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由理是在午餐时间听到那个消息的。

她坐在食堂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盘她几乎没有动过的食物——那些点心甜得让她反胃。周围的少女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

由理通常会忽略这些无聊的对话，但今天，一个名字让她的注意力瞬间集中起来。

"……听说了吗？神明大人身边的那位……"

"啊，你是说那个特别受宠的？"

"对对对，就是她。听说昨天晚上想要逃跑呢。"

"诶——真的假的？她不是最乖巧的吗？怎么会……"

"谁知道呢。反正被天使大人抓回来了。听说要接受特别的再教育……"

由理的心脏猛地收紧。

音无……音无想要逃跑？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担忧是第一位的——她太清楚"逃跑失败"的后果了。每一次反抗都会带来新的、更残酷的束缚和惩罚。

音无的身体会承受什么？会被加上什么新的"辅助装置"？

但在担忧之下，还有另一种情绪。

欣慰。

一种令她几乎想要流泪的欣慰。

音无在反抗。

那个在花园里向她询问"过去的事情"的音无，真的开始行动了。他没有被彻底驯服，他还保留着某些……某些属于真正的音无结弦的东西……

"他会没事的。"由理在心中对自己说，"他是音无。他比看起来要坚强得多……"

她开始更加迫切地寻找任何关于音无的消息。在课堂上，在走廊里，在任何能够听到只言片语的地方。

但那些少女们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太感兴趣——在她们被洗脑后的认知中，"逃跑"只是一种需要被纠正的"偏差行为"，不值得过多讨论。

五天。

由理等待了五天，没有任何新的消息。

音无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没有人在食堂看到他，没有人在课堂上提起他，甚至连那些喜欢八卦的少女们也不再谈论他。

由理开始变得焦躁不安，那团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之火，在漫长的等待中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然后，第十三天的夜晚，她的囚室门被打开了。

由理被开门声从浅眠中惊醒。

她的睡眠从来都很轻——那些永不停歇的"辅助装置"让她几乎无法真正入睡。

任何轻微的声响都会让她立刻清醒过来，心跳加速，肌肉绷紧，准备迎接可能到来的……任何事情。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标准女仆装的少女。她们的脸上挂着那种由理已经看腻了的、温柔而空洞的微笑。在她们中间，是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低着头，栗色的短发遮住了半边脸。纤细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呼吸急促而紊乱。最让由理瞳孔骤缩的，是那身影身上的装束——

那不再是之前那套淡蓝色蕾丝的精致女仆装。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与由理身上几乎一模一样的、黑色的束缚性女仆装。双臂被反剪在身后，上身被女仆装的衣料紧紧裹缠，双腿被那种将两条腿过在一起的纯白色紧身裤袜包裹着，只能小碎步移动，头顶戴着那顶该死的、会播放娇喘声的女仆头饰……

"给仲村同学送来新室友了哦，"一个少女甜美的声音响起，"从今天开始，你们会住在一起，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她们轻轻地将那个身影推进房间，然后退出去，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由理和那个身影。

月光透过蕾丝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由理艰难地从床上坐起身——她的双臂被反剪，每一个动作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房间中央那个微微颤抖的身影。

"……音无？"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不敢置信和深深的担忧。

那个身影缓缓抬起头。

月光下，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双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眼角还残留着泪痕。

纤细的身体在那套束缚女仆装里微微颤抖，呼吸急促而紊乱，唇瓣微张，不时溢出细碎的、无法控制的喘息……

那是被彻底"调教"过的、属于"猎物"的模样。

由理的心脏猛地揪紧。

"音无……！"她不顾一切地从床上跳下来，踉跄着向音无走去。被束缚的双腿让她的动作笨拙而缓慢，但她几乎是用尽全力在移动。

她站到音无面前，近到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微弱的热度。

"你……你没事吧？他们……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音无抬起眼睛看她。那双水雾弥漫的眼睛中，有某种由理无法解读的情绪在流转。

"我没事……"音无的声音轻柔得如同叹息，带着那种由理已经熟悉的、属于"被改造后的少女"的娇媚尾音，"只是……有点累……"

"那就好……那就好……"

由理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她再次仔细打量着音无身上的装束——那和她一样的束缚女仆装，一样的反剪双臂，一样的约束裤袜，一样的娇喘头饰……

"听着，音无，"由理压低声音，语气尽可能地坚定，"你不是一个人。我也在这里。我们……我们一起想办法。我没有放弃，我绝对不会放弃。只要我们两个人合作，一定能找到逃出去的方法——"

她说着说着，忽然注意到音无的表情。

那不是她预期中的表情。

不是如释重负，不是燃起希望，不是找到同伴的欣慰……

而是一种……茫然？

"逃……出去？"音无歪着头，那双水雾弥漫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为什么……要逃出去？"

由理愣住了。

"什……什么？"

"我不明白……"音无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真挚的困惑，"由理……你为什么想要逃出去？这里不好吗？"

由理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你……你不是……你不是想要逃跑吗？"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听说了……你想要逃跑……被天使抓回来了……"

"啊……那个啊……"

音无的表情变了。

那不再是茫然，而是一种……由理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是羞涩。是期待。是属于恋爱中少女的、小小的娇嗔和渴慕。

"那不是逃跑哦，"音无的声音染上了一层甜蜜的娇媚，"我只是……想要引起神明大人的注意而已。"

由理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什么？"

"由理，你不知道吧，"音无微微嘟起嘴，那张脸上浮现出一丝小小的委屈和嫉妒，"自从你来了之后……神明大人就不怎么关注我了。"

"以前……神明大人每天都会召见我，会抱着我，会抚摸我的头发，会……"音无的脸颊泛起更深的红晕，声音也变得更加绵软，"会……宠幸我……"

"但是自从你来了……神明大人好像对你更感兴趣了。每天都在问天使大人关于你的事情……召见我的次数也变少了……"

音无的声音带着委屈，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幸福感。

"所以我就想……如果我做一些出格的事情……神明大人就会重新关注我了吧？就会像以前那样……亲手惩罚我……调教我……"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那样的……沉醉。如同在回忆着什么无比美好的事情。

"我成功了哦，"音无露出了一个满足的微笑，"神明大人亲自监督了我的再教育……虽然过程有点辛苦……但是神明大人的手……亲自碰触了我的身体……"

由理僵在原地，如同被雷击中。

"你……"她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无法分辨的情绪，"你不是……在恢复记忆吗？你不是……想要反抗吗？那天在花园里……你问我的那些事情……"

"花园？"音无歪着头，表情更加困惑了，"啊……那个啊……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神明大人说，那些都是过去的杂念，是需要被清除的东西。我本来就不太在意……只是随便问问……"

"不……"由理的声音在颤抖，"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音无……你不是这样的人……！"

"由理……"音无的表情变得有些担忧，如同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呢？这里不好吗？神明大人对我们这么好……给我们吃的，给我们穿的，还教我们怎么成为更好的侍奉者……"

"只要乖乖听话，神明大人就会奖励我们……会抚摸我们……会让我们感受到……最幸福的事情……"

音无的脸上浮现出那种由理在其他少女脸上见过无数次的表情——那种被彻底驯服后的、空洞而满足的幸福。

"由理……你也会明白的……只要你放弃那些没有意义的反抗……"

由理后退一步。

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眼前这个人真的是音无吗？那个她曾经信任的、依赖的、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音无结弦……

竟然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反抗？

那天在花园里的对话，那些让她重新燃起希望的话语……全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音无……"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那个神明……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或许是最后的挣扎，或许是想要找到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又或许……

是某种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隐秘的好奇。

音无听到这个问题，表情变了。

那不再是茫然，不再是困惑，不再是担忧。

而是一种……由理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是属于女人的表情。充满了深深的餍足，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幸福，充满了某种……由理无法理解的优越感。

"神明大人啊……"音无的声音变得绵软，眼神开始涣散，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她无比沉醉的事情，"神明大人……太厉害了……"

"他的手……每一次触碰我的身体……都能让我……嗯……"音无的脸颊泛起深深的红晕，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让我……什么都想不了……只能……感受……"

"他知道我身上所有的……敏感的地方……比我自己还清楚……他只要……轻轻地……嗯……"

音无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失焦，沉浸在某种由理无法触及的回忆中。

"他说……我是他最喜欢的……他说……只要我乖乖的……他就会……一直……宠爱我……"

"由理……你不明白的……被神明大人……玩弄身体……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音无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甜腻，最后几乎变成了一种无法分辨的呢喃。

她站在那里，双腿因为某种由理不愿去想象的感觉而微微发抖，嘴角挂着一丝沉醉的微笑，完全沉浸在属于自己的幻想世界里……

由理看着眼前这个人。

这个曾经的音无结弦。这个她最后的希望。

此刻正站在她面前，穿着和她一样的束缚女仆装，脸上带着恋爱中少女才会有的、沉醉而幸福的表情，喃喃地诉说着被"神明大人"玩弄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荒诞。

这一切太荒诞了。

荒诞到由理几乎想要大笑。

但她笑不出来。她只是僵在原地，感觉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地崩塌、瓦解、化为灰烬……

然而，在那片灰烬之下，在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内心最深处……

有一颗微小的、危险的种子，正在悄悄地生根发芽。

"神明大人……"

她在心中无声地念着这个称呼。

那个她只见过一面的男人。

那个让天使成为最忠诚的仆从、让音无变成沉醉的少女、让整个死后世界都臣服于他脚下的……"神明"。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由理的意识深处。

她愤怒地将这个念头甩开。

但那根刺，已经留下了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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