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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约稿】士,第2小节

小说:仿 2026-02-13 10:37 5hhhhh 1270 ℃

那一刻,你就会开始感到恐惧。因为你明知道过去的自己才是清醒的,现在的自己只不过是被欲望所裹挟,却无法抵抗内心的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朝着深渊不断滑落,无力阻止。

我欲求不满,我性压抑,我——我开始怀念那个曾经是我主人的女人了。

但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再回去了,我已经下定了决心。而且就算我真的回去找那个女人,多半也不会得到任何回应。我心里明白,那个女人早已对我完全失去了兴趣。

可是,我的欲火又无从发泄。我每天为此寝食难安,直到一个深夜,我忽然灵光一闪,能让我不回去找那个女人,还能解决性压抑的办法——去想方设法地给她上贡。

其实我心里明白,我一直是知道这个方案的,之所以不去认真考虑,只是担心她会因此而讨厌我。毕竟在第一次见面时,她特地恶作剧地告诉我,要我好好爱自己。但现在我已经顾及不了这些了,我的欲火已经点燃了我全身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就要把我吞噬殆尽了。再不做点什么,我感觉自己就要死了。

“明天有空吗?咱俩去校门口新开的那家日料尝尝?我请客。”我给她发消息。

她一眼就看穿我的小心思:“好啊,AA 的话我就去。”

我回她一个哭哭的表情,失落地锁屏。

我真傻,我怎么会以为自己真的能够瞒过她呢?从来都是她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什么时候轮到我对她用小心思了?

过了几分钟,在欲火的撩拨下,我又打开了手机:既然瞒不住,我就去哄,去请,去乞求。最后,软磨硬泡了十几分钟,她终于同意可以让我请客,但条件是不能表现出贡奴的样子,不然她随时会收回我请客的权力。

请别人吃饭还需要对方赏赐机会,这事我只在官场小说里看到过。但是正是这种极端的地位差,让我的下身立刻硬了起来。

“你就不怕把我惯坏了?要是我真的把你当贡奴了,你怎么办?”第二天,她坐在餐桌对面问我。

她的语气一半玩笑,一半认真,打了我个措手不及。我不知道是该开个玩笑糊弄过去,还是认真回答她的问题。认真回答的话,恐怕她对我的好感会迅速下降吧?但是随便打哈哈糊弄过去,似乎也显得很不真诚,很不尊重她。

在我犹豫的时候,她又抛来一个同样致命的问题:“嗳,如果我问你,你是愿意当我的男朋友,还是愿意给我当狗,你会怎么选?”

我的脑袋轰地炸开,双手下意识地举起来,却不知做什么手势,只是在空中胡乱挥舞。

她噗嗤笑了:“我知道你会选哪个,所以我不会问你这个问题。我要问你的是:你愿意当我的男朋友吗?注意哦,你没得选择,你的回答只能是‘愿意’或者‘不愿意’。”

面对如此逼问般的直球袭击,我实在是无法应对,像是被排球直击面门一样,脑袋一阵眩晕,意识朦胧,懵懵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啊——啊——”地,发出无意义的叫声。

“没关系,不用现在回答我。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我要你当面告诉我你的回答。”她的表情有些尴尬,又有些落寞。

接下来似乎聊什么都不太合适,于是沉默了一会后,她便先行告辞了。我茫然地坐了几分钟,也离开座位,去前台结账。

“跟您一起的那位女士刚刚已经结过账了。”前台礼貌地告诉我。

“哦、哦……好的,谢谢。”我嘴里支应着,窘迫地逃出了饭店。

走在大街上,我的心里充满了悔恨和惶恐。无论从哪个角度讲,我都是个卑劣的人:从男人的角度讲,面对女孩子的主动表白却选择逃避,我是懦弱的;从 sub 的角度讲,面对 dom 的邀请却还在心里掂量轻重,我是僭越的;从谈判者的角度讲,面对对方的妥协却还想着索要更多,我是贪婪的。

我患得患失,两种想法在我心里交战:如果我不答应她,很可能我们这段迅速升温的感情,就要走到终点,而她将变成我夜半惊醒,孤独地躺在床上时,脑海里所重复播放的,怅然若失的梦;如果我答应她,那么我就要以一个平等的姿态,和她做普通的情侣(她特地把“给她做狗”这一选项抹除掉,就是为了警示我这一点),可这并非我想要的关系形式,我能够预见到我会何等痛苦地,忍受着内心的欲望,戴上面具,强行在她面前扮演“男朋友”这一角色。

回到寝室里,我枯坐了一个下午,晚饭都忘了吃。到了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人一生中,做出的大部分决定,并非出自这个决定能为自己带来什么,而是因为做出的决定能为自己避免什么。除去赌徒,大部分人的一生都是被恐惧所推着走的,而非诱惑。我现在正是如此,我的内心被三种恐惧来回撕扯着:对自己的性压抑已经达到惊人的程度,甚至想要回到前主人脚下的恐惧;对和她的关系破裂,从此永远失去她的恐惧;对未来必须时刻带着假面生活,而受到压抑的性渴求永远也不会得到满足的恐惧。

三天里,我向她问早安,给她发梗图,约她去自习,给她拍食堂新开的窗口,但她一句也没回复。她用这种残酷的放置 play 作为对我的说服,强奸我的大脑,让我寝食难安,让我无时无刻地想念她,让我一次次地幻想着她的样子,射出浑浊的卑劣欲望。

她斩钉截铁地想要我的答案,堵死了任何回旋的余地。比铸铁还要冷硬的态度,像刀刃已经高高吊起的断头台,而我被卡在木枷中,眼睁睁看着行刑倒计时的沙漏一点点流尽。

我投降了。

我们约在图书馆里的一个小咖啡厅见面,我戴上面具,微笑地说我愿意做她的男朋友。她满意地笑了,从桌对面换到我的身旁,开心地挽住我的手。她的头在我的肩膀上靠了一会,柔顺的发丝贴住我的脖子,被静电微微吸附在皮肤上,我闻到她发丝间驻留的香气。随后,我们站起身,去吧台结账。

AA 制。

# 6

她是个很好的女朋友。她体贴、温柔、包容,用无时无刻的关怀,疗愈着我被前主人所践踏得扭曲变形的心。无论是在外人看来,还是在我自己看来,能够做她的男朋友,都是我祖上积德,三生有幸。我们的恋爱比蜂蜜还要粘稠、甜蜜,我在其中感到快乐、安心。

以上便是在别人眼中,我应该抱持的心态。但实际上,我快要溺死在这蜂蜜一样的爱情里了。

我从来不理解什么是“平等的爱情”。在之前的人生里,我从未做过某一天要成为一个女生的男朋友的准备,我心里一直是将自己作为未来主人的“家臣”看待,并为之约束自己,训练自己。

但表面上,我依旧在和她做着世俗眼光中那些情侣该有的甜蜜举动。我们经常出去约会,暑假里还一同出去旅游,除了上床之外,我们做了一切情侣能做的事情。周围的朋友都很羡慕我,在他们眼里,她从不与我吵架,也不与我闹矛盾。他们将其归因为我“调教有方”,继而为此询问秘诀。我脸上笑着,心里已翻起白眼,狠狠鄙视起他们:身为男性,本已在社会上占了便宜,却还想在家庭里再剥削一些出来,属实是懦弱小人。

“多迁就迁就就好啦。”我把真话当玩笑话,在他们不信任的起哄声中,咧着嘴坚持道。

事实本来就是如此嘛,我无底线地事事都迁就她,又如何能够吵得起来呢?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她得到了直接的满足,而我也因为服从她,藉着心底里那些平时被情侣关系所压抑的 sub 幻想,得到了隐秘的满足。

这是双赢,我非常确信。

所以当她跟我说,情侣一百天纪念日那天,想要去打卡《我和我的家乡》的时候,我立刻就同意了。尽管我发自骨髓地讨厌主旋律电影,也认为这种“拼盘电影”根本就不配叫做电影(这和摄影里的“组图”,或是诗歌里的“组诗”,完全不能相提并论)。但是没有办法,我从跟她确立情侣关系的第一天起,就暗地里给自己立下规矩,要像真正的家臣一样,绝对不能忤逆主公的任何决定。

话虽这么说,但是我对性幻想的部分就没有那么严格了,我为自己开脱,我不是在对着主公自渎,而是在对着女朋友自慰。在她说要去看电影的那天夜里,我躺在宿舍的床上,幻想着在电影院里给她当脚凳,或是在她尿急而又不愿意错过剧情时,埋进她的胯下,任由她紧紧夹住我的脑袋,在我的嘴里解决小便。

不同的场景在我脑海里轮番滚动播放,我用它们自慰,在它们的围绕中呻吟,心里却总有一股隐隐的负罪感——它们没有一个是正常的情侣会有的场景。

电影是国庆当天上映的,而我们的纪念日是十月四号,因此在我们去之前,朋友圈里已经有不少去电影院打卡的人(甚至还有二刷三刷的,我完全不能理解这种做法,包括打卡也是)。她特地警告我不要提前去看剧透,也不要看朋友圈里的评价,我认真地答应下来,毕竟我本来就不感兴趣。

纪念日当天,我们换上情侣卫衣,牵着手走在商场里,先去吃了一顿用来拍照发朋友圈的漂亮饭,在商场里逛了又逛,然后在快开场的时候才从扶梯上到顶楼的影院。我本以为这又将是情侣之间平平无奇的一天,直到在我低头从机器上取票,掏出手机扫码的那一刻,那双鞋在镜头里一晃而过。

那是一双圆头双侧空的玛丽珍凉鞋,黑色的漆皮衬得穿着者露出的脚背更加白皙,在包裹着脚跟的部分,有两个俏皮的镂空五角星,在穿着者向前迈步而踮起脚尖时,鞋跟微微向下脱离,便能从那个镂空的窗口里匆匆一瞥鞋子主人微微泛红的脚后跟。

即使那双鞋只在我的屏幕的边角闪了一瞬模糊拖曳的残影,我依旧立刻认出了它。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五号下午三点之前的一分钟,我跪在那个曾经是我主人的女人面前,把人生中的第一次上贡经历献给了她,我捧着那双鞋子为她穿上,同时也正式确立了我们的主奴关系。

我立刻抬起头,在现实的世界里寻找那双鞋子的踪迹,果然在几步之外看到了那个女人——以及她身后那两个缩着手脚,亦步亦趋的男人。

脑袋轰的一声炸开,随后又很快恢复了冷静。的确,连我这样的人都能够找到新的关系,前主凭借着能轻易拿捏 sub 的高压系性格,外加上在女 S 群体里非常能打的颜值和身材,又怎么会有空窗期呢?不如说前主之所以故意不理我,恐怕就是因为在更好的男人堆里挑花了眼,才决定抛弃我吧。

“怎么了?票取不出来吗?”她端着两杯可乐,走过来问我。

我急忙收回看向前主的眼神,对着她摇摇头,把一张票交给她。

很不巧,前主跟我们看的电影是同一场次。那一女两男在检票时排在我们前面,在影院里的座位也在我们前面,因此直到电影开始后,我的目光也没能从他们身上收回来。

她坐在我的左边,右手搭住我的手,轻轻握着。影厅的灯光熄灭了,她戴着的 3D 眼镜像墨镜一样遮掩了她的眼神。我等了一会,用余光观察她,觉得她沉浸到电影里了之后,就摘掉 3D 眼镜,借着银幕反射的微光,悄悄打量前主一行人。

那两个男人把前主夹在中间,身体绷得很紧,上身直直地挺着,悬浮在靠背前方。他们没戴 3D 眼镜,头微微向中间侧着,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夹着的女人身上。而前主慵懒地陷在椅子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从吸管里啜饮右手边男人捧着的可乐,同时接受左边男人恭敬地喂食爆米花。

我以前也为那女人做过相同的事情,往往不出十分钟,举着可乐杯的手臂就已经开始酸痛发僵,全然失去了看电影的能力,心里只想着祈祷她快点把可乐喝完。接着,如果是人比较多的场次还好,如果是没什么人的场次,那就会被物化成各种物件随意使用,一场电影过后往往浑身肌肉都在抗议。但我就是对前主理所当然的残酷对待上瘾,我的身体虽然疲惫,但饕餮一般的性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记忆里的场面再次翻涌上来,曾经的快感化作羽毛,在肌肉的缝隙间轻轻搔弄,微弱而嗡鸣地产生烟瘾一般的瘙痒。我强行把头转向一边,想要专注于看向身旁的她,但反而更引起脑海里的对比。性癖像辣椒水一样井喷得到处都是,蜇蚀着我,让我的心火烧火燎的。

我幻想身旁的她用指甲狠狠挠我,在我看过去时指指下面,然后我就在周围人不理解地注视下,跪到她的脚下,给她当脚凳,承受她的践踏,告诉所有人,我是她的家仆。

但事实永远不会如此,她只会温柔地握住我的手,露出社会刻板印象里,女朋友该有的那种甜蜜、温驯的微笑。

电影在我的煎熬中结束。散场时,我看到前主一行人站了起来,那两个男人扫码付给那女人见面费,然后落寞地目送我的前主离去。

我勃起了。

“别回学校了,我们就近找个日料店吃夜宵,然后找个宾馆住吧。”她在身旁扯扯我的手。

“咦?怎么了?”我问。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摸上我鼓起的裆部,对着我笑。

日料店的包厢里,她没有询问我的想法,自顾自地点好菜,随后就侧依着我的身子,头搭上我的肩膀,闭着眼睛休息。过了一会,服务生把她点的食物都上齐了,关了包厢门,把世界隔绝在外。

“跪下。”她命令道。

我立刻扑在她脚边。

她坐在包厢的长椅上,把飘着冰块的麦茶放在托盘上,命我端着,问:“喜欢这样?”

“喜欢!”我兴奋地说。

“果然。”她笑了笑,“刚才电影院里,你一直看着的那个女生,就是你之前的主人吧?你以前应该就是被这样对待,并且感到兴奋的?”

心脏猛地一跳,我的下身立刻软了下去。我本以为我伪装的不错,但看来这只是我的自以为是。我不敢说话,更不敢看向她,她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像是想要从我的身体内部寻找什么。

“如果让你在真正的情侣和彻底的奴隶之间选一个,你会选哪个?”

房间顿时被一种沼泽般令人悚然的沉寂吞没。

# 8

听完我“士为知己者死”的理论,她摇摇欲坠的微笑终于崩溃了。

最初的那一瞬,她用一种看叛徒的,愤怒的眼神看我。可下一秒,她似乎想起我答应做她男朋友,是出自她的逼迫,而压抑着我自己,所强行做出的选择。于是她的眼神又变得痛苦、幽怨,充斥着那种倒在追求目标的路上的失败者的可怜。

渐渐地,她的情绪混合起来,最终变成了一种复杂的祈盼。她像是商场失利的创业者,第二次去银行申请贷款,面对贷款经理的拒绝,心里感到愤怒,想要指责些什么,最后却只能泄气地发现,除了失败的自己之外,没有立场指责任何人,可又确实渴望再来一次的机会,因此赖着不走,使劲浑身解数,一遍遍宣扬、保证、规划着连自己都不能确定的未来的成功,寄希望于对方的慈悲。

但是我想她的确是有立场指责我做了叛徒的,虽然她自己不这么认为。但比起纠结于有没有立场这种小事,不如说我更希望她能拿出 dom 的架子,理直气壮地指责我没能按照她想要的方式被她使用。至少不要像现在这样,露出可怜的表情,摆出脆弱的姿态,像是个撒娇的小女生。

“对不起。”我说。

“你不要道歉。”她看起来快哭了。

可她越是软弱,我的欲望就越是膨胀。我就像一个篡权的家臣,内心涌动着大逆不道的野心,尽管我知道这样做只会再次伤害她,可我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着领子,问出了那句话。

“你就这么不喜欢当 dom 吗?”

她回我一句小说台词般的谎话:“当 dom 只会让你更享受吧?你享受到了的话,欺负你还有什么意思呢?”

我用沉默抵着她的喉咙。

“我就是不喜欢这样啊!不可以吗!”她大叫一声,随后意识到这是日料店的包厢,往纸拉门的方向看看,收了声音,“我也是个人啊,我不想只往身上贴一个标签,只按照一套模板表演,我也想被爱,我也想被看到,你明白吗?”

刚刚激情澎湃的野心,转瞬间变成深深的愧疚。她的眼泪无声地滴落,沉重地砸在我的心上,轰地一下,炸成无数锋利的玻璃碎片,划伤我的神经,飞溅到空中,消失在滞涩凝固的空气中。

“对不起。”我心虚的声音,颤颤巍巍地飘散在暖黄色的射灯下。

她拿起一张纸巾,擦擦眼角的泪,身上似乎有什么隐秘的东西,也一并跟着,被她静静擦去了:“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我还想辩白:“我只是——”

“你不用说了。”她淡淡地打断我的话,“你要当那个什么‘士’,就随你去吧。”

“谢谢。”我说。

“不过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她慢条斯理地往小碟子里挤入寿司用的酱油,任凭眼泪重新冲出眼眶,滴到里面,混进浑浊的黑色中,“靠性癖维持的亲密关系是走不长远的。而且比起性癖,我更注重情感需求,我希望有一个人可以安慰我,陪伴我,以一个平等的姿态,去做那些只有和我平等的伴侣才能做到的事。所以,虽然我喜欢玩狗,但我不会因此而去选择一条狗。”

“我明白。”我说。

“你不明白。”她说,“我会按你说的,把你当成真正的狗使用。”

“好的。”

“我会冷落你,但同时要求你在得到我的命令时随叫随到。”

“好的。”

“我会参与各种有趣的活动,但你只能远远地在一边看着。”

“好的。”

“我还会找个男朋友,当着你的面,和他在一起。”

“好的。”我的心揪了一下。

“狗都要做绝育的,如果我要阉了你呢?”

我没敢回答。

“还真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呢……”她怨恨地看着我,一边滴着泪,一边往嘴里塞寿司。

过了一会,她把桌上那些对她来讲分量有些多的食物几乎全部吃光了,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往外走。我匆匆去前台结了账,然后小跑着追上她。

她头也不回:“你就喜欢这样当 ATM 是吧?”

“这也不能算贡奴吧?”我小声说。

“你先回去吧,不用送我了。”

我倔强地跟在她身后。

“我说回去!”她转头吼道,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看过来。

“是……”我无奈地停下脚步,目送她的背影离我远去。

她的步子有些踉跄,帆布鞋的后跟在地上磨蹭着,一边走,一边掀起情侣卫衣的下摆,挣扎着从头上扯掉,露出单薄的吊带背心,光洁的肩膀一耸一耸地,举起在黄昏中白晃晃的胳膊,用手指擦拭眼角。

她在哭,是我害的。可是我没有立场去安慰她,而且这样做只会让她更加难受。

“这并不是我在逃避,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我如此对自己说道。

我的良心对这话嗤之以鼻。

# 9

我本来打算第二天就去教室堵她,跟她道歉,请求她的原谅和惩罚。但很可惜,她从教室出来时,旁边还跟着一个女生,我没法上前搭话。因此我又从转角缩了回去,想着等下午的课结束时再来。可是一连几天,无论是上课、吃饭,甚至是洗澡,她都跟她的朋友寸步不离,完全不给我过去和她单独聊天的机会。

她的闺蜜看起来和她差别很大:挑染了一缕红色的大波浪长发,立体的五官,娴熟精致的妆容,常穿着鱼尾裙一类的凸显身材,看起来很高级的衣服。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目光都会不自觉地偏到那身很有网红感的穿搭上,直到擦肩而过,还会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

我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跟着这样一个闺蜜,若只是为了避免我去骚扰她,她大可以直接给我发消息,或者去找她那些和她相性更好的朋友,而不是待在这个一看就是玩咖的人旁边。我试过给她发消息,但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两周,她渐渐从悲伤和低落中走了出来,肉眼可见地恢复了活力。一天傍晚,我看到她和她的闺蜜逛街回来,手上提了一堆快递袋子。她穿的很简单,浅灰的修身卫衣,让胸部和腰身的曲线在夜色中清晰分明,宽阔的裤管随着脚步甩动,白色帆布鞋在地上短暂落地后就立马向前踢出。她整个人一弹一弹的,轻快,张扬,富有活力,动作里没有克制,没有顾虑,没有压抑。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我竟然首先感觉到的是羡慕,羡慕她姿态里的那种轻松、自由,甚至忘记产生惯常会有的那些性意味的想法。

下一秒,她的视线往我这边转来,我下意识地与她对视一瞬,立马回过身,背着她往远处走去。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逃,但我的心嗵嗵地猛跳,无论如何也安静不下来。

过了几秒,就在我快步躲到一棵树后面,隔绝想象中的她的视线时,手机上收到了她的消息:“请我吃饭吧?”

我盯着屏幕上的气泡,她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发来这么一句日常的话,似乎前面的那些爱恨纠葛的事情,都从未发生过,似乎我和她还是像一开始那样的,单纯的朋友关系。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我揣摩不清她的想法,但是又不想回复太慢,只能躲在树后回复一个“好”字。等我再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悄悄从树后探出头的时候,路上早已不见她和她闺蜜的身影。

“晚上七点半,校门口见。”她说。几秒之后,又补了一句:“对了,我会带个朋友来,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我说。

关掉屏幕,一个令人发寒的糟糕念头,忽然从心里浮现,蜘蛛一样地沿着脊椎爬上来,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她或许已经被那个看起来十分“玩网”的闺蜜带坏,变成了一个所谓的“捞女”。这是完全可能的,她被我拒绝后,在极度伤心的情况下,病急乱投医,去找了那个看起来从来不会被男人拒绝,身边从来不缺各种轮换的男人的闺蜜。而后,她被闺蜜那表面上光鲜亮丽的空洞生活所吸引,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被那些强词夺理渣女理论所说服,而加入了闺蜜的行列,转变了自己的风格,变成了一个游戏人间的坏女人。

我越想越觉得痛心。但即使如此,我还是必须去赴约。也许是我想错了呢?也许事情并非我脑补的那样呢?也许她还是那个将我从前主的阴影里拉出来的好人呢?

到了晚上,我在校门口等了许久,才看到她和她的闺蜜打打闹闹地冲我走来。

她脱去了常穿的卫衣和牛仔裤,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吊带直筒长裙,紧身收腰的裁剪突出了姣好的身体曲线,丝滑的缎面在距离地面小臂长度的高度悬垂着,衬着她那双黑色漆皮粗跟玛丽珍鞋。

当她走动时,她纤细的腿从裙侧开叉中露出一个影子。那条裙子在夜色中晃动,在周围嘈杂的环境光中,缎面高声反射着明亮的,月光一样的白色,宣示着它天生就该成为目光焦点。而她又在上身披了一件黑色的小西装外套,略略做一下遮掩,却又敞开着无法合拢的衣襟,反而更加诱人瞎想。

我迎上去跟她打招呼,她却没有停顿,有说有笑地从旁边走过,似乎世界上并不存在我这个人。好在,掠过我身旁的那一瞬,她像轰炸机投弹一样地抛下了一句“快跟上”,砸在我脸上。

我抓着这句话,吊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这个位置是我最开始跟她出去玩时,会站的位置,而自从我和她确立了情侣关系之后,我就很久没有再站在这个位置上过了。

趁着这个机会,我悄悄打量了下她的闺蜜,那个人今天的穿着朴素了很多,或许是为了衬托出身旁的主角吧。

眼前萤火般晃动着的那件裙子,让我心神不宁。毫无疑问,这是一件“战袍”,是她特地为了接下俩的场面换上的。想到这里,我的心里生出一种紧张感,像是战士面对着一场即将开始的战争。这种感觉攥着我的胸腔,让我呼吸不畅,无论如何也无法甩脱。

未知是最令人恐惧的。我忐忑地跟在她们身后,进入了校门口商业街里价格中等的一家餐厅。校内的情侣在彼此不是很熟的时候,经常会选择这家店,因为这里专做那种适合拍照发朋友圈的“漂亮饭”。高亮的暖黄色射灯让一切食物看起来都极为诱人,以至于没人再会在意它是不是预制菜,或者它实际上的味道到底好不好。

“坐吧。”她随意地指了一个位子。

我拉开椅子坐下,她和闺蜜坐在桌子对面,一言不发的盯着我看,场面有点像是去女朋友家里见家长。

“你之前说,想要像家臣一样服侍我,是认真的吗?”她率先开口了。

我瞥了一眼她的闺蜜,不确定她口中的“家臣”,和我之前说的那个,还是不是一样的概念。

“按照字面上的含义的话,是的。”我谨慎地说。

她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准备把一生的时间都用来侍奉我,并且不留任何私人财产,把自己的一切都贡献给我?”

我感到一阵恶寒,前主坏笑着的样子,突兀地浮现在眼前,和她慢慢重合。

一句卑劣而逃避的话立刻生成在我的脑海里,被恐惧推动者,筛过我的道德和理智,颤抖着从嘴里流泻出来:“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不要当贡奴了,让我好好爱自己吗?”

她眨眨眼:“可是我现在又想让你上贡了诶~”

“但是……但是你才刚刚把我从贡奴的泥潭里拉出来啊?”

“那是之前的想法了。再说了,你怎么就确信,我把你拉出来,不是为了亲手再把你按回去呢?这样多有趣呀~”

我看一眼她的闺蜜,正似笑非笑地盯着我看。

“别这样……”我无力地说。

她狠狠瞪我一眼:“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

“和你分了之后,我才明白,我原来就是配得感太低了,才会跟在男人屁股后面伤心。现在不一样了,我就是要顺应天性,做个女王,狠狠压榨你们这些臭男人~”

我哑口无言地看着她。脑海里顿时回忆起那些在 B 站看到的,截图豆瓣和小红书的逆天言论的视频。我的四肢发软,几乎要从光面的椅子上滑下去。我实在无法把她现在的发言,和以前的她,放到同一个人身上。我想要逃走,逃得越远越好,可是对面那两道精明、尖锐的目光,贯穿我的大脑,把我钉在椅背上,动弹不得。

忽然,她的嘴角开始向上勾起,角度越来越大,即使她屏住呼吸,也没能停止嘴角上扬的势头。

“不行,我演不下去了!”她趴在闺蜜怀里,笑成一团,“你看他害怕又不敢说的样子~真是笑死我了~”

她闺蜜抚摸着她的头发,说:“你看,跟我说的一样吧?男人就是这么好拿捏呢~”

“什……?”我愣在椅子上,身体顿时松懈下去,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翻涌上来,但理智还懵着,没回过神来。

“刚刚都是骗你的啦!”她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抹去眼角的泪,“你就像是掉在地上的面包,虽然有点瑕疵,但是撕掉沾灰的那一层,还是能吃的。”

餐厅的灯光忽然明亮了起来。

“所以我可以继续待在你身边?”我问。

“当然,有好用的工具人为什么不用?”她潇洒地说。

“谢谢!”我激动得想要从椅子上挑起来,再给她鞠两个躬。

“不过我希望你能搞清楚,”她忽然严肃起来,“我以后不可能再和你谈恋爱了,而且我以后真的会找新的男朋友的。不过我不会强迫你服侍我,你什么时候感觉不舒服了,跟我说一声,我们就断绝关系就好了。”

“我不会走的。”我坚定地说。

“现在是不会,但是总有会的时候的。你能跟我到什么时候呢?我大学毕业,要去别的城市发展,我们各奔东西的时候?或者你到了三十多岁,被家里天天催婚的时候?还是等四五十岁,性的欲望已经完全消退的时候?”

我一时说不出话,我还没想过那么久远的事情。于是桌上又陷入沉默。

这样的沉默对家臣是一种侮辱。但我越急着想要保证点什么,就越发现自己的决心羸弱得可笑。我开始痛恨我出生在现代,若我是三国时期的人,我便能自然地选择一个主公,并且追随一生,哪怕身死也不足惜。可是在现代这样一个“文明”的时代,便不再容得下家臣的存在。或许那些影视作品里的顶级财阀家可以这样,但是我和她都只是普通人,而普通人是很难向普通人许诺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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