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祭·女仆咖啡馆·午后

文化祭如期举行。

初夏的阳光从教学楼的玻璃幕墙上折射下来，将整个校园镀上一层蜜色的暖光。各班级的摊位沿着中庭走廊依次铺开，气球彩带从二楼的栏杆上垂落，混杂着烤章鱼丸的香气、棉花糖机的甜腻、吹奏部排练的铜管声，以及此起彼伏的招揽叫卖——穗群原学园一年一度最热闹的日子，终于拉开了帷幕。

二年A班的教室被改造成了"骑士亭女仆咖啡馆"。黑板上用粉笔画着巨大的盾徽与交叉的剑，课桌拼成了长条餐台，铺着从家政部借来的白色桌布，每张桌上摆一只插着雏菊的玻璃小瓶。入口处立着一块手绘的迎宾立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欢迎回来，主人"——字迹明显出自班上画功最差的那位体育委员之手。

御主君从清晨六点就钻进了后厨。所谓后厨，不过是教室后半部分用帘子隔出来的一块区域，两台从家政教室搬来的电磁炉、一台小型烤箱、两口深锅，外加学校食堂借出的一套餐具，便是他全部的"武器"。他系着黑色围裙，袖口卷到肘弯，正蹲在地上清点食材箱里的物资——昨晚他和几个男生跑了三趟超市，才把所有东西凑齐。

鸡蛋六板，洋葱二十颗，猪肉切片三公斤，面包粉两大袋，牛奶四升，黄油一整块。他在脑中过了一遍今天的菜单：蛋包饭、日式汉堡排、炸猪排三明治、法式吐司配季节水果，以及作为甜品的焦糖布丁。全是家庭料理，没有花哨的摆盘噱头，胜在扎实好吃。这是他和班委讨论了整整一周后定下的方案——文化祭的客人大多是学生和家长，与其追求西餐厅的格调，不如做一桌让人想起家里味道的饭菜。

八点整，第一批客人涌进来之前，御主君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备料工作。二十颗洋葱被剥净切成细丁，整齐码在不锈钢盆里。他切洋葱的手法很利索——刀尖不离砧板，左手蜷起指节扣住球体，右手匀速推拉，薄片落下后横转九十度再切一轮，丁子便纷纷散落，大小均匀得几乎可以过筛。旁边帮忙的男同学看了半天，啧啧咂嘴，说你这刀工去居酒屋打工老板都得给你涨时薪。

帘子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御主君探出头，正撞见几个女同学从更衣室鱼贯而出。传统女仆装的黑色连衣裙配白色围裙，荷叶边的头饰，白色过膝棉袜勒在腿上，将小腿衬得格外纤细。班上的女生们互相打量，有人害羞地扯裙摆，有人大大咧咧地转了个圈，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然后他看见了莉莉。阿尔托莉雅·Lily从更衣室最后一个走出来，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绞着围裙的系带，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黑色女仆裙的收腰设计勾出她纤细的腰线，白色荷叶边围裙系在胸前，将她发育恰好的胸部微微托起。金色的高马尾从头饰旁边垂落，随着她不安的小动作轻轻摇晃。白色的斜纹棉质过膝袜紧贴着她笔直的小腿，袜口的蕾丝花边刚好卡在膝盖上方两指的位置，将大腿的肌肤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她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圆头绑带高跟鞋，鞋跟不高，脚背处的绑带扣着精致的银色搭扣，衬得脚踝格外纤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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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的呆毛精确地表达着她此刻的心情——直直地竖起来，尖端微微打颤。她抬头，对上御主君从帘子后探出的目光，呆毛猛地往下一弯，整个人僵在原地。"…早、早上好。"她磕磕绊绊地开口，随即飞速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朵尖红透了。

御主君笑了一下，竖起拇指。"很好看。"两个字，简单直接。莉莉的呆毛炸成了一个问号的形状，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后只挤出一句"…谢谢你的认可，我会继续努力"，便转身逃也似地跑向了入口处的迎宾位。旁边的女同学捂嘴偷笑，嘀咕着"副会长好可爱啊"。

九点，文化祭正式开幕。广播里传出校长的致辞——简短、克制、一如既往地公式化。御主君一边将黄油下锅，一边竖着耳朵听。白枪校长的致辞很短，无非是勉励全校师生享受这一天，注意安全，不要在走廊上奔跑之类。致辞结束的瞬间，整个校园像被按下了播放键，欢呼声、音乐声、叫卖声汇成一片嘈杂的欢腾。

第一张点单在九点十五分送进后厨。"蛋包饭两份，汉堡排一份！"负责传菜的男同学把写着订单的便签纸拍在料理台上。御主君瞥了一眼，点点头，手上的动作已经开始了。他拧开电磁炉的火力旋钮，将平底锅架上去，一块黄油丢进去，嗞嗞冒着白泡融化开来。等黄油泡沫刚刚消退，他单手打了三颗鸡蛋进碗里，筷子飞速搅打，蛋液在碗中旋成一道金色的漩涡。

洋葱丁先下锅。滚油接触到洋葱的那一刻，一声清脆的爆响，随即是密集的噼啪声，水汽裹着焦甜的香气升腾而起。御主君拿木铲翻炒，洋葱丁从白色逐渐变得半透明，边缘微微焦黄——这个时机最关键，早了没有甜味，晚了会发苦。他往锅里倒入已经调好味的米饭，木铲贴着锅底大幅翻搅，让每一粒米都裹上油光和洋葱的甜。

炒饭盛进椭圆形的盘子里，堆成小山丘的弧度。另一口锅已经热好，薄薄刷了一层油。蛋液倒下去的瞬间，边缘立刻翻起一圈蕾丝般的焦边，中间还是流动的嫩黄色。御主君迅速晃动锅身，让蛋皮均匀受热，然后关火——利用锅底的余温让蛋液刚好凝固到七分熟。他一个翻腕，蛋皮从锅里滑出来，整整齐齐地覆盖在饭山上，边缘自然垂落，包裹住了小半个饭堆。

最后一步。他拿起挤酱瓶，番茄酱在蛋皮上画出一个流畅的心形——文化祭嘛，得有点仪式感。蛋皮的表面还在微微颤动，嫩黄的色泽在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番茄酱的红色与之形成鲜明的对比。两盘蛋包饭在三分钟内完成，从打蛋到出锅，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个多余的步骤。

汉堡排要花更多工夫。猪肉馅已经在早上调好了味——盐、黑胡椒、少量肉豆蔻，再加入一颗蛋黄和泡过牛奶的面包糠增加柔嫩度。御主君双手蘸水，挖出一团肉馅在掌心来回摔打，啪、啪、啪，有节奏的拍击声在后厨回荡。这一步是为了排出肉馅中的空气，摔打够了，肉饼煎的时候才不会裂开。他摔了约二十下，将肉馅整成厚实的椭圆形，中间用拇指按出一个浅浅的凹陷——受热时肉饼中心会鼓起来，提前按凹正好抵消膨胀。

肉饼下锅。中火煎制，油脂渗出来，在肉饼底部形成一层焦褐色的壳，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浓香。他不急着翻面，耐心等底面煎足两分钟，才用铲子稳稳地翻过去——另一面同样煎出漂亮的焦色后，往锅里加两大勺水，盖上锅盖闷蒸。水汽迅速在锅内升腾，蒸汽会将肉饼的内部彻底烤熟，同时保留住肉汁，让整块汉堡排从外到里都是多汁的。三分钟后掀盖，筷子戳进去，清亮的肉汁从小孔里涌出来，没有一丝血色——完美。

酱汁是最后画龙点睛的一笔。他在煎过汉堡排的锅底留下焦渣和油脂，倒入番茄酱、伍斯特酱和一小块黄油，用木铲快速搅拌。黄油融化的瞬间，酱汁变得浓稠而富有光泽，浅褐色的液体咕噜咕噜地冒着小泡。他把酱汁淋在摆好的汉堡排上，酱汁顺着肉饼的弧度缓缓流下，在盘底铺开一层深色的镜面。旁边配上一小撮水煮西兰花和几块烤土豆，色彩搭配从暖棕到翠绿再到金黄，朴素却赏心悦目。

"出菜了！"他把两盘蛋包饭和一盘汉堡排推上传菜台，帘子那边的莉莉几乎是小跑过来接的。她双手端起餐盘，低头看了一眼蛋皮上的心形番茄酱，呆毛弹了一下。"…你每一份都画心形吗？"她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只是出于工作考量。御主君一边往锅里打下一轮蛋液，一边随口答道："嗯，文化祭特别服务。"莉莉"哦"了一声，端着盘子转身走了，步伐快得像在逃跑，白色过膝袜包裹的小腿肌肉绷得紧紧的。

临近中午，客流量陡然攀升。不仅是本班和隔壁班的学生，还有不少从其他年级慕名而来的——消息传得很快，"二年A班的主厨做的蛋包饭超好吃"这句话在社交软件的学园群组里被转发了好几轮。队伍从教室门口排到了走廊拐角，莉莉和其他女仆们忙得脚不沾地，在桌与桌之间穿梭端盘、收盘、擦桌。

御主君也进入了全速运转的状态。两台电磁炉同时开着，左边煎蛋皮右边煎肉饼，烤箱里还烤着第三批法式吐司。他安排帮厨的两个男同学一个负责洗碗和切水果，一个负责盛饭和准备配菜，自己则包揽了所有需要控火候的环节。三个人配合默契，后厨虽然狭小，却运转得井井有条——食材从冰箱到砧板到锅到盘子，每一步都在御主君的调度下衔接流畅，没有一盘菜在出锅后等待超过三十秒。

下午一点左右，一道修长的影子投进了教室门口。阿尔托莉雅·L·潘德拉贡校长出现在"骑士亭女仆咖啡馆"的入口。她今天没有穿惯常的深蓝色职业套装，而是换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银灰色西装外套，内搭白色丝质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一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线条。下身是一条银灰色西装裙，裙摆刚过膝盖。双腿裹在一层薄透的黑色连裤丝袜中，脚踩黑色尖头细高跟鞋。金色的长发今天没有全部盘起来，而是在脑后挽了一个松散的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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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顿时安静了一瞬。校长亲自来了——这对二年A班的学生来说是莫大的荣幸，也是莫大的压力。负责迎宾的莉莉愣了一秒，随即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背，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欢迎光临，母…校长女士。"她差点喊出"母亲"，及时刹住车改了口，耳朵又开始泛红。白枪校长微微颔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目光扫过教室内的布置，点了点头。

她被引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银灰色的西装肩膀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金。莉莉恭恭敬敬地递上手写的菜单。白枪接过来，扫了一遍，指尖在"汉堡排"三个字上顿了一下。"就这个吧。"她说，将菜单还给莉莉。莉莉"是"了一声，快步走向后厨传单。

"校长点了汉堡排。"莉莉把订单递进帘子的时候，特意多加了一句。御主君接过便签纸，看到莉莉在订单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小的星号——那是她自创的暗号，意思是"重要客人，请认真做"。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心想，我做每一份都很认真啊。不过他还是从食材箱里挑了一块纹理最漂亮的猪肉片，开始格外仔细地调馅。

这一份汉堡排多花了半分钟。他在肉馅里额外加了一小勺红味噌——这是从斯卡哈那里学来的技巧，味噌的咸鲜能把肉的甜味逼出来，但不会让人察觉到味噌本身的存在。摔打的次数也多了十几下，确保口感绝对绵密。煎制的时候，他把火力调低了一档，让焦壳形成得更缓慢、更均匀，颜色从金黄过渡到深棕，每一面都煎得光滑平整。酱汁里多加了半勺黄油，让成品的浇汁更加浓厚馥郁。

莉莉亲自来后厨取餐。她端着那盘汉堡排走向校长的桌位时，步伐比招待其他客人时慢了一些，稳了一些，生怕洒出一滴酱汁。白枪校长看着女儿穿着女仆装毕恭毕敬地将餐盘放在自己面前，微微扬了扬眉毛。"辛苦了。"她说。莉莉站直身体，双手交叠在围裙前，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努力维持着职业化的表情，但呆毛欢快地晃了两下。

白枪切下第一口汉堡排。刀刃划过焦壳的时候有轻微的阻力，切开后，内部呈现出均匀的灰粉色，没有一丝夹生，肉汁从截面渗出来，在酱汁上汇成一小滩浅色的液体。她将那一块肉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动作停了一瞬。肉饼的口感出乎意料地柔软，牙齿几乎不需要用力就能将纤维咬断，浓郁的肉汁在口腔中炸开，紧接着是酱汁的酸甜和黄油的醇厚，最后收尾的是一抹若有若无的咸鲜——那是味噌的底味，恰到好处地将所有层次黏合在一起。

她放下刀叉，坐正了身体。这个味道她尝过。那个周末的早晨，在斯卡哈的公寓里，这个男孩也做过同样的汉堡排当早餐。只是那时候她刚从一整夜的荒唐中醒来，浑身酸软得握不住筷子，被斯卡哈取笑了好久。白枪垂下眼帘，将那段记忆按回去，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校长的端庄。她朝站在一旁等待评价的莉莉点了点头。"很好。请转告厨师。"

下午三点，人流的第二波高峰到来——这次混进了不少老师和学生家长。一位教数学的中年男教师坐下后点了三份蛋包饭，一份自己吃，两份打包给办公室的同事。隔壁桌的家长带着读初等部的小女儿，小女孩趴在桌上盯着蛋包饭上的心形番茄酱看了好久，回头冲妈妈喊"我也要画一个"。

斯卡哈在下午四点出现。她从教室后门溜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纸杯咖啡，倚在墙角的位置坐下。今天她穿了一件宽松的米色亚麻长裙，头发随意扎成一个低马尾，踩着一双棕色的麂皮圆头高跟鞋，脚上是一层薄透的肉色长筒丝袜，袜口隐没在裙摆之下。乍一看就是一位来参观文化祭的年轻家长，谁也不会把她和那个在文坛叱咤风云的女王联系起来。她是以"文化祭顾问"的名义出席的，但实际上从进门起就没去其他展区看过一眼——她的视线穿过教室，精准地落在后厨帘子的缝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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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子缝隙里的御主君正在做炸猪排三明治。厚切猪里脊在盐水里浸泡过夜，早上取出来拍干水分，裹上面粉、蛋液、面包粉三层外衣。面包粉是他特意选的粗颗粒款，炸出来的壳会更蓬松酥脆。油温控制在一百七十度——他没有温度计，全靠往油锅里丢一小撮面包粉来判断：粉屑沉下去再迅速浮起来，周围冒出细密的气泡，就是最佳温度。猪排滑入油锅，白色的面包粉壳在油里迅速膨胀、上色，从苍白变成浅金再变成诱人的琥珀色。

炸好的猪排在网架上静置一分钟，让余温继续将内部焖熟，同时沥干多余的油。然后他拿刀横切——刀锋触碰到酥壳的时候发出一声干脆的嘎吱声，截面露出雪白细嫩的肉质，边缘镶着一圈金色的壳，中间还微微泛着肉汁的润泽。他将猪排夹进烤好的厚片吐司之间，抹上一层特制的酱汁——番茄酱、伍斯特酱和少量芥末混合，最后盖上另一片吐司，对角切开。两个三角形截面朝上摆在盘中，金色的酥壳、白色的猪肉、红棕色的酱汁和烤得微焦的吐司面包层层分明。

"这边这位客人点了炸猪排三明治和一杯红茶。"莉莉从帘子外传来消息。御主君探出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斯卡哈正冲他微微举起手中的纸杯咖啡，嘴角微微上扬。他默默缩回帘子后面，把那份三明治装盘，额外切了几块草莓摆在旁边做装饰。斯卡哈嘛，她的口味他太了解了。

傍晚五点半，文化祭第一天的营业时间结束。最后一位客人离开后，教室里只剩下二年A班的同学们开始收拾战场。莉莉站在黑板前，拿粉笔在今天的销售数据下面画了一条线——蛋包饭六十七份，汉堡排四十二份，炸猪排三明治三十一份，法式吐司二十八份，焦糖布丁五十四份（售罄）。总营业额远远超出了预期，在已公布成绩的班级摊位中暂列第一。

同学们欢呼着拍手，有人拍御主君的肩膀说"大厨辛苦了"，有人举着手机在群组里发消息炫耀。御主君脱下围裙，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腕和肩膀。连续站了十个小时，从凌晨六点到现在，腿有些发麻，指关节有些酸胀。但他看了一眼黑板上的数字，还是觉得挺值的。

莉莉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是一份蛋包饭——不是御主君做的，而是她在收摊前偷偷用剩余食材自己做的。蛋皮边缘有些焦糊，形状歪歪扭扭，番茄酱画的心形更像一颗被坐扁了的土豆，米饭的咸淡大概也不太均匀。她把盘子往御主君面前一推，整个人低着头，呆毛笔直地竖着，抖得厉害。"你…做了一整天的饭了，这是我做的，虽然可能不太好吃…但是，你也、也要好好吃饭才行。"

御主君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份卖相堪忧的蛋包饭，再抬头看看面前这个全身都在冒热气的女仆小姐。他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咀嚼。吞咽。蛋有点过熟了，饭稍微有些黏，番茄酱放多了一点。但是热乎乎的，每一口都是热乎乎的。他又挖了一口。"好吃。"他说。莉莉的呆毛"嗖"地竖到了最高点，在夕阳的余晖里，投下一道微小的影子。

御主君挖了第三口蛋包饭，嚼了嚼，咽下去。蛋皮确实有点老，但米饭的味道意外地不赖——至少盐放对了，这比莉莉上个月第一次做的那碗盐量翻倍的味噌汤强了不知多少个段位。他又挖了一口，这次特意挖到底部，把沾了多余番茄酱的米饭一起送进嘴里。

"对了，阿尔托莉雅。"他含着饭含糊地开口，"收完摊要不要去逛逛其他班？我看走廊那边好像有个鬼屋，还有射击摊位。"莉莉正弯腰擦桌子，闻言动作一顿，背挺得笔直，呆毛转了个方向，小幅度地晃了两下。"逛…逛其他班？"她重复了一遍，好像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嗯，难得文化祭嘛。"御主君把勺子搁在空盘子边上，拍了拍手，"而且你穿着女仆装站了一整天，也该休息一下了。顺便问你个事——明天的菜单你有什么想吃的？我可以加菜。"

莉莉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抹布，脸上的红晕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根。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双手把抹布绞成了一根麻花。"我…没有特别想吃的。你做什么都好吃。"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大概意识到这句话有多直白，整个人僵了两秒，随即飞速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作为主厨，你的判断一定比我更专业，所以…"

"那我明天加一道奶油炖菜吧。"御主君打断了她越说越混乱的辩解，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上次不是说想学炖菜吗？正好后天休息，到时候教你。"莉莉的呆毛猛地弹起来，竖得笔直，尖端微微发颤。"好…好的。那就拜托你了。"她低着头，把抹布叠了又叠，叠成了一个奇怪的三角形。

收拾完教室已经是六点半。夕阳把走廊染成一片橘红，其他班级的摊位大多也在收摊，零星几个还亮着灯的是准备办夜场活动的社团。御主君和莉莉并肩走在走廊上，她换回了校服，白色过膝棉袜上还沾着一小块番茄酱的痕迹，乐福鞋跟在磨石子地板上敲出细碎的哒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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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三年B班的章鱼烧摊位前停下来。摊主是剑道部的学弟，看见莉莉立刻站直了身体敬了个礼，手忙脚乱地装了一盒章鱼烧递过来，说什么"主将大人请品尝"。莉莉接过纸盒，认真地道了谢，用竹签叉起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眉头微微舒展开。

"好吃吗？"御主君问。莉莉点了点头，又叉起一颗递到他面前。"你也尝尝。"她说这话的时候特别自然，自然到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个动作的含义——用自己的竹签喂别人吃东西。她的手悬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呆毛疯狂地左右摆动。御主君低头咬走了那颗章鱼烧，嚼了嚼说"不错，外酥里嫩"，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了。莉莉攥着竹签站在原地，脸红得快要冒烟。

逛完一圈回到校门口，天色已经暗下来。莉莉抱着战利品——一盒章鱼烧、一袋棉花糖、一个在射击摊位赢来的小狮子玩偶——站在门柱旁边等她母亲的车。御主君陪她等了一会儿，聊了聊明天的备餐分工。银蓝色的宾利轿跑准时出现在校门前的环形车道上，车窗降下来半截，白枪校长端坐在驾驶座上，金色的碎发垂在耳畔，朝两人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莉莉抱着东西小跑向车门，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安全带都还没系好就把那个小狮子玩偶举到白枪面前。"母亲你看，这是在射击摊位赢的。"白枪瞥了一眼那个笑容憨傻的狮子布偶，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系好安全带。"她说，挂上档位，车子平稳地驶出了校门。

御主君站在校门口目送宾利的尾灯消失在转角。手机震了一下，是斯卡哈发来的消息："猪排三明治不错。明天还有吗？另外，你小姨我想吃提拉米苏。"他回了一个"收到"，转身往车站走去。路灯刚刚亮起来，六月末的晚风吹过来，带着校园里残余的食物香气和远处吹奏部收场曲的尾音。文化祭第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六月二十九日。文化祭第二天。御主君比昨天更早到了后厨，凌晨五点就开始熬提拉米苏用的浓缩咖啡。昨晚他在超市多买了马斯卡彭奶酪、手指饼干、可可粉和朗姆酒——提拉米苏的材料。这道甜品需要冷藏至少四小时才能成型，所以必须赶在开门之前做好。

提拉米苏的做法并不复杂，但每一步都需要耐心。他先将四颗蛋黄和细砂糖放进不锈钢盆里，用手动打蛋器快速搅打，蛋黄从深橙色逐渐变成蓬松的淡黄色，体积膨胀了将近三倍，挑起来能拉出缓慢消失的丝带状纹路——这就是打发到位了。然后将马斯卡彭奶酪室温软化后分三次加入蛋黄糊中，每次都用刮刀轻柔地翻拌均匀，动作要慢，要从底部向上翻，不能画圈搅，否则会消泡，成品口感就会发硬。

浓缩咖啡已经冷却到室温，他往里面加了两小勺朗姆酒搅匀。手指饼干一根根排开，蘸入咖啡液中——只蘸一秒，快进快出，让饼干吸收咖啡的苦香但不至于泡软塌烂。蘸好的饼干整齐地码在方形玻璃容器底部，铺满一层后，用刮刀抹上厚厚一层奶酪糊，填平所有缝隙。再铺一层饼干，再抹一层奶酪糊，如此反复三层。最顶层的奶酪糊要抹得格外平整，他用刮刀的侧面贴着容器边缘一划，表面便平滑如镜。

他做了两份。一份大的放进后厨的小冰箱，留给下午当限定甜品卖。另外单独做了两个小号的玻璃杯装版——一杯加了更多的朗姆酒和双倍可可粉，苦味偏重，适合斯卡哈的口味；另一杯减了糖，多加了一层新鲜草莓切片在中间，清爽甘甜，给白枪校长。两个杯子用保鲜膜封好，塞进冰箱最里面的角落。

九点开门，客人比昨天来得更早更猛。昨天的口碑发酵了一整晚，"骑士亭女仆咖啡馆"的名号已经传遍了整个学园，甚至有几个从初等部特地跑上来的小学生，踮着脚趴在门口往里面张望。莉莉今天一早就进入了状态，女仆装穿得比昨天顺眼多了，招待动作也流畅了不少——虽然每次端盘子走过帮厨男生身边时，呆毛还是会紧张地抖一下。

御主君今天在菜单上加了奶油炖菜，用的是昨晚答应莉莉的那道。土豆、胡萝卜、洋葱切成滚刀块，鸡腿肉斩成大块先煎出焦色，所有食材丢进深锅里，加水没过，中火慢炖四十分钟。奶油炖菜的精髓在于最后五分钟——关火前加入一整块黄油和半杯鲜奶油，搅化后汤汁立刻变得浓白细腻，浮着一层金色的油花，鸡肉和蔬菜的香甜全被锁在了这锅浓汤里。

中午的高峰期比昨天长了将近一个小时。队伍从教室门口排到了楼梯口，莉莉不得不在门口竖了一块"请耐心等候"的手写告示牌。御主君在后厨忙得满头是汗，两台电磁炉全功率运转，左手翻炒饭右手给汉堡排翻面，烤箱里同时烤着三盘法式吐司。帮厨的男同学已经从两个增加到四个，但洗碗的速度还是跟不上出菜的节奏。

下午两点，高峰刚过，斯卡哈又出现了。今天她换了一件白色的露肩针织连衣裙，胸口的麻花辫编织纹理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微起伏，裙摆堪堪遮住大腿中段。脚上踩着棕色麂皮圆头高跟鞋，一双修长的腿裹在肉色的长筒丝袜里，袜口的蕾丝花边隐没在裙摆之下，只在她坐下翘腿时偶尔露出一截。她径直走到昨天坐过的角落位，冲帘子后面的御主君扬了扬下巴。

"来了啊。"御主君从冰箱最里面取出那杯加了朗姆酒和双倍可可粉的提拉米苏，揭掉保鲜膜，用小筛网在顶上撒了薄薄一层可可粉。粉末落下去，在奶白色的奶酪面上铺成一片均匀的深棕色。他把杯子搁在小碟上，旁边放了一把银色的甜品勺，端出帘子递到斯卡哈面前。

斯卡哈挑了挑眉，拿起甜品勺挖了一小口送进嘴里。奶酪糊在舌面上化开，浓郁的马斯卡彭奶香裹着朗姆酒的辛辣回甘，可可粉的微苦在最后收尾。她放下勺子，没说话，又挖了一口。然后第三口。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停顿片刻才继续。直到杯子见底，她才用勺背刮了刮杯壁，把最后一点奶酪糊刮干净送进嘴里。"…还行。"她说，把空杯子推到桌子边上。

三点钟，白枪校长再次驾临。今天她穿的是深邃的皇室蓝职业套装，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别着金色的校徽领针，头发盘成一丝不苟的高发髻。双腿裹在薄透的黑色连裤丝袜中，脚踩深蓝色渐变至黑色的漆皮尖头细高跟鞋。她走进教室的时候，所有正在吃饭的学生都不自觉地坐正了。

莉莉领她到靠窗的位子坐下——和昨天同一个位置。白枪翻了翻菜单，"今天有新菜？""是的，加了奶油炖菜和限定甜品。"莉莉神色沉稳，招待母亲的时候努力维持着职业化的态度，但手指攥着记事本的笔攥得太紧，指甲陷进了橡胶握套里。白枪扫了一遍新菜单，点了一份奶油炖菜和一份提拉米苏。

御主君收到订单，从冰箱里取出第二杯提拉米苏——那杯减糖加草莓的。他揭开保鲜膜，撒上可可粉后又在边缘摆了两颗切半的草莓做装饰，红色果肉和奶白色奶酪面形成好看的撞色。奶油炖菜他盛了满满一深碗，特意挑了一块最大的鸡腿肉摆在最上面，浇上浓白的奶油汤汁，边缘放一小枝新鲜的欧芹。

白枪先喝了一口炖菜的汤。勺子送到唇边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但在含入口中的那一刻，她的动作顿住了。汤汁温热醇厚，奶油和黄油在舌面上融成一层绵密的脂感，鸡肉的鲜甜和土豆的粉糯全都化在了这锅乳白色的汤里。她又喝了一口，放下勺子，拿起餐巾纸按了按嘴角。这是家的味道。她在心里承认了这件事，随即把这个念头推到了意识的角落里。

提拉米苏她留到了最后才吃。银色的甜品勺切开表层可可粉的时候露出了里面的奶酪层和手指饼干层，中间还夹着一层红色的东西——草莓切片。她挖了一小口，奶酪的绵密和草莓的酸甜在口中交织，咖啡的苦味被压到了背景里，清爽而不腻。这不是菜单上描述的口味。这杯提拉米苏是为她专门做的。白枪握着甜品勺的手停了一秒，然后不动声色地继续挖下一口。

她吃完的时候，斯卡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端着一杯纸杯咖啡坐到了她对面。两个女人隔着一张小桌对视了几秒。"莉雅，你脸上沾了可可粉。"斯卡哈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白枪接过纸巾，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嘴角。"多管闲事。"她说，把用过的纸巾叠好放在碟子边上。斯卡哈弯了弯嘴角，侧头看向帘子后面。

帘子后面的御主君正在给最后几份炖菜装盘，腾出一只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感觉到两道视线同时穿过帘子的缝隙落在自己身上，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和斯卡哈对上。斯卡哈冲他做了个"不错嘛"的口型，回头继续和白枪说话。白枪的视线已经收回去了，落在空掉的提拉米苏杯底，那里还残留着一点草莓汁的粉色痕迹。

下午五点，限定甜品提拉米苏售罄。消息传出去之后，后面排队的几个女生露出遗憾的表情，有人问"明天还有吗"，御主君在帘子后面答了句"尽量"。今天的总营业额再次刷新了记录，蛋包饭卖出八十一份，奶油炖菜作为新品也卖了四十五份，提拉米苏四十份在两个小时内全部清空。莉莉用粉笔把数据写在黑板上的时候，教室里响起了一片掌声和口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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