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H小说5HHHHH

首页 >5hhhhh / 正文

夫人十恶不赦【AI加料】第1-5章,第4小节

小说:夫人十恶不赦【AI加料】 2026-03-27 20:08 5hhhhh 7200 ℃

白龙那双磨盘大小的竖瞳半阖着,透过雨幕凝视着眼前的凡人。她性子何等高傲,便是龙游浅水,也断不肯在蝼蚁面前露了怯。面对鞠景愿共赴黄泉的狂言,她未发一言,只将那份了无牵挂的轻生之意看在眼里。她与这凡人不同,她想活,想顽强地活下去,求证那虚无缥缈的大道。

沉默如一堵无形冰墙,横亘在一人一龙之间。鞠景素知大妖脾气古怪,也不敢出言叨扰,只任凭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颈灌进脊背,冻得他牙关上下打架。两人便在这烂泥地里,静静等待着那布下天罗地网的幕后黑手现身。

“嗯,人来了。”

良久,白龙忽地掀起眼皮,龙喉中滚出一声闷雷般的低语,震得地上的积水泛起圈圈涟漪。

话音未落,一只如小山般的龙爪探出,轰然一声砸在泥水里,恰恰挡在鞠景身前。鞠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退了半步,透过那锋利如戟、交错如林的爪尖缝隙望去。

只见西北角的铅灰色雨幕中,异象陡生。

原本厚重如铁的乌云,好似被一柄通天巨刃生生劈开一道百丈长的豁口。万道金灿灿的瑞气祥光,如利剑般刺破阴霾,直直投射在泥泞的大河之畔。那光柱之中,隐隐有仙音梵唱流转,连漫天风雨都被这光芒逼得倒卷而回。

光晕深处,一名丽人撑伞缓步走来。

对鞠景这凡人而言,那人尚在数里之外;可对白龙这等大乘期大能来说,数里之遥,不过是近在咫尺。丽人看似闲庭信步,足尖在泥沼上空三寸处虚虚一点,身形便缩地成寸般跨越百丈。不过三次起落,人已到了近前。

借着那破云而出的微光,鞠景看清了来人的容貌。

她身披五彩织金锦缎宫装,袖口用金线盘绣着繁复的孔雀尾羽纹路。手中撑着一把琉璃骨纸伞,伞面流转着五色微光,将所有雨水尽数隔绝在外。这丽人容貌极美,眉眼间却透着一股视万物如草芥的冰冷与傲慢,恰如九天之上的神明俯瞰凡尘。

“孔……孔小姐?”

鞠景微微张着嘴,眼神发直,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他下意识地往前迈出一步,泥水溅湿了鞋袜。他满心担忧与不解:这位曾在镇上施粥赠药的善心小姐,怎会出现在这妖魔横行的绝地?自己不是已经穿上这身嫁衣,替她挡了那恶蛟的献祭之灾吗?

“你这凡人,命倒生得硬。”

孔素娥伞骨微倾,目光越过巨大的龙爪,落在那张宛如花猫般的脸上。她语气一如往昔在镇上施粥时那般亲切,只是这亲切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孤赐你的金羽霓裳,连最外层的防御禁制都未曾触发,你便全须全尾地活了下来。只可惜,你这身根骨实在是浑浊不堪,毫无灵根可言,修仙一途是走不通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宛如赐下天大恩典般说道:“不过,念你这份替死的苦劳,入孤的凤栖宫门下做一个扫地童子,孤保你此生富贵无忧。”

这段话落在鞠景耳中,直如天书一般。什么金羽霓裳?什么修仙根骨?什么凤栖宫?他脑中嗡嗡作响,只觉得眼前这位熟悉的孔小姐,变得极其陌生,好似戴了一张精美却冰冷的面具。

“凤栖宫的孔雀明王,亲自下场做局,以满镇凡人为饵,本宫今日输得倒也不算冤。”

没等鞠景理清头绪,身后的白龙已然开口。那声音清冷空灵,却带着刀锋般的讥诮:“只是堂堂大乘期明王,竟要扮作一个凡俗小丫头去骗人,也不怕传出去,堕了你那五色神光的威名。”

白龙一语道破来人身份,语气中满是冤家路窄的阴冷。

孔素娥面色不改,持伞的手甚至未曾晃动分毫,语气不咸不淡:“若是为了诛杀你这罪恶滔天的北海龙君,孤化作什么模样又有何妨?除魔卫道,本就不拘小节。”

说罢,她素手轻轻一挥。

一股无可抗拒的柔和气浪平地卷起,鞠景只觉双脚离地,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般被横推出数丈远,稳稳落在龙爪的庇护圈外。直到此刻,鞠景那被冻得迟钝的大脑才转过弯来。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骨子里的寒意:这位孔小姐,哪里是什么需要人保护的弱女子?她分明是布下这杀局的执棋者!

“除魔卫道?”

白龙听闻这四个字,忽地仰起修长的脖颈,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狂笑。笑声中夹杂着龙吟,震得周遭的雨水瞬间化作白雾。

“好一个除魔卫道!你眼睁睁看着那冒充本宫名号的恶蛟,将这镇上的凡人一口口吞吃,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你便躲在暗处,只等本宫现身除那恶蛟时,再用红线罗网暗算偷袭。用这满地生灵的血肉做你的诱饵,孔素娥,你这正义标榜得,可真叫人作呕!”

白龙从不否认自己行事霸道狠辣,但见着这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视人命如草芥的正道大能,只觉滑天下之大稽。

孔素娥柳眉微蹙,似乎对白龙的粗鄙之语颇为不悦。她转动伞柄,五色微光将白雾尽数驱散。

“天道轮转,凡人寿数不过区区百年,生老病死皆是定数。能为诛杀你这等绝世大魔献出性命,也是他们几世修来的福分。”孔素娥语气平淡,仿佛在述说一件天经地义的铁律,“孤借用此地生灵作饵,自然会结下因果。所以,孤才破例在这镇上收一门徒,作为对这方天地的补偿。”

她目光流转,落在泥水中的鞠景身上,露出一抹略显无奈的神色:“孤本想收个冰雪聪明的女娃,奈何这镇上稍微有些灵根的,皆是贪生怕死、心性凉薄之辈。倒是你这毫无天赋的泥腿子,为了区区一碗面条的恩情,竟敢自告奋勇替人受死。甚至还阴差阳错地通过了孤设下的附加考验,穿上了孤亲手编织的金羽霓裳。罢了,这便是天定的缘分。”

看官你道,这修真界的账本,算得何等冷酷无情。成百上千条鲜活的人命,在孔素娥眼中,竟只需收一个徒弟便能抹平。这等上位者的傲慢,直叫人不寒而栗。

孔素娥收敛神色,微微扬起雪白的下巴,用一种近乎施舍的命令口吻对鞠景说道:“跪下,称呼孤为师尊吧。”

此言一出,四野俱寂。

孔素娥此刻的表情高傲至极。在她看来,这等一步登天的巨大恩赐,莫说是区区一个凡人,便是那些元婴、化神期的散修老怪,也会毫不犹豫地跪地磕头。那可是凤栖宫!太荒三宫七宗之一,人妖精怪心目中高不可攀的圣地。能入孔雀明王的门墙,哪怕是个记名弟子,也足以在东衮荒洲横着走。

“啧啧,你们这些正道伪君子,算盘打得真是震天响。”

白龙盘卧在烂泥中,虽身陷绝境,却依旧维持着那份从容体面。她甚至破天荒地对鞠景打趣了一句:“凡人,你今日可是走了大运了。这等万年难遇的机缘砸在头上,此时不跪,更待何时?你若成了她的弟子,本宫这阶下囚,说不得还要看你的脸色呢。”

白龙这话,七分嘲弄,三分试探。她素来不信人心,更不信一个凡人在成仙得道的诱惑面前,还能守住那点可笑的底线。

雨,下得更急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鞠景脸颊上,生疼。他听懂了白龙的话,也彻底理清了这荒谬的因果:孔小姐他们放任恶蛟吃人,只为诱捕眼前这条顺手救了自己的白龙。而自己,不过是他们棋盘上一颗无足轻重的探路石。

“原来是小姐布的局吗?”

鞠景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声音不大,却出奇沉稳。

孔素娥微微颔首,静候这凡人磕头谢恩。

谁知,鞠景非但没有曲膝,反而站直了身子,双手抱拳,对着孔素娥深深作了一揖。

“抱歉,请恕我不能答应。”

他直起身,语气坚决如铁:“我已答应了,要与龙君共赴生死。”

孔素娥那张古井无波的绝美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她柳眉紧紧绞在一起,看着鞠景驻足转身、大步走向白龙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绝伦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居然有人拒绝她?还是个毫无修为、命如草芥的凡人?!

“你是什么意思?”孔素娥的声音冷了下来,周遭的温度陡降,积水边缘竟结出了细碎冰凌。

鞠景停下脚步,回过头,迎着那足以碾碎他骨骼的大乘期威压,咬牙说道:“很感谢孔家曾经救我的恩情,但那份情,我穿上这身嫁衣替死时,便已经还清了。现在,我要还龙君刚刚护我免遭恶蛟吞没的救命之恩。”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到白龙那只巨大的龙爪旁。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被翎羽法器严重烫伤、满是水泡的双手,吃力地扯开身上那件沉甸甸、湿漉漉的大红嫁衣。“哗啦”一声,残破的嫁衣被他用力展开,像一面鲜红的旗帜,盖在了白龙爪子的一角,试图为她挡去几丝冰冷的风雨。

这动作笨拙可笑,甚至毫无意义。那嫁衣连龙爪的一片指甲盖都遮不住。但白龙的瞳孔却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这蝼蚁,跑回来做什么?”白龙脑中半是迷惑,半是恼怒。她实在看不懂这个凡人的脑回路。这种优渥到极点的条件都不要,他是疯了吗?多少高阶修士打生打死,就是为了进凤栖宫当一条狗,她当年在泥沼中挣扎时,也曾对那种大宗门的庇护艳羡不已。

“刚刚不是说了,要陪龙君您一起死吗?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怎可背信弃义!”

鞠景抬起头,冲着高高在上的龙头大声呼喊,雨水灌进嘴里,呛得他连连咳嗽。他像个倔强的愣头青,怕白龙听不见似的:“我答应了你,便不会反悔!生命固然可贵,可若要我踏着你的尸骨,去给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女人当徒弟,我鞠景宁可立刻撞死在这泥地里!”

“放肆!”

白龙怒斥一声,龙须无风自动,震得鞠景耳膜生疼。“本宫何须你这等蝼蚁的怜悯?你也配和本宫一起死?本宫不过是看你方才那副等死的模样,像极了本宫年幼时的惨状,顺手捞了你一把罢了。谁要你这贱命来还!”

白龙口中骂得狠毒,心底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她不是好人,杀人盈野,仇家遍地,从未有人对她说过“陪你一起死”这种蠢话。

“怎么不配!”

鞠景胸中激荡起一股莫名的豪气,他一把扯下腰间那颗从恶蛟体内落出的内丹,双手高高举起,珠光在雨幕中熠熠生辉:“我可是坐着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嫁给龙君的!这是龙君赏我的定情信物!而且,有我这么个人陪着龙君走这黄泉路,龙君在那边,也不至于太过孤单,了无牵挂了吧!”

这番话说得毫无逻辑,纯属热血上头的冲动之语。或许是感怀于白龙方才那抹孤寂的眼神,或许是极度厌恶孔素娥那高高在上的嘴脸,鞠景在这一刻,彻底抛却了生死恐惧。

“为了这条作恶多端的恶龙,你竟敢忤逆孤?”

孔素娥的眉头已拧成了一个死结。她只觉眼前这凡人不仅愚不可及,更是在当众狠狠扇她的耳光。凤栖宫宫主的脸面,竟被一个泥腿子踩在了脚下。

“她做过什么,我不知道,我也无所谓了。”鞠景摇了摇沾满泥浆的脑袋,直视着孔素娥那双冰冷的眸子,“反正今日横竖是个死。但我却亲眼看到,你们拿活生生的人喂蛟!用我这个无辜之人作饵!你们这满口仁义道德的正道神仙,骨子里又比这恶龙干净多少?”

鞠景不是个非黑即白的圣人。若换个场景,没有白龙的舍命相护,让他拜入孔素娥门下,他自然千恩万谢。可偏偏造化弄人,白龙在此,生死关头,他这笔“道义账”算得明明白白:他只认眼前护他之人。危局之中,他舍生取义,选了这条绝路。

“放肆!殷芸绮算什么救命恩人?”

孔素娥被鞠景的话彻底激怒,厉声喝破了白龙的真名:“孤赐你的金羽霓裳,足以抵御那蛟龙的全力一击!你从始至终都毫无危险,何须用你作饵?你根本不欠她什么恩情,少在这里自作多情!”

这是孔雀明王生平第一次被人拂了面子,也是她第一次生出如此强烈的收徒执念,偏生这执念撞上了一块茅坑里的石头。

“哦,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鞠景听罢,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语气中透着一股看破生死的洒脱:“但我不想与孔小姐讨论这虚无缥缈的心学问题。多谢孔小姐厚爱,鞠景福薄,消受不起。若是小姐还念及旧情,待会儿杀我时,还请下手痛快些,莫让我受太多苦楚。”

他不了解前因后果,也不在乎谁是真善谁是伪恶。他只知道,此时此刻,他不愿让这条伤痕累累的白龙,在这冰冷的泥沼中孤苦伶仃地死去。情绪渲染到此,死便死了。

“你这蝼蚁,当真要嫁给本宫?当真要陪本宫这魔头一同陨落?”

巨龙那庞大的身躯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轰鸣。她低下高贵的龙头,龙目中透出一股复杂至极的神色,似嘲弄,似震惊,又似悲凉。她被这凡人的不自量力逗笑了,世间怎会生出这等蠢物?

“万望龙君,莫要嫌弃。”

鞠景迎着那足以碾碎灵魂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决定已下,便再无悔意。今日他本就是抱着必死之心而来,悲喜交加之际,心中反倒生出一股无所畏惧的痛快。

“轰隆!”

白龙猛地一挺身躯,从烂泥中盘旋而起,化作半立的姿态。那股属于大乘期巅峰的恐怖威压,如海啸般排山倒海地压向四方。龙目圆睁,威仪万千,再无半点方才的虚弱与颓废。

“孔雀明王,你今日倒是给本宫做了一桩好媒!”白龙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云霄,“本宫纵横天下数千年,还是头一遭,有人放着明王亲传弟子的通天大道不走,偏要陪本宫这个天煞孤星共赴黄泉!本宫怎会嫌弃?本宫只是怕你这小卒子,事到临头悔青了肠子!”

白龙那双竖瞳死死盯着鞠景。大能观人,不看表象,直视本心。鞠景虽被威压逼得双腿战战,几乎要跪倒在地,但他依然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攥着那件破烂的嫁衣,倔强地仰着头,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杂念与谎言。

“愚不可及!”

孔素娥见状,冷笑连连,出言讥讽道:“凡人,你可知你眼前这怪物是什么东西?你且睁大狗眼看清楚,她头上那对丑陋至极的珊瑚龙角!那是被整个龙族唾弃、驱逐的孽龙印记!她命犯天煞,克天克地克父母亲友,靠近她的人皆死于非命!你想嫁给她?想陪这个恶贯满盈的丑陋怪物一起死?”

孔素娥字字如刀,句句诛心。她知晓鞠景是个毫无修行常识的凡人,便刻意将殷芸绮最忌讳的伤疤血淋淋地揭开,企图用这等修真界的常识,吓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丑陋?”

鞠景被这番话吼得一愣,随即转过头,仔仔细细地打量起白龙头上那对交错如荆棘、宛如血色珊瑚般的巨大龙角。

半晌,他忽地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笑意:“我倒是觉得,挺漂亮的。”

“复杂、精美,像是一件浑然天成的艺术品。比那头长着鳄鱼脸的恶蛟,不知好看了多少倍。”鞠景深吸一口气,“恰好,我也是个无亲无故的孤家寡人。她克天克地,唯独克不着我。克就克吧,我鞠景认了。后悔是不可能的,请龙君放一百二十个心。”

鞠景这番话,说得坦坦荡荡。他哪里懂得什么天煞孤星?都要死的人了,还管什么灾祸不灾祸的。从小接受的教育,教他如越王勾践般隐忍,也教他如文天祥般不屈。站着死,总好过跪着活。

“你这犟种!少在这里说些违心的漂亮话!”

殷芸绮猛地打断了鞠景,语气中竟透出几分压抑不住的冷酷与颤抖。孔素娥那番话,精准地踩在了她心底最深、最痛的那块溃疡上。如果鞠景此刻老老实实地说害怕这畸形龙角,只是出于天真可怜她、感恩她才陪她死,她或许还会高看一眼。可这凡人,竟敢当面夸赞她这象征着诅咒与灾厄的龙角精美!这是触了她的逆鳞!

“畸形龙角美丽?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谎话连篇!”

孔素娥见缝插针地提醒道:“此等异象,在修真界统称‘孽龙’,乃是不祥之兆。连你们凡间的民间传说中都有记载。你这泥腿子,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可讨不了这魔头的好!”

孔素娥倒不在乎揭殷芸绮的伤疤,她只怕鞠景这蠢货一句话惹毛了殷芸绮,被一爪子拍成肉泥,那她收徒的盘算便彻底落了空。

“别人怎么看,我不知道。但我鞠景,就是觉得好看。”

鞠景对孔素娥的警告嗤之以鼻,脖子一梗,大声顶撞回去:“都要死到临头了,我还费尽心思骗你们这两个神仙做什么?多谢孔小姐的关心,您若真念旧情,现在就请动手吧!”

雨幕中,两股属于大乘期巅峰的恐怖威压,如两座大山般同时压在鞠景肩头。可这凡人的脊梁,竟硬生生地扛住了,未曾弯下半寸。两人都看出了,鞠景没有撒谎。他是真心实意地觉得那对孽龙角极美。

“愚蠢。”孔素娥面色铁青,冷冷吐出两字。

“无知。”殷芸绮同样咬牙切齿,评价竟如出一辙。

明明是不死不休的死敌,此刻却对这个凡人给出了相同的定语。

白龙那双充斥着暴戾与孤傲的竖瞳中,却悄然划过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本宫活了数千年,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觉得这杂乱如草的孽龙角……好看。”

白龙缓缓抬起那只巨大的龙爪,将那渺小如蚁的青年轻轻拢至眼前。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是俯视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而是在端详一个活生生的“人”。

看着那张妆容斑驳如花猫的脸,看着那浑身湿透宛如落汤鸡般瑟瑟发抖的身躯,白龙心底那座冰封千年的高墙,竟在这凡人坦诚的目光中,轰然坍塌了一角。重点是那心跳声,平稳而有力;重点是那双眼睛,清澈且坦诚。他真的不在意什么灾星诅咒,他真的不觉得这龙角丑陋,他甚至……有些喜欢。

“夫君?”

白龙微微歪着硕大的龙头,鼻腔中喷出一股温热的龙息,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新奇,吐出了这个对她而言陌生至极的词汇。她这一生,从未如此唤过任何人。这送上门的凡人夫君,倒也不算讨厌。她这声呼唤,或许是为了刺激孔素娥,又或许,是真真切切地被拨动了心湖。

“嗯?”

鞠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娇呼雷得外焦里嫩,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错愕。万万没想到,这杀伐果断的白龙,竟真的顺杆爬,配合他演起这出戏来。

“鞠景,你当真铁了心,要与这条孽龙同归于尽?宁死也不做孤的弟子?”

孔素娥突然收敛了浑身的杀气,手中那柄流转着五彩微光的琉璃伞被她“唰”地一声收起。奇景顿生。伞收之际,漫天风雨戛然而止,乌云尽散,一轮烈日当空悬挂,雨过天晴。

“抱歉,确实有些不自量力。”鞠景被巨龙那声“夫君”叫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心里却硬气得很,“可殷龙君既然认下了这个身份,陪她殉葬,便是我为人夫君的责任。如今更是名正言顺了。”

情绪烘托到了这个份上,他若此刻出尔反尔,那才是真正的跳梁小丑。

“好,很好。”

孔素娥非但没有发作,反而露出一抹平和的微笑,语气轻柔地问道:“那如果,孤今日大发慈悲,放过她一条生路。你,可愿拜入孤的门下?”

“愿意。”鞠景想都没想便答道,“若能换龙君一命,也算是还了小姐的救命之恩。只是……”

他咧嘴笑了笑,笑容中透着一丝看透世事的狡黠:“小姐费了这么大阵仗,布下天罗地网来抓龙君,您舍得就此放弃吗?我不信。”

他总觉得,这两人废话未免太多了些。

“那你留下吧。跪下,叫师尊。”

孔素娥面无表情地吐出这句话。这等儿戏般的交易,彻底颠覆了鞠景对修仙大能的认知。

“啊?”

鞠景哑然失声,彻底懵了。孔素娥花了这么大心思,甚至不惜放弃追捕白龙,就为了让自己拜师?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图谋?

“怎么?现在还不愿意吗?”

孔素娥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纯净可爱的笑容。若是不知底细的人见了,绝难将这笑容与那个纵容恶蛟吞吃满镇生灵的魔头联系在一起。

“愿意!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还请师尊高抬贵手,放过龙君!”

鞠景不再犹豫。能活着,谁愿意死?他看了看距离地面足有三米高的龙爪,正寻思着怎么跳下去,那原本紧紧护着他的龙爪却极其轻巧地松开了一个缺口,任由他走出庇护,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跪在泥地里,磕下了一个响头。

就在鞠景磕头的瞬间,那只松开的龙爪却猛地攥紧,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爆鸣声,似有极大的不甘。

“殷芸绮,带着你那条烂命,滚吧。”

孔素娥对鞠景的跪拜看都不看一眼。她只是随意地抬起素手,凌空一抓。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传来,鞠景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便被隔空摄到了孔素娥身旁。

与此同时,孔素娥的指尖,赫然多了一片青绿色的翎羽。她冷漠地驱赶着白龙,那嫌弃的语气,活像是在打发一条丧家之犬。这番做派,倒让人分不清,她布下这杀局,究竟是为了围猎殷芸绮,还是专门为了抓鞠景。

“孔素娥,你是什么时候看穿的?”

一直盘卧在泥沼中的殷芸绮,突然沉声反问。鞠景跪在地上,满脸莫名其妙:看穿什么?有什么值得看穿的?

“方才这凡人为了护你,用手扯开嫁衣时,手背触碰到了孤刺入你鳞片中的青绿翎羽。那翎羽上附有孤的五色神光,凡人触之必化为灰烬。可他身上的金羽霓裳,却并未触发防御禁制。”

孔素娥居高临下地看着巨龙,语气中透着一丝恍然:“孤便猜想,那翎羽上的神光,早被你暗中化解了。你这条孽龙,果然极难对付。装死隐忍这么久,就是想等孤大意收徒时,暴起反击吧?”

鞠景脑海中那团迷雾瞬间被驱散。

“你也挺不好对付。所以你刚刚废了半天话,逼这凡人拜师,全是为了试探本宫是真死还是假死?”

伴随着殷芸绮那满含杀意的冷笑,那具庞大的龙躯缓缓从泥沼中腾空而起。

“噗!噗!噗!”

深插在月白鳞片间的青绿翎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如墨,随即纷纷剥落,掉入泥水之中。原本气息奄奄、看似重伤垂死的巨龙,周身猛地爆发出耀眼的雷光。那压迫得空间都隐隐扭曲的气势,哪里还有半点虚弱的影子?

鞠景仰着头,看着这一连串的惊天反转,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窗户纸彻底捅破了。原来殷芸绮压根就没受重伤!难怪这两个大乘期老怪在这里絮絮叨叨扯了半天闲篇就是不动手,感情全是在互相算计、互相试探!自己这个凡人,在这场神仙打架中,彻头彻尾地成了一个测谎仪!

“没错。孤只是没想到,连那绝杀的九幽锁魂阵都没有锁住你。”孔素娥蛾眉微皱,颇为感叹地叹息一声,“难怪这些年来,正魔两道无数高手围剿你,却屡屡让你逃出生天。”

“本宫若是没点压箱底的保命本事,这身龙骨早被你们熬成汤了!”

殷芸绮庞大的身躯盘旋在半空,雷光吞吐,傲睨万物。大乘期修士,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老狐狸?底牌多得是。

“是吗?那你且看看,这件东西,能不能要了你的命!”

孔素娥眼中寒芒一闪,再不复方才的平和。她手腕轻抖,将那柄收起的琉璃伞猛地向空中抛去。

“万里定云伞!”

油伞迎风暴涨,瞬间化作百丈大小,伞面轰然撑开。只听“嗡”的一声巨响,伞骨中射出一道粗如山岳的璀璨金光,以泰山压顶之势,狠狠罩住了半空中盘旋的巨龙。

“天阶法宝?难怪你今日敢单枪匹马跑来谋害本宫!”

殷芸绮发出一声略带惊慌的龙吟。那金光罩下的瞬间,周遭百里的空间好似被彻底冻结,原本游刃有余的龙躯,竟如同陷入了万年玄冰之中,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此宝乃是孤耗费百年心血,专门为你这妖孽炼制的克星!被金光罩住,你那引以为傲的游龙身法便彻底成了摆设。”

孔素娥的语气透出无尽的狠厉与快意。她并指如剑,凌空一指:“今日,便是你这天煞孤星的死期!斩!”

话音未落,一柄流光溢彩的飞剑自她袖中破空而出,化作一道长达百丈的惊天长虹,携带着撕裂天地的恐怖威能,直挺挺地刺向被定住的龙躯。

“嗤——”

飞剑毫无阻碍地洞穿了白龙的逆鳞,直入心脏。预想中龙血喷涌、天地变色的场景却并未出现。那被刺中的庞大龙躯,竟在剑锋透体而过的瞬间,如同水面上的倒影般泛起一阵涟漪,随即化作漫天梦幻般的彩色泡影,在风中寸寸消散。

“什么?!”

孔素娥脸上的快意瞬间凝固,瞳孔骤缩。

“孔雀明王,本宫的夫君,本宫便笑纳带走了!”

九天之上,远远传来殷芸绮那带着几分狂傲戏谑的娇笑声。

孔素娥猛地转头看向身侧。那个方才还跪在地上、被她摄到身边准备收为弟子的凡人鞠景,此刻身形也如水波般扭曲起来,最终化作一个泡影“啵”地一声碎裂开来。

这孔雀明王自诩算无遗策,视满镇生灵如草芥棋子,却生生被一条白龙在眼皮子底下用幻术耍了个团团转,连那刚逼着磕头的便宜徒弟也碎作了泡影。

正是:

明王高坐算机深,怎敌凡子一片心。

蜃景空留琉璃伞,恶龙携夫入云深。

这等奇耻大辱,堂堂大乘期的凤栖宫宫主岂能善罢甘休?那殷芸绮施展幻术带着鞠景,究竟遁往了何处?两人这阴差阳错认下的“夫妻”,又将生出何等变故?毕竟不知这孔雀明王要如何发作,那九天之上又将掀起何等惊天动地的恶战,且听下回分解。

第5章 脱离

九天云海之间,一艘长达百丈的青云飞舟正破空穿梭。

回忆之中,鞠景亲眼看着那凤栖宫宫主孔素娥,一剑刺穿了白龙的躯体。那一瞬,他连呼吸都停滞了。后来他才知晓,孔素娥那惊天一击,不过是狠狠刺在了一具幻影之上。真正的他,早在那泥沼之中,便被殷芸绮以天阶法宝蜃境珠替换了身形,真身一直被那千丈白龙死死护在逆鳞之下的龙爪之中。

他心里明镜似的,孔素娥堂堂大乘期大能,凤栖宫的孔雀明王,那次被殷芸绮这般戏耍,折的哪里是一个凡人弟子的归属,分明是折了她那比天还高的面皮。孔雀一族,自古便是出了名的孤高傲慢,之后几次孔素娥便打上门来。于是这梁子,算是结成了死结。

鞠景一介白丁,无灵根,无道基,孔素娥追杀至此,难不成真是惜才?非也。不过是殷芸绮当面抢人,将凤栖宫的脸面踩在了泥里。想到此处,鞠景暗自叹息。他明白殷芸绮的苦心,北海龙君行事霸道,满口强盗逻辑,掷下一柄天阶法剑便强买强卖,生生给他这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夫君,立下了一个阴阳道天才的邪修威名。

“夫人行事,当真是坏到了骨子里。”鞠景嘴角泛起一抹苦笑,目光却透着几分坚定,“可这满天神佛,高高在上的大能,又有谁如她这般,将我这贱命护在心尖上?既已认了这门亲,便是刀山火海,下十八层地狱,我也绝不躲闪半分。”

正思量间,身前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衣帛摩擦声。

鞠景抬头望着眼前跌坐着的慕绘仙。

且看她此刻形容,哪里还有半点昔日高高在上的仙子仪态。那一身原本流光溢彩的彩霞云袖广仙衣,历经雷劫与罡风的撕扯,早已破损多处,边缘处满是焦黑的灼痕。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云雾发髻也已散落,几缕青丝黏在沾满灰尘的白皙脸颊上。额间那一抹本该娇艳欲滴的花钿,此刻在苍白面容的映衬下,竟透出几分死灰之色。

慕绘仙双手死死绞着一方丝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微微抬眼,恰撞上鞠景的目光,那眼神中交织着惊恐,以及一丝深藏的戒备。

“公子何故叹息?”慕绘仙强撑着开口,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颤抖,“难道……难道是个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她看着鞠景面上阴晴不定的神色,只当是自己这鼎炉的身份,或是东家的牵连,触及了这位“邪修天才”的什么痛点。

鞠景看着眼前这楚楚可怜的美妇,心里并未生出什么旖旎之念,反倒觉得有几分荒谬。他迈开步子,走到慕绘仙身前三步外站定,这距离不远不近,恰守着规矩。

“没什么隐情。”鞠景语气平淡,透着股坦荡,“我就是殷芸绮明媒正娶的夫君。仙子,你今日算是倒了大霉了。我那夫人行事霸道,她既掷了法剑买下你,大概率是不会听我劝说放你离去的。”

小说相关章节:夫人十恶不赦【AI加料】

猜你喜欢

搜索
网站分类
标签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