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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纪行卸下圣体,第21小节

小说:金纪行 2026-02-02 12:35 5hhhhh 1180 ℃

“别、别吐了……!医生马上就来!”

法斯奇诺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本能地把安托万往上托了一点。安托万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法斯奇诺的衣襟,力气却轻得可怜。

法斯奇诺抱着安托万,将这个或许正在死去的人送进内院里。律法院的医官出现得几乎是瞬间的事,他们招呼着法斯奇诺把安托万送进医务室——那是一间低矮却宽敞的石室,墙壁刷得雪白,空气里混着草药、酒精和焚香的味道。几张木床并排放着,桌上摆着铜盆、绷带、锋利的银刀和一排排深色的玻璃瓶。

“放平!头侧过来——别让他呛着!”

年长的医官一眼就看见了安托万衣襟上的血,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安托万明显是医务室的老熟人了,法斯奇诺几乎是被人拽着把安托万放到了床上,

“你退后。”

医官们的动作娴熟。有人托住安托万的头,有人解开他被血浸湿的长袍和内衬。安托万的胸腔在微弱地起伏,嘴角还残留着红色的血迹。医官用指腹按了按安托万的腹部,安托万立刻条件反射般地蜷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闷哼,

“唉,他的体液紊乱,是老毛病,但是这次怎么这么严重?发生什么了?”

年长的医官抬头看了一眼法斯奇诺。

“……我不知道啊,他——”

法斯奇诺差点就把安托万和司提反私下会面的事说出来了,好在旁边的执事瞪了他一眼,他才把剩下的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可能最近熬夜熬太多了吧。”

“唉、本来身体就弱,还这么折腾自己,现在的年轻人啊——”

医官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只铜盆被迅速放到床边。他用布垫着安托万的下颌,下一瞬,又是一小口血涌了出来,比方才少,却更粘稠,

“来,搭把手,你把他嘴掰开。”

“我、我吗——?噢噢……”

法斯奇诺听着医官的指示,毫不犹豫地掰开了安托万的嘴。医官趁机将一小瓶深褐色的药液灌了进去,味道辛烈得连法斯奇诺都闻得到。法斯奇诺看着那液体进了安托万的嘴,于是赶快又把安托万的下巴合上,之后抻直了安托万的脖子,捂着安托万的嘴晃了晃安托万的上半身,好让药水顺着食道流下去。

“……你还挺熟练的嘛。”

医官感叹道。

“我以前是渔民,我在家喂鸡吃药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法斯奇诺答着。安托万显然已经听不清外界的声音了,他的眼睫颤了一下,眼睛却没有睁开,只是眉心紧紧皱着,像是在忍受一场无休止的梦。

“行了,暂时压住了。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毛病。长期劳累、精神紧绷,再加上旧伤和呼吸的问题……先送回家吧,他身边不是有个会魔法的仆人吗?我记得叫鲁米尔来着,他估计比我更懂怎么给以西结主教调药吧。”

医官用干净的布擦掉安托万嘴角残留的血迹,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确认节律稳定后,终于撒开了他的手。

“……鲁米尔吗?原来那些药都是鲁米尔调的吗?”

法斯奇诺有些惊讶,

“我以为那都是从医生那买的现成的。”

“怎么可能!”

医官说,

“鲁米尔先生可是调药的好手,他之前还写过几篇文章,发表在了阿尔穆雷高塔学院的年刊上……你知道阿尔穆雷高塔学院吗?那里原先是圣公教研究圣术的地方,现在在奥蕾莉亚,可是药学的权威了。”

“我都不知道还有这种事情……”

法斯奇诺小声说着,看了看苍白得像死人的安托万。

“你当然不知道。”

医官把沾了血的布丢进铜盆里,溅起一声轻响,他洗了洗手,甩掉水珠,

“鲁米尔先生本来就不爱张扬。以西结主教在律法院十几年了,我也经常见到鲁米尔先生。要不是前阵子我有个同僚遇到了类似的病患,去翻了旧年刊,找到了那几篇文章,我们都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成果呢。”

法斯奇诺愣了一下,下意识追问起来,

“……那他在府里当近侍总管,还真是浪费了……”

医官闻言,侧过头看了法斯奇诺一眼,眼神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小伙子,你还年轻——学者、修士、医官、骑士……这些身份在圣城里都不是单行道。你要知道,能调药的人未必想治天下,能治天下的人,也未必想救人。人各有命,或许鲁米尔先生的命,就是照顾以西结主教,好让以西结主教为神服务呢。”

“为神服务吗……”

法斯奇诺小声念叨着,他本想再问一句什么,但那医官似乎看出了法斯奇诺的意思,不想给自己惹麻烦,于是赶快找借口溜走了。

安托万睡熟后,便被执事们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了马车车厢里。他身下垫了软毯,头侧向一边。法斯奇诺坐在一旁,几乎一动不敢动,生怕一点颠簸都会让安托万再吐出血来。

夜色从车窗外缓缓滑过,月光掠过安托万的脸,让这苍白肤色透出一点青。法斯奇诺看着安托万的脸,思考断了一刻——这会的安托万看着像是死了,法斯奇诺突然有点害怕——他害怕安托万真的死了。从前他怕安托万死了,是因为怕自己受到牵连,但现如今,他却是真的害怕安托万会死。

回程的路上安托万没有再醒过来,像是终于被强行按进了一场深眠。车队在安托万的府邸前停下时,鲁米尔早就在门口等候多时了。他显然早就接到消息,但当他看到马车里的安托万时,脸色还是瞬间黑了下来。鲁米尔看了一眼法斯奇诺,什么也没问,他只是伸手探了探安托万的颈侧,又迅速查看了呼吸和唇色。

“抬进去。”

鲁米尔说着,仆人们立刻行动起来。安托万被送回了自己的卧室,床铺早已换好干净的床单,药箱和水盆一字排开。鲁米尔熟练地替安托万解开外袍、调整姿势,

法斯奇诺站在安托万的床边,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就在不久之前,安托万还坐在审判席上,残忍地决定别人的命运;而现在,安托万却安静地躺在床上,凭靠着别人改变他的生死。

“他应该会睡一阵子。”

鲁米尔低声说,像是在对法斯奇诺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

“会睡多久?”

法斯奇诺问。

“我不知道。”

鲁米尔替安托万拉好被角,又在床边坐下,他伸手轻轻按住安托万的手腕,像是在守着什么极其脆弱的东西。

“你不能用魔法把他治好吗?”

法斯奇诺也拉来了一把椅子,他坐到了鲁米尔旁边——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观察鲁米尔——鲁米尔眼角的皱纹似乎比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多了。

“不能。”

鲁米尔回头看了看法斯奇诺,随后长叹了一口气,

“首先,我没有那种能耐……其次,就算我有,我也不能这么做。魔法不是万能的,治愈术能处理创口、能压住出血、能帮身体度过危险的时刻。但越是强大的法术,要付出的代价就越大。我给你举个例子,如果你想治好一只濒死的老鼠,这只老鼠原先只能活半个月,而你偏要它活两年,那法术的代价或许就是你自己的寿命。”

他说着,还抿了抿嘴,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语在他嘴边盘旋,

“如果只是单纯的以命换命,那倒是简单了——你想救谁,那就用自己的命去换。但实际上魔法的代价相当随机,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施法的代价会是什么。”

鲁米尔是这么说的,法斯奇诺听完了,脑袋里迷迷糊糊的,没能理解。

XXXII

安托万十岁的那年也像这样大病了一场,虽然他平时也小病不断,但这次的病几乎要了他的命。

那是一个冬天,新年伊始,正逢圣公教的启光节,大大小小的贵族们都要参与社交,昂布莱尔家也不例外。外头天冷,玛德琳本不想让安托万去的,但米歇尔说全家出席是对上级贵族的基本尊重,安托万就这样被强拉着去了。车马劳顿,宴会里人又多,安托万回来后就病了——他先是哮喘,后来继发了支气管炎,最后搞成了肺炎,连着发了半个月高烧。最开始他还能迷迷糊糊地抱怨,后来干脆昏了过去。

年幼的病人全身烧得滚烫,脸上也总是蒙着一层薄汗。安托万整个人奄奄一息地躺在被子里,像是裹在丝绸里濒死的鸟。医师和术士们用尽了所有手段也没什么成效,所有人都觉得这孩子撑不过这一劫,甚至连玛德琳都已经开始请求拉提欧能给安托万一个痛快。那没眼力见的家庭司祭时不时就来看看安托万的情况,准备随时给他做临终祷告。

“夫人,您先休息吧,您几天没合眼了,这里有我和下人们在呢。”

维切诺似乎是唯一一个坚信安托万能活下来的人。面对濒死的主人,他没有太多特殊的反应,只是如常为安托万擦洗身体,就好像这只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感冒。或许是因为不想亲眼看见自己幼子的死亡,玛德琳哭着离开了房间,躲到了卡洛琳那。她离开后,屋里其它的下人也纷纷离去——他们早就厌倦安托万了,这里的仆人没有一个是没被安托万责罚过的,他们刚才在玛德琳夫人面前为安托万流泪,不过是装装样子。主子哭,仆人就也得哭,主子笑,仆人就也得笑,这就是贵族家里的规矩。

偌大的卧室中陪伴安托万的只有维切诺和摇曳的灯火。维切诺守在安托万的身边,一直紧紧抓着安托万烧红的小手,像是在守护一件宝物。少年翠绿的双眸静静盯着安托万的脸,默默在心里和拉提欧求情。

「拉提欧大人……求您别收走安托万少爷,如果您一定要谁去侍奉您,请您……」

维切诺的思绪断了断,他总觉得后脖颈处有些凉凉的,像是有风吹过。他转头向窗边一看,不知何时,外面竟下起雪来了,

「如果您一定要带走谁的话,就带走梅里特少爷吧。如果您能让安托万少爷活下来,您想要什么都可以。」

冷风从窗缝中吹入室内,窗帘鼓动,好像拉提欧真的在回应。

维切诺不断祷告,时间一久,他也犯起困来。虽说他努力撑着眼皮不让自己睡着,但他毕竟只有十六岁。这些日子他寸步不离地照顾安托万,早就累得不行了。窗外风雪催人睡,他最终还是靠在安托万的被子上,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

恍惚间维切诺又做了个梦,他最近总是做梦。他梦见风雪中一缕青蓝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刺透层层云雾,直直地插进昂布莱尔府的天花板。光芒在宅邸中穿梭,像是寻找着什么一样刺穿了梅里特房间的门。维切诺从门上的洞向内看去,在那里,梅里特又在打鲁米尔。他的兄长跪在满地的碎玻璃上,膝盖不断向外渗血。

维切诺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拉梅里特房间的门把手,但在那之前,青蓝色的光突然环住了梅里特。光芒溢进梅里特的口鼻耳目,竟然就这样将梅里特融化成一滩雪水。维切诺觉得不可思议,他向前踏步,想去拉起地上的鲁米尔,可在那之前,府邸的地板突然坍塌。青蓝色的光转而刺向了安托万的房间,光束穿透安托万的身体,一个无花果从安托万的体内出现,那蓝光将无花果击碎,随后安托万浮在了空中。维切诺来不及反应,他伸手去抓安托万,可他突然开始下坠,无比真实的失重感让他的身体猛地颤动,随后把他带出了这个荒谬的梦境。

“……咳咳、你在干嘛?”

维切诺被一声熟悉又清脆的咳嗽惊醒,安托万半睁着眼,用微妙的眼神盯着刚刚突然抖了一下的维切诺。维切诺慢慢抬起头来,他看着安托万,莫名有些恍惚——拉提欧真的显灵了——安托万熬过了这一晚——不仅没死,还奇迹般地好了起来。

“太好了,少爷,您醒过来了……‘’

维切诺很是激动,他一把抱住了安托万的胳膊,将自己的脸放进安托万的手里。他是个平时不怎么显露自己情绪的人,脸上的微笑总是无懈可击,叫人琢磨不透。可今天他那翠绿的眸子上却蒙着一层泪光。

“……你怎么这么激动?”

安托万的声音很轻,他太久没进水进食,此刻嗓子干得像沙漠一样,

“也是,我要是死了,你可就失业了。”

“我这就去叫大家过来,少爷,您的母亲也很担心您。”

说着,维切诺就要起身,然而安托万揪住了他领子的边缘,把他留在了自己的床边。

“……我都听见了,我听见有人说我活不久了,还有人说我马上就要死了——我听见仆人们在念叨,说什么我平时打他们,这都是报应……”

安托万用另一只手抚上了维切诺的脖颈。不过,这说是抚摸,倒更像是一种威胁,

“……他们都这么说,但我知道你没有说,对吧?”

“当然了,少爷,我没有说。”

维切诺轻轻摇了摇头。

“……你这人还真是奇怪,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我只是个没可能继承家业的小儿子罢了,你跟着我,不会飞黄腾达的。”

安托万说道,又将维切诺向自己的方向拉了拉。他汗湿的额头贴上维切诺干净的脸颊,把对方额前的碎发也弄得黏黏糊糊的,

“你今天要再不说实话,我就杀了你。”

“我没有什么想要的,少爷,我只想陪在您身旁。”

维切诺答地从容,不像是在说假话,

“我不是您的东西吗?还是您已经厌倦我了?”

“你真这么想?”

安托万扯了扯维切诺额前的头发,似乎是故意想弄疼维切诺。

“我真这么想,不信的话,您可以把我的心掏出来看看。”

维切诺说。

“……奇怪的家伙。”

安托万不再为难为这金发的仆人,他叫维切诺赶快去给他拿毛巾和水。维切诺应声起身去做,他本来还想再给安托万拿些吃食来,但在那之前,昂布莱尔府的医师和术士就已经先一步到了房间。

这些人是来给安托万做身体检查的——昂布莱尔家这一代的男丁向来体质虚弱,不管什么样的病,都可能给他们留下终身的残疾。因此,每次大病过后,医师和术士们都会来给少爷们做个全面的检查,这一次也不例外。维切诺本以为这次的检查会像以前一样——术士花个十几分钟看看,然后出来毕恭毕敬地告诉所有人,安托万少爷什么事都没有。可这次完事后,术士的表情却看起来有些别扭——他让维切诺喊来了玛德琳,然后赶走了屋里剩下所有的人,包括安托万。

年迈的术士凑到玛德琳耳边,悄悄说了些什么,随后玛德琳的表情骤变——她的脸唰地一下又青又白,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噩耗;她裹着华服的身体也一下子失了力,蓦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躺椅上。

“……拉提欧啊,您怎么这么残忍?怎么会让我的孩子变成这样?他到底犯了什么错?”

玛德琳掩面痛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很久都没能缓下来。维切诺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好站在旁边给玛德琳递上绢布手帕。那一天,玛德琳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快中午的时候,她的哭声才逐渐停下,然后代偿般地突然搂住了维切诺的头。她捧着维切诺的脸看了很久,之后就又开始哭了,

“——啊啊……难道——难道这是对我的惩罚吗?”

等维切诺搞清楚事情真相,已经是在半个月之后了。他虽然不太懂,但术士说安托万以后很难再有生育的能力——术士们说安托万现在还没发育,按理说很难被查出不育;但术士们发现,安托万手掌上原本断断续续的生命线被强行续上了,但取而代之的,是突然中断的血脉线。实际上术士们也觉得很奇怪,虽然安托万本来就遗传了昂布莱尔家的哮喘病,比一般的孩子都体弱些。但安托万的哥哥梅里特身体更弱,却没有这种问题。安托万只是病了一场,怎么说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昂布莱尔世代和教会合作,我们是教会药品的主要供货商之一。所以你父亲决定将你送入神学院,你以后就在教会中任神职人员,帮家族出出力吧。”

安托万十一岁生日时收到的礼物,是一件神学院的制服——那是件漆黑的长袍,袖口处有切口,能够透出内里的衬布。这不是加里翁的时尚风格,而是圣城流行的款式。安托万不明白自己造了什么孽,竟要被父母发配到教会去。

“……你们要我当司祭?那以后我怎么结婚?”

他盯着那衣服看了很久,眼睛瞪大,半天才憋出这样一句话。

“你不用结婚,安托万。”

玛德琳强撑着笑容,将安托万搂紧自己的怀里。

“那我的订婚对象呢?你们不是已经给我选好妻子了吗?”

安托万不死心,他的眼睛看着玛德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你不用担心,我和你父亲已经帮你退婚了。”

玛德琳说这话的时候很轻,好像在安抚一只发烧的小猫,

“安托万,去圣城学习是件好事呀,你会是神的仆人,你会在祭坛前站得比任何人都高。”

“可是我不想在上面,我根本就不喜欢神学和教会法,我也想像大哥和大姐那样……我不会和他们抢位子的,妈妈,我——”

安托万急了,他猛地推开玛德琳,然后向后退了几步——安托万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塞到教会里去,塞到那个无聊又刻板,到处都是条条框框的地方。光是想想一天到晚要唱圣歌、学神学、研究祷告、背教会法,安托万就已经开始犯恶心了。

“你怎么能……这么跟妈妈说话……”

玛德琳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于是她又开始掉眼泪。她盯着安托万那张稚嫩又决绝的脸,只觉得心里一阵一阵地难受。安托万是她好不容易才生下的孩子,是她在常年流产、被责怪、被情妇羞辱之后最后的“战利品”。她当然爱他,她对谁都这么说。她用薄得像纸一样的子宫拼命怀上安托万,分娩时大出血,不得不让术士移除她的子宫才保住性命。她不明白,这个代价,难道不够让这个孩子学会感恩吗?

“你以为我就希望你被送去神学院吗?……安托万,妈妈和你直说吧……妈妈已经老了,年纪一把……你知道吗?你知道妈妈为了你付出了多少吗?”

她哽咽着坐在躺椅上,捂住脸颊,声音几乎要哭出血来,

“……你爸爸那个负心汉,在妈妈流产的时候去和贱女人鬼混,还搞出两个儿子来——安托万,你是妈妈最后的孩子了,你和梅里特不一样——梅里特他不行,但你可以,你要像你大哥一样,出人头地呀。”

“我——”

安托万站在玛德琳几步外,呆呆地看着她,脸上只有迷茫,

“可是,我不想一辈子在教会——”

“安托万!”

玛德琳提高了音量,

“我不懂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妈妈为你真的付出很多……真的很多——你以为妈妈想送你走吗?要不是术士说你不能生育,妈妈怎么会把你送走呢?”

“不能生育?我?”

安托万的脑子嗡嗡的,他有点听不清玛德琳在说什么了。他只觉得拉提欧如果真的存在,那一定是个十足的混蛋。

《神圣秩序》中说,人的命运是由神前定的,每个人的结局早在被创造的一刻就被神决定好。但《神圣秩序》中同样说道,人拥有自由选择的能力,拥有自由意志,人之抉择皆体现了人作为人的价值,而这价值是神给予的,是神在人身上的投射的一部分。

安托万觉得这简直都是胡扯。

尽管安托万再有一百个不愿意,他最终还是没能拗得过父母之命,也没能改写神给他安排的剧本。

玛德琳强行把安托万送去宗座埃尔西奥神学院那阵子,他闹了几天脾气。起初玛德琳还劝他,后来干脆就不管了,任凭安托万怎么哭闹哀求,玛德琳也只是闭门不见。安托万在认清了现实之后终究还是选择妥协,但他要求玛德琳必须让维切诺也跟着自己去上学——不是作为随从,而是作为神学院的学生。虽说这是个少见的要求,但并不是什么难事,安托万觉得自己虽然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但却能决定维切诺的。

“什么自由意志,既然神都已经把我的命运决定好了,那我不就是神的操线人偶吗?”

临近期末,神学院的宿舍楼里溢满了怨气,安托万的房间也不例外——他手里夹着一页做满注释的教会法条问答练习,眉头紧皱,两颗虎牙不断磨蹭羽毛笔末端的细毛,一看就是想骂人,

“你看看这都说的什么——‘神为人预定好了命运,但并不是意味着人只有一种选择。人有许多种可选的结局,每一种结局都在神的预定之中。如果人的结局是世俗意味上的坏结局,那也是神的预定的一部分。因为神的预定结果并非是单一的,而是许多种结局。人若因自由意志接受神的恩典,那么人或许就会到达神的预定中世俗意味中善的结局;人若因自由意志拒绝神的恩典,那么人或许就会到达神的预定中世俗意味中恶的结局。’——你看,照这么说,那岂不是怎么都有理?好事也是神注定,不好也是神注定,说什么都是他对了。”

“少爷您说的有道理,可是,您如果不这么写的话,明天马修司祭就会让您重写的,搞不好还要把这一课题抄一百遍。”

维切诺坐在安托万对面,帮安托万整理着课堂上的笔记。他们已经入学宗座埃尔西奥神学院四年了,四年时间安托万已经逐渐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但这个不服输的年轻人还是执意要和经文对着干。

“真奇葩,怪不得牢里那么多人都出不来呢,这样的辩法谁能出来。”

安托万轻哼了一声,把笔一丢,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正在练圣歌的低年级生,

“其实我觉得有很多神圣礼仪都很有毛病,就比如圣餐礼——书上说,神能够借由祝圣仪式降临到食材中去,人吃下食材,就能得到神的恩惠。你说说,神都那么聪明了,为什么不直接降临到我身上?而且人要是吃过被祝圣的食物就能得到神恩,那要是食物掉在地上,被狗吃了,神不就降临到狗身上去了吗?”

“少爷,书里说了,狗没有理性,没有办法获得神的恩赐的。”

维切诺解释起来,

“这部分内容,我记得前几天才考过。”

“……所以我才觉得很扯!”

安托万拍了拍桌子,那羽毛笔在桌上震了三震,

“反正我觉得神降临到食物里很蠢。”

“少爷,这种话您和我说多少都行……但可千万别出去说。要是让同学们听见了,传到老师耳朵里,您又得被罚禁闭了。”

维切诺轻轻皱了下眉,像是没料到安托万会这么说。他起身给安托万倒了点薄荷糖水,然后将整理好的笔记递给安托万。

“哼、那群讨厌的家伙……就知道打小报告。有朝一日我要他们好看!”

安托万靠在椅背上,看起来不咋高兴。宗座埃尔西奥不比其它神学院,里面虽也有平民,但更多是贵族子嗣。昂布莱尔家虽因经商富有,拥有大伯爵的头衔,但一直以来没有立下什么军功。因此在一些注重荣耀的传统贵族圈子中,他还是会被人轻视。

“尤其是那几个穷鬼,天天拿头衔压人……明明家里都快破产了,午饭的叉子都是镀银的,还在那装什么装,我看他们家也就剩个头衔值得炫耀。”

“当然了,少爷,我相信您能做到的。巴塞洛缪主教对您也赞许有加,您教会法学得又这么好,将来一定能进入教会法庭,做个明断秋毫的法官的。”

维切诺照常安抚着安托万的情绪——他很喜欢看安托万生气时的样子、也很享受那种只有他才能让安托万安静下来的、独特的感觉。

“哼,算你识相。”

安托万没搭理夸奖,目光却从窗外收了回来。他重新把鹅毛笔拾起,在答题页上敷衍地写下几句正统到近乎刻板的回答,

“但是我不要做什么法官,我要当裁判官,然后我要把他们都抓起来塞进地牢,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听他们惨叫了。”

他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像是随口说的,可他的笔尖却没有再蘸墨,只是用空笔在羊皮纸上一点一点地画圈。

“如果要做裁判官,您也一定是最优秀的裁判官,我相信没有您治不了的人。”

维切诺轻轻地笑了一下,继续翻着旁边摊开的注释书。

“那当然了,我是谁啊。”

安托万嘟囔着,语调比刚才低了一点。教义问答的作业做完了,他从书包里又掏出一本《圣术与祷言》。他盯着眼前的课本,越看越烦——说来惭愧,他其实是个极其偏科的学生。圣公教法、圣典解读、神学和圣公教史之类的内容,安托万闭着眼都能考个优。可一旦到了和魔法沾边的学科,安托万就一个头两个大。他实在没有魔法天赋,也没什么兴趣。数学的内容还行,算算数配配平,他多少还能想明白。但要他理解各种法术的作用,还是太难为他了。

“这些东西让术士们学不就得了,我又不会魔法……”

“多学总是有用的,少爷,您要是做了裁判官,肯定会面对很多坏人,有些魔法知识傍身总是好的。”

相比安托万,维切诺的成绩就平均得多了——他每一科都学得非常好,是妥妥的优等生。可他每次期末考试都故意失分,好让自己的排名能排在安托万后面。

“遇到坏人又怎么样?我不是还有你呢吗?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安托万撇撇嘴,从立着的课本后探出半个脑袋来。他皱着眉紧紧盯着维切诺的脸,好像要把对方盯穿一样,

“我要是当上裁判官了,你可要帮我写卷宗。”

“任您差遣,少爷。”

维切诺还是那副笑脸。

“我会一直跟着您的。”

“真的吗?”

安托万的语气突然变了变,不知为何,眼神也闪躲起来,

“你不结婚吗?亚维里安家没给你安排?”

这问题来得有点突兀,维切诺下意识地停下了手。

“目前还没有,毕竟我是半出嘛……我这种身份,也不会有女性想和我结婚的吧。再说,我现在的日子也挺好,没想过那些。”

说实话,维切诺也搞不懂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亚维里安的家主莫里安只有一位妻子,夫妻二人如胶似漆,维切诺从未听说过家父有过情人。他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半出的,也不太敢去想。所以他干脆放空了大脑,麻木地接受了自己半出的身份。

“扯淡。”

仆从的语气温顺,好像真的没放在心上一样,可安托万听了却更烦了,

“女人最喜欢你这种金头发的高个子男人了——你就看学校里那些金头发的家伙,哪个不受欢迎?我是没告诉你,之前已经有过几个女生找我传情书给你了。不过我觉得她们都长得不好看,就帮你全拒绝掉了。”

“……啊?还有这种事吗?”

维切诺眨眨眼,眼神飘了一下,还是露出那副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

“多谢您替我着想。”

“哼,那当然了,你看看还有谁家的主人这么关心仆人的……我说,维切诺,你难道就没有考虑过你自己的未来吗?你就没什么想做的事?”

安托万的语速突然快了起来,手指下意识地搓起课本的书角。他的指甲扣在书脊的棱上,把硬装书皮扣出一个个月牙形的凹陷,

“比如,做骑士什么的,你家就是干这个的吧?”

“您说得没错,少爷,亚维里安家世代都培养骑士,”

维切诺垂下眼,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

“但我是半出,所以——”

“半出又怎么了?我不会做一辈子裁判官的,等我有了功绩,家族也一定会支持我,让我坐上主教、不、枢机的位子的。到时候我就可以有自己的骑士团了,我还能封人做圣公教的骑士,反正你也不想结婚,那你就做枢机、做我的骑士,做我的骑士团团长,如何?”

安托万一下坐直了身体,神情罕见地认真起来,像是突然下了某个决心。

“多谢您抬举……”

维切诺答得有些惶恐。

“你别不信!你别忘了,我们昂布莱尔家可是教会药品供应商,阿尔维斯那个三流的家伙当上主教,还不是靠我们家?我是嫡子,我也能行。”

安托万说得理直气壮,像在背自己的未来规划书。

“巴塞洛缪主教是受拉提欧眷顾的人,我怎么能和他比呢?”

维切诺愣了一下,眼里忽地掠过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通常来说,安托万这种半吊子的成绩,是没法去圣城的神圣律法院就任的。但巴塞洛缪作为圣城的主教之一,自然在神圣律法院有着自己的团队。米歇尔本想让安托万接管昂布莱尔家在教会医疗系统的业务,但安托万的性格实在难办,这才让巴塞洛缪给他安排了裁判官的位子。至于医药的部分,则彻底给了卡洛琳。

“你不要妄自菲薄,我既然说了,那以后一定会做到的!不要小看我,到时候你就是枢机威风的骑士团团长,可以穿绣着拉提欧圣徽的斗篷骑在高头大马上,谁要是看不起你,我就把他开除出教!开除出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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