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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与鸟陈年旧事,第1小节

小说:尺与鸟 2026-02-02 12:36 5hhhhh 2120 ℃

【66】

  十九年前,蒙特罗斯领,春

  十九岁的阿利斯泰尔·蒙特罗斯腋下夹着训练用的木剑,在庭院中的喷泉里抹了一把脸。年轻人们刚刚结束了半场的训练,获得了短暂的休息时间。这是他在自己主家寄居的第二个星期,一有机会,他们这种分家来的小伙子们总要陪同着主家的正经少爷练习剑术。

  除了蒙特罗斯这个姓氏,阿利斯泰尔和主家的关系远得离谱,他和自己的父母平时居住在兰登堡,一共也没回到过几次自己家族的领地。按照辈分,他应该称呼现在的蒙特罗斯爵士为叔叔。

  阿利斯泰尔的父亲一直在“旧都”兰登堡做一些投资生意——这是一个无地贵族可以从事的得体职业,自从他唯一的儿子阿利斯泰尔出生之后,就一直把他当做自己的继承人严格培养。这对姓蒙特罗斯的夫妇只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平安长大,像他们一样远离大贵族之间的尔虞我诈和上流社会的种种纷争,也远离火药味愈来愈浓的金流运河谷地。

  然而,阿利斯泰尔很早就展现出了自己剑术上的天赋和与之相匹配的勇武。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心看着自己孩子的天赋被埋没,于是,本希望他继承自己生意的父亲,也还是愿意出一笔钱,请几个老师系统地教授阿利斯泰尔剑术和一个贵族继承人应该学习的一切课程。

  尽管就像每一个雷玛尔的贵族青少年一样,阿利斯泰尔也免不得要受要求严格的父亲和师长的棰楚,但他从小就极少让人觉得失望。尽管他能继承的只有自己父亲的生意和房产,但他一直是兰登堡,乃至奥斯特港上层阶级社交圈里的有名人物,他曾经在奥斯特港举办的比武大会上取得过三连胜,风头甚至传到过刚上任不久的国王莱奥波尔多二世的耳朵里。

  作为阿利斯泰尔主家的家主,蒙特罗斯爵士显然也听过家族里这个后辈的名头,他十分乐意能有这样一个年轻人能扶持自己几个不争气的儿子。他不是没有尝试过严格地要求过自己的孩子们,就像他的父辈们那样,依靠皮带和藤条,把他们培养成尽职尽责的贵族青年。

  但在他唯一的女儿在一次训斥之后选择了自我了断,他挚爱的妻子——伊莎贝尔·蒙特罗斯就变成了一头护崽的母狮,绝对不允许他再碰自己的其他孩子一下。在一个体面的家庭里,正如一个母亲不应该让别人照顾自己的孩子,一个父亲绝不应该缺席他儿子的教育,但蒙特罗斯爵士实在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妻子如此受伤。

  那只不过是一次不甚愉快的谈话,鞭笞儿子的鞭子总由父亲持有,教训女儿也总是母亲的责任,蒙特罗斯爵士从未对他的女孩动过手。在雷玛尔王国,给一个十六七岁的贵族女孩安排婚事也不是出格的事情,伊莎贝尔嫁给他的时候也不过这么大,他们是那么的恩爱,养育了四个子女,总被仆人们称之为刻薄的女人,一辈子也没怎么和他红过脸。

  蒙特罗斯爵士到现在也没想通,为什么他的女孩在当天晚上就饮下了一杯毒酒。难道结了婚之后她就不能参加诗会了吗?难道结了婚之后她就再也不能骑马了?难道结了婚之后她就不能带走她的杂种仆人了?

  距离那一天已经过去了四年,但蒙特罗斯爵士从来没有忘记他妻子的惨叫声——那是一种不似人声的哀嚎,如同一只被长矛刺穿的母兽所发出的绝望的嗥叫声,仿佛她的灵魂在那一刻都被撕成了两半。他的女儿,他的第一个孩子,他的莱莎·蒙特罗斯,就坐在靠窗的那张小桌前,头微微朝后仰,任由阳光打在她的脸上,模样和睡着了没有什么区别。

  在那之后,蒙特罗斯爵士也再没对自己的儿子动过手,他丝毫不怀疑他性格刚烈的妻子能把一把匕首捅进他的胸口,再捅进她自己的。但最重要的是,他发现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也认为是自己害死了他的女儿,他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

  被放纵的几个男孩的行为开始越来越出格,他们开始荒废学业和训练;开始夜不归宿,睡在妓院里的时间比睡在自己房间里的时间都要多;没了约束的男孩对自己的领民也开始愈发残忍,一群不学无术的贵族青年们聚集在他们身边,在村镇上横行霸道。

  蒙特罗斯爵士不认为他的孩子们会败光他的家产,蒙特罗斯家族早在阿拉尼斯帝国时期就统治着这里,港口为这个家族累积了巨大的财富。随着一百多年前的地理大发现,奥斯特港作为远洋港口的地位越来越重要,越来越多的来自新大陆的货物,由陆路运送至此,再由蒙特罗斯领的海港发往其他国家和地区。

  而国王莱奥波尔多二世根本不足为惧,对于一个国王来讲,他还太年轻了。蒙特罗斯爵士有着属于大贵族的傲慢,纵然国王的祖父是个奇人,但他的父亲实在过于平庸,在与蒙特罗斯爵士这样的大贵族为首的贵族集团的斗争中从来没尝到什么甜头。

  他只需要阿利斯泰尔·蒙特罗斯这样的青年来辅佐这个家族的运作,他的儿子们甚至都不需要亲自来掌舵。而他坚信阿利斯泰尔一定甘之若饴,他会给他尊崇的地位——仅次于自己儿子们的地位,甚至可以亲自来培养他,他最近就把这个年轻人邀请到了主家暂住。

  相较于他的几个堂兄弟,阿利斯泰尔确实要更喜欢自己已经去世的堂姐。尽管在年幼时,他和他们相处的时间都不多,但年幼的阿利斯泰尔总能感觉到他主家的这几个兄弟对自己明里暗里的鄙夷。当然,现在这种蔑视要更甚,也更加不经掩盖。

  就在刚刚,阿利斯泰尔按教官的要求和大自己一岁的堂兄洛伦兹·蒙特罗斯比试了一场。不知道他昨天晚上喝了多少,蒙特罗斯爵士的继承人腿软得快要站不起来,法理上的下一任蒙特罗斯爵士在阿利斯泰尔的手下没能撑过三个回合,不过他也没过多在意,只是把剑甩到了地上,自顾自地和仆人离开了训练场。

【67】

  阿利斯泰尔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必要回到训练场去,看他远房堂兄的那个样子,显然是不会再过去了,而他那两个堂弟,今天根本就没出现在那里。估计连蒙特罗斯爵士自己,也不知道他这两个儿子在哪儿喝花酒。

  不过他也不能让教官白等,阿利斯泰尔耸了耸肩,还是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如今的蒙特罗斯爵士的庄园,比他尚且年幼,跟着父母前来拜访的时候还要让人厌恶——如果说在阿利斯泰尔更小的时候,这里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古板的气息,那么如今在那种古板之中,还要多添了一分腐朽的味道。

  这里总是个连呼吸都要守规矩的地方,除了他那个几个堂兄弟——甚至在他们还小的时候也不能“幸免于难”,不像现在这样,那时候他们表面上的行为也还算得体。阿利斯泰尔见过蒙特罗斯爵士那几个侍从,他们在和自己的主人说话的时候也都是小心翼翼的,和雷玛尔王国的其他受训的年轻人没有什么区别,看起来蒙特罗斯爵士也没少往他们的屁股上落板子。

  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还不是蒙特罗斯家最糟糕的地方。这次来到主家后,阿利斯泰尔时常觉得有些庆幸,因为蒙特罗斯夫人——伊莎贝尔·蒙特罗斯最近回了自己的本家梵德泽家,他不用亲自面对那个刻薄的老妇人。虽然受她教养的堂姐莱莎确实是个待人和善的女孩,但阿利斯泰尔甚至怀疑那个女人根本就不会笑,她永远都板着一张脸,对什么东西都有得挑剔。

  阿利斯泰尔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从心里驱赶了出去,要是让别人知道他在心里称呼自己主家的夫人为“那个女人”,自己的屁股肯定要挨揍,保不准还要挨马鞭。

  等阿利斯泰尔回到训练场的时候,他那个令人讨厌的堂哥确实没回来,更令人讨厌的堂弟们也没有出现。倒是有一个新面孔正靠着栅栏和充当教官的卫兵队长聊着些什么,一看他过来,就远远地和他打招呼。

  “幸会,蒙特罗斯爵士的——侄子。”阿利斯泰尔一走近,新来的男孩就向他伸出了手。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眼睛是一种深沉的琥珀色,看长相就很受女孩子们的欢迎。“我是蒙特罗斯爵士的侍从,弗雷德里克·朗道之子,朗道家的卢卡斯。”

  “幸会,阿利斯泰尔。”阿利斯泰尔也伸出了手,两个男孩都把手攥得很紧。

  “听说你上个星期就过来了?那时候我在帮我的主人处理领地之外的事务。”卢卡斯故作轻松地说,“我是他那几个男孩里面年纪最大的一个,显然得负起责任来。”

  既然他和他的父亲都拥有姓氏,那么卢卡斯很显然也出生在一个贵族家庭之中。如今的雷玛尔王国,有太多富有的商人为了让自己的家族能更进一步,最终跻身进贵族的行列,选择托关系将他们的长子送往贵族身边成为一个骑士侍从。

  这种巨大的落差总让这些男孩们对周遭的一切充满更多的敌意——因为一个没有继承权的贵族男孩对这样的晋升道路总有预期,而贵族家庭出身的孩子们对他们也总是冷眼相待,说不准是因为他们的敌意还是贵族本身就有的傲慢。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阿利斯泰尔在卢卡斯说出自己姓氏的时候确实松了一口气,他实在不想在主家惹上什么麻烦,那样他爸爸不会放过他。

  “先生,”卢卡斯转头问刚才和他聊天的教官。“我能和阿利斯泰尔比试一场吗?”

  教官点了点头,应允了男孩的请求,但显然忘了过问阿利斯泰尔的意见。阿利斯泰尔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尽管他知道他们没有任何恶意,但这种被无视的滋味还是让人不太好受。如果可以,阿利斯泰尔明天就想回到自己在兰登堡的家里。

  两个男孩手举训练用的木剑,拉开了距离。二者谁都没有贸然进攻,而是先试探了一番对方的底细。卢卡斯向前滑出了半步,连续往阿利斯泰尔的手腕与肩窝点去。但阿利斯泰尔知道,这不是真正的攻击,他只是在试探自己的本能反应,看看自己是会格挡,还是会后撤?

  但阿利斯泰尔没有如他所愿,男孩将剑身微倾,脚步就像是钉在地上。他的目光透过交错的木剑,由卢卡斯发动攻击的反方向启动,横挥了过去。卢卡斯挡住了这一下,但手腕被这力度震得生疼。

  “厉害。”阿利斯泰尔能明显听到卢卡斯小声念了一句,也没忽略他脸上露出来的激动的笑容。

  双方又试探了几个回合,心中对对方实力都已了然。卢卡斯抓住了阿利斯泰尔一个微小的空隙,猛地往前一踏,木剑带着风声,一记势大力沉的斜劈由左直接往阿利斯泰尔的颈部打去,却也因为发力过猛而少了几分回旋的余地。

  阿利斯泰尔没有躲避,也没有选择格挡。他迎着剑的方向同样跨步上前,在双剑即将交锋的刹那,他把剑尖往上一挑,精准地敲击在了卢卡斯劈来的木剑的弱侧,巧妙地带偏了卢卡斯的剑尖。又在卢卡斯错愕的神情之中,快速地把剑往下摆,朝着卢卡斯的腹部打去。

  这一下使了十足的力,卢卡斯吃痛,几乎要跪了下去,还好有木剑支撑了他一把。阿利斯泰尔没有继续进攻,胜负已经明了。

  “停!”教官喊道,“是你赢了,阿利斯泰尔,真不愧是奥斯特港比武大会的冠军。”

  “你是真的厉害,我甘拜下风。”卢卡斯喘着粗气,撑着木剑说,“很少有人能反应过来这一招。”

  “你打得也不错。”这是阿利斯泰尔由衷地夸赞,“我也只是运气好而已。”

  阿利斯泰尔也气喘吁吁的,他向卢卡斯伸出了手,把男孩拉了起来。

  “我家大人给我放了假,下午我请你喝一杯,如何?”卢卡斯向阿利斯泰尔发出了邀请。阿利斯泰尔没有拒绝的道理,在这里生活的这段时间里,他的下午一直是自由的,这可能是待在主家里唯一的好处了。

【68】

  “叫我卢克就行,你打哪儿来?”卢卡斯把阿利斯泰尔带到了码头附近的小酒馆里,如果想要好好喝上一杯,相较于镇上的那个酒馆,这里肯定是更好的选择。

  “阿里斯。我平时住在兰登堡,你呢?”阿利斯泰尔端起木杯,往嘴里灌了一口刚刚冰镇过的麦酒。在剧烈的训练之后,它比平时喝起来还要可口。

  “哈——”卢卡斯也像他一样喝了一大口,“我家就在本地,我父亲是宣誓向你叔叔效忠的骑士。另外,虽然是我请你,但我劝你还是少喝一点,我家大人历来只对他那几个儿子宽容。”

  阿利斯泰尔耸了耸肩,至少在清醒的时候,他不想在这里议论主家的家务事。阿利斯泰尔认为,相较于他这样来自分家的远房亲戚,蒙特罗斯爵士肯定要和自己年纪最大的侍从关系更为亲近一些。如果他要是在主家行为不端,惹得自己的远房叔父发怒。等他启程回家时,蒙特罗斯爵士要是让他带一封信给自己的父亲,那他可就有大麻烦了。

  “我说的是真的,这可不是因为我心疼钱,你被他收拾过就知道了。”卢卡斯以为他是不信,又故作夸张地补充了一句,“他下手可狠着呢,我可不想一回来就挨他的揍。”

  “这我倒是能猜到。”阿利斯泰尔盯着酒杯里的光斑说道,“我小时候也来过几次,哪怕那几个也是挺规矩的。”

  “真是世事难料啊,是吧。在四年前小姐病逝之后,你叔叔就不怎么对他儿子们动手了。愿圣主保佑你的堂姐。”卢卡斯放下酒杯,十指相扣,为自己主家逝去的小姐进行了一个简短地祈祷。

  “愿圣主能让她的灵魂升入天堂。”阿利斯泰尔亦是如此,他是在这次来到主家之后才得知了这个消息,他很是为他记忆中温柔的堂姐而惋惜,在她还有如此光明的未来的时候,圣主却如此残忍地从她的亲人身边带走了她。

  “你剑术实在了得,你师从哪一位大师呢?”卢卡斯又向阿利斯泰尔发问。

  “我的师傅是卡尔多的剑术大师,人称‘铁杉’的雷纳德大师。”提起师傅的名号,阿利斯泰尔难免有些骄傲,虽然他知道他父亲为雷纳德大师付了一大笔佣金,但他能愿意留在雷玛尔王国教授自己剑术,还是因为看重自己的天赋。

  “我由你的叔叔亲自来教,他可不是太好‘对付’。”卢卡斯举起了木杯,“敬我们的师傅一杯。”

  阿利斯泰尔也举杯,接下来他和卢卡斯聊了很久。两个男孩从剑术一直讨论到喜欢看什么书和喜欢听哪种风格的音乐,又从个人爱好聊到对如今金流运河谷地形势的看法。

  不过在两个男孩谈天说地的时候,手边的酒杯也总是一次次见底,又一次次地被招呼而来的酒馆侍女悄然填满。最初的生疏感已经迅速消散,话匣子也被彻底打开。

  阿利斯泰尔必须得承认,他和他叔父的这个侍从确实有些投缘,如果卢卡斯也生活在兰登堡,他们两个一定能成为非常好的朋友。他的叔父把这个男孩教养得很好,又没有磨灭他的本性,卢卡斯比他在家乡和首都认识的任何年轻人都要有趣得多。

  随着两个男孩的深入交流,橡木桌上已经晕开了几片淡淡的酒渍,他们开始逐渐忘记了一开始的承诺,屁股上可能落下的鞭笞也被年轻人们抛在了脑后。阿利斯泰尔已经有了一些醉意,他的脸颊早就开始发烫。他不算特别清醒地抬头扫了一眼卢卡斯,发现另一个男孩恐怕也是如此。

  “你知道吗,阿里斯。”卢卡斯带着一股酒劲儿问他的新朋友,“你那几个堂兄弟真不是好东西。”

  “我知道。”

  “最大的那个恐怕都已经有私生子了,我不止一次看到我家大人给找上门的农户递钱。”卢卡斯微红的脸上带着一种谜一样的笑意,“还有那两个小的,上个月他们喝醉了,非要在村子里比赛射箭。他们硬抓来一个牧童,非要让他顶着苹果当靶子,那孩子当场被吓得瘫软在地,还尿了出来,他们却笑得前仰后合。”

  阿利斯泰尔揉了揉眉心,他的脑袋现在就有点疼,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听到了主家子嗣这些离谱的行径,没有哪个得体的雷玛尔贵族家庭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至少不能做得这样明显。

  “阿里斯,他们做这些根本没有什么理由,只是因为他们可以做。爵士不管他们,就没人能管得了他们。”

  “圣主会惩罚他们的,卢克。”

  “得了吧,如果真是这样,圣主带走的就应该是这三个混蛋,而不是你可怜的堂姐。”卢卡斯顿了顿又说,“你想不想给他们找点麻烦?至少是大一点的那个,那样两个小的也能老实一阵子。”

  也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也许是不想在新交的朋友面前露怯,又或许是真的厌恶他那几个堂兄弟的暴行,也厌倦了他们对自己的逼视,阿利斯泰尔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听着,阿里斯。你的堂哥有一把宝贵的佩剑——不是他平时带着的那一把,而是你叔叔特意请北方来的名匠给他打造的,平时就挂在他卧室的墙上。今天是星期二,赶上他最喜欢的姑娘‘上班’,所以他会去镇上的妓院睡上一晚,而我们俩就要趁机把这把剑‘拿’出来,再扔到井里。”

  “明天上午他回来的时候肯定还要再睡上一觉,等下午他醒过来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珍惜的佩剑不见了。届时他肯定会像一个笑话一样,在所有人面前疯狂找他的剑,说庄园里遭了贼。”卢卡斯突然笑了,“可怎么会有一个贼放着金币和珠宝不去拿,反而要费劲去偷一把剑呢?”

  “别人只会相信是他喝得太多,”阿利斯泰尔为卢卡斯补充道,“是他自己把剑带了出去,又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两个男孩随即一起笑了起来,好像已经看到了蒙特罗斯爵士可悲的继承人丑态百出的样子。

【69】

  阿利斯泰尔和卢卡斯在宵禁过后的二楼左侧楼梯口处碰了头。两人的房间都在庄园主楼的三楼右翼,而阿利斯泰尔的远房堂哥——那个现在几乎就在以“蒙特罗斯爵士”自居的年轻人的房间在三楼的左翼。如果要从三楼的长廊直接走过去,难免要经过蒙特罗斯爵士的房间,给计划平添了最大的风险。

  他们绕开了在走廊内巡逻的几个卫兵,卢卡斯像猫一样溜进了少主人的房间,而阿利斯泰尔负责在走廊里为他望风。毕竟他平时不住在这里,要是被卫兵盘问起来,也大可以把迷路当成借口,为房间内的卢卡斯拖延时间。

  两个男孩的计划进行得很是顺利,卢卡斯没过多一会儿就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在虫灯柔和的光芒下,阿利斯泰尔看不太清另一个男孩的表情,但知道他一定是在笑着。卢卡斯朝阿利斯泰尔招了招手,阿利斯泰尔急忙放轻脚步向他那边走去,两个男孩一侧身就钻进了楼梯间里。

  “瞧这个……”卢卡斯把怀里抱着的布掀开了一个角,尽管阿利斯泰尔没见识过堂哥的那把佩剑,但他凭借着装饰华丽的剑柄和剑身雕刻的铭文就能看出来,这一定是一件值得蒙特罗斯家继承人也值得收藏的珍品。

  阿利斯泰尔跟着卢卡斯绕开了其他卫兵,在夜色的掩盖下来到了庭院里的水井边,把那把名贵的宝剑往井里一塞。重物落水的声音在夜深人静时显得格外明显,让两个男孩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去,好在没有人注意到这午夜的小小插曲。

  不出两个男孩的所料,阿利斯泰尔的那位堂哥第二天上午才跌跌撞撞地回到蒙特罗斯爵士的庄园里来,他当然也没来比武场参加今天的训练。蒙特罗斯爵士那时候也在训练场上,阿利斯泰尔和卢卡斯能明显看到他们的主人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训练场上的两个男孩心照不宣,在爵士看不到的地方相视一笑。

  事情起初也和他们设想的一样,小蒙特罗斯“爵士”在下午才起床,酒醒后的他也很快发现自己挂在墙上的宝剑不见了,他当即发了很大的火,勒令所有服侍他的仆人都来帮他找剑。但蒙特罗斯家的这位继承人的残忍程度显然超乎了两个男孩的预期。

  当两人结束了今天上午的训练,一边聊着天一边穿过庭院时,他们看到阿利斯泰尔的堂哥召集了一群仆人,围在庭院中的水井边。洛伦兹·蒙特罗斯就站在中间,其中两个仆人将一个十三四岁、瘦骨嶙峋的小男孩按在井沿上。洛伦兹正拿着一根藤鞭往他的屁股上狠抽,叫骂声隔着很远都能听见。阿利斯泰尔见过那根藤鞭,他就挂在厨房旁边的仆人大厅里。

  “快点说,你把我的剑藏到哪里去了?你是不是已经把它卖了?”那男孩的裤子被扒到了膝弯,裸露的臀部暴露在凉风之中,上面已经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新鲜鞭痕。小蒙特罗斯手中的鞭子每落一下,都能给男孩的屁股上添上一道新的红痕,同时也换来他的一声惨叫。

  “饶了我吧,大人!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那男孩喊道,卢卡斯认识他,他是厨房里的一个帮工。

  “你说你不知道?我睡觉的时候你在我房间门口晃悠什么呢?”洛伦兹的怒吼声甚至能盖过小男孩的哀鸣,他连甩了两鞭,那个可怜的厨房帮工第一时间甚至都没能叫出声。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大人,饶了我吧。”小男孩的声音已经嘶哑,“是厨师托我来看看您有没有醒,需不需要热汤来醒酒。我什么都没拿,您就行行好,放了我吧。”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觉得我会信你这种人的鬼话?”洛伦兹一把抓起了男孩的后领,把他往井边一推。“你再不说实话,我就把你扔下去。快点说!你把它卖到哪里去了。”

  井水的凉气扑面而来,厨房帮工的哭喊声瞬间变成了一种极度恐惧的尖叫声,小男孩的双手死死扒住井沿,高声向这个家庭里下一任主人求饶。

  “饶了我吧,饶了我吧,大人!我真的没拿您的剑啊——”

  “阿里斯,等一……”但阿利斯泰尔还是往前迈了一步,没有在乎卢卡斯的阻拦。他知道这会给自己惹上大麻烦,也不认为他的堂哥真的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那个男孩扔下井里——要是真的搞出来人命,对于他这样的大贵族也是个麻烦。但他实在没办法看着这男孩因为自己的责任受苦。

  “请您住手,蒙特罗斯少爷。”阿利斯泰尔没有选择和他套近乎,称他为堂兄,而是选择了一种更为正式和疏离的称呼。

  “哦?分家来的小子,我在教训我自己的仆人,你又对我有什么意见?”阿利斯泰尔不知道应不应该感谢他的堂兄还记得他是谁。他在这儿待了一个多星期,一共就在昨天见到过他的堂兄一面,而且这个人当时看上去不是太清醒。

  “不,我是说,这事是我做的,和他没有关系。”阿利斯泰尔深深吸了一口气,向恶作剧的“受害者”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您把他放了,让我们来……谈一谈。”

  “谈?你要和我谈什么,我亲爱的堂弟?”洛伦兹把那个厨房帮工往地上一扔,小男孩马上从地上爬了起来,连裤子都来不及提,就连滚带爬地向着远处跑去。

  阿利斯泰尔也不知道应该和他的远房堂兄说些什么,他现在应该是找一个借口,说他只是想瞻仰一下这把名贵的宝剑,却不慎把他掉在了井里?还是应该干脆地承认这是一个恶劣的玩笑,因为他竟然看自己主家的继承人不顺眼?而卢卡斯显然是退缩了,他没有勇气承认自己参与了这件事。

  “你侮辱我,阿利斯泰尔·蒙特罗斯,我要向你决斗!”小蒙特罗斯“爵士”突然像疯了一样发出了一声怒吼,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卢卡斯,“卢卡斯,作为你主家的继承人,我命令你代替我出战!”

【70】

  “不,蒙特罗斯少爷,我相信这只是一个误会。您……”卢卡斯摆了最低的姿态,想尽量向着他如同熊一般暴怒的少主人解释。

  “闭上你的嘴,卢卡斯。你的父亲效忠于我的父亲,你早晚也要效忠于我。”洛伦兹对他的态度很是轻蔑,“还是说你也认为我没有资格继承蒙特罗斯家?你认为谁可以?我那两个愚蠢的弟弟?还是这个分家来的杂种?”

  “我当然不是这么想的,少爷,请您先冷静一点。”卢卡斯走向前去,挡在了阿利斯泰尔的面前,“我们不能在没有大人允许的情况下决斗,您难道忘了吗?”

  “我他妈的从来不管什么规矩!你怎么敢和未来的主人讲规矩,你以为你是谁?”卢卡斯的话让小蒙特罗斯笑了出来,“卢卡斯·朗道,我爸爸落在你屁股上的鞭子是不是从来没教过你什么叫尊重?”

  “你……”这话没给卢卡斯留什么情面,但他显然也不能和主人的儿子发作。

  “快点,卢卡斯,为我出战。教教这条分家来的野狗,让他别管自己主人的事。”

  阿利斯泰尔揉了揉眉心,不是因为害怕决斗和决斗带来的后果,也不是因为接下来可以预见的惩戒,而是因为他这才第一次意识到:有这样的继承人,他的家族,蒙特罗斯家,恐怕真的要完蛋了。

  在几个年轻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厨子带着庄园的管家和真正的蒙特罗斯爵士过来了。大人们的出现制止了这场喧闹,蒙特罗斯爵士脸色铁青,连他的儿子都收起了刚才嚣张的嘴脸。

  “父亲,我的这位堂弟,说他偷走了您送给我的宝剑。您得……”

  “别再说了,洛伦兹。”蒙特罗斯爵士制止住了他的继承人,"他好歹是你的堂亲,剑终归是死物,你不应该……"

  “爸爸,难道你也向着他吗?要是我姐姐当时没……”洛伦兹说,阿利斯泰尔有点吃惊,他这位堂兄竟然真的敢顶撞自己的父亲。

  “要是你的姐姐是个男孩就好了。”这话像给了洛伦兹·蒙特罗斯一巴掌,他满眼不可置信地看了他的父亲一眼,然后赌气似地转身就离开了,他的那群仆人跟上也不是,不跟也不是。

  “你承认是你搞得鬼,是吗?”蒙特罗斯爵士没管那群僵在原地的仆人,而是转头问站在一旁的阿利斯泰尔。男孩点了点头,没去看缩在一旁的卢卡斯。蒙特罗斯爵士朝阿利斯泰尔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自己。

  “我给你个机会来解释,男孩。”蒙特罗斯爵士把阿利斯泰尔带到了自己的书房,直觉告诉男孩这不会是一个好征兆。

  “抱歉,先生。我没有什么可解释的,我承认是我捉弄了您的继承人,我把他的剑扔到了水井里。”

  “阿利斯泰尔,你认为我作为你主家的首领,你的叔父,是否有资格教育你。”蒙特罗斯爵士用低沉的嗓音问他来自旁支的侄子,阿利斯泰尔认为自己根本没有回绝的余地。

  “您当然有,爵士。”年轻的阿利斯泰尔咽了一口唾沫,恭敬地回答他的远亲。

  “你以前挨过打吗?家里是怎么教训你的?”蒙特罗斯爵士把一直拿着的手杖放在掌心里敲了敲,阿利斯泰尔的心头也随之颤动,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

  “当然挨过,大人。”在阿利斯泰尔回答完这句话之后,他的远房叔父却久久没有回应,仿佛在等待着他说出下一个问题的答案。

  “家里……会通过鞭笞我的……臀部……来教育我。”阿利斯泰尔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烧了起来,这在雷玛尔王国根本不是一个值得回答的问题,但他的叔父显然想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很好,撑在这儿。”蒙特罗斯爵士用手杖敲了敲桌沿。

  阿利斯泰尔走向了那个位置,弯腰把上半身伏在了桌面上,顺从地抬起了自己即将受到责打的地方,但预料之中的痛感却迟迟没有袭来。

  “阿利斯泰尔,”蒙特罗斯爵士开口问他,“在你的家里,惩罚的是你的裤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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