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遮挡着早晨的阳光，下体似乎仍隐隐有梦中被小野爆踩的幻痛。等九点阿云出门上课去了，文静才慵懒地从床上爬起来，享受一个人的宿舍时光。他打开电脑时，顺手登录Silent Mirror的账号考虑着下次直播内容，发现棉花糖信箱里堆满了未读消息。

【Silent Mirror被欺负哭的样子超可爱，是不是天生的抖M啊】

【小野宫的反差是策划的吗？真实性格是哪边？】

【白丝还是黑丝？】

【每天接客的次数多吗？】

"看这个！"小野突然在耳边说道，刺得文静一颤，"【静镜常被客人内射是真的吗？好想当那个客人啊~】哈！要不要你给他们展示下战绩？"

文静捂住发烫的耳朵："别念出来啊！"

"喂，废物静静，"小野反而兴奋起来，"反正上午没课，不如来个突击直播？读读这些棉花糖？"

"直播？现在？"文静愣了一下。

"就要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啊！"小野嗤笑一声，"你越怂，他们越来劲，在阴暗的角落里意淫。你得主动出击，把他们吊起来扒皮，让他们知道你不好惹！"

文静犹豫了一下，如果逃避，只会让那些窥探的视线更加肆无忌惮…自己太喜欢逃避了，昨天晚上也是，看到别人讨论自己时，第一反应就是逃避，但是，也许小野说的没错...如果我自己不愿捍卫自己的话，又指望谁呢。

或许是在梦中被小野确立了某种上下位关系？也许只是因为接纳了对方吧，但他觉得小野说的话是值得听的。

"好…好吧，确实，不能让观众看扁了！"小野的怂恿让他胆气突然壮了起来，发布了两个小时后突击直播预告。

不过...把观众来信吊起来扒皮，是该怎么做呢。要稍微学一下学姐的风格，把发信者剖析一番吗。预定直播开始前的一个半小时，文静认真的在脑海里演练了一番。

【啊啊啊静镜酱突击直播！】

【全裸待机】

【突破待机层】

变身PV动画播放结束的瞬间，摄像头将文静的表情捕捉下来，忠实地转换为live2d形象的神态：

”待机层...是大气层的谐音吗？这位星屑的口音有点重呢~屑屑大家，这里是魔法少女Silent Mirror，没想到出道这么短时间棉花糖信箱就已经塞满了，今天的突击直播，想要念念星屑们的棉花糖呢。“

状态很好，也许是和由奈联动那次学到了一些面对观众的技巧，也许是和小野的关系改变让自己更有勇气，文静感觉开场和观众互动已经驾轻就熟了。

在屏幕前，Silent Mirror的虚拟形象微微歪头，双马尾随着轻轻摇晃。镜头捕捉到文静抿唇的细微表情，转化为角色可爱的困惑神态：

“【魔法少女变身是自动还是手动的？】”

第一条棉花糖居然是设定相关，文静有些感动：

“是手动的哦。如果老师在讲台上讲课，突然自动变身了…那一定会引发大骚动的吧？会被当成奇怪的人抓起来也说不定呢…"

【确实，上课变身会社死吧 www】

【有变身台词吗？比如Silent Mirror Open My Heart！】

【原来是手动档魔法少女】

【变身的时候那一瞬间是全裸的吗？会被卫星拍到吗？】

“不是全裸！圣光是真实存在的，请以变身动画为准！”捕捉到最后一条评论的文静大声抗辩道，评论区刷新的速度立刻快了起来。

“再看这条…”文静继续点开，“【让拯救世界的魔法少女做那种事的La Petite Fleur完全是黑店吧？】” 他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咖啡厅的官方logo挡在自己身前，“首先呢，La Petite Fleur是正规经营的咖啡厅哦，虽然也提供特别服务…但我是见习员工，没有在做这位星屑想的那种事哦，设定上也是不需要补魔的。”

“而且——虽然没有给拯救世界的特殊福利，但是店里的员工福利很不错呢，有免费的甜点啊、冰淇淋啊…还有猫猫女仆可以随便抱！”说到这里，他自己的脸颊先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不不不店长根本就是恶之女干部！】

【由奈酱吗？！kdl kdl】

【还有免费触手按摩？】

【静镜没提供特别服务，那有在使用吗？（意味深）】

文静无视了最后的评论，继续翻阅着信箱。“噢！这条是…【Silent Mirror的魔力来源是可爱还是羞耻？】”

“嗯…” 他沉吟片刻，装出讨论严肃学术议题的态度，Live2D形象也同步做出思考的动作，“当然是…两者都有啦！可爱值和羞耻度都是很重要的能源。不过，如果真的能靠可爱值发电的话，那拯救世界就简单多了呢…只要每天对着镜子夸自己‘好可爱’，就能毁灭邪恶组织了…算了，光是想想就够羞耻的。”

【可爱！！！（能量+1）】

【害羞的样子也好可爱！（能量+10086）】

【懂了，是不会自发电的魔法少女】

【那多骂骂你会不会更强？（滑稽）】

“好的下一条，【静镜静镜我最近读了1984觉得老大哥好可怕但也有一种莫名的魅力被管起来是不是其实也很不错呢】

“……这位星屑的断句能力需要加强呢。” Silent Mirror做了一个扶额的动作，“不过，这想法很有趣。作为经典的反乌托邦作品，奥威尔着力刻画的是极权统治的恐怖。然而利用人性的弱点制造心悦诚服的遵从，这样的情况也是可能呢，比如《美丽新世界》与《华氏451度》描绘的反乌托邦图景。”

“被彻底地占有，再也不必去思考、去感受、去痛苦了...这可能确实是件很有魅力的事吧。”

【一本正经地说出了很可怕的事情！】

【确实好想要个主人...】

【原，原来Silent Mirror是这么彻底的抖m吗】

“咳咳，只是一种文学上的可能性，并不是我阐述自己的内心哦！”文静仿佛听到小野的奸笑声，忙甩了甩头，又转移话题道：“说到这里，如果日文版1984的老大哥叫欧尼酱，会不会萌化很多？就让大家心甘情愿地支持了呢？”

【他爱老大哥=欧尼酱大好き】

【打倒老大哥就是别当欧尼酱了吗www】

【很遗憾其实是叫ビッグ・ブラザ呢】

“哇，这条好长…” 文静的目光落在下一条棉花糖的标题上，“我看看…刚刚写好了《天上掉下来战败的Silent Mirror被我中年秃头无业肥宅捡回家 - 第一章》，静镜可以评点一下吗…” 他念标题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嫌弃的颤音，“呜…好油腻的标题…”

“油腻？”小野忽然插嘴道，“这明明是杰作！捡回家！多棒的开局！后面全身涂满油然后绑起来用触手——”

“咳咳！” 文静赶紧打断脑内的危险发言：“这位星屑的创作热情真是惊人…虽然标题槽点过多，但是如果你真的努力地写了第一章，我也会认真读的。请务必发给我全文哦，希望不要有太奇怪的描写…拜托了…”

【中年秃头肥宅震怒！】

【什么怪文书，摩多摩多！】

【静镜读怪文书gkd！】

他迅速划过这条，点开下一条，内容更加意义不明了。

“【静镜（喘气）（嘶吼）（阴暗的蠕动），我的（怼手指）（搓衣角）（看地板）老婆（大喊）（真诚）（升天的狂喜）！！！】”

…精神状态还好吗？

“噗嗤，”小野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不就是你对着学姐发情时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我可没有这样失去语言能力！文静在内心抗议着，吐槽道：“这位…嗯…充满激情的星屑，感谢你的喜爱。不过…建议你乖乖升天吧，在天国好好向语文老师解释一下怎么能写出这样的东西。”

【老婆！！！！】

【请你升天（物理）】

【体育老师：我还没死呢！】

直播间的气氛逐渐热烈，文静也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开始享受这种和观众斗智斗勇的感觉。

“嗯？【输入攻击技能的话，用奇酷比当摇杆会很便利？】” 他看到这条提问时，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位星屑的想象力很丰富呢。” Silent Mirror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不过我并不是格斗游戏角色，不需要搓招啦。要说的话，我的战斗方式…可能更像回合制RPG？因为攻击会全部反弹掉，没有什么格挡的必要。但是需要收集能量，然后选择合适的技能释放出去这样子。”

【使用奇酷比进行上下左右AB！】

【完全是作弊能力嘛，在战斗和搞hs方面都是】

【必杀技自带强制失禁诶】

“【普必杀技->SuperNova->嘘嘘漏出？ 超必杀技->HyperNova->便便脱出？】”

念完这条棉花糖时，文静的声调猛地拔高：“什么叫HyperNova——请不要这样随便玩弄天文名词！还有，为什么必杀技要和排泄物扯上关系啊？！这样的超级必杀技根本不需要存在！绝对不需要！” Live2D形象激动地挥舞着拳头，胸口的紫水晶剧烈闪烁着。

【嘘嘘漏出大草】

【所以是有还是没有（doge）】

【咖喱直播大期待！】

【如果世界危在旦夕却不愿脱粪，这也叫正义的魔法少女吗？！】

文静看到这两条弹幕，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这些家伙…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咖喱直播…是什么啊？还有那个…脱…脱什么…” 他几乎维持不住Silent Mirror的声线，“魔法少女的使命是维护爱与和平，给大家带来希望！不是那些奇怪的东西！”

【下面是不是已经湿了？】

【更兴奋了吧？抖M确认！】

【想看咖喱味SuperNova！】

【脱粪谢罪！脱粪谢罪！】

文静感觉脸颊肌肉都在抽搐，想点开下一条棉花糖换下话题。

“【每次战斗都会爆衣的设定，是不是暴露癖啊？】”

“不、不是的！”虚拟形象胸口的水晶因为心率提升而闪烁，“那个设定是…是…战术机能…”

【战术性露批？】

【所以说到底有没有那个啊？】

【不会是切了吧？】

【想看主播用那个能不能把裙子顶起来！】

【Silent Mirror真的是男孩子吗？证明证明！】

够了…真的够了… 文静感到胃部一阵痉挛。他知道评论者大多是戏谑，但这些仍让他感到一阵阵发冷。他想要维持那种“虽然害羞但依然努力营业”的人设，但维护界限…必须…

“喂！废物静静！”小野的声音似乎带着些雀跃地响起，“就这种程度就顶不住了？之前对着我耍威风的劲儿呢？让开！让我教教这群蛆怎么做人！”

（让…你来？）

上次遇到困境时，也是小野出场，可是…

（你…又要像上次那样…）

“那是你许愿许得不完整，你好好求我摆平。”

（…好…拜托了…但是…不许太过分…）

文静在心底默念，像是签下某种魔鬼契约。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清醒地将身体的控制权交了出去。

几乎是同意的瞬间，屏幕上华丽的魔法少女特效骤然消散，浅紫色的裙摆和星云吊带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简约的黑白女仆装束。短发，圆框眼镜，围裙上的蕾丝花边一丝不苟——那是La Petite Fleur的女仆小野宫静竹：

“早安午安晚安，各位没断奶的巨婴们~怎么还有对我的战斗装备设定有疑问的，布料越少防御越高！不懂？”

【！！！变身解除了？】

【小野宫大人！】

【我超，这声线！我好了！】

【静镜酱精神分裂？】

“精神分裂你妈！” 小野操纵Live2D形象竖起虚拟中指，“刚才那是情绪节能模式，这才是完全体！” 她眼神一瞟，背景切换成了La Petite Fleur咖啡馆的虚拟门店场景，货架上琳琅满目地摆放着各种道具。

“刚刚哪个骚零说想看咖喱来着？哪个问我切没切的？” 她随手拖出一根荧光粉色、手臂粗的巨大硅胶假阳具，在镜头前晃了晃，“老娘有没有把关你屁事。我把这个顶进你的烂菊花里，看你是不是爆咖喱？”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Live2D模型完美地捕捉到了这个神态，评论区则飞快地刷着“汪汪汪”。

这家伙…玩得有点过火了吧…文静在意识的角落里，看着小野借着自己的皮囊大放厥词，感到一阵无力，但又有种看戏的莫名快意。

“哼，一群抖M，问这问那前，稍微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小野轻蔑地哼了一声，目光扫过之前的棉花糖列表，“哦？差点忘了，刚才还有个棉花糖…啧，写得什么玩意儿…”

她调出之前那条怪文书棉花糖的后续。

“《天上掉下来战败的Silent Mirror被我中年秃头无业肥宅捡回家》——要素齐全，Silent Mirror吸收了你的能量都要多两斤油。”

小野兴致高昂地开始朗读正文：

“‘雨夜，电闪雷鸣，我，一个标准的中年秃头无业肥宅，正缩在桥洞下，啃着捡来的半个冷馒头…’”

“开局不错，” 小野点评道，“自暴自弃的底层视角，很有代入感嘛。就是你这半个馒头？肥宅的胃口不至于这么小吧？至少该是偷别人的华莱士外卖？”

【草，为什么这么写实】

【华莱士：我招谁惹谁了】

【迫真鼠鼠文学】

“‘突然！一道紫光劈开天空！一个娇小的身影从天而降，砸碎了旁边垃圾桶的盖子！’…啧啧，出场方式够特别，直接空降垃圾桶。居然没有描写抬头看见我战斗的英姿，是肥宅内心里半点梦和憧憬都没有吗。”

“‘我定睛一看，那景象让我几乎停止了呼吸——一个娇小的身影蜷缩在废墟中，浑身湿透，浅紫色的裙子破破烂烂，几乎遮不住那若隐若现的…’” 小野清了清嗓子，“‘咳咳，那啥，就是…你们懂的。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伤痕，嘴角溢出鲜血，那双蓝色眼眸和胸口的紫水晶都黯淡无光，无助地望着大地…’”

“写得还有点意思嘛，“知道重点描写破碎感和无助感！” 小野拍手称赞道，“不过…细节不够啊！伤口在哪里？有没有伤到敏感带？还有眼神，你说无助是什么样的眼神谁懂啊？我的眼睛这么擅长表达感情吗！你猜猜我眼里现在是鄙视还是鄙夷？”

【？？？你在教作者写R18G吗？】

【不愧是小野宫大人！太懂了！】

【细节摩多摩多！】

【肥宅：我悟了！】

“‘我的心猛地一颤！这可是Silent Mirror啊！那个在电视上和怪兽战斗的英雄！她受伤了！她需要帮助！我，一个肥宅，此刻感觉一股热血涌上头顶！’…嗯，热血上头？是精虫上脑吧？对着一个半昏迷的、衣不蔽体的少女发热血？肥宅你的心不会痛吗？”

这也是我的心声… 文静默默地想。

“‘我伸出手，想要去扶她…又怕弄脏了她的身体…’ 哟！那你打算怎么办，光在这看着？还是说…你想等她醒过来，然后用你那沾满馒头渣的猪蹄去摸她脸？”

【草，好猥琐】

【不要碰我的静镜！！！】

【肥宅给老子死！】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要醒来了！我赶紧把剩下的半个馒头藏到身后…’ 哈哈哈哈！” 小野爆发出尖锐的笑声，“藏馒头！这位肥宅是怕被魔法少女抢吃的吗？！真是猥琐的极致啊！”

【蚌埠住了】

【藏馒头神来之笔】

【这肥宅不能处，有吃的他真藏】

“‘她虚弱地睁开眼，喘息着吐出几个字：‘这是…哪里？’ 我鼓起勇气，用我这辈子最温柔的声音说：‘你安全了，小妹妹，跟我回家吧。’…’”

“回家？！！你有家的话，为什么下雨天会蹲在桥洞底下？在偷窥路人？！还你安全了？你家就是全宇宙中最不适合类人生物存在的地方！！不过嘛，谅你也有肥心没肥胆，顶多就是在Silent Mirror上厕所时，听着马桶垫水声在门外撸管吧。”

【干死这个肥宅！】

【锁起来！锁起来！】

【举报了，这文太猥琐了！】

“第一章就到这了？行吧，肥宅早泄也没办法。总的来说呢，” 她摸着下巴，做出一副专业评论家的样子，“文笔垃圾，开场也老套，但是，还是知道爽点的，知道Silent Mirror的魅力就在于脆弱、无助、易碎，以及…被蹂躏的样子！后续剧情如果能加入更多不涉及肥宅的捆绑、监禁、强制露出、还有各种道具和触手play的话，我可以考虑是否亲自出演。”

喂喂，请不要用一本正经的表情说这样的话！文静在意识里捂住了脸，评论区却已成为了一片狂欢。

【！！！官方逼死同人】

【小野宫大人太懂了，我永远追随你！】

【肥宅作者快出来更新！】

“好，今天小野宫大人的训狗时间结束了。”

意识如同潮水般回涌，文静感觉一阵眩晕，重新掌控了身体。

“咳…”他清了清嗓子，快速地启动了变身特效。黑色的女仆装再次变回华丽的魔法少女裙装，Silent Mirror重新出现在屏幕前，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

“那、那个…非常抱歉…刚才可能吓到大家了…”

【静镜回来了！】

【刚才那个也好带感！】

【精分演技好棒！】

“就像之前介绍的，Silent Mirror是我…为了保护大家，使用爱的力量和邪恶战斗时的姿态…所以，变身前后的我，可能…性格上有些差别…”虚拟形象的脸颊适时地泛红，“但无论哪个样子，都是真实的我。希望大家…不要因为变身后的我比较…弱气…就、就欺负得太过分。不管是哪个我…都希望大家，能稍微…温柔一点对待呢。”

他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谢谢星屑们的支持…Silent Mirror，照见你心中的屑~”

【静镜是鉴我是屑！】

【静镜是鉴我是屑！】

【静镜是鉴我是屑！】

【永远保护静镜酱！】

【小野宫大人下次再来玩啊！】

看着最后刷屏的弹幕，文静终于放松地靠在了椅子上。

“干得不错嘛，下次让我多玩会儿哦。”脑海里，小野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

“你也是。”文静轻声说，“…谢谢。”

“切，少恶心了。”

原来性格里不坦率的部分竟然也是自己努力去埋没的？

文静换了衣服走出宿舍楼，打算到便利店买点东西对付午餐，暮春的阳光有些晃眼，他下意识地抬手遮了遮。

“阿喽，文静同学？”

声音从身后传来，文静的肩膀一紧，还没转身，清新的柠檬香气已经飘到了鼻尖。

青璃手里抱着一叠彩虹色的宣传册，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即使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她身上仍然散发着那种社群领袖一样的气场。

“青…青璃姐。”文静有些局促地打了声招呼。

“脸色不太好哦？没睡醒吗？还是说…刚才太累了？”

“刚才…？”

“之前社员给我分享了一个很有趣的主播，刚我看到有直播哦。”青璃晃了晃手机，上面正是Silent Mirror的主页，“今天的表现很精彩呢。”

文静的心脏猛地一跳，脸颊迅速升温。“诶？那个…我…”

“别紧张嘛，”青璃笑了笑，把手机收回口袋，竖起手指道：“其实也不难猜。在La Petite Fleur工作就已经框定了…还有，虽然声线有所改变，但那种…嗯…有点怯生生，又很想把话讲清楚的语调，简直和文静同学一模一样呢。”

“再加上…对文学作品的吐槽方式，还有对怪文书的点评…也完全像是文学社的同学会想出来的东西。”

“还有这个，”青璃指了指文静无意识绞在一起的手指，“紧张的时候喜欢这么做，直播里的形象也是这样。”

“我…”文静放弃了抵抗，肩膀塌了下来，“真的很明显吗？”

“别露出这种表情嘛，我又不是来线下真实你的。”青璃收起玩笑的神色，“放心，我不会到处乱说的。毕竟…保护社群伙伴的隐私，也是我们的原则。况且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之前在咖啡馆看到过文静同学，没有这层联系不是那么好猜呢。”

她看着文静依然低垂的头，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是不是觉得挺困扰的？直播的时候。”

文静愣了一下，抬起头。

“被那些观众…追问性别啊，器官啊，还有那些…带有性暗示的问题。虽然嘴上说着不介意，还要努力去回应…那种…被迫把自己摊开来给人看，又要小心翼翼不去触碰红线的感觉。在几千人面前谈论或者不谈论自己的私密，还不得不去迎合他们对于‘男娘’或者‘伪娘’的刻板印象…有些烦心吧？”

文静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确实说中了。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窥视、被言语围攻却又必须保持微笑的窒息感。

“还有那个…突然切换说话方式的事。”青璃压低了声音，“虽然直播效果很好，但也挺让人担心的，并不仅仅是演技吧。那种有另一个人格的情况，文静同学是多意识体系统吗？这种案例我也接触过一些，有时候，这也是种需要寻求帮助的信号呢。”

多意识体？这个词听起来比“恶魔附身”或者“精神分裂”要温和得多，但也有些…不真实。然而，自己并不是只有电影里才会出现的那种怪胎，这种想法本身就令人安心。

“那个…青璃姐…这种情况...”

“是正常的哦，无论形成的原因如何。当然，可能会带来一些困扰吧，有空的时候我们也可以多聊聊...所以，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要来参加我们下午的讨论会？地点就在新开的那家猫咪咖啡馆。”

青璃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传单，传单上印着一只从蛋壳里探出头的小鸡，标题是【当我们说“做自己”时，到底在说什么？】。

“其实我们社团里也经常讨论这种…关于‘我是谁’、‘我有几个我’的话题。那里有很多和你一样，在迷宫里转圈圈的朋友哦。也许，你能找到一些…不一样的答案？”

之前在群里也看到过通知，虽然并没有想去的意思...地点是猫咪咖啡馆…那是他和学姐去过，也想带小真去的地方。

“我…我会考虑的。”他低声说道，不仅是不擅长拒绝，也有着真正地被触动的疑惑。青璃的性情和说话方式虽然同筱晴学姐迥异，但在瓦解他内心防线上几乎同样有效率。

”哼哼，还是说只要是个学姐就能把你栓得走不动路呢。“耳边传来小野的讥讽。

“就这么说定咯！”青璃并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转身向后挥了挥手，步履轻快地融入了校园的人流中，“猫猫也是很好的疗愈师哦~”

最终午饭买了咖喱鸡，然而开动时忽然想到那条咖喱味SuperNova的评论，顿时食欲全无。

下午四点整，文静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活动室里一如既往的安静，氛围仿佛能让时间流速变慢。

“学姐好，克莱尔同学好。”文静轻声问候。

“下午好呀，文静前辈~”平板里的克莱尔挥了挥手，星空图案的背景遮盖了她背后所在的场所。

早上那些评论混杂着咖喱鸡块的尴尬联想在脑海里盘旋，让文静觉得需要一点仪式感来驱散阴霾。他走到雌堕角的智能衣帽间，伸手划过全息选衣界面，指尖划过一套纯白色的茶歇裙，不是为了取悦谁而穿的款式。高腰线设计，泡泡袖，裙摆过膝。

当舱门再次滑开，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端庄、娴静。文静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神态，那种被下流评论沾染的黏腻感似乎真的随着旧衣物的剥离而消散了不少。

这样…应该能平静下来了吧。

他坐回自己的专属座位，翻开昨天的《忏悔录》继续读下去。

相比起前半部分那些带着露骨坦诚和自我剖析的青春期躁动，后半部分的文字有些乏味。取而代之是到巴黎后越来越冗长的自我辩护，让文静觉得书页间的墨迹都透着股陈腐的自恋味道。

“自恋…成名了就是这样…”

当读到卢梭坦陈自己将与戴莱丝生下的五个孩子全部送往育婴堂时，文静发出了一声微微的“哈？”

“……这种处理，在我看来实在是太好、太合理、太合法了……”

他想起儿童之家里，米格坐在轮椅上谈论飞机的样子，想起琳儿唇上那道疤痕。卢梭用“为孩子们选择了最好的前途”来形容自己亲生骨肉的命运，对那个目不识丁、逆来顺受的女佣戴莱丝又是何等的残忍？让一位十八世纪的母亲五次冒着危险生产，再承受五次骨肉分离的痛苦。

“文静同学今天似乎读得有点心神不宁，对卢梭先生的后半生不太满意？”筱晴合上书本，今天她准备的点心是提拉米苏和抹茶饼干。

“比起前半部分…那种坦率的趣味少了很多，更多的是一种…自我合理化的辩解。”文静斟酌着词句，“尤其是关于戴莱丝小姐的部分。”

平板里的克莱尔好奇地凑近了些：“那位女仆？”

“嗯。卢梭让戴莱丝生了五个孩子，却把他们全部送去了孤儿院。”文静的声音低了一些，“他还振振有辞。这太过分了…对孩子，对戴莱丝小姐…都太残忍了。”

“而且，”文静皱起眉头，“他在书里对戴莱丝的描述…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说她愚蠢、无知…既然这么看不起她，为什么又要和她生活那么多年，还生下那么多孩子？这难道不是...”纵是文静也一时语塞，不知究竟要怎样下一个断语。

“这就是卢梭式的人文主义。这位热情论述人类不平等起源的作者…爱‘人类’，却很难爱具体的人。或者说，他爱的是那个天空中高尚的人的幻影，一旦幻影落实到家内的女仆和啼哭的婴儿身上，这种爱就迅速萎缩了。”

“文静同学的愤怒倒是很真实。”她轻啜了一口红茶，“看来你对‘负责任’这件事看得很重。”

文静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他确实在生气，同时…在害怕自己也变成那种只会用华丽辞藻掩饰自私的人。

但他低头看向笔记时，又想起另一层没说出口的愤怒，或者说，尴尬。

那是卢梭评价另一位小姐时写下的话：“我的心灵和我的感官是从来不晓得把一个没有乳峰的女人看作一个女人的。”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忽起来。先是落在了屏幕里的克莱尔身上。即使是像素模糊的画面，也掩盖不住少女那发育良好的挺拔曲线。那是符合“标准”的，甚至是被精心设计过的完美。

然后，视线像做了贼一样，飞快地掠过长桌，停留在筱晴身上。

学姐今天穿着宽松的白衬衫，那个位置…确实是平坦的。那种几乎没有任何起伏的线条，可谓壁立千仞，无欲则刚…他慌忙低头假装专注书本，耳根却悄悄红了。

筱晴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文静同学的眼神，好像在寻找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文静忙端起茶杯掩饰：“没、没有…我只是在想…时代的局限性…对，局限性…”

“哦？文静同学在我的胸口找到了时代的局限性？”筱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串笃定的声响，“我还以为你在想，卢梭对女性似乎还有个相当具有洞见的标准，放在这间活动室里，可以把社长本人自动除籍呢。”

“不！绝对没有！”文静慌乱地摆手，语无伦次地说道“我觉得…那种说法…很过分！真的很过分！作为人的价值，或是作为女性的存在，跟胸部，跟那些男人的眼光是绝对——绝对没有关系的！”

克莱尔在屏幕里托着下巴，笑得意味深长：“哎呀，前辈是在替姐姐打抱不平吗？还是…在替自己担心呢？”

担心自己，是指...？此时此刻没有用胸垫的他当然也是平板，不过他倒没有想到为什么要为此担心。

“替自己担心吗？确实，文静同学对戴莱丝小姐抱有如此深切的同情，”筱晴手中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笔尾轻轻点在桌面上，“大概是因为…在女仆围裙里待久了，产生了某种阶级共鸣？”

文静被红茶呛了一下，连带着头上的宽檐帽都歪向一边。

“女仆？！”平板里的克莱尔瞬间凑近了摄像头，“文静前辈在做女仆的工作吗？真的？”

“是…兼职…”文静被克莱尔突如其来的关注弄得手足无措。

“什么样的兼职呀？平时穿女仆装工作吗？就是那种…黑白色的，带围裙和发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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