悄悄松了口气,他已经忐忑了一路要怎么向樱花介绍白雪,好在他的妹妹十分豁达,只是缠着白雪要看看那些所谓的蚕到底长什么模样……

  ——等等!!

  苍雪惊恐地追了上去,可还是晚了一步,白雪掀开罩布后少女的眼睛都在发光,苍雪只有在她看到人类食物的时候才见过这种眼神,一个漂亮的男人带着一堆美味食物来到嘴边,要不是苍雪一把把樱花圈在怀里,少女现在肯定已经现出原形扑上去咬人了……

  他在白雪疑惑的目光中把妹妹生拉硬拽了出去,无可奈何,只好说对方就是雪织的主人,要是把这人和他养的蚕吃了,可就再也没有雪织穿了。

  樱花听后终于妥协,她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还未开口,苍雪直接严令禁止——就算只偷吃一只也不行,如果真的想吃,他就去其他织屋里买。

  樱花听后不屑地哼了一声,说她有钱,转身就走了,倒是潇洒。

  ——看来只是想先试吃一下零食,闻到味道后就不用再试了,直接去批发。

  苍雪看着少女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在心中把新衣裳的腰围改粗了一些,才转身回了蚕屋。

  这时候白雪已经把蚕们都布置好了,苍雪意识到对方有些奇怪的沉默,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手指好像在抖。

  ……也是,毕竟刚才差点就要被一只雌蜘蛛给扑了,任谁都会心有余悸。

  他莫名有些罪恶——把一个害怕蜘蛛的人骗到蜘蛛窝里,要是白雪知道了一定会怪他的吧?……但是没关系,他们的时间还有很多,白雪对蜘蛛的观点迟早都会改变的。

  

  一个月后,苍雪终于做出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蚕蛾。

  白雪抱着这足有半人高,一人长的织物爱不释手,苍雪甚至连蛾子翅膀上的纹路都织出来了,可想而知在上面下了多少功夫。

  也许白雪也是第一次被这样珍重对待,他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喜悦,与苍雪在屋内翻云覆雨了一整天,即使精疲力尽也不愿松开双手,苍雪耽误了今天的工作,却发现好像不去也无人在意,为了白雪他第一次打破了自己的规则,但感觉很好,他甘愿如此。

  将雪织交给他的时候白雪主动拿来裁衣工具,似乎已经私下学了很久的裁缝知识,裁起雪织来那叫一个顺手,苍雪看那边角料被丢了一块又一块都觉得心疼,一一收集起来,想着做点小玩意,也不算辜负。

  于是这就成了两人后续的活动之一,为已经是家人的妹妹共同裁剪一套衣裳。好在樱花也很喜欢这个爱笑的人类,将对方食物的标签撕下后才发现原来白雪是一个十分有趣的人,比苍雪还会哄女孩,什么点心啊,头饰啊,靴子啊,樱花每次来都会得到礼物,被哄得心花怒放,对白雪的喜爱甚至隐隐压过了苍雪这个亲哥,一时间兄妹两人都好像有点争抢猎物的意思,苍雪只得抛出两人都在忙的借口,闭门谢客,樱花才把注意力转回了还有许多趣事的京都。

  本以为这样就能独占人类的关注了,可谁知白雪好像更喜欢他织的大蛾子,连晚上睡觉都要抱在怀里,苍雪瞪着对方的背影好几次后终于忍无可忍把蛾子抢了过来,将蛾子的位置替换成自己后才发现对方嘴角挂着狡黠的笑,一种落入了陷阱的感觉袭来,苍雪想跑已经来不及了,他就像一块送上门的肥肉,又一次被吃干抹净。

  诸如此类的趣事还有很多,在面对白雪时他总是被耍得团团转,却又乐此不疲,他开始一日又一日地旷工,反正如今天下太平,花一整天去寻找不一定能找到的罪犯不如等对方憋不住了主动现身,苍雪的丝布满整个京都,一息之间就能找到自己想找的人或者妖怪,也许这才是蜘蛛应该用的方式——守株待兔。

  直到某天,他的好友坐不住了,居然主动登门拜访,苍雪把白雪藏在内屋自己去接客,谁知天狗见到他第一眼就开始狂嗅,问他是不是接触过什么妖怪。

  哪里会有什么妖怪?苍雪不明所以,把对方带到会客室里后两个大妖闲聊起来,时雨居然还在帮他追查那名册上少了的逃犯,苍雪忍不住留下一滴汗——他早忘了,难怪对方要上门来兴师问罪,时雨还在那里勤勤恳恳找妖怪呢,苍雪就先罢工了,已经好一段时日没出现在妖怪屋里,虽然少他一个秩序也不会崩溃,但身为最勤恳的大妖连人设都不顾了,莫非是谈了什么新相好?

  这一次苍雪没有否定,只是把欠时雨的那顿酒请了,两人去妖怪屋里喝得酊酩大醉,深夜才归,回来时不出所料被等了一晚上的白雪微笑着拖到床上狠狠惩罚,于是苍雪痛定思痛要戒酒,现在他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和那些还是孤家寡人的野妖怪们有本质上的不同。

  又是一个月后,樱花的专属衣裳缝好了,两人特地找了个樱花固定回家的日子给了她一个大惊喜,樱花见状高兴得一手抱一个哥原地转起了圈,苍雪在白雪即将吐出来时把他解救下来,然后樱花小跑着去自己的房间换上新衣裳,回来时焕然一新,雪织和蛛丝重叠交缠,兼顾美观和防护功能,是世间仅此一套的绝品,樱花喜欢得爱不释手,穿着便于行动的新衣裳像一只活泼的小鹿跳来跳去,白雪怕晕她就去转苍雪,直到把两个哥哥折腾得精疲力尽才跑出宅邸,去找姐妹闺蜜们炫耀了……

  苍雪跌坐在座位上气喘吁吁只觉得不愧是雌性蜘蛛,樱花的人型看起来小但本体实际上比他还要大一圈,在自然界里掌握着生育权的一方果然厉害。

  而白雪也坐在旁边,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他问对方笑什么,而白雪只是摇摇头,说这是他第一次拥有家人,能和家人说话,他很开心。

  一时间苍雪只感到满心的怜爱,一个只和蚕为伴的养蚕人居然和两只蜘蛛成为了家人,如此违背自然规则的事却就这样发生了,他们被看不见的情感连接在一起,甚至跨越了物种,难怪来到人间的妖怪们大部分都会和人类相爱然后安家,苍雪想他们应该都输给了孤独,或者说战胜了孤独,自己也是如此。

  想着想着,又不知不觉对上了眼,出于膨胀的爱意两人又一次拥抱,水乳交融后也依旧紧紧抓着对方的手,在心中发誓永生永世都不会放开……

  妖怪对时间的感知与人类不同,更何况日复一日的幸福日子过多了就会忘记时间流逝,当苍雪想起来去看日历时,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八年。

  八年间,一切平稳,他恢复了日常的工作,唯一的不同是会分出更多的时间来陪家人,白雪也找到了属于自己消磨时间的方法,他在苍雪的庭院里种了许多桑树,自己采摘自己喂,他甚至还会自己生火做饭,每天伺候完自己和蚕儿后就开始写写画画——苍雪以为他会更喜欢去织东西什么的,但白雪只说那是生计,和爱好有本质上的区别,苍雪就随他去了。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白雪写画的内容都是日常,就像在做什么笔记一样,即使是重复的日子每一天也要记录,写完后就开始画画,画庭院,画桑树,画天空,苍雪在的时候就画苍雪,樱花在的时候就画樱花——嗯……雌蜘蛛很少坐得住,所以白雪只能画得潦草,但依旧画了许多。画完家人后,他甚至为自己画了些许自画像,苍雪看得好奇,忍不住问画这些做什么,白雪看着他笑了笑,说是纪念。

  纪念?听起来总有种悲伤的味道,苍雪担心是自己工作太忙没顾得上照顾伴侣的心情,专门抽空陪了白雪好一段时日,但并没有改善对方的这份心态。

  直到第九年时,苍雪终于明白对方为什么总是这样悲春伤秋了。

  因为白雪病了。

  苍雪记得那是一个有些微凉的早晨,气候即将入冬,他熟练地提前为脆弱的人类准备好了过冬衣裳,为了配合演得真实,他也为自己添了一些,准备好了火炭。以为准备得已经够充足了,可白雪还是在一个不那么冷的早上倒下了,负责护卫宅邸的蜘蛛前来报告了苍雪,于是他火急火燎往家里赶,进来时恰好看到白色的人倒在地上痛苦的咳嗽,他慌乱将对方挪到床上,盖上厚厚的被子,用蛛丝通知樱花赶紧叫一个厉害的大夫过来。

  一个时辰后,神色同样慌张的少女提着大夫推门而入,大夫在两只蜘蛛的瞪视下战战兢兢检查了白雪的身体,结果只说是着了风寒,人类入冬的时候好像都会得这样的病,蜘蛛们面面相觑,拿了大夫开的药后,就放他走了。

  苍雪让樱花陪着白雪,一边熬药一边感到奇怪,白雪的身体情况他应该是最清楚的,八年来白雪从来没有生过什么病,几天前对方还在生龙活虎,神采奕奕的,拥有着这个年龄段应该拥有的全部生命力……可是就是这样的白雪居然病倒了?这不符合常理!

  药煎好后,他小心翼翼端着碗回来,樱花现在倒是难得安静,翠绿色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的病人,虽然里面只有担心,但苍雪还是能从装睡的白雪脸上看到僵硬……他把樱花推了出去,怕耽搁了她和姐妹们的茶会,好说歹说终于哄走了,回到房间里时白雪已经坐了起来,对他歉意地笑笑,只说自己添麻烦了。

  苍雪用力皱眉然后把药一勺一勺将药喂进了对方嘴里,白雪被呛了好几次后才说自己再也不说这样的话了,苍雪这才满意,放慢了速度,直至对方把药吃完。

  白雪吃完药后就睡着了,苍雪坐在床边,心中却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看到对方的脸苍白得就像病入膏肓的病人,他从未见过这张脸上失了血色的模样,他忍不住紧紧抓住了对方的手指,第一次感到了什么叫害怕。

  苍雪试图让自己乐观一些,人吃了药就一定会好,更何况白雪这样年轻,不可能英年早逝……可现实还是给了他迎头一击——白雪的病越发严重起来,一开始还只是咳嗽,虚弱,可随着时间推移,他居然病得连床都下不来,苍雪看着对方连呼吸都好像要用尽力气,却还在念叨着他的蚕儿们还没吃饭,蜘蛛第一次有了恼意,强行将他按回了床上。

  白雪自然无力挣扎,他虚弱地躺在床上无奈笑笑,只说蚕儿们的命运果然和他一样,周期短暂,终究还是要死的……苍雪再也听不下去,只能摔门出去,阴沉着脸去煎今天的药。

  这时候,樱花回来了,还带来了属于山上的奇珍异宝——这是白雪病后他们就有意识收集的东西,甚至还在妖怪屋颁发了悬赏,只要能让这个人类的生命延长,他们什么都会尝试。

  苍雪把罕见的药材们另起锅灶煮了,这些都是专门咨询过修医的妖怪才拿到的配方,绝不会对人类的身体产生危害。

  樱花放下药材匆匆就要走,估计是打算回到山上继续找药,苍雪看得心疼,叫住了她,强迫对方今天好好待在宅邸里休息,治病是一场持久战,再怎么急都没用。

  于是樱花只能憔悴地点点头,打着哈欠回房了。

  苍雪叹了口气,把药都盛好,回到了房间。

  两人相顾无言,苍雪沉默的喂药,白雪也沉默的喝药,两碗药下肚后,他好像难得恢复了一些力气,拍拍床铺,示意坐在椅子上的苍雪凑近一些。

  苍雪放下碗,坐了过去,安静地等待着对方开口。

  “其实我出生在一个庞大的家族里。”白雪好似斟酌了一下用词,才慢慢说道,自生病后他的声音就不似以前那样好听了,更多一分虚弱和沙哑,“我有很多很多个兄弟姐妹,我们一起出生,他们却先我一步全部死去——我是活得最久的那一个,我们家族天生寿命短暂,我能多活这些时日,已经是上天赐予我的恩惠了。”

  “所以你不要难过,在接受你的庇护的那一刻,我就预料到今天迟早会到来。”

  “我并没有生病,而是生命已经走到尽头,这只是一种自然规律……”

  “胡说!”苍雪暴躁地打断了他,“人类的寿命最少也有六十年,你现在才几岁?!就算有人会英年早逝,那也是因为生了重病没有得到救治,我知道很多医术高明的医生,你只是生病了,只要好好治疗,你绝对不会死的!”

  白雪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黑色眼睛里的光已经不似曾经那般明亮,让苍雪无法控制的惧怕起来。

  ——他无法想象失去白雪的世界。

  他拼了命地去否定对方的话,否定所谓的自然规律,而白雪依旧安静听着,也有可能是连反驳的话都没力气说了,苍雪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起来,他的话消失在黄昏中,无力感捕获了他,他看着这个虚弱的人类只觉得自己好像也命不久矣,他无法再在这个绝望的地方多呆一秒,逃走般冲出门外,一股脑就往山上跑。

  ——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苍雪化作本体在山野里穿梭,脑子里一团乱麻,在和白雪离开的时候他曾经想过生与死别,可是没想到这么快就会经历,他满心沉浸在美好的未来中从未意识到这个话题如此沉重,他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只能疯了一般在山上试图找到能够延续人类生命的灵丹妙药,然后在喂给白雪前分一点给垂死重病的人,药见效后他欣喜若狂,可是喂给白雪后对方毫无起色的气息又将他打入地狱,好像对方口中的自然规律成了真,那是任何人类,任何妖怪都无法抗拒的规则,公平得如此残酷。

  可是苍雪不想认输,他重复着找药和喂药的过程,比起蜘蛛更像一头倔牛,只要白雪还有一口气在,他就绝不死心。

  偶尔会有精疲力竭之际,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房间,在不惊扰对方的情况下上了床榻,他感到白雪总是炽热的身体第一次冷却下来,于是压抑多时的情绪奔涌而出,他几乎是泪如雨下地抱住对方,埋在人类的颈肩痛哭出声,他的崩溃吵醒了昏睡许久的人,白雪用一个虚弱的拥抱回应了他,无声的安慰,他轻轻拍着苍雪的后背,好像在哄一个孩子,这番安抚卓有成效,苍雪在这片温柔中缓缓睡去,依旧紧紧抱着他的腰,死也不松开。

  醒来后,苍雪闻到对方的气息明显命不久矣,于是做了一个决定。

  他轻轻抓起白雪的手腕,将妖力凝聚在手心,化作一条半透明的丝线,无声地钻到了对方的经脉里。

  ——他决定用自己的修为为白雪续命。

  当樱花知道时,她几乎跳了起来,这只愤怒的雌蜘蛛气得差点都要扑上来咬一口苍雪——燃烧修为的后果已经不是能用严重来形容得了,苍雪作为屈指可数的大妖,只要燃烧几次就会跌回普通妖怪的水平,而他能硬接给白雪的寿命也不过尔尔,要是一直这样下去,苍雪甚至会失去化形能力,最后变回一只普通的野蜘蛛,失去灵智,连白雪的存在都会忘记……

  面对她的斥责,苍雪却置若罔闻,失去修为又如何?只要能再留那人几日,都是值得的,要是白雪不在了,他继续当这个妖怪又有何意义?说不定失去神智后还会轻松一些,因为他无法承担失去白雪的痛苦……

  兄妹二人的争吵声几乎连整个宅邸都能听到,他们甚至差点都要动起了手,虽说不会动真格,可樱花还是输了一招,她气急败坏地拂袖而去,似乎打算真的丢开苍雪这个笨蛋哥哥不管了,苍雪也乐得如此,转身回了房间,恰好看到白雪已经醒来,靠在床头,不知道将他们的争吵听了多少去。

  不过苍雪并不在意,因为他看到自己燃烧修为的方法卓有成效,总是压抑的脸第一次轻松起来,他马上来到床边和白雪说话,说了好一些后,才发现对方的黑色眼睛目光灼灼,里面燃烧着他读不懂的感情。

  “怎么了?”苍雪故作轻松地调侃,“难得清醒一会,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的确有。”白雪慢慢地说,“我现在感觉好些了……很想画画,你能帮我把纸笔拿过来吗?”

  苍雪立马照做——白雪现在居然有心情画画了!生活好像重回日常,他感到久违的欣喜,拿来了好多纸笔,还有床上桌,打算陪白雪过一整天。

  “我想起九年前,我向你要了一只蚕蛾作为礼物。”白雪对着白纸,轻轻笑了笑,“作为回礼,你现在也向我要一份礼物吧?”

  “……那并不是礼物,是买下雪织的报酬,不是吗?”苍雪愣了愣,没能跟上他的思路,“就算你觉得那是一个礼物,你也用雪织作为回礼了,如果现在要送我东西,那得我先送你。”

  “你已经送了。”谁知白雪摇摇头,语气不容拒绝,“所以快点说,你想要我画什么送你?”

  “……蜘蛛吧。”苍雪虽然很在意对方的“已经送了”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老实回答——他太了解白雪了,当白雪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违抗的后果会很严重。

  “什么样子的蜘蛛?”白雪追问。

  苍雪想了想,从书房拿来一本蜘蛛图鉴,翻到络新妇的那一页,递给白雪看。

  “你居然喜欢这样的蜘蛛。”即使已经被潜移默化了九年,白雪在看到络新妇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拿着笔的手微微颤抖。

  “……很丑吗?”苍雪有些后悔了。

  “还好……只是看起来,很危险。”白雪把书接了过去,一边看上面的图案,一边动手开始画。

  “说起来我还没有问过……你为什么会喜欢蜘蛛?”画画途中,他好像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苍雪被他问得迟疑,一时间也想不出缘由。

  ——总不能说他就是蜘蛛吧?

  “……就像你说蚕是你的家人一样,蜘蛛也是我的家人。”他说了句折中的话,还好白雪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认可了这个不算正面回答的答案。

  房间里只剩下毛笔划过纸张的声音,有种平静的舒适感,苍雪一如既往地看着对方专注的侧脸,只觉得燃烧修为换来的生命如此值得。

  白雪画得很快,一个时辰后就画好了。他放下笔,把墨迹还未全干的画递了过来:“这是我第一次画蜘蛛,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苍雪接过画,看到对方画了一只纯黑色的蜘蛛,八条纤长的腿趴在网上,而在那网上,则被困着一只白色的飞蛾,苍雪认出了那是蚕蛾,无法飞翔的蚕蛾。

  “……你画得越来越生动了。”他评价道,“只是……为什么是蚕蛾?你分明说过蚕蛾不会飞,自然也不会自己撞到蜘蛛的网上。”

  “正因为不会飞,所以我才想让蜘蛛尝一尝这种从来没有在自然里出现过的美味。”白雪意义不明地笑了笑,伸了个懒腰,重新躺回了被子里。

  “抱歉,我有些困了,我可以休息吗?”

  “当然……”苍雪还在品味着对方最后的话,回过神来时,对方已经睡着了,手里的画也干了,苍雪决定将其放在自己的书房里,等有空的时候再好好琢磨。

  离开书房时,樱花杀了个回马枪,居然带着天狗一起来了!苍雪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还以为对方只是找了个地方去生闷气,早就放弃他了。

  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天真,于是场面变成了混合双打,两个妖怪轮着骂这只发了疯的蜘蛛,时雨甚至要揪着他的领子把他关禁闭,直到人类死了才把他放出来,苍雪现在是真慌了,虽然他能和时雨打成平手,但他刚刚燃烧过修为,旁边还有一只虎视眈眈的雌蜘蛛,他是绝对抗衡不了的,只能老实向天发誓绝不再燃烧修为,两个妖怪这才满意。

  时雨临走前,还在他身上贴了道符,只要苍雪一动用修为他就会立马通知樱花,然后苍雪就别再想见明天的太阳了……

  苍雪扯扯嘴角,觉得他们实在有些应激,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弃这个念头,时雨不许他燃烧修为那他就一次燃烧完,到时候就算被发现了也晚了,在看到白雪恢复精神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决定要燃烧到底,谁也别想拦着。

  一番折腾后,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苍雪心情难得好,特地去外面买了人类喜欢的食物,庆祝一下白雪的康复,回来时白雪恰好惊醒,现在的他依旧精神,有说有笑地和苍雪分享了食物,渡过了一个无比愉快的夜晚。

  临睡前,白雪难得亲手紧紧抱着苍雪,连动一下都不被允许,可苍雪却觉得很满足,他老老实实待在白雪旁边,听着对方均匀的呼吸,又觉得有些不舍——到了明天,他把所有修为燃烧完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白雪了,也许他会变回一只没有神智的蜘蛛,在白雪身上爬来爬去,也不知道白雪醒来时会不会吓一跳,还是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就是他的枕边人呢?苍雪突然有些期待起来,抱着这样可以称作恶作剧的念头,他终于平稳地进入了梦想……

  ——当第二天醒来时,苍雪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他呆滞地坐了起来,忍不住伸手触碰人类冰凉的皮肤……白雪怎么这么凉?他明明已经加厚了被褥,在屋里烧起了暖炉,为什么他还是这么冷?

  他忍不住轻轻推了推人类,可是没有回应,白雪安静地好像连呼吸都停止了,于是他颤抖着手去试探对方的鼻息……

  “……白雪?”他不可置信地收回手,转为推着对方的肩膀,“白雪,醒醒……已经天亮了,你醒醒好吗?……”

  无人应答。

  苍雪不信邪,他马上抓起人类垂下的手腕,疯了一样往里面输入妖力——妖力泥沉大海,或者说,这里已经没有活着的生物能接受他的修为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苍雪的脑袋里炸开了,他无法思考,也无法动弹,即使屋里暖和得就像春天,他也觉得自己被丢到了天寒地冻里,连血液都结成了冰,卡在血管里无法动弹。

  这……一定是玩笑吧?一个极度恶劣的玩笑……他又一次推着人类的肩膀,拍他的脸,挠他的痒痒肉……太奇怪了,换了平常,白雪应该早就跳起来,反过来抓着他开始报复的……

  终于,苍雪绝望地放下手,呆呆地坐在床上,他现在已经茫然了,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也不知道下一个目标是什么,承载着他所有情感的存在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他看着那副空了的躯壳多么希望自己也能一起离开,去天上,地下,九幽里,哪里都行,只要别抛下他,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可是他已经被抛下了,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就算痛哭,就算尖叫,那个人都再也不会听到了。

  不知何时,他褪去了人类的姿态,一只足有半个房间那么大的蜘蛛从床上醒来,它伸展八条纤长的腿,暗蓝色的花纹栩栩生辉,几乎要将房间都映成了蓝色。

  蜘蛛缓缓爬上墙壁,无比熟稔地吐出蛛丝,在房间上空结成一道巨大的网。一根丝被单独吐了出来,黏住了人类的躯壳,将其裹成一个薄薄的茧,蜘蛛趴在网上,无比轻柔地将猎物慢慢提了上来。

  它张开毒牙,一口咬住猎物的尸体,将蛛毒尽数注入……很快,人类的内脏,血肉,都化作了血水,就像一个注满甜美饮料的水球,蜘蛛只要吮吸,就能享受属于人类的一切美味……

  它的确这样做了,食物的香甜引诱着进食的本能,它如同饥饿了整整一天的捕手肆无忌惮地吸食着食物,可是吃着吃着,蜘蛛的八只眼睛突然变得湿润,透明的液体缓缓析出,最后凝聚成一滴水珠,从网上落下……

  如此美味,如此绝品,它从未吃过这样的食物,美好得简直让它落泪。

  它就这样,孜孜不倦地吸食着猎物,直至最后一滴液体被吃空,进食本应到此结束,可蜘蛛没有停下,它突然转头啃食起了干瘪猎物的身体,从头到脚,连带着蛛网,一点都没有落下,吃了个干干净净。

  真美味啊……蜘蛛整理着自己的肢体和嘴角,好像正在做饭后清洁……

  

  搬到妖都是樱花的提议。

  在人类去世的那一天,樱花在兄长的房间里找到了苍雪,那时候苍雪正盘踞在屋顶,整理着蛛网,一副失了神智的模样,樱花大吃一惊,这才发现人类的身体不见了,不知道是自然死亡,还是在死前被络新妇提前吃进了肚子……

  樱花猜应该是前者,但是看着自己兄长诡异的模样,她还是决定闭口不提,缓缓关上了门,直到对方用人类的身体走出来,在黄昏中脸色苍白地向她问早。

  然后生活重回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真的重回平静了吗?樱花并不认同,刚开始的一段时间,苍雪还会出去工作,好像已经放下了心结,于是樱花暂时放下心,通知时雨多照看一下她的笨蛋哥哥后,就去忙自己的事了……直到某一天,她发现苍雪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只是日复一日地照顾着那些早就死光了的蚕,每天采摘桑叶,直到那些桑树变得光光秃秃,最后枯萎而死。

  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苍雪现在很不对劲,于是樱花特地来了一场家庭会谈,反过来坐了那个开导的位置。

  可是效果甚微,当她聊到白雪的尸体的时候,她的哥哥突然捂住嘴,脸色惨白地冲了出去,樱花紧随而来,正好看到对方扶着枯死的桑树,在下面大吐特吐。

  ……真奇怪,不是苍雪亲自吃掉了他吗?只是从味道上都能闻到白雪绝对很好吃,她的兄长为什么会在这里吐得昏天地暗?

  樱花不理解,就像不理解为什么以人为食的络新妇居然会患上厌食症。

  于是她只能将这件事作为禁忌封存起来,永不再提……可是苍雪的心结还没有解开,再这样下去,樱花不敢再想后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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