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想像最接近於自由的顏色。

充滿蠱惑力的雙面刃，一柄綠匕首，劃開了渴望。

不存在的伊甸園、點綴新世界的繁茂……那是香根草的味道，翻起的大地氣息將落日的金黃送到眼前。

隨著沒有停止的梅雨、初夏特有的悶熱濕氣，抬眼看向唯一願意替她撐起傘的人橄欖石色的眸子。

透過透明的傘面，能看到天空的灰濛，滑落的雨滴不止，制服的白襯衫點滿狼狽的水痕陰影，或許還有一些青春期的莽撞留下的塵土。

「…又翹課了？打了一架？」

我們認識彼此太久了，Klara Wingler。

久到半大不小的我們，一起活成了偏離軌道的樣子，卻還是偷偷雀躍著彼此仍然同樣的失序失控。

「怪到叛逆期吧，也剛好讓我可以找到妳」

「怎麼又一個人躲在這裡哭？」

但為什麼要笑呢？

我總是這樣想著、思考著，不由自主的落到妳的身邊，一起感受雨季，然後隨著雨水陷到更深的泥地之下。

Isolde von Dittersdorf，我們陪伴彼此太久了。

不在乎弄髒的制服裙擺，只是坐到了Isolde 身旁的台階上，肩並著肩迷茫的看著雨，呼吸著潮濕的青草泥土氣息。

安靜了一陣子，抽泣的聲響只平復了些許。

「應該不能再更糟了，對吧？」

半開玩笑的語氣卻沒有像平常一樣換來回應，只是沉默著吸了一口氣，她看向了她，眼眸中閃爍的色彩一如往常盛開著紫藤花。

「Kakania」

她親愛的友人笑了，顫抖著嗓音破碎的如同往常。

『昨天，我殺人了』

黑髮因為雨滴而貼在臉上，哭著笑著的語氣裡是從未有過的平淡。

「妳在說、什麼…？」

明明夏天才剛開始，縮著身體的她卻在發抖著。

「我已經無法再待在這裡了，Kakania」

『想要到某個遙遠的地方去，再也不回來』

就像這場透明的雨不知何時會停止，Isolde 笑得無謂而淡然，彷彿下一秒她就會化為雨水的部分，滲進泥濘之中消失。

我該說些什麼呢？

把挽留的力量都壓抑在了緊扣的雙手上，留下的好幾個月牙痕跡是無聲的懇求。

把期望藏在雨聲，妳在哭泣發抖著阿。

—

忍不住脫口而出的那句『那麼，也帶我一起走吧』作為引信，點起了夏天的序幕。

—

帶上錢包、帶上刀子、遊戲機也塞進包包。

不需要的東西就全部摧毀吧，包括那張相片、那本日記，事到如今已經不再有人需要了。

「走吧」

用最便宜的票價買到最遠的彼端，隨著顛簸而規律的聲響，每一次呼吸都會嗅到車廂裡沉悶的味道。

像為了逃避而望向窗外，呼嘯而過的色彩提醒著與現實離得越來越遠，一陣轟鳴讓眼前失去了光亮，她能清楚的看到窗戶倒影中自己眼裡的迷茫。

列車進入隧道了。

空洞的廣播著下一站的站名，是靠到肩上的重量讓她回到此刻。

Isolde。

她看著她精緻的五官與微微顫抖的睫毛，恍惚的想著我們究竟是從哪個瞬間偏離正軌，從這狹窄的世界逃跑。

好累了。

閉上了眼睛，這一次她嗅到了身旁很淡的花草香氣，是薰衣草嗎？或許還有月桂葉的味道。

隨著顛簸而規律的聲響、停下的列車廣播著到達的站名、窗子透入的光變得有些過度……

還不夠遠啊。

畢竟這是殺人犯與廢人的、妳和我的旅程。

—

眼前完全陌生的景色，讓她們或多或少的感到鬆一口氣或是無力。

沉默的步伐隨著閘口被吐出的車票一同成為了無用的過去，打上一個洞的紙片就像她們一樣沒有了回頭路。

那要往哪裡走呢？今天要睡在哪裡？肚子餓了怎麼辦？

「Klara」

她自然的牽起自己的手，往有陽光的那側出口走去，指尖的溫度對比起來差異變得明顯，在這春末夏初的時刻妳的手心依然冰涼。

不，妳並不是一年四季都是這樣啊。

「Isolde…」

差點出口的話語又被吞了回去，『妳很不安嗎？』這種話根本不用問出口。

但妳笑了，跟以往一樣。

「…妳想回去嗎？現在還有退路的，Kakania」

陽光灑在妳的身上，像是即將脫線的木偶，笑得透明而美麗。

「不」

「我們的旅程，才剛開始啊」

沿著住宅區的小路走、沿著田邊的小徑走、走上小山丘，路過神社，再從另一邊下山……把此刻當成郊遊旅行，從白天走到夕陽西下。

只慶幸僅剩不多的存款還足夠負擔幾個晚上的廉價旅館，而其入住條件似乎是只要有錢且是個人就能入住。

燒開的熱水沖入杯麵，混合著破舊的房間裡淡淡的霉味、蓮蓬頭忽冷忽熱的水溫、投幣式洗衣店門口抽著菸的男人……

沒事的、一切都會沒事的。

是一直到躺下來，能清楚看到天花板上的污漬，角落、燈罩旁、伴隨著閃爍不定的光源飄落灰塵那瞬間才突然間沒辦法繼續欺騙自己。

糟透了、所有一切都糟透了。

「…妳後悔嗎？」

總是如此。

小心翼翼的語氣，她與她對視，在沉默之中伸手挑起墨色的髮絲勾到耳後，然後努力撐起笑容搖了搖頭。

「我會陪著妳」

就像妳一直以來做的那樣。

“如果有一天妳能被大家喜歡、變成受歡迎的人，到時候就算放棄自己也沒關係。”

小小的她們帶著同樣的傷痕與泥濘，開玩笑的立下約定，沒有告訴對方其實我一直惦記著這句話。

「…妳是笨蛋啊，Kakania」

「但我想，我也是笨蛋」

她們一起笑了，像傻瓜一樣直到最後都不被任何人所愛，因為那令人討厭的共同點，讓我們得以信任彼此。

「換我問妳了，妳後悔嗎？」

Isolde 沒有回答，只是伸手熄了燈，在一片漆黑之中，似乎只看到了朦朧的笑意。

我看不到妳的表情 Isolde。

—

有過這種感覺嗎？

所有人都會被妳拖累，天生就不該與他人深交，因為過度的色彩會淹沒他人，因為資質與天賦一直都是平庸之人妒忌的目標。

她記得Klara 小時候的模樣。小小的理想主義者，高談闊論著不切實際的夢想與未來。

Isolde 記得她曾經是很討厭Klara 的。

討厭她近乎強硬的扯著自己看到某種可能性。

“倘若從小就要因獨特而對抗世界”

“因為天賦而不被理解”

“那麼變得衝動、敏感、不穩定似乎也是必然的結果”

討厭她自說自話的照顧、靠近、無止境的給予溫度，甚至討厭彼此在很多地方都有著微妙的共通點。

“…Isolde，妳討厭我嗎？”

但面對疑問，唯一能想到的只有討厭她變成一種習慣，成為某種深入骨髓、無法輕易割捨的關係。

她有了無法失去的人，卻像是寄生蟲一樣磨滅了她身上的光。

她討厭的是自己。

「Klara、」

沿著鐵軌穿過林子、小鎮，於是我們從這個過度飽和的世界逃走了。牽著彼此的手，那時在雨中無措的發抖似乎也已經變成了過去。

不重要的過去。

「他們、沒有追過來了…」

因為不管是家人還是學校全部都已經捨棄掉，不再被任何事物束縛，繼續奔跑、直到呼吸停止那一刻……

「總覺得，可以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了」

眼睛是橄欖石的顏色，拆開包裝一起吃著唯一一隻倉惶逃跑時順手拿的冰。

是蘇打味，純粹的淡藍色像是天空一滴滴落下來，如同她們融化在此刻的盛夏。

「妳的眼鏡…」

「嗯？剛剛被打飛掉了」

「不過沒關係，我的度數原本就沒有很深」

伸手將她額上的汗抹去，連同臉上乾掉的血漬。

天氣在逐漸變熱。

「沒關係的，力道甚至比學校那些傢伙還輕」

「妳的手還痛嗎？」

不痛了，習慣痛楚之後就會感到麻痺，我已經感覺不到痛。但是妳呢？

蘇打冰融化了，一滴滴的滑落，是因為我才讓妳變成現在的模樣，在盛夏之中掙扎著隨著蒸騰的熱氣逐漸泯滅。

Klara，那會是我們的結局嗎？

「阿、冰要融…」

Kakania 接住了滑落的冰，隨後遞到眼前的是為數不多完整的部分，她張口咬下，清脆的冰沙口感卻讓她打從心裡感到不適。

冰棍上僅剩不多的部分是彼此的習慣，最後一口總是會留給對方。

「！妳可以全部吃掉的」

但貪心是人類的本質嗎？那對於情感的執著或許是身為人的劣根性。

眼神從冰棒到滲血的嘴角，然後是唇。

「Isolde…？」

牽手、擁抱。是啊，我們是朋友啊，但我已經沒有退路的需要著妳。

指尖拭不去乾掉的血跡，於是她湊近貼上了唇。再靠近一點，再讓我獲得一些來自妳的一切。

耳邊的蟬鳴彷彿要將一切隔離又或是掩護，狂躁的炸開……不、那是心跳啊。

感受是柔軟的，妳接受了，於是更加過分的舔舐傷口。我們的初吻是蘇打冰的冰涼甜味，還有些許血腥的猙獰氣息。

“在與妳對談的黃昏，我第一次見到太陽。”

她從未如此清醒，手裡握著解決方式，付諸了行動，讓那一直以來欺凌他人的傢伙失去了生命。

「？！Isolde……喔、天啊」

最後一口冰在融化後掉到了虎口，然後滾落地面，但是沒人在乎了。紅透的耳根脖頸在這荒唐的悲劇中增添了幾分戲劇色彩。

「我、我不知道」

Kakania 慌亂的揮了揮手，然後習慣性的抬手想要推早已不見的眼鏡，手撲了空，眼神也跟著顫抖，只好尷尬的站起身，轉頭說著該走了。

「Klara」

Isolde 笑了，站在原地看著五步之外的她。

“我殺人了。” 是啊，只是並沒有極端的憎恨，也沒有什麼被逼到絕路的悲憤。

欺騙了妳、利用妳的溫柔……我想知道，妳會不會討厭我、恨我。

「…討厭嗎？」

問句是顫抖的、破碎的，就像在等待總會到來的肯定與拒絕。

回頭。她的友人卻天真的笑著，但為什麼要笑呢？Kakania 第一個浮現的疑惑總是這個。

空洞的、彷彿已經不在意更多的失望。

或許是心疼？也有可能是莫名奇妙的憤怒。

總之這五步的距離變成了三大步，然後頭一次主動的牽手、擁抱、接吻都顯得奮不顧身程度的笨拙。

這樣妳能明白了嗎？我們是共犯啊，Isolde 。

身旁呼嘯而過的火車、鳥群忽然振翅，她們這才從不切實際的思緒中回到現實。

好熱、心跳好快。

糟糕了，她們同時想著。

緊緊牽著彼此的手一前一後的繼續走在鐵軌旁，錯把身上的瘀青傷口也當成了某種共通點。艷紅從臉頰蔓延到耳根脖頸，很痛啊、很狼狽吧，卻令人不得不喜歡上。

我們還未綻放……卻總是遍體鱗傷的青春啊。

「如果是那本小時候一起讀過的故事書裡的主角，或許就會拯救破破爛爛的我們了吧」

Kakania 帶著半開玩笑的語氣輕聲說道，沾著碘酒的棉花棒撒過手腳上的擦傷，細微的刺痛讓她看著有些發紅的傷口。

「但事實是」

「很多人一定都覺得自己沒有做錯什麼」

「只有我們才會像這樣受傷啊，Kakania」

半斂下眼眸且面無表情的她看起來過度透明，就像第一次見面時一樣。……是我太過自大了嗎？但我總以為我能成為妳故事裡的那個人。

但喜歡無法填滿妳的破碎，而愛說出口只顯得不負責任。

察覺到了自己視線的瞬間，妳一如往常的……

「……不要笑了Isolde，看起來比哭還要難過啊」

Isolde 愣了一下。

她伸手撫上她的臉頰，此刻的觸碰顯得更加不對勁，湊了過去。這個小小的破舊房間裡只有我們，一聲深吻時的悶哼讓眼神沉了些。

「是啊，我們是笨蛋呢」

都想替對方承受這些傷害與罵名，已經被逼得沒有退路了。最後那些沉澱太多的情感，只能透過這種事來發洩嗎？

「別哭…Klara」我並不值得妳的眼淚。

但是，不用擔心Kalara ，我向你保證，很快這一切都不用再擔心了。

吻。像一把野火丟進乾草堆，是誰先的已經不太在意，只是本能的想要擁抱對方。很熱、解開的衣服落到床下，伴隨著一樣的皂香不熟練的挑逗對方。

燃起慾望，把吻落在只有彼此知道的地方，喘息、呻吟出對方的名字，潮濕、悶熱的，我們都一樣亂七八糟。

「Klara…吻我」

眼淚、還有朦朧的眼神，指尖感受到的滾燙、絞緊，彷彿這樣我們就再也不會分開。

細數著共同擁有的時光，道了歉，在脫離現實的同時我們終究還是毀了友情。

「Isolde…哈啊、」

笨拙卻又竭盡全力的回應、接受，還有隨著時間流逝露出的本性。

像是Isolde 無法克制的對她索吻擁抱，像是Kakania 無法按耐的咬在她的身上。或許還是有一點報復的成分在，因為不相信愛的彼此此刻確切的愛著對方。

今夜，就讓我在炙熱的青春裡燃燒殆盡。

—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連面對未來的恐懼也消失殆盡的？沒錯，是在那個抵死纏綿後的清晨。

為何會醒來並不清楚，只是悄悄拉開窗簾看著外頭細微的光。

「在看什麼？」

慵懶而嘶啞的嗓音讓她回頭看向Isolde ，她無奈的輕笑著，用更啞的聲音說道好像要早上了，然後兩人一起笑得東倒西歪。

「走吧，去看日出」

年輕就是本錢，即使腰酸背痛還是有用不完的活力，於是洗漱完便換上乾淨的上衣褲子退了房跑去看日出。

「原來我們已經跑這麼遠了」

圍欄下是懸崖、礁石，眼前是海，還有接近破曉的天空。

「嗯，很遠了」

日出漂亮得不可思議。她自然的牽起自己的手，那些細微的顫抖已經消失不見了。

總算比較符合高中生的樣子，笑鬧著繼續她們的旅程。雖然還是會受傷，但她們還有彼此。沒錢就找個地方靠著彼此看星星，有錢就再找便宜的地方過夜。

只是沒有退路了，於是更加隨意且瘋狂。

在小市集聽著音樂，跟著人群唱起那時最流行的歌。燈籠與暖黃的燈條一同點亮祭典，夏季夜晚才有的剛好舒適的涼風拂過，吆喝聲與人群之中拉緊的手，光點隨著衝上雲霄的聲音點亮夜晚。

她們的夏天緩慢而確實的過著，不知不覺走了好遠好遠，連起點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如果妳再一次問我會不會後悔，我想我會告訴妳 “不會”。

「怎麼了？妳在想什麼」

「我在想，應該把相機拿出來的」

「那些照片，不是被我們全部丟掉了嗎？」

她沉默了一下，在氣氛膠著之前湊近輕吻，然後在笑鬧之中再一次滾上床。是我勾引了妳，毀了我們的友情，在一片迷茫之中走向不知何時會毀滅的旅途。

好後悔啊，明明只有我一人就夠了。

等妳上了車回到日常，我們就是陌生人了。之後永遠不要再想起我了Klara ，當成一場夢吧，而我只是酷暑中的海市蜃樓。

「Klara…唔—」

是啊，妳會為此永遠恨我也是正常的。

她看著她、感受著她，名為Klara Wingler 的習慣生根於心，脫於口中成了細碎的呼喚，好討厭這樣的妳，好討厭這樣的自己。

在吻與吻之間感受到更加過分的刺激，觸點崩潰時把那幾個字吞回，取而代之的是名字還有摟得更緊的手。

這無可救藥的愛。

—

然而旅程總有結束的時刻，就像脫離夢境的那瞬一定會到來。警察帶著終幕的預示呼喚著兩人的名字，這是必然的結果。

我在發抖嗎？

「我們、來玩遊戲吧Isolde」

林子裡忽明忽滅的光是來自鬼怪的手電筒，不要相信他們的語言，來吧，我們只有彼此了啊，跟小時候一樣牽著彼此漫無目的的奔跑吧、來玩遊戲吧，再也不要回到現實了。

「不能被、他們抓到…」

「Kakania…！」

在崎嶇的山路小徑隨著蟬群此起彼落的叫聲拼了命的奔跑。明明已經夏天了啊，明明她們已經沒有退路了啊……

「Kakania！」

因為缺水而讓眼前模糊，汗水與淚水讓人分不清楚前進的方向，只是機械性的抬起腳步……

期許著還有明天的到來。

「Klara Wingler！」

或許這是第一次甩掉她的手。

但是這不對啊，在意識到的時候就已經來不及了。

我們從來就不是同路人。

「已經夠了，Klara」

「妳說已經夠了是什麼意思？」

直到最後她們卻像是剛認識時一樣，一方不可置信的大吼、另一方帶著哭腔試圖大聲，像笨蛋一樣互相吼來吼去。

是因為周圍太暗了，所以她沒有辦法辨認出對方的表情嗎？不、並不是啊、妳已經放棄了，是我不願意面對事實。

打從一開始，妳就不曾離開過那場梅雨。

「妳一直都陪著我、到了這裡了啊」

「看了海、星空、日出、煙火……」

「所以已經夠了、已經夠了啊…」

是阿。妳會為此永遠恨我也是正常的。

「不———」

原來妳從一開始就決定好刀的用途了，劃開的部分像盛開的紅花灑落生命，這簡直是電影裡才會出現的場景。

一切就好像一場白日夢一樣。

打從一開始，妳就不曾存在過，而現在妳只是變回了那場雨的一部分，滲進土地凋零而去。

留下我一個。

—

Kakania 回去了。

回到日常，學校、家人，他們都和離開時一樣沒有變過，但她的內心安靜了下來。

僅剩的夏天是她最後能感受到的共通點，為數不多好友的關心，被她輕輕婉拒，強撐起笑容輕聲說道。

「Marcus，我已經不在乎眼前是晴是雨」

「因為不管是日出還是星空、雲還是雨都會讓我想到她」

但我找不到她。

於是在夏末秋初時，她再次用最便宜的票價買到最遠的彼端，最後僅剩的存款用於單程的計程車。

沒有打算回頭的想法並沒有告訴任何人。

再次來到那個懸崖、那個能看到海與天際線的地方，伸手試圖抓住夏天的尾巴，卻只抓住了夕陽的倩影。

她在與友人離別前最後一句說的話是—『我的末日……已經提前到來過了』。

是啊。

面向大海，細碎的陽光讓海面波光粼粼，初秋的晚風讓她打了個噴嚏，恍惚之中彷彿嗅到了夏初那場梅雨中才有的潮濕氣息。

但我找不到妳，Isolde。不管哪裡都找不到。

在我腦中飽和的妳，是盛開的紫藤花、是隨處都能聽到的流行樂、是蘇打冰的冰涼、是床上的燥熱，也是睡夢中的安穩。

是彷彿一切都近在咫尺，卻又感覺一切都不復存在。

啊啊……是我的錯嗎？

自願與她逃跑、為了活下去而偷竊、打傷人、每一次揮拳的觸感……還有蘇打冰混合血味的吻、填補空虛滾床上的每一刻。

喜歡這個詞填不滿我們，說不出口的愛爛在心裡，直到最後都在想著『對方肯定有更好的選擇』。

將話語拋向過去，望著即將結束的夏天。

Isolde 我還有話想要對妳說。

“不管誰都沒有做錯，包括妳”

“所以，已經夠了。”

其實早就回不去了，她們都心知肚明，所以妳做出了選擇。

來不及說“一起回家吧、一起面對吧。”

我們都沒有錯啊。

『那麼，也帶我一起走吧』

不要回頭了，隨著結束的季節一同落入夕陽、地平線之下。沒什麼，只是時間停滯於盛夏而已，她的思緒早已奔向她、一個注定的結果……

盛夏之中，剩下的一場無可救藥的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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