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新出道，请多关照喵

架空剧情注意

*

夕阳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素世的书桌上铺开一层薄薄的橘红。

她已经在这张桌子前坐了三个时辰。面前的灵屏投射出一份又一份报告，域外邪魔的活动轨迹、各地裂隙的监测数据、下属宗门的季度汇报——作为澄明国的长老，这些琐碎的文书工作占据了她大部分不用外出斩妖的时间。素世揉了揉眉心，将最后一份报告的审批印章落下，灵屏上的文字化作流光消散。

她端起桌边的茶杯，红茶已经凉了。

叮。

铃铛声从走廊那头传来，清脆得有些刻意。

素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她没有抬头，继续盯着手边那份已经看完的报告，仿佛上面还有什么值得研究的内容。

叮铃。叮铃。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那恼人的响动。素世知道来的是谁——整个澄明国，大概也只有一个人会在鞋子上系铃铛，还专门挑她在家的时候过来晃悠。

门被推开。

粉色的长发先于人影映入眼帘，那颜色在暮光中显得格外张扬，如同春日里开得太过放肆的樱花。千早爱音踩着那双系了铃铛的鞋子走进来，每一步都带出叮叮当当的响动，银灰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的虎牙在唇边若隐若现。

「Soyorin——」

那个让素世听了一年多依然会皱眉的称呼准时响起。

「你怎么又来了？」素世问。

「因为想来啊。」爱音眨眨眼，「Soyorin不欢迎我吗？」

「我没说不欢迎。」

「那就是欢迎咯？」

「……我也没说欢迎。」

素世终于抬起头，看着那个已经自顾自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的粉发少女。爱音的坐姿随意得过分，双腿盘在沙发上，脚踝处的铃铛在灯光下闪着银色的光。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上面印着某个素世不认识的灵网主播的周边图案——大概又是她自己设计的，虽然她那个直播间的观众加起来还没有素世一次斩妖直播的零头多。

「茶凉了。」爱音说，目光落在素世手边的杯子上，「Soyorin又忘记喝了吧？工作的时候总是这样。」

「不用你操心。」

「可是我就是想操心嘛。」爱音从沙发上跳起来，铃铛叮当作响，三两步走到素世身边，伸手就要去拿那个茶杯，「我帮你换一杯热的——」

「不用。」素世的手比她快一步，将茶杯护在掌心，「我自己会弄。」

「真是的，Soyorin怎么这么见外。」爱音撅起嘴，虎牙在唇边若隐若现，「我们都认识一年多了欸。」

一年多。

素世看着面前这张笑嘻嘻的脸，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那是在城中的一家茶馆，素世刚从北境的裂隙清剿任务回来，满身疲惫，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喝杯红茶。然后她就看见了那个粉色头发的少女，站在茶馆门口，银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是——

「哇，好漂亮的姐姐。」

素世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看起来只有觉醒境修为的小修士，对着一个统领境的长老说出这种话，要么是不知天高地厚，要么是脑子有问题。但那个少女的眼神太过坦然，坦然到让素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你……」

「姐姐是澄明国的人吗？」少女歪着头，脚踝处的铃铛轻轻晃动，「我叫千早爱音，是个小主播，刚来这边不久。姐姐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素世本该拒绝的。

作为澄明国的长老，她不应该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修士有过多接触。更何况这个小修士的气息有些奇怪，虽然确实只有觉醒境的修为，但总让素世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她还是说了。

「长崎素世。」

「素世……」少女念了一遍她的名字，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我叫你Soyorin好不好？」

「不好。」

「可是我已经决定了欸。」

「……」

那是素世第一次遇到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后来她才知道，千早爱音是个灵网主播，专门做一些探险和美食类的内容，粉丝不多，但胜在更新勤快。她似乎对澄明国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尤其是对素世这个长老——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素世的住处，隔三差五就会跑来串门，带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小礼物，从别的城市的特产点心到自己做的手工艺品。

素世赶过她很多次。

但每次爱音都会笑嘻嘻地说「明天再来」，然后第二天真的准时出现在她门口，铃铛声比闹钟还准。

久而久之，素世也就习惯了。

习惯了那个恼人的铃铛声，习惯了那个更恼人的外号，习惯了这个粉色头发的少女时不时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像一只怎么也赶不走的猫。

「Soyorin在想什么？」爱音的声音把素世从回忆中拉回来，「发呆了好久欸。」

「没什么。」素世站起身，走向茶柜，「你要喝什么？」

「Soyorin泡的红茶！」

「……你每次都点这个。」

「因为Soyorin泡的红茶最好喝啊。」爱音跟在她身后，铃铛叮当作响，「而且看Soyorin泡茶的样子很好看。」

素世没有回应，专注于手中的动作。取茶叶，温杯，注水，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这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在繁忙的公务和危险的任务之间，泡一杯红茶的时间是她难得的放松。

爱音就站在旁边看着，安静得不像她。

素世偶尔会觉得奇怪。这个平时聒噪得要命的少女，在某些时刻会突然安静下来，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些素世读不懂的东西。

「好了。」素世将泡好的红茶递给她。

「谢谢Soyorin！」爱音接过茶杯，捧在手心，却没有立刻喝，而是凑近闻了闻，「好香……」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到素世几乎听不清。

「Soyorin的味道……」

「什么？」

「没什么！」爱音猛地抬起头，笑容灿烂得有些刻意，「我是说茶的味道很香！Soyorin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素世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她们在沙发上坐下，一人捧着一杯茶。窗外的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灵气驱动的照明阵法自动亮起，在房间里洒下柔和的光。

「Soyorin今天处理了很多文件吧？」爱音问。

「嗯。」

「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

「域外邪魔的活动报告，裂隙监测数据，下属宗门的汇报。」素世喝了一口茶，「没什么有趣的。」

「欸——Soyorin的工作听起来好无聊。」爱音撅起嘴，「明明是那么厉害的长老，每天却要做这些文书工作。」

「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可是Soyorin明明更适合在外面斩妖除魔啊。」爱音的眼睛亮了起来，「我看过Soyorin的斩妖直播，超级帅的！那个域外邪魔被Soyorin一剑劈成两半的时候，弹幕都刷疯了！」

「……你还看那个？」

「当然看啊！」爱音理直气壮，「Soyorin的直播间我每次都会去，虽然Soyorin从来不看弹幕就是了。」

素世沉默了一下。

她确实不怎么看弹幕。斩妖直播是澄明国的规定，为了让民众了解域外邪魔的威胁，也为了展示国家的实力。但素世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炫耀的，杀妖是她的职责，仅此而已。

「Soyorin在想什么？」爱音又问。

「在想你为什么总是问我在想什么。」

「因为Soyorin经常发呆啊。」爱音歪着头，银灰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而且Soyorin发呆的时候会皱眉头，看起来很烦恼的样子。我想知道Soyorin在烦恼什么。」

「我没有烦恼。」

「骗人。」

「……」

素世看着面前这张笑嘻嘻的脸，突然有些无奈。

这个少女总是这样，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出让人无法反驳的话。她好像能看穿素世的一切，却又从来不会真的戳破什么。她会在素世疲惫的时候出现，会在素世烦躁的时候说些有的没的，会在素世发呆的时候问她在想什么。

她好像总是在关心素世。

但又好像总是和素世保持着某种距离。

「爱音。」素世突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总是来找我？」

这个问题素世问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得到过正经的回答。爱音总是用「因为想来啊」或者「因为Soyorin很有趣」之类的话敷衍过去。

但这一次，爱音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茶杯，铃铛在脚踝处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因为Soyorin是Soyorin啊。」她说，「不是什么澄明国长老，不是什么统领境修士，就是Soyorin。」

素世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爱音抬起头，笑容里带着一丝素世从未见过的认真，「Soyorin喝红茶的时候会眯起眼睛，处理文件的时候会皱眉头，被叫外号的时候会假装生气但其实嘴角在抖。Soyorin的书架上有一本被翻得很旧的游记，偶尔会对着窗外的夕阳发呆。这些都是Soyorin，和什么长老、什么修为都没有关系。」

素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来不知道爱音观察得这么仔细。

「所以我喜欢来找Soyorin啊。」爱音继续说，声音轻快得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因为和Soyorin在一起很开心。」

「……」

「Soyorin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素世移开目光，喝了一口茶，「只是觉得你今天说话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

「太正经了。」

「欸——Soyorin这是在嫌弃我吗？」爱音夸张地捂住胸口，「我好伤心！」

「……你这样才正常。」

爱音笑了起来，虎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但素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低头喝茶的那一瞬间，爱音的笑容淡了下去。

银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

夜深了。

爱音走在回去的路上，铃铛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灵气驱动的路灯在她身后一盏盏亮起，又在她身后一盏盏熄灭，像是某种无声的送别。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几家通宵营业的灵网咖啡馆还亮着灯，里面坐着几个熬夜刷副本的年轻修士。

一年多过去了。

爱音发现自己好像玩脱了。

她停下脚步，站在一盏路灯下，仰头看着夜空。这个世界的星星和她记忆中的没什么不同，一样的遥远，一样的冷漠，一样的不在乎地上发生的一切。

「真是的……」她低声嘟囔着，脚步却没有停下，「明明只是想找个有趣的人类玩玩而已，怎么会变成这样……」

天妖。

这个种类自由而混乱，不受任何规则约束，也不被任何势力接纳。正道没有理由杀灭它们，但也不喜欢它们。邪道想要利用它们，但它们从不被任何人利用。它们是天地间的自由精魂，独生于世，不属于任何一方。

爱音就是这样的存在。

她活了很久很久，久到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活了多少年。她见过王朝的兴衰，见过宗门的起落，见过无数人类从出生到死亡。对她来说，人类就像是蜉蝣，短暂而脆弱，不值得她花费太多心思。

但长崎素世不一样。

爱音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类很有趣。

那天素世刚从北境回来，满身疲惫，却依然保持着挺直的脊背和冷淡的表情。她走进茶馆的时候，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让开了路——统领境的威压不是开玩笑的，即使素世已经尽量收敛，普通修士还是能感受到那种压迫感。

但爱音没有。

她站在茶馆门口，看着这个棕色长发蓝色眼眸的女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好漂亮。

于是她凑了过去，想逗逗这个有趣的人类。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想靠近她。

这很危险。

爱音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她是天妖，是类似吸血鬼的存在。她需要吸食人类的血液来维持力量，虽然不是必须，但那种渴望是刻在本能里的。而素世……素世的血对她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每次靠近素世的时候，爱音都能闻到那股味道。

不是香水，不是茶香，而是血液的味道。

温热的，甘甜的，让她的喉咙发紧，让她的指尖发麻，让她想要——

爱音猛地甩了甩头，把那些危险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行不行不行。」她小声念叨着，「不能这样想，不能这样想……」

她加快了脚步，铃铛声在夜色中叮当作响。

那是她给自己的警告。

每次靠近素世的时候，铃铛都会响。那声音提醒着她——你是天妖，她是人类，你们之间有一条不可逾越的线。

但那条线，好像越来越模糊了。

爱音停在自己租住的小公寓门口，掏出钥匙，却没有立刻开门。

她靠在门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全是素世的脸。

素世泡茶时专注的侧脸，素世皱眉时微微蹙起的眉心，素世难得露出笑容时嘴角的弧度，素世说「不用你操心」时明明在嘴硬却又没有真的推开她的手……

「啊——」爱音发出一声哀嚎，蹲在门口抱住了头，「怎么办啊……我好像真的喜欢上她了……」

铃铛在她脚踝处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像是某种无声的嘲笑。

裂隙在城郊三十里外的废弃工业区撕开，像一道被利刃划破的伤口，边缘翻卷着暗紫色的光。

素世抵达的时候，邪魔已经从裂隙中涌出了七只。它们的形态介于蜘蛛和人类之间，八条细长的肢体支撑着扭曲的躯干，头部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黑色肉块，没有眼睛，却能精准地感知到任何生命的气息。

这种邪魔被称为"织网者"，在域外邪魔的分类中属于中等威胁。对于普通修士来说是噩梦，但对于统领境的长老而言，不过是例行公事。

素世的手中凝聚出一柄由纯粹灵气构成的长剑，剑身泛着淡蓝色的光芒。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轰。

方圆百米内的地面同时龟裂。

这就是统领境的力量。将所有法术凝聚为一体，升华为神通，每一次出手都是对物理法则的践踏。素世的神通名为"断流"，能够切断一切流动的事物——灵气、血液、神经信号，甚至是时间的流速。

七只织网者在她踏出那一步的瞬间，身体就已经被无形的力量切割成了碎片。黑色的体液喷溅在废弃的厂房墙壁上，发出刺鼻的腐臭味。

素世皱了皱眉。

太简单了。

裂隙的规模和涌出的邪魔数量不成正比。按照监测数据，这道裂隙至少应该有二十只以上的织网者，还可能存在更高级的邪魔。但现在只有七只，而且都是最普通的个体。

她抬起头，看向那道还在缓缓扩张的裂隙。

暗紫色的光芒在裂隙边缘跳动，像是某种生物的心跳。素世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不是普通的裂隙波动，那是有东西正在从裂隙深处向外挤压。

「来了。」

她低声说，手中的灵气剑光芒大盛。

裂隙猛然撕裂开来，一只巨大的黑影从中冲出。那是一只素世从未见过的邪魔，体型比普通的织网者大了十倍不止，浑身覆盖着坚硬的甲壳，头部不再是蠕动的肉块，而是一张扭曲的人脸——或者说，是无数张人脸叠加在一起，每一张都在无声地尖叫。

「变异体……」素世的眼神变得凝重。

域外邪魔偶尔会产生变异，这种变异体的实力往往远超同类。眼前这只变异织网者，气息已经接近了超凡境的巅峰，再进一步就能触及统领境的门槛。

但也仅此而已。

素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气开始剧烈运转。统领境的身体早已升华，无论是大脑、心脏还是灵魂被破坏都无法真正杀死她，唯一的威胁是邪魔的污染——它们能够侵蚀灵气，将修士的力量转化为它们的养分。

所以她必须速战速决。

「断流——」

素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她已经出现在变异织网者的头顶，灵气剑高高举起，剑身上凝聚的力量足以将一座小山劈成两半。

变异织网者发出刺耳的尖啸，无数张人脸同时张开嘴，喷出一道道黑色的丝线。那些丝线不是普通的蛛丝，而是凝聚了邪魔本源力量的污染之网，一旦被缠上，就会被不断侵蚀灵气。

素世的剑落下。

黑色的丝线被斩断，变异织网者的甲壳被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它没有死，反而更加疯狂地挣扎起来，八条肢体同时向素世刺去。

素世侧身躲过，手中的剑再次挥出。

一剑，两剑，三剑。

每一剑都在变异织网者身上留下新的伤口，黑色的体液喷涌而出，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腐臭味。素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次出手都是为了造成最大的伤害。

这就是澄明国长老的实力。

变异织网者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它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素世看准时机，身形再次消失，出现在它的正前方，灵气剑直刺它那张由无数人脸组成的头颅——

就在这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不对。

变异织网者的身体突然膨胀起来，那些无数张人脸同时睁开了眼睛，每一双眼睛里都燃烧着疯狂的光芒。它不是在挣扎，它是在积蓄力量。

自爆。

素世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想要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变异织网者的身体在她眼前炸开，无数黑色的碎片夹杂着浓郁的污染之力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那些碎片的速度快到连统领境的反应都无法完全躲避，更可怕的是，每一块碎片都携带着足以侵蚀灵气的污染。

素世举起手中的剑，灵气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道屏障。

但她知道，这道屏障挡不住所有的碎片。

她的身体已经做好了承受伤害的准备。统领境的肉体足够强韧，即使被污染侵蚀，也能在事后慢慢净化。这不是她第一次受伤，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然后她看见了那抹粉色。

一个身影从她的侧后方冲出，挡在了她和那些黑色碎片之间。

粉色的长发在爆炸的气浪中飞舞，脚踝处的铃铛发出最后一声清脆的响动。

「爱——」

素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看见那些黑色的碎片穿透了爱音的身体，从她的胸口、腹部、肩膀贯穿而出。她看见爱音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向后飞去。她看见爱音的银灰色眼睛在那一瞬间看向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然后爱音落在了地上。

素世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移动的，只知道下一秒她已经跪在了爱音身边。那些黑色的碎片还在空中飞舞，有几块击中了她的后背，但她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爱音……爱音！」

她的声音在颤抖。

爱音躺在废弃工厂的水泥地上，粉色的长发散落在四周，被黑色的血液浸染。她的身上有七八个贯穿伤，每一个都在向外涌出鲜血，那些血液的颜色比正常人类的要深，几乎是暗红色的。

但素世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她只看见爱音的眼睛正在失去光彩。

「你……你为什么……」素世的手颤抖着伸向爱音的脸，「你只是觉醒境……你怎么可能挡得住……你为什么要……」

爱音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因为……Soyorin……」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风中的叹息。

「不要说话！」素世的声音尖锐起来，「我给你治疗……我现在就给你治疗……」

她的手按在爱音胸口最大的那个伤口上，灵气疯狂地涌入爱音的身体。统领境的灵气足以让一个普通人起死回生，足以修复任何程度的肉体损伤，足以——

灵气被弹了回来。

素世愣住了。

她的灵气无法进入爱音的身体。不是被阻挡，而是被……排斥。就像是两种完全不兼容的力量，她的灵气一接触到爱音的身体就会自动散开。

「怎么回事……」素世的声音开始发抖，「怎么会这样……」

她换了一种方式，开始在爱音身上勾勒治愈阵法。她的手指在空中飞速移动，一道道灵光在爱音身上交织成复杂的图案。这是澄明国最高级的治愈阵法，能够修复几乎所有的伤势。

阵法成型的瞬间，就碎裂了。

素世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还残留着阵法崩溃时的余波。她低头看着爱音，看着那张正在变得苍白的脸，看着那双正在失去焦距的银灰色眼睛。

「不……不对……这不对……」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慌乱。

「你不能死……你听到没有……你不能死！」

爱音的手动了动，似乎想要抬起来，但只是在地上蹭了蹭就再也没有力气了。她的嘴唇还在动，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素世俯下身，把耳朵凑到爱音的嘴边。

「……开心……」

她听见爱音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这两个字。

「和Soyorin在一起……很开心……」

然后爱音的眼睛闭上了。

她的胸口不再起伏。

素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从废弃工厂的破窗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灵气驱动的霓虹灯在夜空中闪烁，那是人间烟火的颜色。但素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她的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坍缩成了眼前这具冰冷的身体。

「爱音……」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爱音……你醒醒……」

她伸手去摸爱音的脸，那张脸已经开始变凉了。她的手指划过爱音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每一寸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你不是说……要来找我吗……」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你不是说……和我在一起很开心吗……」

眼泪从她的眼眶中涌出，滴落在爱音的脸上。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要……」

她说不下去了。

她把爱音的身体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爱音的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回应，那些贯穿伤还在向外渗血，把素世的衣服染成了暗红色。

「回来……你给我回来……」

素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我不准你死……你听到没有……我不准！」

她的灵气开始失控，统领境的力量在她体内疯狂涌动，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地面出现了一道道裂缝，废弃的厂房墙壁开始崩塌，钢筋水泥在她的力量面前像纸一样脆弱。

但这些都没有用。

爱音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素世的手伸进自己的怀里，摸出了一块玉佩。

那是她母亲给她的底牌，一块蕴含着地仙之力的护身玉佩。她母亲说过，这块玉佩只能用一次，用完之后就会碎裂，所以除非是生死关头，否则绝对不要动用。

素世从来没有想过要用它。

她是澄明国的长老，是统领境的强者，她有什么生死关头是自己解决不了的？

但现在她毫不犹豫地捏碎了那块玉佩。

玉佩碎裂的瞬间，一道温和而强大的力量从中涌出，包裹住了素世和爱音的身体。那是地仙的力量，是超越统领境一个大境界的力量，是足以逆转生死的力量。

素世把这股力量全部灌注进爱音的身体里。

「求你了……」她的声音嘶哑，「求你了……让她活过来……」

地仙之力在爱音体内流转，试图修复那些致命的伤口。但就像之前素世自己的灵气一样，这股力量也被某种东西阻挡了。不是排斥，而是……

无处着力。

就好像爱音的身体里根本没有需要修复的东西。

素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她的努力再一次失败了，她只知道爱音还是没有睁开眼睛，她只知道——

「素世。」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素世猛地转过头，看见一个身影站在废弃工厂的入口处。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棕色的长发和素世一模一样，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复杂的神色。

她的母亲。

澄明国三十六圣之一，地仙境界的强者。

「母亲……」素世的声音沙哑，「救救她……求你救救她……」

她的母亲走过来，目光落在素世怀里的爱音身上。她的眉头皱了起来，然后又舒展开，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像是惊讶，又像是了然。

「素世。」她的声音很轻，「把她放下。」

「不！」素世把爱音抱得更紧，「我不放……你救她……你是地仙……你一定能救她……」

「素世，听我说。」她的母亲蹲下身，和素世平视，「她没有死。」

素世愣住了。

「什么……」

「她没有死。」她的母亲重复了一遍，「她只是……睡着了。」

「你在说什么……」素世的声音颤抖，「她没有呼吸了……她的心跳停了……她怎么可能……」

「因为她不是人类。」

她的母亲伸出手，轻轻按在爱音的额头上。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她的指尖流出，在爱音的身上游走了一圈，然后消散。

「天妖。」她的母亲说，「独生于天地之间的自由精魂，类似于你们传说中的吸血鬼。她的伪装很完美，统领境根本看不出来，只有地仙才能识破。」

素世的大脑一片混乱。

「天妖……」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爱音是……天妖……」

「她刚才用的是天妖的天赋技能，假死。」她的母亲站起身，「使用这个技能的时候，她会陷入深度昏迷，所有的生命体征都会停止，但实际上她并没有死。等她醒过来，那些伤口也会自动愈合。」

素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爱音。

那张苍白的脸，那些贯穿的伤口，那停止起伏的胸口……

她不是死了。

她只是睡着了。

素世不知道自己应该感到庆幸还是愤怒。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太多的信息在同一时间涌入，让她完全无法思考。

「她为什么……」素世的声音很轻，「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问题，」她的母亲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等她醒了，你自己问她吧。」

素世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怀里那个骗了她一年多的天妖，看着那张即使在昏迷中也带着一丝狡黠的脸。

*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爱音从昏迷中醒来的第一个感知，是眼前那片浓稠得化不开的漆黑。她试图睁开眼睛，却发现有什么东西紧紧贴在她的眼皮上，柔软却带着某种奇异的温热，像是活物一般轻轻脉动着。

阵法。

她能感觉到那些铭刻在布料上的纹路，正源源不断地向她的身体输送着温和的灵气。那灵气不是用来伤害她的，恰恰相反，它们在滋养着她，修复着她身上那些已经愈合的伤口，让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变得敏感而鲜活。

太敏感了。

敏感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的流动，感受到身下那张床单的每一根纤维，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加速。

她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嘴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同样铭刻着阵法，堵住了她所有的声音，只允许模糊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她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四肢被牢牢固定住了。

双手被绑在头顶，手腕交叠，绳索缠绕得严丝合缝。双腿被分开，膝盖弯曲，脚踝被固定在某个位置——她能感觉到那个熟悉的铃铛还系在那里，但此刻它被另一只手按住了，发不出任何声响。

M字。

她被绑成了M字开脚的姿势。

最私密的部位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没有任何遮挡。

不对。

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那些阵法不仅仅是在滋养她的身体，它们还在压制着她的神识。她的力量被封锁了，那些属于天妖的本能、感知、甚至是思维的速度，全都被压制到了一个普通觉醒境修士的水平。

她现在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小修士。

脆弱的、无力的、任人宰割的小修士。

然后她听到了呼吸声。

就在她身边。

很近。

近到她能感觉到那呼吸带来的气流拂过她赤裸的肌肤，带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那呼吸声不稳定，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又像是随时都会崩溃。

素世。

爱音立刻认出了那个气息。

即使被蒙住了眼睛，即使神识被压制，她也能认出那个气息。那是她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去熟悉的气息，是红茶的清香，是灵气的纯净，是某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她想要靠近又想要逃离的东西。

她想要开口叫她的名字。

Soyorin。

但那个称呼被堵在喉咙里，只能化作一声模糊的呜咽。

「醒了？」

素世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却又带着一种让爱音从未听过的冰冷。不是平时那种假装生气的冷淡，不是被叫外号时的无奈，而是真正的、彻骨的寒意。

「呜……！」

爱音猛地挣扎了一下，系在脚踝上的铃铛发出一声脆响。

但这声响动瞬间就被另一只手按了下去。

一只冰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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