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結束工作的伏黑惠回到了學校，黑髮的少年走在校園大道裡，斑駁的樹影映在他的身上，少年今天穿了一件稍為寬鬆的套頭毛衣，黑色的毛衣使他的膚色更顯白晢透明，成為五条悟眼中的一道好風景。

　　「伏黑⋯⋯惠君嗎？」男人上前道。

　　「？」

　　「昨天⋯⋯我們在畫展裡面見過。」見他一臉疑惑，男人解釋道。

　　伏黑惠認得面前這個男人，這並不稀奇，因為他記憶力一向很好。可是這個人的話，就憑他這個顯眼的身材和樣貌，大概任何人都能輕易記住吧。伏黑惠稍微仰頭看著這個人，實際上他所抱的疑問是⋯⋯為什麼會知道他的名字。

　　「認出來了，你好，昨天失禮了。」說的便是匆匆離去的事。

　　「不，我才是，在畫家本人的面前大放厥詞，為了道歉，賞臉讓我請你吃個午餐嗎？」

　　以伏黑惠的性格而言，一般不會接受陌生人的邀約，而且對方的意見並沒有冒犯到他，與其說對方要道歉，不如說他更想謝謝對方的指點。所以連他自己也不太清楚，為什麼此時的他會坐在餐廳裡，跟這個叫做五条悟的男人一起吃飯。

　　「五条先生⋯⋯這裡好像有點貴。」少年接過侍應遞來的餐牌，眼睛掃過價目發現有點不妥。

　　「沒關係，惠的話，可以隨便點。」

　　突然被叫起名字的伏黑惠看了一眼對面的男人，那人一臉笑容地盯著他，完全沒在看餐牌。理性告訴他這個人絕對有古怪，但那一雙猶如晴空般的藍色眼睛，彷彿有種莫名的吸引力，牽動著伏黑惠內心，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本日廚師推薦甜品是紐約芝士蛋糕⋯⋯」

　　「不用了。」

　　「來兩份。」

　　聲音同時響起，兩人從餐牌上抬頭交換視線，男人微笑著對侍應確認：「那先要一份。」

　　點完餐，伏黑惠在心裡計算著價格，這家店也太貴了，學校附近竟然有這種高級餐廳，盤算著如何說服五条讓他自己付錢，便聽對方問道：「惠不喜歡吃甜品嗎？」

　　「嗯，不太。」

　　「可惜了，最近有一家新開的蛋糕店好像很有人氣，還想著可以跟惠一起去呢。」聞言，伏黑惠看了看五条悟，發現對方說得認真，似乎並非在開玩笑，突然就鬼推神差地回答道：「可以陪五条先生去的。」

　　「那約定了呢，對了聯絡方式⋯⋯」

　　一邊享用著高級的料理，一邊談天說地，二人從畫畫聊到老家的狗狗，非常投契，一頓午餐吃了幾個小時。伏黑惠從未想像過世間上會存在這樣的一個人，明明只是剛相識，卻又讓他覺得熟悉無比。那人看著他的眼神似是專注，但比專注更多，伏黑惠不知道那包含的是怎樣的情感，可以使那雙天藍色的眼睛更加明亮。

　　「五条先生，這餐太貴了，我們各付各吧。」結帳的時候，男人連價格都沒仔細看便直接遞上一張黑卡。伏黑惠有點不好意思，他實在沒有讓對方請客的理由。

　　「⋯⋯惠，第一次約會可不能說甚麼各付各這種冷漠的話！我會受傷的喔，放心吧，五条先生很有錢的啦。」說著，男人對著他眨眨眼。

　　等等，甚麼第一次約會？總是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伏黑惠有點無可奈何，又生氣不起來。決定還是無視男人得寸進尺的話，少年收起自己的錢包，要求道：「那下次我來請客。」

　　五条悟驚訝於少年沒有對他將這頓飯定義為約會而作出反駁，而且還主動提到下次的見面。他簡直快要興奮到跳起，可表面上還是裝出一副成熟好男人的樣子，表示可以送對方回家。

　　伏黑惠所住的公寓離學校並不遠，兩人慢慢地散步回去也不過是十五分鐘，終於磨磨蹭蹭地道了別。關上家門的伏黑惠背著門坐在玄關，驚覺自己今天實在太不正常，除了一切違反理性的行為以外，還有身體裡砰砰跳動的心臟。

　　手上的智能電話傳來一下震動，少年解開鎖屏，便見某人的訊息彈出來，是一隻白色小狗捧著愛心的貼圖。笨蛋⋯⋯明明嫌棄著這種幼稚的貼圖，少年的臉上卻浮上一抺紅暈，才剛剛分開，腦袋裡又被這個人佔據了，太狡猾了。

若不是再次接到工作人員的來電，伏黑惠已經把怪盜的事拋諸腦後了。畫展在晚上再次接到怪盜S的預告狀，內容和以往發出的都不太一樣。

『親愛的MEGUMI，請容許我改變心意，影子樂園裡的小天使，期待明天與你見面。——愛你的怪盜S』

　　收到新的預告狀的同時，伏黑惠也接到警方的問話，然而他的展覽只有十張畫作，並沒有甚麼「天使」，沒有線索可以提供。怪盜S從來沒有發多於一封預告狀的習慣，伏黑惠再次懷疑這是誰的惡作劇，可是思來想去都沒有頭緒誰要這樣整他，自己在學校都頗為低調，知道他是「MEGUMI」的人少之又少⋯⋯是無差別的模仿作案嗎？

　　想到這裡，伏黑惠再次疑惑起五条先生究竟是如何得知自己的名字和畫家的身份，前一天那個人還在本人面前以「她」來稱呼MEGUMI，應該是不認識他才對。思緒不由自主又回到那個名為五条悟的男人身上，伏黑惠甩一甩頭，別再想他了！

　　越不願再想，越是陷得更深。結果是伏黑惠整晚都夢見了五条悟。白髮的男人在夢中變成了他的老師，從小學開始就受那個人的照顧，兩人一路互相扶持著成長⋯⋯

　　即使伏黑惠不願意承認，但他確實對五条悟非常在意。

　　為了讓腦袋冷靜下來，少年一起床就動身到美大的畫室，畫畫能讓他的身心放鬆。周末的學校人流不多，黑髮的少年坐在畫室的窗邊，他攤開一張空白的畫紙，猶如掃清了雜亂的思緒。

　　伏黑惠不是特別喜歡黑色，可黑色讓他有種平靜和安定的感覺。

　　少年閉上眼睛，腦海裡的影子在流動，像是暗無星月的夜裡，那漆黑一片的大海，如墨的潮水湧上來，溫柔地包裹著少年光裸的腳踝。影子似是有生命般，高興地躍動，逐漸現出兩隻大狗狗的形狀，狗狗撲入少年的懷裡，再次化為影子，彈到半空中，幻化為一隻很大的鳥兒，帶著少年飛往影子裡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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