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地杀死龙的方法

- 剑、魔法与龙的 paro

- 杀死龙的人会变成龙

法嘉斯的王子不曾在文献之外看见龙，然而他现在见到了。浅绿色的天兽栖在岩石之上，翅膀合拢，用同样浅淡的眼睛看着他。面对突然闯入仙那度的陌生来客，寿命远要长于他的智慧物种没有发动攻击，而是安静地抬起头。女声在山谷中悠远回荡，迪米特里发觉是在向他询问。

「你为何到这里来？如果是迷路，我可以将你送回出口。」

就算尚且年幼，他也尽全力鼓足勇气。「……我不是走错。」迪米特里取出佩剑，「这是『证物』。」闪耀幽光的对称纹样在群青中格外显眼，龙瞬间了然：「你是布雷达德的子嗣。」「是的。所以我来这里，是为了——」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为了与你签订『契约』。」

「……『契约』。」

仿佛回忆久远的时光，龙缓缓重复这个词汇。巨大的双翼向天空扬起，卷起一阵狂风，大地顷刻被阴影遮蔽——它站了起来。明明正直酷暑，迪米特里却觉得如坠寒冬，水晶般的薄荷色双眼径直盯着他：「人类啊，为什么又想起我们？你们已经将我们遗忘很久……」

「……我想要借助你的力量。」

这话他说得分外坚决。「我需要复仇……而这非要借助谁的力量不可。」王家的英雄之剑被他握得在手心硌出刻痕，「最好的选择，就是龙。」少年抬起脸直视巨龙，一双眼与年纪不相符地幽暗闪烁，像是由世界上所有的憎恨熬成：「……我查过资料……你还记得『赤红谷的惨剧』吗？如果你也想报仇……我们有着共同的对手。」

「……人类，你多大？」

他以为准备好的理由可以派上用场，却在龙的眼中看到了哀愁。尽管渴求对方的力量，他依然感到无法控制的愤怒。「你是在怜悯我吗？还是要像那些人一样嘲笑我？……是啊，我只有十四岁，但是为了能够手刃杀死他们的仇敌，我可以拿一切来交换……拿我拥有的一切。」迪米特里冷笑起来，对自己的心口举起剑刃，「我知道『契约』需要代价——说吧，你需要什么？手、心脏、眼睛，还是寿命？如果是这样微不足道的东西可以换取你的同意，那我现在就可以奉献给你。」

「我什么都不需要。」

龙静静地合上眼。「你是要让我离开吗？」他扯着嗓子喊道，「你不想为你的同伴报仇吗？你明明和我一样，都是被留下来的、世界上最后的一个——」

从天顶射下的光让迪米特里住口，他惊愕地望向岩石之上，一时忘记余下的话语。浅绿的庞大身姿幻化成缥缈的雾气，渐渐消散的幻影中，出现了一个年轻的女人。他的心直觉感到她并非人类，头脑却因大型魔法术式都不具有的壮观效果陷入停滞。白色裙裾被风吹起，飞扬的薄荷色长发中，赫然露出一对弯曲的角。金绿的眼平静而悲伤的看着他：「……我不曾忘记，但我已经厌倦争斗。只是，如果你在恳求……」

「……你将拥有我的力量。然而你也将不再是人类，不能保有完整的灵魂。你会拥有近乎永久的寿命，无法再度混入人群，没有归处，只能在这山谷眺望。如果这样，你可以接受……」

「……就用那把剑将你的胸口刺穿。」

话音未落，剑便迫不及待地贯穿了少年的胸膛，猩红血液涌出他的嘴唇，脸上却挂着灿烂的笑容。女人轻轻叹息，无声地念诵起咒语。青白的光雾之中，剑尖缓缓自心口抽出，带着血痕向上升起。迪米特里的眼睛重新动起来——他没有死，他的伤口在复原。暂时的死亡让他浑身失去力气，膝盖跪倒在泥土，双臂摊开，向天空仰望的姿态，犹如祈求宽恕的狂信徒。

光降落在他身上，新的力量从指尖末端渐渐灌入，迪米特里大笑着直起身，繁复纹样在掌心出现又消失，留下毫无异样的手指。锈蚀的王家之剑落在他的脚边，轻轻一抓便化作齑粉，不留下任何伤痕。狂喜将他的脸染成通红——他成功了。从这一刻，所有人都无法阻挡他的脚步，而他将消去先王的遗恨，将仇敌的头颅祭献在他的衣冠冢前。

迪米特里亚历山大布雷达德在这一刻死了；也是从这一刻起，他才算真正开始生活。

在他雀跃的时候，女人降落到他身边。迪米特里的笑容忽然敛去：「谢谢你实现我的请求……那么，你就是我的龙了。」青色的对称图案在她胸前微弱地闪烁，他才发现，她比他娇小太多。「我该怎么称呼你？」他询问道，她说：「贝雷丝。」「……贝雷丝。好，既然你将力量借给我，那么我也会为你报仇雪恨。」他握紧一只拳头，「假如这具空壳还能提供什么你需要的东西，就不要客气地全部拿去吧！」

「……你会后悔的，就像曾经的我……」

扭曲的喜悦让他没有看向她，自然也不曾留意她的话语，与那双哀戚的眼睛。而等到他明白这句话中的深意，一切已经无可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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