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在很早，很早的往昔

　　一月的六柴也没有特别冷，虽然温度来到了个位数。我仍然没穿秋裤，杨昭年还在穿短裤，仿佛两个人在与天较劲。

　　我向来是一个招人恨的人，因为我的分数往往比同级生高出一截，而我总是独来独往，极少与人交流，这会给人一种傲慢的印象，虽然我独来独往仅仅是因为，高处胜寒。

　　像我这样的人，大抵会成为校园霸凌的对象。

　　小学时就是如此，上初中后，肢体上的霸凌转变为了肢体以外的霸凌，我始终被排除在集体之外，然后他们说，我刻意脱离集体。

　　最近我们和小川，以及冷晨时常走在一起，这更是招来了许多人的怨恨。

　　不过，似乎是因为杨昭年在我身边，所以他们并不敢做出什么来。

　　这算好事吗？我不知道。

　　我因为紧张而不敢和冷晨说太多话，每次都是杨昭年来打圆场，他在和人交流上似乎颇有心得，虽然和我交流的时候不是这样。

　　不过对于我们的根本目的来说，冷晨现在应该不会再怀疑小川了。我们两对“情侣”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好。

　　“小川和我说，冷晨想约我们去鹿川玩。”

　　这天杨昭年请我喝奶茶，因为小川和冷晨等会会从这里经过。在排队的时候，他伸手隔在我和手机屏幕前，对我说。

　　“我们四个？”

　　“嗯，我们四个。”

　　我感到不妙。

　　“我……怕露馅。”

　　“但不去才更危险吧？”

　　“也是……”

　　我感到恐惧。

　　“别怕，有我在，不用紧张，顺其自然就好。”

　　一边说，他一边点单，然后回头看着我。

　　“演了那么久了还会紧张吗？年级第一还是要再坚强一点呢。”

　　虽然他说的没错，但他每次露出这种挑衅的表情我真的想上去痛扁他。

　　“随便了。”

　　我如此说道，算是答应了四人游玩的请求。

　　这时小川和冷晨果然从后面缓缓走了过来，我赶紧假装在玩手机，不知道路人，只知道排队很麻烦。

　　“欸，好巧啊。”

　　冷晨似乎是看见我们了，走上来和杨昭年打招呼。

　　“期考前确实是一个适合喝奶茶的时候，不是吗？”

　　“对了学长，去玩的事情，怎么样了？”

　　“你们方便的话，就寒假第一天吧，刚好是下周四，人不会很多。”

　　“好说。”

　　他们在进行交流，我则是去拿到了我们点的奶茶，然后把杨昭年的那杯给他。

　　简单聊过几句后，小川他们就走了，我们也往相反的方向离开，刚好我和杨昭年的住所都是这个方向。

　　“去你家。”

　　杨昭年突然说。

　　“为什么？”

　　“准备一下下个星期去玩的事情。”

　　黄远川。

　　他父亲是六柴化肥厂的法务。他本身对法律也足够了解，所以当杨昭年威胁我的时候，我才会以为是小川指使的。

　　在我的记忆里，小川很优秀，一直都是，也不只是分数优秀。他篮球打得很好，性格也很开朗。

　　六年级时，我记得他已经通过了鹿川市几所有名的初中的自主招生考试，小考的成绩也不错，应该是可以去鹿川上学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没去。

　　化肥厂倒闭之后，他父亲也是换到了材料厂做法务，领的工资甚至比以前高，他母亲是公务员，在烟草局上班，不存在没钱的可能性，所以很奇怪。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问杨昭年。

　　“在省队认识的，当时发现我们都来自六柴，所以交流就变多了，然后……”

　　杨昭年突然沉默了，眼神闪过一丝恍惚。

　　“然后就这样了。”

　　他的声音不像原来那样那么有力了。

　　“那我们是怎样认识的？”

　　我继续问。

　　如果冷晨让我们分享什么故事，然后没回答上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通过小川认识的。我听说他谈恋爱之后和他说我也想谈，然后他就把我介绍给你了，正好我们在一个班。”

　　“额……好诡异……”

　　“不然扯一点小说剧情吗？那更容易引起怀疑好吧。”

　　从刚才那个回答开始，杨昭年说话就一直回避我的眼神，不过他好像很快反应过来，又像原来那样对我露出来挑衅的笑容。

　　他觉得我这种除了分数之外什么都没有的人，完全注意不到他的微表情吧。

　　“你好像都没什么特别好看的衣服啊。”

　　“没办法。”

　　他翻了翻我的衣柜，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我们体型相似，明天我拿一套给你，到时候穿那套。”

　　“我有一套同款的，这样有CP感。”

　　“好……”

　　“那就这样吧，我走了。”

　　说完之后他也没有再回头，甚至桌子上还有一口水没喝，打开门就往外跑，像是落荒而逃。

　　因为聊到了小川和他的事情吗？但之前也没见他这么激动。

　　我不知道，但我对这个事情，有点好奇。

　　小学的时候，化肥厂还没倒闭，我的父亲还是车间的领导，那个时候我和小川的家职工生活区，很近，所以时不时就会互相去对方家里玩。

　　六年级时，我去看过小川打篮球，那时他已经是省队成员了，在球场上他的步伐稳健又灵活，配合着队友们的传球和掩护，作为得分后卫的小川在远处用一记完美的三分球终结了比赛。

　　我戴着小川送给我的手环，和全场的观众一同为他欢呼。

　　他是我的勇气。

　　在更早的时候，我被其他孩子欺负，带着伤被关进了不知道谁家的柴房。那也是一个冬天，我不止没穿秋裤，甚至连毛衣和外套都没穿，被关进去之前是下午，小川带着我一起跑步。

　　其他孩子一直觉得我好欺负，在我落后小川一圈时，突然把我绊倒，趁我受伤不能反抗，把我关进了柴房深处。

　　从下午关到了晚上，很冷。而我因为倒地碰撞到了石头的伤口也不再流血，但仍然很痛，还是不能活动。

　　那个时候我的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衣服裤子上全是血迹。

　　下午时，我听见外面有人走过，还尝试过呼救，但没有结果，而现在我已经连声音都无法发出了。

　　在我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我。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卫生院里，腿上缠着绷带，还是很痛。正在旁边的陪护床上睡着的是一个比我大一岁却比我高大的多的少年。

　　听小川的父亲说，是小川找了我很久，最后去看了公园的监控，发现了那几个小孩，然后找到他们家长，逼迫他们说出我在哪里，最后让警察来处理了，由那些家长负责我的医药费，还额外赔偿了我一笔钱。

　　据说，小川是以起诉他们作为威胁，才让满不在乎的家长感到慌乱，然后实现了“庭外和解”。

　　后来我亲手做了个布老虎送给小川，而小川则是和我学习怎么做手工，然后做了给手环给我。

　　他说，希望这个手环能带给我勇气，让我学会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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