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挣扎着站起来的索尼娅，猫瞳中依旧闪烁着不屈的光，这让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也更冷了些。

“等你试过了，失败了，像我们一样认清现实之后……”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索尼娅相对完好的腹部，“或许，你会更愿意……用另一种方式，为‘遗蜕之堂’做点贡献。毕竟，‘新鲜’的印记，总得在它彻底‘腐烂’之前，发挥点价值，不是吗？”

这话语中的暗示让索尼娅遍体生寒。她瞬间明白了，放她去水晶林，并非出于善意，而是一种更残酷的驯化方式——让她亲自撞碎那虚幻的希望，彻底断绝念想，最终心甘情愿地沦为这些绝望者眼中可以利用的“资源”。

自由近在眼前，通往水晶林的道路也被许诺。但这条路的尽头，等待她的，可能并非救赎，而是更深沉的黑暗，以及被迫接受这群绝望者可怕规则的未来。她揉着被捆出淤青的手腕，看着首领那洞悉一切却又冰冷无比的眼神，心中第一次对地图的指引，对那传说中的水晶林，产生了一丝剧烈的动摇和恐惧。

索尼娅揉着发麻的手腕，看着那个被周围的兽化者称作“黑狼”的首领——布莱克·沃尔夫——转身融入昏暗大堂的阴影中，留下一个充满压迫感的背影。她获得了他“恩赐”的自由，却背负上了更沉重的心理枷锁。很快，那个之前被迫喝下井水的瘦弱少女怯生生地走了过来，她手臂上的灰色绒毛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

“我……我叫卡佳，”少女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但出乎索尼娅意料，里面并没有多少恐惧，反而有种认命般的平静，“首领……黑狼大人让我带你去水晶林附近。”

索尼娅看着这个比自己似乎还小几岁的女孩，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怜悯。她试图安慰道：“别怕，我们只是去确认一下……也许，也许会有转机。”她自己的声音都显得底气不足。

卡佳却抬起头，露出一个有些奇怪的、甚至可以说是轻松的微笑，与她身上的兽化特征和所处的环境格格不入。“我不怕呀。”她说着，碧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光芒，“和大家在一起，挺好的。黑狼大人……他只是看起来凶。”

这话让索尼娅愣住了。明明布莱克·沃尔夫之前的言语充满了威胁和近乎残酷的功利主义，为何在卡佳口中却变成了“只是看起来凶”？

卡佳似乎看出了索尼娅的疑惑，她小心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兽化人特别注意她们这边，才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黑狼……布莱克·沃尔夫，他的名字就像他一样，外表像狼一样凶狠。但是……他保护着我们。这里很多人，刚来的时候比你现在还惨，有的已经完全疯了，只知道破坏。是黑狼把他们找回来，教他们控制，教他们在这里活下去。”她的眼神中流露出真诚的依赖，“他是不想大家再经历一次希望破灭的痛苦了……那种感觉，比一开始就没有希望，难受多了。他试过太多方法了，水晶林……他只是不想你再白白受苦。”

索尼娅沉默地听着，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她回想起布莱克·沃尔夫那双浑浊眼睛里深藏的疲惫，以及他提及“试过所有方法”时那近乎绝望的语调。如果卡佳说的是真的，那么这座“遗蜕之堂”并非简单的弱肉强食的魔窟，而更像是一个在绝境中抱团取暖、由一位用冷酷包裹内心的领导者艰难维持的避难所。而布莱克对她腹部的“兴趣”，或许并非出于吞噬或掠夺，而是……另一种她尚未理解的、可能更加复杂的意图？

怀着这种纷乱复杂的心情，索尼娅跟着卡佳悄然离开了“遗蜕之堂”的入口。卡佳对路径极为熟悉，带着索尼娅穿梭在崎岖的山路和隐蔽的小径中，这确实比索尼娅地图上标注的路线近了很多。

当夜幕彻底降临时，她们抵达了一片区域的边缘。前方，在清冷的月光下，出现了一片不可思议的景象。那是一片广袤的林地，但所有的树木——树干、枝条、甚至地面上——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散发着幽幽紫光的晶簇。光芒并不刺眼，却将整片林子映照得如同梦境，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宁静而纯粹的能量波动，与“遗蜕之堂”的腐朽绝望形成了极致反差。

这就是水晶林。美丽得如同传说，也正如布莱克所言，像是一个甜蜜的陷阱。

站在林地边缘，沁凉的、富含魔力的空气拂面而来，索尼娅甚至能感觉到腹部的诅咒印记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被安抚的悸动，手指上的紫水晶戒指也与之产生了温和的共鸣。这一切迹象，似乎都在指向积极的可能。

卡佳停下了脚步，看着那片紫光氤氲的林子，眼神复杂。“就是这里了。”她轻声说，“很漂亮，对吧？进去吧，索尼娅姐姐。你自己去看，去倾听、感受、思考……”

索尼娅看着卡佳，又望向那片充满诱惑的紫色光辉。布莱克的警告言犹在耳，卡佳的叙述又为他披上了另一层外衣。希望与绝望，真相与谎言，在此刻交织。她知道，踏进去，可能面对的是又一次残酷的幻灭，甚至可能如布莱克所预言，陷入更深的绝望。但她也知道，如果就此退缩，她将永远无法安心，永远会有一个“如果”盘旋在心间。她的旅程，本就是为了寻找答案，哪怕这答案冰冷刺骨。她深吸了一口那带着水晶清香的空气（不过水晶大抵的确是不会有什么味道的），对卡佳点了点头。

“谢谢你，卡佳。”她说道，声音平静了下来。

然后，她转过身，迈开了脚步，独自一人，坚定不移地走进了那片闪烁着诱人紫光的水晶林。身影很快被层层叠叠的发光晶簇吞没，仿佛被一个美丽的梦境悄然吞噬。卡佳站在林外，静静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脸上那轻松的表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深沉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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