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屋子收拾干净再说！”林婉蓉打断她的幻想，但语气并不严厉，“钱又不会跑。快去，接着擦，特别是沙发缝里，好好抠抠，别留下味儿。”

“知道啦……”苏晓晓嘟囔着，放下手机，又拿起了抹布。但她的心思显然已经飞到了别处，擦地的动作有些心不在焉。

林婉蓉继续拖地。消毒水的味道逐渐盖过了其他气味，但也只是“盖过”，那些深入家具和墙壁纤维的臭味，不是一次简单的拖地就能消除的。她拖得很用力，肥硕的臀部随着动作左右摇摆，背上那幅巨大的春宫图纹身在汗湿的睡裙下若隐若现。

拖完地，她又开始清洗沙发。沙发是布艺的，表面已经浸透了各种体液和污物，颜色变得深一块浅一块。她用刷子蘸着加了消毒液和洗衣粉的水，用力刷洗沙发表面。浑浊的污水顺着沙发流到地上，她再用拖把拖掉。

苏晓晓擦完了地板，开始收拾卧室。她将床上那套粉红色的、沾满三人汗液和体液的床单被套扯下来，同样扔进卫生间待洗。然后打开窗户通风，用湿毛巾擦拭床头和梳妆台。

两人默默忙碌了一个多小时。阳光从倾斜变得垂直，房间里的温度逐渐升高，混合着消毒水、残留臭味和她们汗味的空气，变得更加闷热难闻。但客厅和卧室至少表面看起来“整洁”了一些，虽然那些陈年污渍和破损无法掩盖，虽然空气里的异味依然顽固，但至少没有了最刺眼的、新鲜的污物。

“行了，差不多就这样吧。”林婉蓉终于直起腰，用胳膊擦了把额头的汗，她的睡裙后背已经湿透，紧贴在肥厚的背上，“剩下的味儿，点根香熏熏，下午再来客人也闻不出来了。”

她走到那个堆满廉价化妆品的梳妆台前，从抽屉里翻出一盒最便宜的檀香，抽出一根点燃。劣质檀香的烟雾袅袅升起，带着浓烈刺鼻的香精味，试图与房间里的其他气味抗衡。

苏晓晓也累得瘫坐在稍微干净点的地板上，校服衬衫敞开着，胸口起伏。“妈，饿死了……早上就吃了几个饺子，又干了这么多活……”

“饿了自己煮面去。”林婉蓉也坐下来，靠在墙边，从睡裙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廉价香烟，抽出一根点上。辛辣的烟草味加入空气的混合大军。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灰白色的烟雾，眯着眼睛，看着烟雾在光柱中扭曲消散。

苏晓晓爬起来，去厨房煮了两包泡面。很快，泡面那种廉价的、带着浓郁味精味的香气飘了出来。母女俩就坐在客厅地板上，捧着碗，哧溜哧溜地吃起了迟来的“早餐”。

吃着面，话题自然又回到了钱上。

“妈，两万七，我们怎么分？”苏晓晓嘴里含着面条，含糊不清地问。

“老规矩，你三我七。”林婉蓉头也不抬，“你那份自己存着，买衣服买化妆品随你，别乱花。我那份要交房租水电，买吃的用的，还得存点。”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次你表现不错，那小子好像挺喜欢你的，多赏了你一千现金小费，那一千你自己拿着，不算在三成里。”

苏晓晓眼睛更亮了：“真的？谢谢妈！”她立刻开始计算，“那我这次能拿……八千一加一千……九千一！哇！”对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尽管这钱的来路如此不堪。

“瞧你那点出息。”林婉蓉笑骂了一句，但眼里也有笑意，“好好干，以后这样的客人多了，你赚得更多。”

“嗯！”苏晓晓用力点头，吃面的速度都快了些，“妈，我想用这笔钱买那个新出的游戏机，还有几件新内衣……上次买的那些，都被客人扯坏了……”

“买呗，你自己赚的钱。”林婉蓉无所谓地说，“内衣买结实点的，别又两下就扯烂了，浪费钱。”

“知道啦～”

“还有，”林婉蓉放下碗，看着女儿，语气稍微严肃了点，“下午可能还有客人，你注意点，别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还有，你下面……还疼不疼？流脓是不是更多了？”

苏晓晓下意识地夹紧了腿，脸上掠过一丝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别扭，但很快又被满不在乎取代：“还有点疼……不过没事，习惯了。脓……好像是多了点，早上上厕所的时候感觉流了不少，内裤都湿了。”她说这些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嗯，等会儿自己上点药——虽然上了也没啥用，但至少能止止痒。”林婉蓉自己也摸了摸小腹，“我下面也痒得厉害，估计是昨晚那些屎塞进去，感染更重了。妈的，又要多流几天脓了。”

她们的对话如此自然，将身体的痛苦和病变，当作工作中不可避免的“损耗”来讨论，就像工人讨论机器的磨损一样。

吃完面，苏晓晓主动去洗碗。林婉蓉则继续坐在原地抽烟，目光有些放空地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照亮了那些细纹和色斑，也照亮了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难以名状的疲惫。但很快，那点疲惫就被一种更坚硬的东西覆盖了。她掐灭烟头，站起身。

“晓晓，洗完了把脏衣服床单洗了，用消毒液多泡会儿。”她吩咐道，“我睡个回笼觉，下午说不定有活儿。”

“好。”

林婉蓉走进卧室，躺在那张只剩床垫的床上。床垫很硬，弹簧有些老化，躺着并不舒服。但她几乎立刻就睡着了。高强度的“工作”和随后的体力劳动，消耗了她大量的精力。睡眠是她快速恢复的方式，以便应对下一个客人，下一场交易。

苏晓晓洗好碗，又将卫生间里堆积如山的脏衣服、床单、毛巾全部扔进那个半自动的、老旧的洗衣机里，倒入大量洗衣粉和消毒液。洗衣机开始轰隆隆地工作，发出快要散架般的噪音。

她走回客厅，没有开电视，而是拿起手机，蜷缩在刚刚擦洗过、但依然散发着异味的沙发上，开始浏览购物网站。她熟练地输入游戏机的型号，加入购物车；又点开内衣店铺，挑选那些款式暴露、布料节省、价格便宜的情趣内衣。她的脸上带着专注和期待，像个普通的、在规划零花钱怎么花的少女——如果忽略她脖颈上的纹身、敞开的衬衫下稚嫩却布满细微红疹和抓痕的胸口，以及空气中始终萦绕不散的、来自她自身病灶的淡淡甜腥味。

洗衣机发出结束的提示音。她起身，将洗好的衣物晾到阳台。湿漉漉的床单上，依然能看到一些淡黄色的、未能完全洗掉的污渍痕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但她似乎毫不在意，只是用力将床单抖开，挂好。

做完这些，她也感到困意袭来。她走回客厅，在沙发上躺下，很快也睡着了。

小小的出租屋里陷入了寂静。只有劣质檀香燃烧时细微的“滋滋”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市井噪音。阳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照亮了那些刚刚被清理、但本质并未改变的肮脏与贫穷。空气里的异味在檀香的掩盖下，变得若有若无，但依然存在，像这个空间无法摆脱的底色。

林婉蓉和苏晓晓在睡梦中，眉头偶尔会微微蹙起，或许是因为身体的疼痛不适，或许只是寻常的梦境。但她们的呼吸平稳，脸上没有痛苦或挣扎的痕迹。她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这样的身体，习惯了这样的气味，习惯了在疯狂与日常之间无缝切换。

对她们而言，陆子鸣的到来，只是一次报酬丰厚的“订单”。订单结束，生活继续。她们不会去思考客人的内心世界，不会去质疑自己的生存方式，不会去渴望另一种可能。她们活在当下，活在肉体和金钱构筑的、狭窄却自洽的世界里。痛苦是真实的，但快乐（对她们而言的快乐）也是真实的。肮脏是真实的，但生存也是真实的。

她们就这样睡着，在弥漫着复杂气味的房间里，等待着下一个按响门铃的客人，下一笔可以计算和规划的收入，下一次用腐烂的肉体交换金钱和短暂刺激的交易。

阳光继续移动，时间无声流逝。

在这个城市的角落里，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

小说相关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