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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妄】(5),第1小节

小说: 2026-02-19 09:00 5hhhhh 1750 ℃

 作者:elva168

 2026年2月9日发表于第一会所

 是否首发:是

 字数:21963

                第17章

  武汉,赵亚萱新买的复式公寓里,灯光调得很暗。

  张庸坐在客厅岛台边,看着赵亚萱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

  她换了一条黑色齐臀包臀短裙,皮质的,边缘镶着细银链,走动时链子轻晃,发出极细微的金属碰撞声。上面是一件同色系的黑色细肩带上衣,领口开得很低,锁骨和胸口大片肌肤裸露在外,布料薄而有光泽,紧贴着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外面随意披了一件超短的亮片小外套,灯光一打,像碎钻在流动。

  妆容是浓烈的烟熏眼妆,眼尾拉长,睫毛刷得极翘,眼下故意晕开一点暗红色的眼影,像哭过又擦掉泪痕后的残迹。唇色是接近黑的深酒红,涂得饱满,带着一点湿润的光泽。

  她走到玄关,弯腰去拿放在鞋柜上的小方包,手指刚碰到包带,就听见身后传来张庸的声音。

  「你去哪?」

  赵亚萱没回头,把包甩到肩上,慢条斯理地扣上最后一根细链耳环。

  「夜店。」

  客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张庸从岛台边站起来,脚步不重,却很稳。他走到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我陪你。」

  赵亚萱终于转过身。

  她仰起脸,烟熏眼妆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更深、更冷,也更危险。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不是笑,更像一种挑衅的审视。

  「不用了。」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去找鸭子,你也陪我?」

  张庸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从她浓重的眼妆扫到那条短到极致的裙摆,又回到她脸上。

  「如果你受不了,」赵亚萱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叩在地板上,清脆的一声,「就分手。」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平平地递到他面前,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锋利得能割开空气。

  张庸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那个会在半夜因为噩梦而发抖、会蜷在他怀里求他别走的女人,此刻却像换了一个人。妆容、衣服、眼神、语气,全都筑起了一道高而冷的墙,把那个脆弱的、依赖他的赵亚萱隔绝在了另一边。

  他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在试探他,也不是真的想分手。

  她在惩罚自己。

  或者说,她在用最极端的方式,重新夺回对自己的掌控权——用堕落、用放纵、用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就是这样一个女人」的方式,来掩盖那个在噩梦里反复坠落的、已经支离破碎的自己。

  她怕再被温柔对待,怕再被看见软弱,怕再一次在亲密时崩溃。所以她选择把自己打扮成最锋利、最拒人千里的样子,去最喧嚣、最肮脏的地方,用酒精、音乐和陌生人的目光,把那个「受害者」的标签撕得粉碎。

  张庸沉默了很久。

  赵亚萱已经转过身,手搭在门把上。

  就在她即将拉开门的那一瞬,张庸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沉得像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

  「好。」他说。

  赵亚萱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嘴角那抹讥诮僵住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停在她身后。

  「但有两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赵亚萱没有回头,握着门把的手指却收紧了。

  「第一,」张庸的声音更低了,「你今晚穿成这样出去,会有很多人想上你。有人会给你递酒,有人会贴上来蹭你,有人会在舞池里把手伸进你裙底。你可以拒绝,可以打,可以跑,但总有一次,你会喝多,或者跳得太累,或者……根本不想拒绝了。」

  赵亚萱的肩膀极轻微地抖了一下。

  「第二,」张庸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如果你真的在别人身下叫出声,如果你真的让别人进去了……那我可能会疯。」

  他停顿了三秒。

  「不是因为占有欲,也不是因为嫉妒。」他的声音更哑了,「是因为我会恨我自己——恨我没能让你觉得,在我身边,比在外面的任何地方,都更安全。」

  客厅里死寂。

  赵亚萱背对着他,睫毛在灯光下投下很长的影子。她握着门把的手,一点点松开。

  很久。

  她终于转过身。

  烟熏妆让她的眼睛显得极大,也极空。她看着张庸,像在确认他刚才那句话是不是真的。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却带着一点点破碎的温柔。

  「李岩,」她轻声说,「你真会说情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叩叩两声,停在他面前。

  然后她踮起脚,双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吻,只是一个碰触。

  「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玩的游戏。」赵亚萱的嘴唇几乎贴着张庸的耳廓,那温热的呼吸带着一丝酒精的微醺和她身上那股混合着香水与诱人气息的体香。

  「我想让你在我身边,看着别的男人摸我,看着别的男人把手伸进我的裙底,看着别的男人把我压在身下,看着别的男人进入我……」她的声音很低,尾音微微上扬,像一种挑逗的呢喃,又像一种自虐的宣判,「这一定会很有趣,很刺激……是不是?」

  她的话语像丝线,一字一句缠绕上来,轻柔却带着钩子,钩进他的耳膜,钩进他的神经。

  ……

  警局的审讯室灯光刺眼。李岩坐在金属椅子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对面是两位警察:年长的叫王警官,目光锐利如刀;年轻的叫小李,手里拿着记录本,偶尔抬头打量他。

  「张先生,」王警官开口,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平板,「我们再确认一遍。你和孙凯是什么关系?」

  李岩的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他是我以前的学生。毕业后,去我妻子公司工作。」

  「私人恩怨?」王警官翻了翻手边的卷宗,「半个月前,你们因为『私人恩怨』打过一架。你当时坚持不追究,我们也没深挖。现在孙凯被人袭击,重伤昏迷,颅骨骨裂,内脏出血,目前还在ICU 抢救。你觉得这事和你无关?」

  李岩的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一下,很轻。「警官,我承认上次是我冲动。但这次不是我。我怎么会去袭击他?」

  小李抬起笔:「案发当天下午三点到五点。你在哪里?」

  李岩顿了顿。「我在学校图书馆,看书。」

  「有证明吗?证人?监控?」王警官追问,目光像钉子。

  李岩摇头。「图书馆人少,我坐在角落里。没和谁说话。监控……可能有,但我不确定。」

  王警官和年轻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小李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字。

  王警官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目光如刀般在李岩脸上刮过。小李的笔在记录本上停顿,等待着下文。审讯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墙上的钟表秒针跳动的声音格外刺耳。

  「图书馆。」王警官重复这个词,声音带着一丝嘲讽的回音,「张先生,你是大学老师,图书馆对你来说应该是家常便饭。但当天下午三到五点,正好是案发时间段,你说你在那里看书,却没人证明?甚至连监控都不确定?」

  李岩的双手依然平放在桌面上,指尖没有一丝颤动。他抬起眼,直视王警官。「警官,我平时看书喜欢找安静的角落,不爱和人打交道。那天我确实在图书馆,翻了几本旧资料,关于文学理论的。或许你们可以去查监控和去问图书管理员,我不介意。」

  小李快速记下几行字,然后抬头:「张先生,孙凯被袭击的地点是个废弃工厂,偏僻得很。袭击者下手狠毒,用钝器砸头,踢肋骨——医生说,要不是路过的拾荒者发现得早,他可能就没命了。你上次和他打架时,也用了金属摆件砸他,对吧?卷宗里有记录。」

  李岩的嘴角微微抽动,但很快恢复平静。「上次是我冲动,那是我们之间的私人事。我承认。但这次,我没有理由再去找他麻烦。更何况,我是老师,我有工作,有家庭,不会傻到去冒这个险。」

  王警官冷笑一声,翻开卷宗,抽出几张照片推到李岩面前。照片上是孙凯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样子,头上缠满纱布,脸肿得不成形,身上插满管子。「私人事?张先生,你上次打架后,坚持不追究,我们也没多管。但现在孙凯重伤,我们查了你和他的关系——他不光是你学生,还是你妻子刘圆圆的同事。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私人恩怨』,能让你大白天冲过去砸人?」

  李岩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警官,我说过,上次是我们之间的一点旧账。他毕业后去了我妻子的公司,我和他有工作上的交集,但仅此而已。我没有透露细节,是因为……这事涉及隐私,不想闹大。」

  「隐私?」王警官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现在人差点死了,你还藏着掖着?张先生,你知不知道隐瞒证据是妨碍司法?」

  李岩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好吧,既然你们查到这里,我说实话。但这事……请你们保密,别让我妻子知道。」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孙凯和我妻子……有过一些不正当的关系。我发现后,很生气,去找他理论,结果动了手。但那次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我没有理由再去袭击他——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小李的笔飞快地在纸上划动。王警官的眼睛眯起:「不正当关系?婚外情?」

  李岩点头,目光低垂。「是的。我不想深究,因为我爱我妻子,不想毁了我们的家。但现在他们已经结束了,我妻子也回归了家庭。」

  王警官和小李交换了一个眼神。王警官敲了敲桌子:「动机有了。张先生,你说你没做,但没有不在场证明。孙凯现在昏迷,无法指证,但现场有目击者——那个拾荒者,说看见一个男人,中等身材,身形描述和你挺像的,戴帽子和口罩匆忙逃离现场。」

  李岩的指尖在桌沿轻轻一顿。「警官,你说的特征,这城市里多了去了。我没去过那个废弃工厂,我甚至不知道它在哪儿。」

  王警官靠回椅背,双手抱胸。「张先生,我们会查图书馆的监控。如果没拍到你,我们还会查你的校园出入记录。希望你没撒谎——否则,妨碍司法罪可不是小事。」

  李岩抬起头,目光平静。「我没撒谎。你们尽管查。」

  审讯室的门开了,一个女警走进来,低声对王警官说了句什么。王警官点点头,站起身。「今天先到这里。张先生,你暂时可以走了,但别离开本市,随时配合调查。明白吗?」

  李岩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明白。谢谢警官。」

  走出警局时,秋风吹来,带着凉意。他站在路边,点了支烟,深吸一口。烟雾在他眼前缭绕。

  他看了妻子发来的信息后,掐灭烟头,拦了辆出租车。「去市医院。」

  车子驶入夜色。

  市医院ICU 外,刘圆圆坐在长椅上,双手交握,盯着对面墙上斑驳的油漆。走廊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护士偶尔推着小车走过,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刺耳。

  李岩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圆圆。」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老公……他们问了你什么?」

  李岩握住她的手。「没说什么。就是问我下午在哪儿,和孙凯的关系。我说在图书馆,他们会去查监控。」

  刘圆圆的指尖冰凉。「你真的没有……」

  李岩摇头。「我没有。我上次已经教训过他了,不会再去冒险。」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孙凯……医生说他可能……有后遗症。颅骨裂了,脑水肿。现在很危险,即使醒来也可能变成植物人……。」

  李岩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他会没事的。」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两个警察走过来,正是审讯李岩的王警官和小李。

  「刘女士,」王警官说,「我们有些问题想问你。」

  刘圆圆站起身,手还握着李岩的。「好。」

  「孙凯是你同事,对吗?」

  「是。」

  「你们私人关系怎么样?」

  刘圆圆顿了一下。「一般。他是我丈夫的学生,很勤奋好学,我帮他推荐进了现在的工作。」

  王警官的目光在李岩脸上扫过。「张先生说,你们有过不正当关系。是真的吗?」

  刘圆圆的身体僵住了。她看向李岩。李岩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警官,」李岩开口,「这是我们的私事,和案子无关。」

  「现在有关了。」王警官说,「孙凯被袭击前,给一个朋友发过消息,说『要去见她,了结一切』。这个『她』,很可能就是你妻子。」

  刘圆圆的呼吸急促起来。「我……我没去见他。」

  「下午三到五点,你在哪里?」

  刘圆圆的手指收紧。「我在公司,开会。」

  「有证明吗?」

  「有。会议记录,同事都可以证明。」

  王警官点点头,小李记下。「好,我们会核实。张先生,你还是坚持在图书馆?」

  「是。」

  「希望你们没撒谎。」王警官说完,转身走了。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刘圆圆坐回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着膝盖。

  「老公,」她低声说,「如果孙凯醒了……他说些什么,我们怎么办?」

  李岩的手放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你不是说他把东西全删了吗?他醒了,我们就知道是谁袭击他了。」

  刘圆圆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夜渐渐深了。ICU 的灯始终亮着,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塔,照着未知的黑暗。

  突然,李岩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他松开握着刘圆圆的手,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号码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号码,他再熟悉不过,因为这原本应该是「李岩」的号码。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刘圆圆,她已经睡着了,呼吸浅浅的,眉头还微微蹙着,像在梦里也摆脱不了白天的惊吓。他轻轻站起身,走到走廊尽头的消防楼梯间。

  接起电话。

  「喂。」李岩的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张庸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李岩从未听过的疲惫:

  「李岩,昨天下午我没有去图书馆。你去自首吧,现在还来得及。」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李岩捏着手机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楼梯间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开始扭曲。

  「……你疯了?」李岩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裹着寒气,「你以为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拜谁所赐?」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压抑的怒火和难以置信的背叛感如同岩浆般喷涌:

  「你为了一个给你戴绿帽的人,为了一个敲诈你老婆的人,为了一个害你老婆被强奸的人——」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被他强行压回嘶哑的低吼,「你竟然出卖自己的亲兄弟?真恶心!张庸,你这个伪君子!」

  楼梯间回荡着他粗重的喘息。电话那头,张庸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但沉默着。

  「怪不得你老婆会出轨!」李岩几乎是在冷笑,那笑声干涩刺耳,「她宁可爱孙凯那个真小人,也不喜欢你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我是在帮你清理门户!我是在替你惩罚那些肮脏的垃圾!你现在反过来咬我?」

  「李岩,」电话那头,张庸的呼吸声粗重了一瞬,像是被这番话狠狠刺中。但再开口时,他的声音里多了种压抑的痛苦和决绝:

  「清理门户?惩罚?李岩,看看你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你把自己变成了和他们一样,甚至更可怕的东西!这不是帮我,是在把我们两个都拖进地狱!趁现在事情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而且你也是情有可原,看报道孙凯也还没死,自首还来得及。」

  李岩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尖几乎要嵌进手机外壳。「少他妈跟我讲大道理!你要我放手,就因为你的良心不安了?张庸,你的良心值几个钱?能换回妈吗?能让你老婆没被人睡过吗?!」

  「……」

  长久的沉默,只有电流的嘶声和李岩自己狂躁的心跳。

  「自首吧,李岩。」张庸的声音终于再次传来,疲惫到了极点,「如果你不去……我会自己去。我会告诉警察,告诉他们,我们的身份交换,所有的一切。」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瞬间捅穿了李岩狂怒的壁垒。他愣住了,一股真正的、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爬上来。

  「……你威胁我?」李岩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危险。

  「不是威胁。」张庸说,「是最后的选择。我们不能再错下去了。孙凯如果死了,手上就沾了洗不掉的血。李岩,别再往深渊里走了。现在回头,还算是故意伤害,还有余地。等他真的死了,一切就都完了。」

  李岩靠着冰冷的楼梯间墙壁,缓缓滑坐下去。手机贴在耳边,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愤怒褪去后,巨大的空洞和恐慌吞噬了他。他算计了一切,唯独没算到张庸那个看似软弱的男人会有这一手。

  " 哈哈哈哈……"

  李岩忽然笑了,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干涩、嘶哑,带着一种癫狂的醒悟。

  "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他对着手机,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 张庸,你打得真是一手好牌啊!妙,太妙了!"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仰起头,盯着天花板上昏暗的应急灯,眼神却亮得吓人,像燃着鬼火。

  " 你先是顺水推舟,答应跟我换身份——让我这个 垃圾 ,去替你清理你那个肮脏透顶的世界里的其他垃圾!还有……那些让你恶心得睡不着觉,却又没勇气亲手碰的烂事!"

  李岩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个字都像从肺里硬挤出来,裹着血沫般的恨意。

  " 等我帮你把这些麻烦都铲干净了,把路给你铺平了,把你自己都下不了手的事全做完了……嘿,你再跳出来,装出一副良心发现,大义灭亲的样子……」

  李岩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刺骨的寒意:

  「把我踢回原位,甚至踢进监狱。你干干净净地回去当你的张教授,住回你的房子,守着被你『原谅』的老婆……所有的罪,都是我李岩一个人犯的。你张庸呢?你多清白啊!你只是 一时糊涂 跟兄弟换了身份,你甚至还想 劝我自首 !高,实在是高!张庸,我以前只觉得你是个懦夫,是个窝囊废……现在我发现,我他妈小看你了!"

  电话那头,张庸的呼吸声陡然加重,似乎想辩解什么:「李岩,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李岩打断他,语气变得极其轻慢,却字字如刀,「你不是早就计划好了?张庸,你这戏演得可真够足的,一边把我当枪使,一边自己跟赵亚萱谈情说爱。」

  李岩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讥讽和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绝望,「好,好……张庸,你真行。我帮你铲除了麻烦,你回头就把我卖了。这就是我的好兄弟。」

  张庸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已久的爆发,「我是在救你!也在救我自己!李岩,我们不能再这样活下去了!这不是交换人生,这是……这是互相毁灭!」

  「救个屁!」李岩低吼,但气势已弱了大半,只剩困兽般的挣扎,「你现在让我去自首,等于把我这辈子都毁了!我坐牢,你回去当你的教授,和你的老婆继续过『幸福』生活?这就是你的计划?」

  「圆圆的事……我会面对。赵亚萱的事……我也会有个交代。」张庸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但你的路,不能一错再错。我的路,也不能是永远活在谎言和别人的身份里。李岩,去自首。算我……求你。」

  「求我?」李岩神经质地笑了两声,笑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瘆人。他抬头,望着上方盘旋的、无尽的黑暗楼梯。

  电话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许久,李岩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张庸,你会后悔的。」

  说完,不等张庸回应,他狠狠地按下了挂断键。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狰狞而苍白的脸。

  消防楼梯间的声控灯因为他长久的静止而熄灭,将他吞入一片黑暗。只有安全出口标识幽幽的绿光,勾勒出他僵硬如雕塑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灯再次亮起。

  李岩缓缓转过身,脸上所有的激烈情绪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平静。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仿佛刚才那场歇斯底里的对话从未发生。

  他推开楼梯间的门,重新走回ICU 外那条惨白的走廊。

  刘圆圆醒了,见他回来,抬起红肿的眼睛。

  「你去哪了?」她轻声问。

  李岩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重新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仿佛刚才的冰冷从未存在。

  「学校打来电话,」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谈一些工作上的事。」

  他侧过头,看着刘圆圆担忧的脸,伸手将她耳边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

  「别担心,圆圆。」他低声说,目光深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好我们的家。任何想破坏它的人,都不会得逞。」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了寂静的走廊空气里。

  刘圆圆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熟悉又似乎笼罩着一层阴影的脸,心底莫名地颤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更紧地回握住了他的手,将脸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

  李岩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脑子里的画面开始倒带,一帧一帧,缓慢而清晰。

  案发前一天,他去找了张庸。赵亚萱巡演结束后宣布要休息半年,张庸随着赵亚萱一起回到了武汉。

  他和张庸见面是在一个偏僻茶馆的包间,光线晦暗,茶具边缘有洗不掉的陈年茶渍。他把事情说了,说得简明扼要,省略了刘圆圆被侵犯的细节,但强调了孙凯的背叛和那个勒索者的暴行。张庸的脸在烟雾后面,一开始是震惊,然后是痛苦,最后变成一种空茫茫的茫然。

  「你想怎么做?」张庸问,声音哑得厉害。

  「我要让他付出代价。」李岩盯着他,「不是打一顿那么简单。他手里还有没有备份?他是不是主谋?我得知道。我得让他再也不敢出现在圆圆的生活里。」

  张庸摇头,「不行……李岩,这是犯法。能不能报警或者想其他办法?」

  「报警?」李岩短促地笑了一声,压低声音,「哦,对了,你现在是李岩,报警丢人现眼的也不是你。你当然可以说得轻松。」

  张庸的肩膀塌了下去。他双手捂着脸,很久没动。

  李岩等他。他知道张庸这个人优柔寡断。

  「圆圆她……」张庸终于开口,手指缝里漏出的声音带着颤,「她真的……」

  「很不好。」李岩截断他,语气放沉,「身心都是。你觉得报警能解决?让她再去回忆一遍,让所有人都知道?而且圆圆似乎对那小子余情未了,信了那小子的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觉得,那个杂种拿了钱就会收手?不会继续用那些东西要挟她?」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张庸沉默着,呼吸粗重。

  「我需要一个不在场证明。」李岩看时机成熟,把计划推到他面前,语速平稳,「明天下午,三点到六点。你去学校图书馆,穿和我一样的衣服,坐在靠窗的监控能拍到的位置,看书,做笔记,待够时间。我去找孙凯。」

  「你要……杀了他?」张庸猛地抬头,脸色惨白。

  「我只想教训他一下,用我的方式,让他以后老实一点……」他停住,留给张庸想象的空间。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茶凉了,烟灰缸里积了三四截烟蒂。

  「图书馆……」张庸喃喃,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只是坐在那里?」

  「对。露面,被监控拍到。万一事后警察问起,你就说心情不好,去图书馆静心。没人会怀疑一个大学老师。」李岩身体前倾,目光锁住他,「这是为了圆圆。张庸,你老婆被人欺负成那样,你连这点险都不愿意做,你还是不是男人?」

  「我……」张庸的喉结剧烈滚动。他看向窗外,街对面有个女人牵着小孩走过,笑声隐约传来。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好。但我只帮你制造不在场证明。你……你别做不可挽回的事。」

  「放心,我有分寸。」李岩回答。

  但事情后来的发展超出了李岩的计划,首先孙凯竟然没死,然后张庸提前离开了图书馆。在约定的、最关键的时间段,他走了。

  为什么?

  复盘到这里,逻辑的链条突然变得粘稠而充满疑点。

  张庸的「提前离开」,是临时变卦,是因为害怕而仓皇逃脱?这符合李岩对那个优柔寡断的张庸的认知。他可能坐在图书馆里,越想越怕,冷汗浸透后背,终于扛不住压力,在最后关头逃了。把烂摊子,和可能到来的警察的怀疑,留给了李岩。

  但……真的只是这样吗?还是自己早已在张庸的算计中,他把自己当枪使去除掉孙凯,然后再通过警察除掉自己,他干干净净什么都不用做。

  第二天。

  ICU 的玻璃窗外,刘圆圆隔着冰冷的玻璃看着里面。孙凯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监测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答声。他的头缠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紧闭的双眼和半张浮肿的脸。医生说,命保住了,但脑损伤严重,大概率是永久性植物状态。

  孙凯的父母是夜里赶到的。一对五十多岁的农村夫妇,穿着朴素的衣服,站在病房外手足无措。孙母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孙父则一直搓着粗糙的手,反复问医生「我儿还能醒不」。

  刘圆圆站在走廊拐角,看着那对苍老的背影。孙父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是一沓零钞,最大面额五十。他数了又数,手在抖。

  「我想给他父母二十万。」晚上,刘圆圆在餐桌上突然说。

  李岩夹菜的手顿住了。他慢慢放下筷子,看向她。

  「圆圆,」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你真相信他没叫人勒索你一百万?」

  刘圆圆的手指捏紧了筷子。「他电脑和手机我都处理了,云盘也清了。……可能他真被盗号,或者就是那个勒索的人自导自演想脱罪。」

  「可能。」李岩重复这个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也可能不是。」

  「他现在已经这样了……」刘圆圆的声音低下去,「他父母在村里种地,拿不出医药费。他们那点钱……」

  李岩说,「孙凯成年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刘圆圆抬起头,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在晃。「可我们……我们毕竟……」

  李岩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手放在她肩膀上。「圆圆,你心软,我懂。但你想清楚——这二十万,是你卖房剩下的钱,是我们重新开始的底子。就算他真的没有参与勒索,但如果不是他把照片放到网上,哪还有后来的那么多麻烦?」

  刘圆圆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仓库冰冷的水泥地,男人狞笑的脸,还有孙凯年轻急切说「我爱你」时的眼睛。

  「我只是……觉得他可怜。」她哑声说。

  「可怜?」李岩弯下腰,嘴唇贴近她耳朵,声音很低,「圆圆,这世上可怜的人多了。我们也可怜。但有些人,可怜必有可恨之处。」

  他直起身,走回自己座位。「钱在你那儿,你自己决定。你太感性,太善良,我只是理性的给你建议,但不管你怎么做,我都会支持你。」

  深夜,刘圆圆躺在床上,睁着眼。李岩在她身边,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她轻轻起身,走到客厅,从包里翻出那张存着卖房余款的银行卡。

  冰冷的塑料卡片在掌心发烫。

  李岩很晚才睡着,张庸自从那次通话就再没消息,警察那边虽然怀疑自己,也没有直接证据,张庸似乎也没有向警察坦白,他觉得还得再找张庸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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