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篇：編號 0721 的誕生

在「諾亞」都市尚未建立前，世界是一片被鐵絲網與水泥牆切割的實驗場。

幼年的虓楚甚至還沒有名字。他的頸部掛著一塊冰冷的鈦合金牌，上面刻著：S-Class / Feline-0721。

那是一個只有白色的世界。白色的牆壁、白色的日光燈、以及穿著白色大褂、面無表情穿梭的人類。

「0721，過來。」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廣播中響起。

年僅五歲的虓楚，還是個渾身帶著淺灰色斑點的小虎獸人。他有著比同齡獸人更巨大的爪子，以及一雙清澈、尚未被憤怒染濁的琥珀色眼睛。他跌跌撞撞地走向房間中央的感應平台，那裡放著一顆合金球。

「移動它。」廣播裡的聲音命令道。

小虓楚看著合金球，他並不明白什麼叫「移動」。他只是覺得那個球壓得地面很不舒服，他希望那裡能「輕」一點。

就在他動念的瞬間，周遭的空氣發出了細微的嗡鳴聲。

重力在這一刻發生了詭異的偏移。直徑三十公分的合金球，竟然像失去了質量一般，緩緩懸浮到了半空中。隨即，周圍所有的監測儀器、甚至是觀察室牆上的時鐘，都因為這股突如其來的引力扭曲而紛紛碎裂。

「成功了……」觀察室後方，一名中年男子看著數據顯示器，眼中透出了狂熱的貪婪。

那是幼年的虓楚第一次見到虞駿的父親——虞家老主。

「他的生物能值是目前最高的。開始第一階段的『適應性改造』。」男人的聲音冷得像冰，「準備注射強化血清。」

小虓楚聽不懂什麼是改造。他只是看著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手裡拿著閃爍著寒光的金屬長管針筒，慢慢朝他逼近。

「痛嗎？」小虓楚縮在牆角，奶聲奶氣地問。

沒有人回答他。

隨後，刺痛感從他的脊椎、他的四肢、他的眼球周圍傳來。那不是一次簡單的注射，那是像岩漿一樣的藥劑被強行壓入血管。

小虓楚發出了人生中第一次淒厲的咆哮。他幼小的身體因為痛苦而蜷縮，周遭的引力場隨著他的慘叫而暴走，將他身下的水泥地壓出了一道道裂痕。

在那片撕心裂肺的黑暗中，他看見了實驗室牆上的掛曆，那是他唯一認識的圖案。

他並不恨這些人類，那時的他還太小，不懂得恨。他只是在想，如果這世界上有一個人類，能在他被刺痛的時候，摸摸他的耳朵告訴他「不痛」，那該有多好。

但他等到的，只有下一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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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篇：芯片、導管與冰冷的手

十四歲的虓楚，體型已經超過了大多數成年的獸人。

青春期的發育讓他的重力場變得極度不穩定，他就像一個隨時會引爆的引力炸彈。為了控制這股毀滅性的力量，虞氏實驗室決定在他的頸椎處植入「生物能冷卻環」——一個能強行吸收並導出過剩能量的神經接口。

「編號 0721，自檢報告。」

虓楚赤裸著上身，被粗大的磁力鎖固定在冰冷的手術椅上。他的銀色獸毛下，肌肉線條已經初具雛形，但每一寸皮膚上都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針孔與手術縫線。

「……穩定。」他垂著頭，聲音沙啞，琥珀色的瞳孔裡已經失去了幼年時的光彩，只剩下死水般的麻木。

「準備植入。這次不使用全身麻醉。」虞父站在觀察窗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零件組裝，「我們需要他在清醒狀態下回饋引力場的數據，以確保冷卻環能精準壓制他的情緒閾值。」

虓楚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看見數名穿著防護服的醫護人員走進來，他們推著一個金屬推車，上面擺放著長達二十公分的鈦合金導管，以及閃爍著幽藍冷光的「冷卻環」主體。

「不要……」虓楚低聲哀求，那雙巨大的虎爪在磁力鎖中收緊，指甲抓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沒有人理會他。

醫師繞到他的身後，冰冷的手指按壓在他頸後的脊椎骨上，尋找著神經交匯的弱點。

「為了文明的進步，0721，這是你的榮幸。」

隨後，尖銳的局部麻醉針刺入了頸部。但正如虞父所說，藥量極輕，虓楚能清晰地感覺到冰冷的金屬導管生生撐開他的皮肉，順著頸椎骨的縫隙向上鑽探。

「吼——！！！」

淒厲的虎嘯震碎了實驗室內所有的玻璃器皿。

那種痛楚並非來自皮肉，而是神經被強行撥弄、改寫的戰慄感。冷卻環被嵌入的瞬間，無數細小的金屬探針扎入了虓楚的神經中樞。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根燒紅的鐵條從脊椎貫穿到了大腦，原本奔流在體內的重力能被強行截斷，那種感覺就像是在呼吸最順暢的時候，突然被人扼住了喉嚨。

「數據接入穩定，引力場壓制成功。」醫師看著儀器，語氣中帶著狂喜。

虓楚跪倒在地上，冷卻環在頸後發出細微的嗡鳴聲。那是他靈魂被套上枷鎖的聲音。

他感覺到有液體順著頸部流下，分不清是血還是藥劑。他費力地抬起頭，看見觀察窗後那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

在那一刻，虓楚的心中第一次燃起了名為「恨」的火焰。

他恨這冰冷的白色房間，恨這些自詡文明的人類，更恨這具空有強大力量卻連自己的脊椎都保不住的身軀。

「我想……回家……」他在昏迷前，發出了微弱的囈語。

但他忘了，他出生在實驗室，成長在培養槽。這世界上，根本沒有一個叫作「家」的地方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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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篇：重力場的第一次塌陷

十八歲的虓楚，已經是一台完美的「生物兵器」。

頸後的冷卻環在長年的超載下，邊緣已經與血肉生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病態的結合。實驗室不再滿足於單純的數據採集，他們決定進行一場「壓力測試」——將虓楚丟入一個模擬戰場，面對數百台武裝無人機的圍攻。

「這是一場期末考試，0721。」虞父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期許，「證明你比廢鐵更有價值。」

實驗場內，警報聲大作。

虓楚站在空曠的地板中央，他的眼神比冰川還要寒冷。當第一枚追蹤飛彈鎖定他的眉心時，他內心深處那根緊繃了十幾年的弦，終於徹底斷裂了。

「價值……」他低聲重複著這個詞，琥珀色的瞳孔瞬間燃燒起瘋狂的亮紫光。

他不再試圖配合冷卻環的頻率，而是主動敞開了所有禁忌的神經鏈路。

「既然你們想要引力，我就給你們……絕對的重力。」

那一瞬間，整個實驗基地的時鐘停止了跳動。

不是時間停止了，而是重力大到連指針的機械能都被強行剝奪。原本在空中盤旋的無人機，像是被神的手掌生生拍碎，在空中瞬間坍縮成一個個細小的、高密度的金屬球。

「快！關閉他的神經鏈路！冷卻環超載了！」觀察室內傳來驚恐的尖叫。

虞父看著螢幕上瘋狂跳動的紅色警告標誌，第一次感到了恐懼。他看見場中的那個青年緩緩抬起頭，視線穿透了防彈玻璃，直直地鎖定了他。

「轟——！」

整座基地的地面開始崩裂，水泥與鋼筋像是液體般向上升起。虓楚每走一步，他腳下的空間就發生一次劇烈的摺疊。冷卻環因為承受不住狂暴的能量，開始噴射出刺眼的電火花，燒灼著他的後頸。

他忍著劇痛，直接衝進了觀察室。

虞父在警衛的掩護下撤離了，只留下滿屋子的精密儀器。虓楚看著那些曾經用來折磨他的顯示屏、那些裝滿各種顏色藥劑的針筒，發出了一聲飽含悲涼的咆哮。

他伸出手，虛空一捏。

所有的醫療器材在瞬間化為齏粉。

當安全局的特種部隊趕到現場時，這裡已經成了一片深達十公尺的巨型廢墟坑。在廢墟的最中心，那個渾身是血、頸後冒著煙的虎獸人正安靜地坐著。

他沒有逃。因為這世界上，沒有他想去的地方。

「你叫什麼名字？」安全局的負責人看著這個擁有毀滅性力量的怪物，聲音微微發顫。

青年抬起頭，琥珀色的眼中沒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沒有。」

「從今天起，你的代號是『虓楚』。」負責人看著廢墟，心有餘悸地說，「意思是……足以震懾山河的咆哮。」

虓楚閉上眼，任由那些冰冷的黑色制服將他帶走。

他以為，他這輩子都會被困在這種「從一個鐵籠換到另一個鐵籠」的循環裡。他以為，姓「虞」的人給予他的，永遠只有寒光閃閃的針頭與窒息的重壓。

直到許多年後，在那個夕陽如血的下午。

他在診所的沙發上醒來，看見一個清瘦的男人正背對著他，在陽光下耐心地整理著貓薄荷草。那個人轉過身，沒有恐懼地看著他那足以殺人的爪子，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醒了？你的神經訊號很亂，過來，我幫你按按耳朵。」

那一刻，虓楚知道，他那場長達十八年的、關於「白色地獄」的噩夢，終於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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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囚虎・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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