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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鸣潮不太对劲》番外SP番外 元宵节特辑:《大喜》,第1小节

小说:《我的鸣潮不太对劲》番外 2026-03-18 16:54 5hhhhh 2740 ℃

今州的清晨,总是从雾气开始的。

窗棂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夜里从江面升起来的雾,贴着地面漫过石阶,漫过长廊,漫进这座小院的每一道缝隙。

这会的天色才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尽,朦朦胧胧的,把远山的轮廓都柔成了一片淡青色的影子。

长离的房间里很静。

临窗的妆台前,今汐坐在那,背对着门。

她今日穿的是那身桃夭灼灼的衣裳。

粉白的裙裾层层叠叠铺开,裙摆上绣着细密的桃花纹样。衣襟处是繁复的盘扣,从锁骨一路延伸到腰际,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身。

她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银白的长发散落着,从肩头垂下去,一直拖到腰际。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清澈的淡色眼眸,空灵清绝的容颜。

平日里那双眼睛总是温和地弯着,带着一丝从容和沉稳。

可此刻却不一样。那眼角微微垂着,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的倒影上,又好像没在看。

她在想什么呢?

想昨夜辗转反侧时,窗外的那轮月亮?想今日之后,便真的不再是令尹了?想那个等会就要来接她的人?

其实都有。可又好像都不是。

她想起很多年前,刚来今州那会。

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怯生生地跟在师父身后,像只随时会跑掉的小动物。而师父也不急,就那么慢慢地教,慢慢地带,慢慢地等她长大。

她想起第一次独自处理政务那天。

自己紧张得一整夜没睡,把要说的每句话都背了十几遍。

第二天站在人前,腿都是抖的,可脸上还得端着那张温和稳重的脸。后来师父告诉她,那天她表现得很好,没人看出她紧张。她问师父怎么看出来的。师父说,我看不出来,但我知道你一定会紧张。

她想起等那个人的那些年。

一天,两天,一个月,一年。

有时候站在城楼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想着他什么时候会从里面走出来?有时候坐在灯下,对着那份永远做不完的公务,想着他在别处是不是也这么忙?

她想起……太多了。

多得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今晨的雾气,一团一团地拢在那里,散不开,也抓不住。

可她又觉得这一切有点不真实。

明明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真的到了这一天,反而像是踩在云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她轻轻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疼的。

那应该是真的吧?

窗外有鸟叫,断断续续的,叫两声之后又会停一下,像是在试探这清晨有多深。

“呵……呼……”

今汐听了一会,忽然轻轻呼出一口气。

脚步声从廊外传来,很轻,很慢。

门被推开。

今汐没回头,只是从镜子里看着那道门被推开一道缝,然后一个人影闪进来,又轻轻把门掩上。

长离走了进来。

她今日也换了身衣裳。

红白相间的长裙,腰间系着金色的丝绦,垂落下来,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她手里握着一把木梳,梳齿间缠着一缕银色的丝线。

走到今汐身后,她站定了,从镜子里看着今汐的脸。

今汐也从镜子里看着她。

两人目光对上,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长离先开口了。

“起这么早?”

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又带着点笑意。

今汐也傻笑着回应。

“师父不也醒了?”

“那是被你吵醒的。”

长离说着,伸手拢起她散落的长发。

那双手很暖,可此刻落在这银白的发间,却轻得像暖风拂过。

梳子从发顶滑下来,一下,一下,沙沙的。

今汐闭上眼。

屋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听见远处江面上偶尔传来的船桨划水声,听见自己的呼吸。

还有梳子滑过发丝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像那些年所有的夜晚,像那些年所有的陪伴,都藏在这轻轻的梳拢里。

她想说点什么。

想说谢谢,想说舍不得,想说以后还是会常回来。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再等等吧……)

她想。

再这样坐一会,再让师父梳一会。

梳子从发顶滑到发尾,一遍,又一遍。

长离的手很稳,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数每一根发丝。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锣鼓声,隐隐约约的,像从江对岸飘过来的。

今汐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长离的手也顿了一顿。

然后两人都装作没听见,继续梳头。

梳子还在滑。

一下,一下……

“师父。”

今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长离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

“你记得我小时候第一次学梳头吗?”

长离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

“记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你那时候手笨,抓着梳子往头上扯,扯得自己龇牙咧嘴的,我站在旁边看着,都快笑死了。”

“哪有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

长离说着,手上的动作慢下来。

“你那会儿头发比现在还长,又细又软,一梳就打结。你自己梳,梳不通就急,急了就扯,扯疼了就哭。哭完还不肯让我帮忙,自己抱着梳子蹲墙角生闷气。”

今汐听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些事她其实记得不太清了,太久了,久得像上辈子。可被师父这么一说,那些模糊的影子又慢慢清晰起来——

那个小小的自己,那个总是不肯认输的自己。

“后来呢?”

“后来?”

长离想了想。

“后来我每天给你梳头,梳了大半年,你才学会。学会了又嫌自己梳得不好看,还是要我给你梳。”

“那不还是师父惯的?”

“惯你?”

长离轻笑一声。

“你那时候是令尹,我敢不惯着吗?”

今汐睁开眼,从镜子里看她。

长离也正好从镜子里看过来,两人目光对上。

“逗你的。”

长离先笑了,手上的梳子又滑下去,这一次却格外慢。

“那时候惯你,不是因为你是什么令尹。”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一件藏在心里很久的事。

“是因为你是我徒弟。”

“是我从那么小一点,一点点带大的徒弟。”

今汐没说话。

她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窗外,锣鼓声又响了一阵,比刚才近了些。

梳子还在滑。

一下,一下……

“师父。”

“嗯?”

“你手酸不酸?”

长离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酸啊。”

“那歇会儿?”

“不歇。”

长离说着,手上的动作不停。

“今天最后一次,得梳好。”

今汐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长离低着头,神情专注。那双金色的眼睛此刻格外认真,像是要把她现在的样子一笔一笔记在心里。

最后一次。

这四个字说出来轻飘飘的,落下去却沉甸甸的。

今汐忽然伸手,覆上她握梳的手。

长离的手顿住了。

“师父。”

今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

“以后也可以的。”

“……”

长离没说话。

只是轻轻抽出手,继续梳头。

“今日之后,你便只是汐了。”

那句话的声音平静。

今汐看着镜子里她的脸,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啊。

今日之后,她便只是汐了。

不再是令尹,不再是那个需要撑起一州的人,不再是那个永远要端着一张温和稳重的脸、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的“今令尹”。

只是汐。

只是她。

可是“只是她”这三个字,怎么听起来,又轻又重呢?

轻的是担子终于可以卸下了,重的是那些年,那些事,那些人——

都会变成过去。

她忽然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今州,舍不得那些百姓,舍不得边庭里永远堆成小山的待办文件。

舍不得——

这个人。

她看着镜子里师父的脸。

那双金色的眼睛垂着,睫毛微微颤动,嘴角抿着,像是咬着什么话不让它出来。

可眼角那一点红,藏不住。

只是红。

没有泪。

师父从来不在她面前哭。

小时候今汐不懂事,问过:

“师父,你怎么从来不哭?”

长离笑着说:

“哭有什么用?哭完了该做的事还得做。”

后来她懂了。

不哭,是因为还要做事。

不哭,是因为哭了会让旁边的人更难过。

不哭,是因为——

她是师父。

她得撑着。

可现在,今汐看着她眼角那一点红,忽然很想替她哭一次。

锣鼓声又近了。

这回能听出来,是从长街那头传过来的,夹杂着人群的喧闹声。

时辰快到了。

梳子终于到了发尾。

长离把梳子放下,伸手拢起她的长发,开始挽髻。

今汐的头发又多又长,挽起来费事。

长离的手却很巧,左一下右一下,那银白的发丝在她指尖穿梭,像是听话的绸缎。

“师父这手艺,什么时候练的?”

“练什么练,还不是给你梳头梳出来的。”

“那我功劳挺大。”

“是是是,你功劳最大。”

长离说着,手上不停。

窗外的光越来越亮,锣鼓声越来越近,可两个人都不提。

就当作听不见。

就当作时间还够。

今汐看着镜子里自己慢慢成型的发髻,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刚被角带到今州的小女孩,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怯生生地站在师父面前。

那时候师父蹲下来,看着她,笑着说:

“别怕。”

“以后我教你。”

一教,就是这么多年。

现在她长大了,要嫁人了。

而师父还是站在她身后,替她梳最后一次头。

“师父。”

“嗯?”

“我那时候,是不是很让你操心?”

长离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操心啊。”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回忆什么。

“你小时候身体不好,三天两头生病,我夜里都不敢睡沉,就怕你烧起来没人管。后来大一点了,身体好了,又开始操心你学东西。学武艺怕你受伤,学政务怕你累着,学待人接物怕你被人欺负。”

“被人欺负?”

今汐笑了一下。

“我那时候是令尹,谁敢欺负我?”

“令尹怎么了?令尹也是人。”

长离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

“再说了,你那个性子,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受了委屈也不说,自己憋着。我看了能不急吗?”

今汐没说话。

长离说的这些,她其实都知道。

只是那些年太忙了,忙得没时间想。

现在听她这么一件件说出来,忽然觉得心里涨涨的,酸酸的,又暖暖的。

“后来呢?”

她轻声问。

“后来?”

长离想了想。

“后来你慢慢学会了,我也就慢慢放心了。”

她说着,手上最后一个结也挽好了。

然后她伸手,从怀里取出那支白玉簪。

轻轻拿起,慢慢地,插进今汐的发髻里。

簪身没入发间,稳稳地,刚刚好。

“好了。”

长离的手从她肩上轻轻落下。

今汐看着镜中的自己。

银白的发挽成髻,白玉簪斜斜插着,素净,却庄重。那身桃夭灼灼的衣裳衬得她整个人粉粉嫩嫩的,头上的龙角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忽然觉得,镜子里这个人,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长离站在她身后,微微弯着腰,看着镜子里她的脸。

“好看吗?”

今汐轻声问。

“……好看哦。”

长离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鼻音。

今汐从镜子里看她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睛还是那样亮,只是眼角那一点红,此刻已经漫开,染红了眼眶。

可她还是在笑着。

锣鼓声到了院门口。

今汐忽然站起来,转过身,一把抱住她。

长离被她抱得往后退了半步,然后稳住身形,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背。

“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也带着一点点颤。

今汐把脸埋在她肩上,没说话。

只是抱着。

那些年她忙着做令尹,忙着处理政务,忙着应对那些永远做不完的事。

她以为自己很独立,以为自己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可此刻,被师父这样抱着,她忽然发现——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她一直都有这个人。

从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到如今要嫁人的令尹。

这个人一直都在。

“师父。”

“嗯?”

“谢谢你。”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长离肩上传出来。

谢谢你这几年,谢谢你一直在我身后,谢谢你把最好的都给了我。

这些话她没说出口。

可她知道,师父懂。

因为师父的手,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傻孩子。”

长离轻轻抱着今汐,那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一点哽咽。

窗外,锣鼓声越来越近,夹杂着人们的欢笑声。

时辰到了。

过了很久,今汐才松开手。

她退后一步,看着长离。

长离的眼眶还红着,但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温和的笑。

“好了,别磨蹭了。该去接你的夫君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砰砰砰”的敲门声。

“小汐!好了没?”

是羲的声音,带着点雀跃,像是等不及要看什么热闹。

今汐和长离对视一眼,都笑了。

“来了来了。”

锣鼓声到了院门口。

长离打开门,羲探进半个脑袋,身后跟着散华、坎特蕾拉、爱弥斯等一群人,热闹的声音一下子涌进来,冲散了屋里那点淡淡的离愁。

“小汐!我们来啦!”

“嗯,大家都来了……”

今汐从镜子里看着那群涌进来的人,轻轻点了点头。

长离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不舍,欣慰,还有一点点终于放手的释然。

今汐冲她点了点头。

长离这才转回去,被羲拉着往外走,嘴里还在说着什么“别闹”“时辰还没到”之类的话。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今汐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今州城的热闹扑面而来——

红灯笼,红绸缎,鞭炮声,人群的笑语声,混成一片暖洋洋的海洋。

她看着那条铺满红绸的长街,看着远处那扇即将被推开的门。

手不自觉地抚上发间那支白玉簪。

师父梳的,最后一次。

她微微弯了弯嘴角。

(该来的,总会来的。)

同一时刻,黑海岸却是另一番光景。

黑海岸的主控室里,落地窗外是灰蓝色的海。

晨光刚爬上来,在浪尖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远处的海天相接处,几缕薄云被染成暖橙色,慢悠悠地飘着。往常这个时辰,主控室里总是安静的,只有终端偶尔响起的提示音,和他一个人翻动文件的声音。

可今天不一样。

门是开着的,走廊里的脚步声就没断过。

君千歌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

茶水已经凉了,但他却没注意到。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片海,听着身后那群人闹腾。

“这件不行!太素了!”

“这件太花哨,这花色穿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唱戏。”

“唱戏怎么了?今天唱戏不是喜庆?!”

“喜庆是喜庆,但新娘子那边看了不得笑场?”

“……嘿,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啊。”

君千歌没回头,嘴角动了动。

这群人,似乎比他紧张多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衣服——

深灰色的风衣,内衬绣着几道纹路,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他出门前特意换上的,觉得这样就行。

可现在看来,好像又不太行?身后那群人吵得那么凶,总不会是闲的。

他抬起手,想整理一下衣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整理才算“对”。

(是往左边折?还是往右边?平时也没注意过……)

他放下手,又抬起来,又放下。

(要不……问问他们?)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群人。

这一眼扫过去,主控室里的景象一下子落进眼底——

相里要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两套衣服,左右为难。布兰特凑在他旁边,一会指指这套,一会点点那套,嘴就没停过。陆赫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脚尖轻轻晃着,笑眯眯地看着,偶尔插一句嘴。卡卡罗靠在另一侧的窗边,双手抱胸,一言不发,但那双眼睛时不时扫过来,像在等什么热闹。

秋水最后一个晃进来,谁也没惊动,自己找了个角落靠着。他没急着开口,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枚贝币,在指尖慢慢转着,一圈,又一圈。那双眼睛笑眯眯的,把屋里每个人都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君千歌身上,停了两秒,又移开,继续转贝币。

仇远也来了,站在人群最外面,靠着墙,安静地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往前凑,只是那么站着。布兰特闹得最欢的时候,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轻,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君千歌偶然看过去,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仇远没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垂下眼,继续安静地站着。

(算了。)

(他们比我还不靠谱。)

他又转回去,继续看海。

结果没一会,他突然想起好像少了谁。

他又回头,扫了一圈,没看见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凌阳呢?”

听到君千歌的询问,相里要抬起头。

“他啊,天没亮就去今州城了。”

布兰特在旁边插嘴:

“对对,今天瑞狮团有表演,他得去舞狮。这会儿应该已经在那边蹦跶上了。”

君千歌点点头。

也是,凌阳是瑞狮团的,这种日子怎么可能闲着。那家伙现在八成穿着那身喜庆的行头,在城里又蹦又跳,比谁都热闹。

“渊武和莫特斐呢?”

相里要把衣服放下,随后拿出一个平板调阅资料。

“他们俩也都在今州城。”

他走过来,在君千歌面前站定。

“渊武一大早就去帮忙了。他那个拳馆收了不少徒弟,今天全拉出来帮忙维持秩序。这会儿应该在长街那边,带着他那群徒弟拦着不让围观的人挤到路中间。”

布兰特在旁边补充:

“我听他说,他那些徒弟一个个兴奋得不行,比过年还高兴。”

相里要继续说:

“莫特斐也是,天没亮就过去了。他没带他那堆研究器材,就带着几个人,帮忙检查沿街的灯笼架子稳不稳。他说毕竟是大事,这些细节不能出事。”

君千歌听着,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么多人,都在为今天的事忙活着。

可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迎亲这种事,他从来没做过。

准确说,这种事他连想都没想过。

那些年在雪原上,在荒地上——

一个人走,一个人停,一个人看星星。

那时候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后来遇见这群人,日子慢慢变得不一样了。

可到了今天这一步,他还是有点恍惚。

(就……这样去接她?)

(会不会太随便了?)

(她们那边准备了那么多关卡,我这边……就这群人?)

他再次回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布兰特还在闹,相里要看着平板,陆赫斯还在笑,卡卡罗还在沉默,秋水还在转贝币。

角落里,仇远依旧靠着墙,安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不重,却像是一直都在。

(算了……就这样吧。)

他又转回去,放下茶杯,继续看海。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把他手里的茶杯接了过去。

忌炎站在他身边,把那杯凉茶放在桌上,又递过来一杯热的。

“凉的伤胃。”

他的声音很淡,像是随口一说。

君千歌接过茶,看了他一眼。

忌炎穿着那身熟悉的装束——

黑色紧身衣打底,外罩着那件大衣。

青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蓬松地垂在身后。那双金色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君千歌,平静,却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倒是来得早。”

“嗯。”

忌炎顿了顿。

“今州那边,我让人清过路了。不会堵。”

君千歌看着他。

“谢了。”

忌炎摇摇头,没再多说。

而身后,那闹腾的声音更大了。

“我说了,这套深灰色的稳重!”

“稳重是稳重,但今天是喜事,得穿得亮一点!”

“那这套黑色的呢?显瘦!”

“他本来就不胖显什么瘦?”

“不是?那你说哪套?”

君千歌叹了口气,转过身。

(这些家伙……)

布兰特凑过来,一拍他肩膀:

“船长,你别光站着啊!倒是选一套!”

君千歌看了他一眼。

布兰特今天穿得也正式,但那股子随性洒脱的劲儿一点没减。张扬的外表下,那双眼睛亮晶晶的,还带着雀跃的笑意。

“你选的?”

“对啊!我挑了半天!”

布兰特指着那两套衣服,一脸自豪。

“这套深灰色的,内衬绣着暗纹,低调但显气质。而这套黑色的,剪裁利落,显得人精神。你自己选!”

君千歌看了看那两套衣服。

深灰色,黑色。

他平时穿的不就是这些颜色?

相里要在旁边轻笑一声。

“他平时就穿这样,你让他选,他能选出什么花来?”

“……嘶?诶?”

布兰特顿时一噎。

陆赫斯在旁边笑出声,走过来拍了拍君千歌的肩。

“行了行了,别为难他了。他自己那身就挺好。”

他上下打量了君千歌一眼,点点头。

“嗯,挺好。”

君千歌看着他。

陆赫斯今天穿着星炬学院的制式服装,温和阳光的脸上带着笑意。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像是什么烦恼都没有。

“你倒是会说话。”

“我这叫实话实说。”

陆赫斯笑着退回去,又坐回椅子上,翘起的脚尖又开始轻轻晃。

相里要这时候忽然开口: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这日子,你穿平时那身……是不是太随意了点?”

众人安静了一瞬。

布兰特一拍大腿:

“对啊!我刚才吵了半天不就是想说这个吗!”

陆赫斯也点点头:

“相里要这话倒是提醒我了。大喜的日子,总得有点不一样。”

君千歌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深灰色风衣。

确实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他想了想,看向相里要:

“那你觉得该穿什么?”

相里要推了推眼镜,从桌上拿起另一套衣服。

那是一套深灰色的改良唐装——立领,对襟,衣襟上是一排手工盘扣,针脚细密。领口和袖口镶着暗红色的滚边,不张扬,却在光下泛着温润的质感。

“这套是我和渊武前几天去订的。”

相里要指着其中一件,不紧不慢的说着优点:

“立领对襟,传统的样子,但剪裁是现代的,穿着活动也方便。”

布兰特凑过来看,眼睛亮了:

“这料子看着挺舒服的。”

“棉麻混纺,透气。”

相里要说着,又从旁边拿起另一套:

“还有这套深红色的,款式差不多,但更喜庆些。你选哪个?”

众人看向君千歌。

君千歌看着那两套衣服。

深灰色的那套,和他平时穿的色系相近,但样式完全不同。立领衬得脖颈挺拔,盘扣一颗颗排过去,有种沉静的味道。

深红色的那套,颜色亮一些,领口和袖口镶着金色的暗纹,看着确实喜庆。

他沉默了几秒。

陆赫斯在旁边说:

“深灰色那套好,和你平时穿的色系搭,不会太突兀。”

布兰特不同意:

“大喜的日子,当然穿红的!”

两人看向君千歌。

君千歌伸手,接过那套深灰色的。

“就这个吧。”

他拿着衣服,往旁边的隔间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那群人一眼。

“别跟过来。”

布兰特笑出声:

“知道知道,换衣服嘛,谁要看!”

君千歌走进隔间,关上门。

屋里安静下来。

隔间不大,只有一面镜子和一把椅子。

他把那套深灰色的唐装摊开,看了看。

立领,对襟,盘扣。

和平时穿的衣服完全不同。

他脱下风衣,换上那套衣服。

布料贴在身上,比想象中的柔软。立领不高,正好抵在脖颈下方,有点不习惯。盘扣一颗颗扣上去,他扣得慢,每一颗都要确认一下。

扣完最后一颗,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唐装,立领衬得整个人挺拔了些。暗红色的滚边在领口和袖口若隐若现,不张扬,却让整件衣服有了温度。

他看了很久。

(这……是我?)

门外面,布兰特在喊:

“船长,好了没?”

君千歌没应声。

他抬起手,又整理了一下领口。

然后推开门,走出去。

主控室里,所有人都转过头。

安静了一瞬。

布兰特最先开口:

“嚯——”

陆赫斯上下打量着他,点点头:

“不一样了。”

相里要推了推眼镜:

“这身合身,挺精神。”

卡卡罗靠在窗边,看着他,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

秋水慢悠悠地转着贝币,笑眯眯的。

仇远站在人群外面,嘴角弯了一下。

君千歌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行?”

布兰特凑过来,绕着他转了一圈:

“什么还行?太行了!比刚才那身精神多了!”

陆赫斯笑着:

“这身好,既有喜气又不张扬,适合你。”

君千歌看向忌炎。

忌炎站在窗边,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君千歌又低下头,看了看那排盘扣。

确实不一样。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一个人走在雪地里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他穿什么,没人会在意。

现在——

他抬起头,看着这群人。

布兰特还在绕着他转,嘴里嘀咕着“这盘扣真细致”。陆赫斯和相里要在旁边笑着说话。卡卡罗依旧靠在窗边,但那双眼睛一直看着这边。秋水手里的贝币转得慢了些。仇远站在人群外面,安安静静的,嘴角却弯着。

他忽然觉得,这身衣服,好像也不只是衣服。

“走了。”

他轻声开口。

就两个字。

但所有人都懂。

布兰特第一个跳起来:

“好嘞!走走走!别让新娘子等急了!”

相里要看了看时间:

“辰时三刻,正好。”

陆赫斯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终于可以出发了~”

秋水慢悠悠地晃过来:

“首领,记得那个锦囊。”

卡卡罗最后离开窗边,走过来,站到他面前。

他看着君千歌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

“战场上,我从不回头。因为回头会死。”

“但你不一样。今天之后,你可以回头了。因为有人在家里等你。”

君千歌看着他。

卡卡罗说完,转身往外走,没再回头。

屋里安静了一瞬。

布兰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赫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没说话。

一群人涌出门去。

君千歌走在最后。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主控室。

落地窗外,海还是那片海。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在海面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光。

这间屋子,他一个人在这里看过无数次报告。

看过日出,看过日落,看过无数个孤独的夜晚。

今天终于不一样了。

他收回目光,推开门,走出去。

传送阵的光芒在黑海岸的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晕。

众人已经站在光幕前了。

布兰特冲他挥手:

“船长,快点儿!”

相里要看了看终端:

“正好,不早不晚。”

陆赫斯笑着:

“吉时,刚刚好。”

秋水晃了晃手指:

“首领,那边可就等你了。”

卡卡罗站在人群外面,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君千歌正要踏进光幕,忌炎忽然伸手,拦住他。

“君千歌。”

君千歌回头。

忌炎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从今以后,有人等你了。”

君千歌沉默了一瞬。

“嗯。我知道。”

忌炎点点头。

“就像卡卡罗说的,别忘了你之后也可以回头了。我们都会等你。”

君千歌看着他的眼睛,过了一会才说:

“会的。”

忌炎退后一步,让开路。

君千歌抬起脚,踏进光幕。

光芒吞没了他。

传送阵的另一端,今州城的喧闹声扑面而来。

锣鼓声,鞭炮声,人群的笑语声,混成一片热闹的海洋。

君千歌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今州城,却和平日里完全不一样。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红绸很软,踩上去像是踩在云上。那红绸铺得厚,每一步都陷下去一点,又慢慢弹起来,软绵绵的,让人使不上劲。

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后又抬起头。

红毯两侧,是密密麻麻的人群。老人、孩子、年轻人,挤得满满当当。

有人站在凳子上踮着脚,有人把孩子架在肩上,有人扒着前面人的肩膀使劲往前探。他们手里拿着各种东西,有的拿着红色的绸带,有的拿着小篮子,里面装着花瓣和糖果。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像一群小麻雀,笑声尖尖的,从这边传到那边。

他往前走。

沿街的屋檐下,挂满了红灯笼。不是普通的红灯笼,是一串一串的,从这家屋檐连到那家屋檐,密密麻麻,把整条长街都罩在一片暖红色的光里。风一吹,那些灯笼就轻轻晃起来,光影在地上摇来摇去,像水波一样。有些灯笼上贴着金色的“囍”字,随着灯笼的晃动,那些字就轻轻转起来,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晃得人的眼睛都有些花了。

他又往前走。

瑞狮团的队伍越来越近。金色的狮子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两只大眼睛一眨一眨的,随着锣鼓声上下翻腾。狮头后面跟着长长的队伍,有人敲锣,有人打鼓,有人举着彩旗。凌阳应该就在那狮头下面,穿着那身行头,又蹦又跳。远远能看见那双毛茸茸的耳朵在狮子头里晃来晃去。

他再往前走。

长街两侧的店铺门口,都摆着桌子,上面堆满了糖果和点心。有几个老人站在桌后,笑眯眯地看着人群,手里抓着大把的糖,见人就塞。孩子们围在他们身边,小手伸得老高,嘴里喊着“给我给我”。有个小女孩抢到一颗,立刻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他继续往前走。

远处的江面上,停着几艘画舫,挂着红绸,系着彩带。有人在船上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混着锣鼓声,震得人耳朵嗡嗡的。鞭炮的红纸屑从空中飘下来,落在江面上,随着水波一荡一荡的。

君千歌站在长街中央,没急着动。

锣鼓声震天响。

人群的笑语声此起彼伏。

阳光照在红绸上,照在灯笼上,照在人们脸上,到处都是红的、金的、暖的。那光落在人脸上,把每张笑脸都照得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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