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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酒《星轨不偏》,第1小节

小说:倒酒 2026-03-26 09:19 5hhhhh 9720 ℃

那扇门关上了。

里面的声音——低喘、笑骂、酒瓶碰撞、还有后来彻底安静下去的呼吸——都被薄薄的金属车壁挡住,只剩荒野的风声,和远处跑团活动最后几声骰子落桌的闷响。

然后夜过去了。然后那个春天过去了。

然后很多个春天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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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拉的板块继续漂移。天灾的频率从十年一次降到百年一次,再降到某个被遗忘的阈值以下。源石病在某个世纪被攻克,在下一个世纪被写进教科书的脚注——“已消灭传染病”一栏里,排在第七位,夹在矿石病和塔尔图碱热之间。

移动城市停了下来。一座接一座,像疲倦的巨兽,趴下,扎根,变成不会走的城。

不,在这之前——

先是那场更大的风暴。

先是伦蒂尼姆的陷落与收复。先是普瑞赛斯的降临。先是罗德岛号沉入大地。先是凯尔希的最后一次死亡。先是一个叫克丽斯腾的女人驾着她的飞船冲破了天空,把天空本身变成一道裂开的弧光。

然后才是漫长的、不被记载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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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特兰的钟楼还在。教宗换了几十任。铳骑制度改革了三次,废除了一次,又恢复了一次。菲亚梅塔的名字从政令退到碑文,从碑文退到课本,从课本退到通史的某一章某一节——配一张画像,几段注释,一条时间线。

画像上的红发变成了赭石色。注释里写“性格刚烈”,四个字,干净得像从没沾过眼泪。时间线从1091年拉到11XX年,起点是“安多恩小队事件”,终点是“光辉继承”,中间夹着“追猎期”“国婚”“铳骑长任期”几个节点,像一张没有体温的履历表。

她的脾气。她骂过的那些脏话。她在照相亭里被亲到炸毛的样子。她蒙着眼在荒野上追逐一个蓝头发的堕天使时脸上的表情。她把自己交出去那一刻说的那句话——

全部变成了一份编号为LAT-CONF-1098-0215的绝密档案。

在拉特兰公证所的地下档案室里,积了几百年的灰。

后来连“绝密”都不算了。因为够久了。久到当事人全部死透。久到没有任何活着的人会因为这些文字流一滴眼泪。久到那两个字本身都变得可笑——谁在乎呢?一千年前两个女人在照相亭里做了什么?谁在乎那个早晨她在露营车里说了什么?

解密。归档。编号。标签:#拉特兰近代史 #人物关系 #私人文书。

和几万份同类档案一起,安安静静地躺在学术数据库的服务器里。

偶尔有历史系的学生点进去。写两句课堂笔记。关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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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都只是文字。

文字是扁的,是死的,是被后人的语法和立场反复碾压过的干花标本。它告诉你“她哭了”,却不告诉你那滴眼泪的温度;它告诉你“她们亲吻”,却不告诉你嘴唇碰上去的那一刻,谁先闭的眼;它告诉你“她接受国婚”,却不告诉你她站在教宗身侧时,小腹上那些被纹上去的图案下面,藏着多少层已经结痂的伤口。

活的——是另一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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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千年里,有人造出了一台机器。

不是时间旅行——别搞混了。没有任何物质能回到过去,没有任何人能踏进已经发生过的事。因果律没被打破。至少目前没有。

但观测可以。

像一面只能看不能碰的单向镜。它重构过去某一时刻的全部物理信息——光、声、温度、气味、空气中悬浮颗粒的运动轨迹。精确到一粒尘埃的位置,一滴汗的咸度,一声叹息从嘴唇到消散所经过的每一厘米空气。

它叫什么名字不重要。每个时代叫它的东西不一样。学术论文里叫“时序信息重构系统”,拨款报告里叫“历史观测平台”,操作员之间叫“机器”。

重要的是:它存在。它被一个机构管着。机构的名字也不重要——“时间线维护署”也好,“历史观测局”也好,内部人叫它“所里”。

十几个人一个组。每组负责一段历史时期。想用机器,正规流程是申请“学术用途”的观测时间片——填表,等批,写研究计划,用完回来交报告。流程严谨,审批漫长。

但机器总有空闲的时候。

系统总有维护的窗口。

而人——

人总有好奇心。

……

……

……

你知道"维修通道"吧?

别装。

排正规流程申请"学术用途"的时间片?猴年马月。填表,等批,写研究计划,回来还得交报告——谁他妈有那耐心。维修通道多省事,趁机器空闲,核对的时候手快点,谁都看不出来。

这不是秘密。组里十七个人,没有不知道的,包括主任。主任自己上周还用维修通道看了场古代球赛——什么乌萨斯联赛决赛,回来乐了一下午。就是没人说破,没人提交,大家心照不宣。

管得松嘛。

所以你懂了。大家都在用。

看看历史上的名人糗事——卡西米尔那个血骑士,二十三届特锦赛冠军,感染者骑士的英雄。他十二岁的时候在矿区偷吃工头的午饭,被打断一根肋骨,躺了三天才爬起来继续下矿。看完回来我他妈感叹了一下午:英雄小时候也是贼。

还有政客年轻时候的恋爱史。恩希欧迪斯·希瓦艾什——就谢拉格那个,权倾天下吧?我前两天翻到他1086年刚到维多利亚留学的时候,追一个当地贵族小姐,追了半年,人家最后跟他说:"你一个破落户,连家族领地都被瓜分了,凭什么娶我?"看完我沉默了。原来大人物也是从被人看不起开始的。

四皇会战我来回看了三遍。1031年,10月17号到21号,四天。科西嘉一世怎么死的,教科书七个字——"高卢皇帝于此役阵亡"。你知道这段话的背后是什么吗?是那个把高卢推到鼎盛巅峰的男人,最后一刻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困惑。他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输了。

但说实话,大多数人看的是什么,我们都清楚。

女人嘛。

我也看。

历史上的美人。穿着的,不穿的。洗澡的,换衣服的。

那些通史课本上正襟危坐的画像背后,活生生的肉体。

你可以鄙视我。

但我他妈至少诚实。

特蕾西娅——巴别塔的魔王,教科书写得跟圣人似的。但我告诉你,她在卡兹戴尔城高塔里有过一个安静的傍晚。洗了个澡。很长的澡。水汽蒸得满屋子都是雾,窗户开着,能看见外面的落日——落在一个一年以后就会被战火烧成废墟的城市上面。她在浴池里闭着眼,表情……不像魔王。像一个很累的人。

我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她脱了衣服。好吧,一开始是。但后来不是了。后来是因为那个表情。那种"知道明天可能会死但今天先把这个澡洗完"的表情。

苇草我也看了。塔拉人。后来的深池领袖。橡林郡事件刚过不到一个月,塔拉人街区被烧成了灰。她在废墟旁边一条还没断流的小河沟里洗衣服。教科书上的苇草是"影子",是塔拉独立运动的暗线操作者。但那天她就是一个在废墟旁边洗衣服的年轻女人。裙摆卷到膝盖上面,因为水太冷,小腿在抖。

还有很多,她们都好看。

都看了。

但她们不是让我栽进去的那个。

让我栽进去的——从十一岁开始,栽了二十多年,到现在还没爬出来的——只有一个。

菲亚梅塔。

随便翻哪本通史,都有专门章节。配图,时间线,人物关系图谱。从拉特兰中古到近代的每一本政治史、军事史、甚至艺术史——她的名字都在。

监管人。黎博利。铳骑长。拉特兰近代史上最著名的几张脸之一。

你肯定认得。教科书上那张画像——穿着铳骑长全甲,站在伊万杰利斯塔十二世身侧,红发扎得一丝不苟,眼神像淬了火的铁水。"国母"。拉特兰黄金时代的奠基者之一。开疆拓土,签订条约,将商道拓宽了十倍不止。

但那是历史上的她。

书上的她。

我想看真实的她。

这念头不是突然冒出来的。从小学课本翻到她那一页开始——不,更早。从第一次在爷爷书房看到那幅旧版通史插画开始。画的是她年轻时候,还没当铳骑长,穿着执行者的制服,背着重铳,红发散在肩上,回头看向画面外。

那张脸——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不是那种精致到失真的美。是带着脾气的美。是嘴角那道微微向下的弧线说"我他妈不高兴",但你就是移不开眼的那种美。

然后我长大了。读历史,读关于她的历史。从四人小队到卡兹戴尔,到莫斯提马离开,到那段环游之旅,到登基大典——

我对她产生了……独特的情感。

好吧。

我喜欢她。而且对她有龌龊想法。行了吧。你满意了?

所以她到底是什么款的,对我很重要。

她不穿衣服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对我很重要。

别他妈用那种眼神看我。你上次用维修通道看的是谁?炎国那个舞姬?她当时穿了几件衣服?

行,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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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我被同事不经意点拨之后——就是工位旁边那个混蛋,他说"你知道1098年龙门郊外有个照相亭记录吧"——我也开始尽职"维修"机器了。

一开始就是……你懂的。照相亭。

拉特兰公证所那份绝密档案——是的,在我们这个时代已经解密了,学术数据库里躺着呢,编号LAT-CONF什么什么的——那里面的描述够详细了。但文字是文字,亲眼看是另一回事。

我看到了。

龙门郊外,移动城市边缘的跑团活动。

她喝醉了。红着脸,头发乱了,平时那股凶巴巴的劲儿软下来,变成一种……笨拙的、带着酒气的柔软。

然后她拽着莫斯提马进了照相亭。

我不描述细节了。档案里都有。两百三十七张相纸。

但我告诉你我的感受:她的身体比我想象的——

不。不是这个。

是她脸上的表情。

喝醉以后的菲亚梅塔,笑起来的时候,耳羽会抖。不是紧张的抖,是那种……放下了什么东西之后的抖。

像一只终于肯让人摸肚皮的猫。

我看了很久。

然后我开始往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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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一旦你开始看一个人的故事——不是书上写的,是真实的、一帧一帧的——你就停不下来了。

我往前回溯。

看到了四人小队。阁楼里的篝火。蕾缪安烤的苹果派。莫斯提马带来的怪味威士忌。安多恩沉默地坐在角落擦枪,偶尔抬头看她们一眼,嘴角那道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看到了边境潜伏任务。湿冷的岩缝里,四个人挤在一起取暖。菲亚梅塔嘴上骂骂咧咧"谁他妈的选的这个位置",但身体诚实地缩进安多恩的胸口,手指悄悄攥着莫斯提马的外套下摆。

看到了那个夜晚。阁楼里的。

你们的学术数据库里应该也有那份观测记录。编号OBS-TL-1096-1130。"重构之夜"。

我不展开了。

然后我看到了卡兹戴尔边境。

那场遗迹清剿任务。

我看到菲亚梅塔收到伪造的求援信号,被调离。看到她在雨里狂奔,重铳在背上猛晃,撞得肩胛骨红肿。看到她冲进遗迹,看到那扇石门,看到那堆被停在时间里的尸骸。

看到莫斯提马跪在地上,抱着昏迷的蕾缪安,头顶的光环变了颜色——冷的,黑的,像碎了一样。

看到菲亚梅塔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

你知道一个人在三秒钟内经历"困惑-否认-理解-崩溃-强撑"是什么样子吗?我知道了。那天以后我知道了。

然后是后面的日子。医院。蕾缪安的医疗报告。脊椎神经永久性损伤。莫斯提马的离开。空荡荡的安全屋。菲亚梅塔整夜擦枪,擦到手指被油污浸得发皱。

"血债血偿。"

她对着空气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平静得可怕。

太苦了。我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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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跳到了那段历史。

所有人都知道的那段。

"监管人与信使的环游之旅"。教科书上写的那段"欢喜冤家"故事——菲亚梅塔作为监管人跟着莫斯提马,名义上是监视堕天使,实际上两个人走遍泰拉,吵吵闹闹,斗嘴不断,但彼此之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信赖。

浪漫叙事嘛。

多好听。

我本来也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我看到了1098年那个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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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

我得喝口酒。

等一下。

好了。

1098年。春天。龙门郊外。露营车。

照相亭事件的第二天早上。

大多数用维修通道的人——我猜——看到照相亭就停了。两百三十七张相纸嘛,够看的了。解解馋,关机,走人。

但我没停。

我说了,我对这个女人有独特情感。

我想看她的故事,不只是她的身体。

所以我继续看了。

那天早上六点多。

菲亚梅塔在露营车里醒来。

深蓝色丝巾蒙着眼。双手被绳索反绑在床头。全身赤裸。

丝巾是莫斯提马的。绳索——也是。前一晚醉酒时她自己提出来的:"蒙着我,一整天。让我习惯看不见你的感觉。"

莫斯提马答应了。

然后——

我不会逐帧描述。观测记录在那儿摆着呢,编号OBS-TL-1098-0215。你们的学术数据库里理论上也该有。

但那份记录里被遮掩的、被数据框架压平的东西——那些生理监测数据和"阶段"划分背后的东西——是活的。是一个人在你面前碎掉的声音。

六个小时。

莫斯提马用六个小时,一层一层地拆掉了菲亚梅塔。

第一层:职责。

"我跟着你……从来不是因为工作。从第一天起就不是。"

我看到丝巾下渗出的泪水。听到她的声音——和课本插画上那个铳骑长判若两人。像被剥了壳的虾,鲜红的,软的,碰一下就会蜷缩。

第二层:梦想。

"我不想当了……我早就不想了。我练那么久……只是想让你看见我!"

她小时候练铳练到炸膛,手心流血还不放弃。教科书上写的是"刻苦训练终成大器"。但那一刻她亲口说了——不是为了什么教宗骑士,不是为了拉特兰的荣光。就是为了让一个蓝头发的萨科塔多看自己一眼。

第三层:家。

她给爷爷打了电话。四十七秒。

"爷爷……是我。我不回拉特兰了。以后都不回了。"

老人那边沉默了十二秒。然后——我听不到老人说了什么,但我看到菲亚梅塔的嘴角在抖。

"他什么都没说……就早猜到了。"

手机从手指间滑落。她蜷缩起来,发出那种——那种低低的、压抑的、像受伤小兽一样的声音。不是嚎哭,是呜咽。是一个人把自己最后一根系在故乡的线亲手剪断时候的声音。

"你把我拐走了……你得负责一辈子。"

莫斯提马停顿了三秒。三秒。在整个观测记录里,这是她第一次出现可观测的情绪波动。

然后她说:"好。"

第四层:恨。

"安多恩……对不起。"

你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八年。她追了八年。她把所有的痛苦——蕾缪安的轮椅,莫斯提马的堕天,自己的不在场——全部浓缩成一个叫"恨"的东西,烧了八年。那是她活下去的燃料。

而莫斯提马让她把燃料倒了。

"我没燃料了……那团火灭了。你得给我新的东西让我活下去。"

"我给你。"

第五层:愧疚。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那么相信我,讨厌你从来不怪我,讨厌你让我……让我欠你那么多。"

这是对蕾缪安说的。那个她觉得自己没保护好的人。

她挣到手腕磨破渗血。她咒骂,她试图咬莫斯提马——这在之前从未出现过。但莫斯提马只是稳稳地抱着她。等她。等她把所有挣扎变成哭喊,把哭喊变成呜咽,把呜咽变成一句:

"但也谢谢你……让我认识她。"

然后是最后一层。

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菲亚梅塔。"

"那是老头子起的名字。"

沉默。四十秒。

"我不知道我叫什么。"

莫斯提马的指尖轻触她的唇。

"从今天起,你没有名字。没有过去。只有一个身份——我的。"

我看到菲亚梅塔僵住了。但不是恐惧的僵。不是抗拒的僵。是等待的僵。她在等这句话落地。等它变成事实。等它像钉子一样钉进世界里。

"拉特兰的菲亚梅塔已经死了。现在在这里的,只是我的。"

她没有说话。

但她的身体回答了——她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莫斯提马怀里,双腿缠上去,被绑着的手臂尽可能环住对方的脖子。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呓语:

"你叫我,我就在。你不叫我,我就不在。我只是你的。"

停了一下。最后加了一句——残存的、极细微的嘴硬:

"……但你偶尔还是得叫我一下。不然我怕我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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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妈看到这里的时候,手在抖。

不是因为色情。照相亭那段才是色情。这一段——这一段是一个人被拆开来、看到最里面那层的声音。是活体解剖。是我用最猥琐的方式,通过一台偷来时间的机器,目睹了一个我从小崇拜的女人——不,是一个我爱的女人——把自己交出去的过程。

我当时应该关掉的。

但我没有。

因为我在想一件事。

一件非常、非常不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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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记得教科书上怎么写的吗?

"光辉继承"那一章?

安多恩带着神迹归来。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亲自退位,将教宗冠冕为他戴上。赐国姓拉特兰诺,是为伊万杰利斯塔十二世。

赐国婚。将铳骑菲亚梅塔奉为国母,同样赐国姓。提拔为铳骑长,统领十二铳骑。

蕾缪安任第七厅厅长。莫斯提马任第四厅厅长。帕蒂亚任第一厅厅长。

教科书上写的故事是这样的:菲亚梅塔追猎安多恩八年,满腔仇恨。但安多恩为拉特兰带来了答案和神迹,菲亚梅塔被他的真诚与理想打动,最终放下仇恨,接受国婚,四人重聚,开创黄金时代。

一段佳话。

所有通史都这么写。

但——

如果1098年那个早上是真的呢?

如果在那个早上,菲亚梅塔已经——

已经把仇恨交出去了呢?

不是交给安多恩,是交给莫斯提马。她亲口说的:"安多恩……对不起。"那团烧了八年的火,在1098年春天的龙门郊外就灭了。

如果她在那天早上已经把名字交出去了呢?

"拉特兰的菲亚梅塔已经死了。"

那后来教科书上写的那个"追猎安多恩、满腔仇恨、最终被感化放下执念"的菲亚梅塔——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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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比我先反应过来。

我还在发愣的时候,屏幕上已经炸了红色警报。

不是普通的时间片超时警告,不是维修模式的自检报错。

是那个——

那个我们在培训手册上读过但谁都觉得这辈子不会见到的代码:

000001

——历史出现重大谬误。

重大危机代码。最高级别。就算是维修模式,就算时间片早就超了,这台机器还是尽责地跑完了它的分析逻辑。

它精密的、客观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自动化识别系统,在我面前展开了一份推断报告。

我从来没这么讨厌过一台机器。

真精准。真客观。真他妈有逻辑。

去他妈的那群程序员。

报告是这样写的——我背得出来,因为这段文字烧进了我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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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初步推断

官方档案为虚构产物:

《拉特兰公证所绝密档案》所载事件与"光辉继承"官方叙事存在根本性矛盾。若1098年观测记录属实,则菲亚梅塔在该年春已完成"身份解构-主动归附"全序列,其对安多恩的仇恨已于该时间点熄灭。此后官方史料中持续至登基年间的"追猎-对峙-和解"叙事线不具备心理学基础。

推论:登基事件为剧本。

若菲亚梅塔在1098年已"熄灭仇恨",则其后续对安多恩的"追杀"与"恨意"必然是表演。登基事件中她被册封为国母、最终"放下仇恨"的佳话,可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政治献祭——她被迫以"自愿和解"的姿态,为安多恩的政权合法性背书。

莫斯提马与安多恩的潜在关联:

莫斯提马在1098年引导菲亚梅塔向安多恩道歉,并最终使其归附于己。此行为序列与登基后莫斯提马出任第四厅厅长的结果高度吻合。存在合理推论:莫斯提马与安多恩存在某种协议——她以"送出"菲亚梅塔为条件,换取政治利益或秘密保守。

综合判定:观测结果与官方档案严重不符。

可能的本源性错误——需人员立刻确认。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本源性错误。

这四个字你在培训手册里读到的时候,觉得是天塌的代名词。所有条款都在脑子里炸响——立即上报,冻结时间线访问权限,启动跨部门联合审查,组建专项观测团队——

但当它真的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第一反应不是条款。

你第一反应是:

如果我上报了会怎样?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我告诉你会怎样。

首先,我们组会完蛋。

维修通道的事会被翻出来。所有人的工作记录会被审查。十七个人,上到主任下到我,全部追责。不是扣工资的事。是取消研究资格、移送纪律委员会的事。

你知道我们组这十七个人用维修通道都干了什么吗?

有人看了七城联邦造出第一座移动城市的那天。797年。说是想确认一个工程细节,其实就是想亲眼看看那堆铁疙瘩第一次动起来的样子。回来以后他兴奋了一整周,逢人就讲"你知道那台发动机点火的时候地面在震吗",烦死了。

有人翻了"大静谧"之前伊比利亚黄金舰队最后一次完整编队出港。1037年。满帆,全阵列。说是看完以后整个人沉默了好久——因为他知道那些船一年以后全沉了,但屏幕上的船员们不知道。他们还在甲板上笑。

有人看了维多利亚革命那天伦蒂尼姆街头的实况。1072年夏天。皇帝被绞死的消息传开的那一刻,街上所有人的反应。有人欢呼,有人哭,有人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他说他盯着一个站在原地的老太太看了很久,到现在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还有人——不止一个——看了不该看的女人。

都会被翻出来。

然后呢?

然后他们会去确认。

他们会派团队。正式的、有编制的、带最高级别授权的观测团队。他们会反复观测1098年那个早上。会用最精密的仪器记录菲亚梅塔每一滴眼泪的温度,每一次颤抖的频率,每一句话的声波图。

然后写成报告。

公开。

学术期刊。历史修正委员会。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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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所有人都会看到那个早上的菲亚梅塔。

被绑着。蒙着眼。赤裸。

哭。崩溃。求饶。交出自己。

"你叫我,我就在。你不叫我,我就不在。我只是你的。"

这句话会被打印在期刊上。会被学术会议上的人拿出来分析。会被每一个读到的人——用他们干净的、理性的、"客观"的眼睛——审视。

她会成为一个案例。

"身份解构与主动归附:以菲亚梅塔事件为例"。

某个博士论文的第四章。某个学术沙龙的讨论题。

然后呢?

如果他们确认了机器的推断——如果"光辉继承"真的是一场剧本——

菲亚梅塔就不再是"放下仇恨的传奇铳骑长"了。

她会变成"被政治牺牲的受害者"。

所有人都会可怜她。

教科书会改写。她的章节会从"黄金时代的奠基者"变成"权力游戏的棋子"。通史会加注。插画会被替换——可能换成那个早上的某一帧,配上文字说明:"图为菲亚梅塔在龙门郊外露营车中,身份解构进行时。"

窃国。

那些研究者会用这个词。

安多恩窃取了拉特兰。莫斯提马配合。蕾缪安——谁知道呢,也许也是同谋。而菲亚梅塔——美丽的、坚韧的、嘴硬心软的菲亚梅塔——是那个被献祭的人。

她的绝食。她的沉默。她的"整个人像木偶一般任人摆布"。教科书上轻描淡写的"最终接受"——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的重铳被熔了。就是那把——从执行者时代就背在身上的那把。每一天都在背上的那把。"国母的守护铳应当由教宗亲铸。"熔炉是安多恩亲自点的火。她站在旁边看着,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后来她得到了一把新的。镀金的。轻得像玩具。她的婚礼。举国欢庆。她沉默地躺在床上。

她的孩子——

不。我不想往下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你问我怎么做的?

我断电了。

直接拔的。

不是按关机键。不是走正常程序。是他妈的直接把电源线从插座里拽出来。

屏幕一黑。

风扇声消失。

那个红色的000001警报,那份精准客观有逻辑的推断报告,那些数据、图表、声波分析——

全没了。

本地缓存会在断电后自动清除。这是维修通道的好处之一——因为它本来就不该存在,所以它也不留痕迹。

我站在机房里,手里攥着电源线,听着自己的心跳。

然后我把线重新插回去。机器重启,自检,回到待机状态。什么事都没发生。

什么事都没发生。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你可以说我——

怎么说?

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说我渎职?我确实渎职了。

说我徇私?我确实徇私了。

说我为了保护自己和组里那帮混蛋而隐瞒重大历史发现?是的。我他妈确实这么干了。十七个人的饭碗,我把这些也算进去了。

但你要问我到底为什么——

听着。

我他妈就是个老油子。

就是那种利用机器空闲时间看看历史上"春光乍泄"的老油子。我最开始就是想看菲亚梅塔脱光了是什么样。我承认。我对那个女人有龌龊想法。从始至终都有。

我没资格。

我没资格定义她。

没资格说她的故事应该怎么被讲述。没资格决定历史应该是什么样子。

但我也不允许任何人——包括那台精准的、客观的、有逻辑的狗屁机器——把她变成"受害者"。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你想想。

如果拉特兰的历史从那个残酷的早晨开始——如果后来所有的一切,国母也好,铳骑长也好,开疆拓土也好——都是建立在那天早上的废墟上——

她是怎么活过来的?

她是怎么从那种……彻底被拆碎的状态里,重新站起来,穿上盔甲,拿起重铳,站到安多恩身边,面对整个拉特兰的?

她对那个她已经原谅的人,装了多少年恨?

她在那些凯旋仪式上,在安多恩捧着经书迎接她的时候,脸上挂着什么样的表情?

她在安多恩说"我爱你,小菲"的时候——

那个已经把名字都交给了莫斯提马的女人——

她是什么感觉?

你说她是受害者?

去你妈的。

她要是受害者,她早死了。

她没死。她活了下来。她穿着盔甲沉默地站在教宗身侧,她率领铳骑四处征战,她签订了那些条约,她把拉特兰的商道拓宽了十倍。

不管那个清晨发生了什么——不管她是被政治牺牲也好,被安排也好,被莫斯提马和安多恩联手设计也好——

她扛下来了。

不是因为她被逼的。

是因为她就是那种人。

那种被拆碎了、被烧成灰烬了,还能从灰里爬出来,拍拍身上的灰,说"行,我干"的人。

伤口会结痂。扭曲要经过多少次燃烧,才能析出一点点接近"正常"的晶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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