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然不是，大人。”阿利斯泰尔明白蒙特罗斯爵士指的是什么，他重新直起身，解开了自己的裤带，在片刻的迟疑后，还是咬了咬牙，把自己的裤子褪了下去。

　　年轻人的臀部因常年接受的训练而肌肉紧实，又在下意识的紧绷下显得线条分明。这里的肤色要比别处更浅，在寒冷与紧张下泛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阿利斯泰尔重新趴了下去，他的叔父拿手杖轻轻打了两下男孩的腰，阿利斯泰尔得到了暗示，把腰再往下塌了一点。

　　“报数，阿利斯泰尔。”蒙特罗斯爵士没给他的侄子任何缓冲，直接扬起手杖打了下去。作为一个大贵族的所有物，那把手杖的材料扎实得惊人。它通体由黑檀木打造而成，在从窗口透进来的阳光的下泛着冰冷的光泽。银质的杖首巧妙被雕刻成了蒙特罗斯家独角兽的形状，此刻正被家族的主人握在手里。

　　“一，先生。谢谢你的教导。”阿利斯泰尔的反应让最为严苛的蒙特罗斯爵士也挑不出来错处，但他可没有为此给男孩更多的怜悯。蒙特罗斯爵士打心里认为这个男孩需要教导，尽管他也认为自己的儿子行为出格，但这不是一个分家来的孩子可以置喙的。

　　“二，先生。谢谢您的教导。”这一下也打在臀峰，蒙特罗斯爵士还要加了几分力。阿利斯泰尔现在百分之一百相信卢卡斯和他说的那些话了——他的叔父下手确实狠着呢，怪不得他那几个侍从都那么怕他。

　　“呜……十，先生。对不起，谢谢您的教导。”蒙特罗斯爵士一直朝一个地方打，这几下都落在臀峰上。同一个位置连挨了数下，让阿利斯泰尔有些支撑不住，连报数的声音都有了些颤音。他知道自己的叔父一定是故意的，他是在为自己的儿子教训自己，一想到这儿，男孩搁在桌子上的双手就攥了起来。

　　接下来的十杖又全打在臀腿交界处，阿利斯泰尔认为蒙特罗斯爵士的责打与其说是惩罚，还不如说根本就是一种折磨。在最后十杖，蒙特罗斯爵士才专心地给这男孩的屁股均匀地涂色。此后，爵士又进行了一个简短的训话，才把男孩放了回去。

　　卢卡斯那天晚上拜访了阿利斯泰尔，还给他带了药，但直到阿利斯泰尔回到兰登堡，他们两个人也没再多说一句话。

【71】

　　故事到此结束，蒙特罗斯爵士举起茶杯抿了一口，自然得好像刚才故事里的主角不是他。卡里亚诺承认自己是有点震惊，他的主人没怎么和他讲过以前的故事，他也没想到过自己素来严苛的师傅还能有这么一段过往。

　　“先生，您年轻的时候也……”

　　“等一下，卡里亚诺。”蒙特罗斯爵士带着一点骄傲的语气说，“你得搞清楚，我和你不一样，我可没有让别人发现，我是自己承认的。”

　　蒙特罗斯爵士的话让卡里亚诺觉得有点难为情，要不是他没注意到自己和埃利奥被彭斯看了个清清楚楚，毛皮商人塔姆也不会闹到庄园里来，害得自己的主人蒙羞。

　　“您是怎么看待……”卡里亚诺清了清嗓子，“抱歉，大人，我是说害得您挨了打的‘朋友’。”

　　“你是说卢卡斯？”蒙特罗斯爵士沉思了片刻，“坦白说，当时我确实是有些怨他的。明明是他出的主意，到最后他却不愿意站出来承担责任。”

　　卡里亚诺有一点失落。埃利奥肯定也会怪他，尽管他确实为埃利奥求了情，但他还是害得自己最好的朋友挨了揍，男孩往最坏的地方想。

　　“但在你开始侍奉我之后，我就多少有点理解他了。我知道你怕我，卡里亚诺，还要更甚于卢卡斯害怕老蒙特罗斯爵士，我也知道你的处境比他当时还要难。”蒙特罗斯爵士说，“可我不是我那个远房叔叔。甚至老蒙特罗斯爵士本人，对我们这些人也都是有期待的。只要越不过他的儿子，他愿意给我们最好的东西。”

　　卡里亚诺低着头，没有讲话，他不能否认蒙特罗斯爵士说的有道理。

　　“我对你可能是严厉了一些，你有时候也着实是让人生气，但我从来不认为你是无可救药的。这世道太难，你们这些年轻人总得有人来教。”

　　“对不起，大人。”卡里亚诺为他之前那些胡思乱想道歉，既向他的主人，也向他自己。

　　“你猜老蒙特罗斯那天和我说了什么？”蒙特罗斯爵士没等卡里亚诺回答，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他说我确实有一双能看清不公的眼睛，可我用了最愚蠢的解决方式。”

　　“当时我不理解他的话，他那么纵容他的儿子，我又有什么方法能解决这个问题？”蒙特罗斯爵士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过了几年我才明白他当时想和我说的究竟是什么。他只是单纯在说我的做法没有用，什么都解决不了而已。”

　　“你的恶作剧，只是披着正义外皮的自我满足而已，卡利。正如我当年一样。”蒙特罗斯爵士又问卡里亚诺，“告诉我，小伙子，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挨的这顿打委屈吗？”

　　“不。我知道错了，大人。谢谢您的教导。”这一次卡里亚诺说的是实话，不会再挨上六下藤条。

　　“但你还有别的心事，卡里亚诺，你从奥斯特港回来就不太对劲儿，乐意讲讲吗？”

　　卡里亚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蒙特罗斯爵士没有催促他，而是又给自己添了一杯茶。

　　“我只是想想就觉得自己该死，大人。您几乎为我提供了一切，您是我的主人，我的导师，更是我的恩主。我真的不知道我该不该说这种话。”

　　“你嘴上不说难道心里就没想吗？卡利，我从来不觉得你有些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

　　“抱……抱歉，”卡里亚诺小声道歉，又纠结了一会儿才开口，“大人，我想知道为什么我这样的人，就应该被这么‘对待’？”

　　蒙特罗斯爵士直了直身子，这一次他意识到，卡里亚诺口中的“对待”指的不是屁股上挨的板子。他年轻的侍从真正的心结，是他和卡里亚诺一直有意无意回避，但永远无法真正隐藏的问题根源——是卡里亚诺永远没办法遮掩的蓝绿色眼睛，是他来自另一片大陆的血统。

　　卡里亚诺的脊背弯了下来，手肘支在大腿上，把脸深深埋在一只手掌心里。他一言不发，期望着他的导师能给出他一个答案。

　　“我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卡里亚诺。”但蒙特罗斯爵士要让他的学生失望了，“国王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哪怕是阿拉尼斯帝国最英明的皇帝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只不过在当时，生活在边疆的雷玛尔人，对于帝国来讲，和你们之于王国来讲恐怕也没有什么区别。你能得到姓氏，能接受我的教育，确实是因为你比你认识的女孩和其他的孩子要更幸运一些，但幸运与不幸，都不应该成为你额外的枷锁。”

　　“这些问题不是我这些人能解决的，而是由你们这些人来解决的，甚至是由你的后人来解决的。”蒙特罗斯爵士说，“但我从来没在乎过你的出身，我之前就和你说过。我不在乎马托斯爵士有没有诚意，也不在乎你是不是私生子，更不会在乎你的妈妈是不是来自于新大陆。”

　　“我只觉得她把你教养得不错，是个优秀的女人。”此后蒙特罗斯爵士就没再说些什么，而是任由他的学生捂着脸沉默。他知道男孩在无声地流泪，他的泪水顺着胳膊淌了下来，浸湿了一小块袖口。

　　“爵士……”卡里亚诺调整了一会儿又开口说，“埃利奥和我说，马蒂亚斯医生要送他去首都念大学，我觉得我会很想他。”

　　“卡利，我不愿意总拿大道理去教育你，但是你总得习惯分别。”蒙特罗斯爵士伸手，拍了拍男孩的肩膀，“不过如果你愿意，等开春的时候，我可以带你去首都住一段时间。”

　　“谢谢您，大人。”

　　“行了，给自己上过药了吗？”卡里亚诺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受过责打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摇了摇头回应了他的主人。

　　“回房间给自己抹点药，明天晚餐不用你侍奉，如果你想，可以去镇上找埃利奥。”蒙特罗斯爵士说，“但你记住，卡里亚诺。下次再让别人闹到我这里，我就拿老蒙特罗斯的那根手杖揍你屁股。”

　　在真心实意地给自己的主人道过谢之后，卡里亚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躺在床上，一边给自己受责的地方抹药，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明天应该给埃利奥带点什么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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