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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姐妹的共罪回廊风暴

小说:天使姐妹的共罪回廊 2026-03-17 10:28 5hhhhh 4710 ℃

晨光斜切过舷窗,落在蕾缪安浅粉色的长发上。她对着光屏,酒红色的瞳孔映着法律条文,指尖在轮椅触控区滑动,精准无声。屏幕冷光勾勒出她侧脸的线条,略显冷硬。

从醒来开始,一种陌生的滞闷感就坠在小腹深处充盈的、微胀的钝感,夹杂着温水漫过般的细微悸动。

她几次停下,无意识地按压下腹,试图确认这是久坐不适还是昨夜那杯酒的错觉。

更让她心烦的是嗅觉。通风系统传来的清洁剂气味格外刺鼻,喉头泛起轻微恶心。手边那杯清水,闻起来也带着金属般的生涩。

这不对。她的身体从未如此“敏感”。

门被象征性敲了两下,推开一条缝。能天使探进半个身子,带着走廊的凉气和那股总是咋咋呼呼的生气。几乎同时,蕾缪安小腹深处的悸动清晰了一瞬,像湖面被投下石子。她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嗯?老姐,你屋子里……有股酒味?”能天使微微皱眉,语气带着疑惑和关切,挤进来反手带上门。她穿着红色短款夹克,拉链半开,露出黑色运动背心,像一团移动的小暖炉。

随着她靠近,熟悉的、带着阳光和淡淡火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但蕾缪安敏锐的、此刻异常活跃的嗅觉,捕捉到了一丝截然不同的气味。

干净的、近乎奶香的暖绒气息,混合着某种蓬勃的、微甜的生命血气。这气味钻进鼻腔,与她体内的滞闷感产生诡异共鸣,小腹的悸动似乎明显了一丝,喉头的恶心感也加重了。

蕾缪安垂下眼帘,掩饰瞳孔深处的波澜。她强迫指尖放松,重新滑动触控区,目光未离光屏。“昨晚处理积压文书,喝了一点助眠。”声音比平时更低,语速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一丝极难分辨的紧绷。

能天使蹦到轮椅边,弯腰把下巴搁在姐姐没操作的扶手上,仰脸看她,橙色眼睛亮晶晶的。“看来亲爱的老姐没有按时吃饭睡觉……”

她说着,视线不由自主飘向蕾缪安的小腹,又快速收回,伸手去捏蕾缪安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手这么凉,又坐这儿一动不动多久了?”

当能天使温热的指尖触到她冰凉手背时,蕾缪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一股微弱的、奇异的暖流仿佛通过接触点传递过来,与她小腹深处的滞闷感交织,形成更难以忽视的微妙的饱胀感。

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自然地将手搭回自己的小腹上,指尖微微用力按压。

“没多久。”她侧过脸,垂眸看着能天使,努力让声音如常,“你呢?这个点跑来,不像是刚起床的样子。”

“嘿嘿,还是老姐懂我!”能天使直起身,拍拍手,“大帝那边,有个加急件要送,跑趟城际线路,顺利的话傍晚就能回来。”她说着,目光又不自觉地扫过蕾缪安的腹部,眉头几不可察地拢了一下,“对了老姐,你昨晚……睡得好吗?就……喝完酒之后。”

蕾缪安抬起眼,静静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她能感觉到,随着能天使说出“昨晚”、“共感”这些词,自己小腹深处那阵悸动又出现了,这次不再是微弱的波纹,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笨拙地……顶了一下。

“还好。”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平稳,却也更空洞,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酒精有助于放松神经。”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能天使,“倒是你,看起来……有点心神不宁。任务前紧张?还是……”她的视线意有所指地落在能天使依旧平坦的小腹上,语气轻描淡写,“身体哪里不舒服?”

能天使立刻挺起胸脯:“我?紧张?怎么可能!”但她脸颊的红晕却更明显了,眼神也飘忽起来,“就是……就是突然想起来嘛。毕竟……共感那么强……我觉得……怪怪的。老姐你……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身体上,没什么……不一样?”

“小乐。”蕾缪安的声音很轻,她伸出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托住能天使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酒红色的眼眸。那眼底深处,仿佛有幽暗的漩涡在旋转。“共感是即时共享的感官体验,不是持续性诅咒。”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凿出来的

她说着,另一只搭在小腹上的手,指尖却更深地陷进柔软的布料里。那里面的“动静”似乎因为妹妹的靠近和情绪的波动,而变得更加……活跃了?一种微妙的、仿佛内部被轻轻牵扯的酸胀感蔓延开来。

“我的身体我很清楚。”蕾缪安重复道,语气却不再那么确定,反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自我说服般的强调,“医疗部的常规检查一切正常。你与其担心莫须有的‘后遗症’,不如多关注自己。”

目光再次扫过能天使的腰腹,这一次,停留的时间足够长,长到能让能天使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的重量和探究,“最近有没有……比如,晨起时莫名的恶心?对某些气味特别敏感?或者……这里,”

蕾缪安托着能天使下巴,拇指极其轻微地、几乎只是擦过般,碰了碰能天使的下唇,意有所指,“有没有突然特别想吃某种奇怪的东西?身体……有没有觉得更容易累?”

能天使被姐姐罕见的、带着强烈审视和深意的动作和问题弄得有些懵。

她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回答:“恶心?呃……好像早上是有点?我以为是没吃早饭低血糖……气味?对!食堂今天早上煎培根的味道差点让我吐出来!……”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缓慢地移向自己的小腹,隔着夹克和背心,轻轻按了上去。

就在能天使的手触碰到自己腹部的瞬间,蕾缪安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小腹深处,传来一阵更为被轻轻踢了一下的悸动。

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托着能天使下巴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立刻松开了。

“看来你也没照顾好自己。”蕾缪安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光屏,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疏离,

“任务回来,自己去医疗部做个详细检查。肠胃功能紊乱或者压力导致的神经性厌食,都有可能。”她操控轮椅,微微转向另一边,避开了能天使骤然变得复杂而慌乱的眼神,“去吧。别耽误正事。”

能天使还愣在原地,手按着小腹,眼神飘忽,恐惧和……隐约的猜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看到姐姐完全背过去的侧影。

“老姐……”她喃喃地喊了一声。

“路上小心。”蕾缪安没有回头。

能天使在原地又站了几秒,最终,慢慢转身,步伐踉跄地走出了舱室。

当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时,蕾缪安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瞬间垮塌下来,无力地靠进轮椅里。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死死地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她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舱室内,只剩下她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

能天使离开后,时间变得黏稠而怪异。罗德岛在荒原上航行,引擎声是恒定的背景噪音。

蕾缪安出现在博士办公室的时间精确如钟表。

午后,模拟日光最接近拉特兰晴空时,她的轮椅会准时停在门外。她带来文件或棘手议题,语气平稳,逻辑严密。

当博士递过文件或换掉她凉掉的水时,她的手指总会提前半秒微妙偏移,避免接触。视线即将交汇前,她已垂下眼帘。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回避,心脏都会紧缩一下。小腹深处日益明显的滞胀感也随之悸动,仿佛被无形丝线拉扯。指尖残留的想象触感,让她在桌下蜷起手指,用指甲抵进掌心,靠刺痛镇压身体的记忆。

深夜独处时,身体的背叛更为猖狂。处理文书时,小腹会毫无征兆地窜过细密燥热,像温水从体内渗出,迫使她并拢双腿,呼吸凝滞。或是在寂静中,腰后泛起酸软,与共感记忆中某个被反复进犯的姿势重合。

她将一切归咎于那一百二十七次连接留下的生理印记。只能以更严苛的理智镇压:挺直背脊,调低空调,默念祷词,寄托酒精,攥紧手指直到指甲陷进皮肉,将注意力死死钉在冰冷条文上,试图熬过去。

她曾强迫自己去过一次训练场。年轻干员们笑闹着邀请她,她合上卷宗,操控轮椅滑到射击位。

接过训练铳时,她没有立刻动作。指尖缓慢抚过枪身轮廓,从握把纹路到冰冷枪管,再到微凸的准星。姿态不像检查武器,倒像触摸一件暌违已久、曾肌肤相亲的旧物。

举枪,瞄准,击发。动作从容。

十声均匀轻响后,电子靶上弹孔完美重叠。她放下枪,接过消毒湿巾仔细擦拭手指,仿佛清除污秽,然后沉默离开。

回到舱室,反锁上门。扣动扳机时指尖传来的震动与后坐力,在寂静中被放大,清晰地与另一种记忆重叠共感中,那具沉重身躯压下来的重量,和随之而来的、凶猛的撞击节奏。

这联想让她喉头痉挛。混杂着窒息、闷胀与更深层可耻渴望的感觉从小腹炸开,蔓延全身。她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才将那些淫靡画面压回深渊。

更多夜晚,她消磨在酒吧最暗的角落。

面前是一杯深色烈酒。她小口啜饮,仔细分辨酒精灼烧的路径,任其在空荡胃里点燃短暂的虚火。酒精是目前唯一能稍微模糊身体“异常”感的东西。当灼热与微醺弥漫,小腹深处上浮的空虚与痒意似乎能被暂时压制。

酒保已熟悉她的习惯,总会提前放好一杯,不询问,不打扰。

有几次,博士出现在酒吧另一端。每当博士的声音或身影隐约传来,她握杯的手指便会收紧,指节泛白。目光或许会掠过那个方向,但总在对方可能捕捉到之前,便已平静收回,锁死在杯中液体或虚假星空上。

视线从未真正交汇。

只是在博士离开后,她会对着剩余的酒液出神。指尖无意识沿杯沿画圈,眼底暗潮汹涌。共感中那些灼热片段他手指扣住她腰侧的力度,汗水划过的黏腻,那一次次饱胀到疼痛的充实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她会猛地仰头饮尽剩酒,任更猛的灼烧感从喉咙烫到胃部,企图冲刷掉肮脏的记忆联想与苏醒的身体渴望。但灼烧感退去后,留下的是更深的空洞,和身体深处……更明确、仿佛活物般的悸动。

十天过去。能天使的简讯依旧简短跳跃,一切“好得很”。但这正常表象,反而让蕾缪安心中的不安持续弥漫。

她将一切身心反应归咎于自身意志不坚,身体下贱。她寻找一切与“那个”可能性无关的解释:劳损、神经紊乱、后遗症……

唯独拒绝触碰那个最简单也最可怕的答案。

几天后,在博士办公室,恐惧被证实。

博士看着文件,随口问:“能天使这次运输,时间长了点?没惹麻烦吧。”

“能天使”名字被说出的瞬间,蕾缪安端水杯的手几不可察一顿。一股尖锐酸涩冲上鼻腔,紧随其后的是一阵滚烫疼痛的思念洪流并非源于她自己,而是像高压电流顺着无形链接蛮横闯入!浓烈、滚烫,带着少女毫无保留的依恋与渴望,对象清晰指向面前的人。

博士未深究,转回条款。蕾缪安心中寒意却越来越重。空间阻隔并未削弱共感,那链接像被拉紧的弦,能天使任何剧烈情绪波动,尤其是与博士相关的,都会引发清晰共振。

一些夜晚。

她正试图用案卷分析转移注意力,小腹的饱胀感和腰酸却让她心烦意乱。就在她决定再去寻找酒精时。

一股强烈至极不属于她的快感,毫无预兆海啸般席卷全身!

“呃……!”短促惊喘被她压在齿间。蕾缪安浑身剧震,数据板滑落。

是能天使!清晰、具体、不容抗拒!通过链接汹涌而来的,是能天使正在进行极度私密行为带来的感官洪流!

她能“感觉”,并非比喻,是切肤体验妹妹手指青涩急切抚弄自身的触感。动作带着能天使特有的不管不顾的热情,生疏却直白追逐快感巅峰。与之共响的,是能天使脑海中炽热燃烧的幻想:博士低沉的嗓音,手臂搂抱的力量,亲吻颈侧的灼热,还有那被共感记忆反复加固的、令人窒息的被进入和填满的充实……

“哈啊……博士……嗯……”

细碎甜腻带着哭腔的呻吟仿佛直接在她脑髓深处回荡。更可怕的是,她自己的身体竟产生可耻共鸣与回应!小腹深处的空虚与痒意被瞬间点燃爆炸!

热流失控涌向腿间,大腿内侧肌肉痉挛般绷紧酥软。呼吸彻底乱了,脸颊滚烫,瞳孔因震惊与被迫涌起的情欲而涣散。

“不……停下……”她从牙缝挤出破碎咒骂,指甲更深掐进大腿,试图用剧痛唤醒理智。但链接传来的感觉太强烈真实。

她能“看”到能天使潮红迷醉的脸,“感受”每一次摩擦带来的战栗,“体验”那逼近顶峰时混合无尽思念与生理渴求的灭顶快感……

终于,一阵剧烈、白光炸裂般的痉挛感通过链接凶猛袭来能天使到达高潮。

“啊!”

蕾缪安身体随之猛地反弓,喉咙溢出一声被压到极致带泣的呜咽。强电流从尾椎直窜头顶,小腹剧烈收紧,腿间一片湿冷黏腻。巨大的空虚与一种被强行填满又骤然抽离的尖锐失落感,伴随着能天使高潮后餍足慵懒的情绪,一同狠狠砸在她的意识上。

浪潮退去,留下遍布狼藉的感官与濒临崩溃的理智。

她瘫在轮椅里,剧烈喘息,汗水浸湿鬓角。酒红色眼眸失神瞪着天花板,里面充满前所未有的恐惧、混乱与深不见底的自我厌弃。

能天使的离开,共感没有消失,从未消失。

它变得更强,更无耻,更无孔不入。

她不仅被动分担能天使身体变化,甚至开始被迫共享对方最私密的情感、欲望与性快感。

而能天使对博士的思念与渴望,正日夜不停地通过这条无法斩断的肮脏链接,冲刷她,折磨她,唤醒放大她体内一切她想否认的下贱反应。

之前所有自我说服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冰冷的绝望混合方才被迫吞咽的、令人作呕的快感余韵,将她彻底吞噬。她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捂住脸,肩膀难以抑制耸动。

从来就没有结束。

寂静舱室里,只剩她压抑断断续续的抽气声,以及身体深处那仿佛来自另一个生命、永无止息的新鲜脉动,无声嘲笑她所有的挣扎与自欺。

第十五天傍晚,天色阴沉下来。通讯请求的蜂鸣在博士的舱室内响起,声音显得有些急促。

画面接通。能天使那边的背景是某种移动载具的内部,灯光不稳定地闪烁,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看到博士的瞬间,还是亮了起来。

“老板!”她唤了一声,声音带着长途通讯特有的轻微失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这边……晚上挺冷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成了嘟囔。“被窝也冷冰冰的……没有你在旁边,总觉得哪里不对。”她的脸颊慢慢泛起一层薄红,眼神闪烁,又飞快瞥了屏幕一眼,咬了一下下唇。“……烦死了。实在睡不着的时候……就……就自己弄一下。但是……感觉完全不一样。”

“弄一下什么?就………那个啦,那个!!!这里好多人…说着好羞耻”她悄声道,偷偷嘟了嘟嘴

她抱怨起任务遇到了意外麻烦,可能要比原计划耽搁几天,语速比平时快,透着一股烦躁。“这边信号越来越差了,联系可能不稳定……啧。烦死了。好想快点回去啊。”她揪着自己外套的拉链,来回滑动,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想念和焦躁。

“总之,帮我跟老姐也说一声……让她别担心。我会尽快搞定的!拜拜!”

通讯在她有些气恼的语调中被掐断。

罗德岛的嗡鸣从舰体深处传来时,蕾缪安正对着文件出神。小腹深处那阵熟悉的收缩与暖流让她指尖一颤。她闭了闭眼,将其归咎于思绪飘移也许是刚才想起了博士下午递文件时,袖口露出的那一截手腕。

然后,闷响撼动了整艘舰船。灯光骤变,警报响起。舷窗外,星空被无声推进的、紫绿交织的诡谲云墙吞噬。时间与联系,同时被斩断。

停滞持续到第二日傍晚。

“咚”

“……咚”

敲门声响起。

门外,她静静停在光影交界处。蕾缪安。浅粉发梢仍湿,雪松香里缠着一丝暖腻。米白高领羊绒衫裹得严实,薄毯覆膝。颊边透出淡绯,酒红眸子在昏光下深不见底。她提着恒温食盒,指尖微微收紧。

“博士。”声音轻,却清晰。“风暴还没停。”她稍顿,举起食盒,甜暖香气渗出。“烤了新派。长夜难熬,需要点甜的定神。”目光掠过他脸庞,“另外,卡兹戴尔边境报告,有几处关节,想趁这……清净时候,当面厘清。”

门合拢。室内光晕柔和,边缘泛着微眩。她滑近桌边,放下食盒,打开。两只金黄派并排,酥皮泛油光,热气袅袅。

“喝什么?”博士转身走向吧台。

她的视线跟着移去,慢了半拍。“烈的。”语速缓而稳,“纯饮就好。”

酒杯落桌,轻叩一声。琥珀液微晃。

“拉特兰记录里,”博士声音传来,“你很少喝这么烈的。”

蕾缪安凝视杯中光泽,抬眼。“人会变,博士。尤其……经历些事后。”指尖沿杯壁打转,“温和的酒,适合维持体面,保持清醒。但有时,”她目光被未饮的酒气熏得氤氲,却仍锐利,“需要更直接的东西。不为品味,为……确认。确认某些知觉还在,确认某些过于清晰的念头,能被搅浑片刻。”

她端杯浅抿。烈酒灼喉,让她闭目蹙眉,长睫颤了颤。再睁眼时,眼底已浮一层水光。“像面对钝痛,有人忍,有人要强效麻醉。”声音微哑,语气却冷静,“我选后者。”放杯,取刀切派,刀刃划过酥皮,细响清脆。“尝尝。火候这次该正好。”

甜暖与辛辣无声交融。起初对话还绕着公事边缘,酒精渐浸,界线模糊。

不知谁,在某个间隙,轻提了那个名字能天使。

蕾缪安向后靠入椅背,薄毯滑落些许。酒意与暖光融开她周身冰壳。眼底泛起一丝真实暖色,底下却压着更沉的什么。“她啊……从小就没安分过。”晃杯,冰撞杯壁,叮咚轻响。说起妹妹爬圣堂外墙掏鸟蛋、拆训练铳,语气满是无奈纵容,尾音拖长,带着慵懒。

博士也分享几件能天使在罗德岛的趣事。低笑漾开。蕾缪安笑声轻如气音,肩微抖,几缕散发滑落也不理。

话题滑向琐碎日常,酒杯空又续。她颊上绯红渐深,如胭脂入水,蔓至耳颈。呼吸声清晰了些,带着微醺的温。

不知怎的,话头转向博士空白的过往。

“记忆啊……”蕾缪安低喃,尾音飘忽。又饮一口,稍急,呛出轻咳,眼睫瞬湿。“我倒……记得太多。也许,太多了。”指腹无意识摩挲杯沿,目光失焦。

“拉特兰的冬天,不算酷寒,可小时候总觉得,格外漫长。”声音放得很轻,似自语。说起旧教堂后荒废的玫瑰园,薄雪覆枯枝,她与妹妹溜去堆雪人。她总修补妹妹滚坏的雪球,妹妹忙着找枯枝和“借”来的胡萝卜。

“后来……”声更低,似被什么拖拽下沉,“后来,就少有那么纯粹的冬天了。任务,责任,还有……那场‘意外’。”末二字轻如叹息,刚出口便被猛灌下的酒截断。闭目,睫毛剧颤,握杯的指节微白。

“抱歉,博士,”再睁眼,眼底水光更明显,声音却绷紧,“说了些……无关紧要的旧事。”

酒瓶将空。一股汹涌晕眩漫上博士头顶。视野微晃,灯光晕成模糊光团。他撑桌试图起身,脚下虚浮。

“你喝多了,”声音遥远含糊,“我……送你回去。”

舱室陷入粘稠寂静。顶灯光昏黄沉重,泼在她低垂的浅粉长发上,泛陈旧绸缎般黯泽。她未动。肩却在细微耸颤,呼吸短促潮湿,每一次吸气都沉甸甸压着空气。

博士脚步刚挪半步,念头转到轮椅后方这念头此刻显得笨拙不合时宜她动了。

不是抬头。是双手猝然握紧,手背脉络凸显,一股从腰腹凝聚的力量决绝下压。上半身如拉满骤松的弓弦,“砰”一声闷响,沉重撞进他怀里。脊椎磕上冷硬地板,震得胸腔发麻,空气挤出大半。

她全身重量压着他,未动。散发几缕粘在潮红颊颈,湿漉漉反光。

酒红眸子近在咫尺,亮得惊人,静静锁住他。嘴角残留一丝未散的破碎弧度,眼眶却红得厉害,血丝遍布。

眼神被酒精泡得模糊、脆弱,以及一抹……难以捕捉的、近乎明悟的了然。

“蕾缪安,你……”喉结滚动,手肘试图撑起。

“别动。”

音调不高,温和,却带着磐石般不容置疑的凝固力道,截断所有后续。

她压得更实,隔着衣料,清晰感到那身体轮廓,以及一种细微持续的战栗,如秋叶坠地前的震颤。呼吸温热,混着浓重酒气与她身上清冽雪松味,拂过他颊颈。那只攥着他前襟的手,指尖冰凉,带着神经质的轻颤,牢牢按在他胸口,指节因用力泛白。

空气凝固如琥珀。只有舷窗外风暴永恒低吼。

她又贴近几分,稀薄空气似被挤尽。温热吐息羽毛般扫过耳廓,带着酒意湿润。她未立刻说话,只以齿轻咬下唇内侧,留下浅白印痕。胸口随情绪起伏,羊绒衫下曲线含蓄波动。另一只手抬起,悬停他颊侧,指尖稳定,带着审慎距离。

终未落下。

“博士。”开口,声更低哑,如砂纸磨过,字字清晰,似陈述无法推翻的结论。“看着我。现在,回答我。”

她深深吸气,缓慢吐出。随着这动作,眼中翻腾的、属于“蕾缪安”而非“枢机”的汹涌,似被一种更深沉、近乎冷酷的剖析光芒取代。目光直刺他眼底,不容闪躲。

“你对她……是认真的,对吗?”语调平稳,甚至带丝探究般好奇。“对小乐。不是一时兴起,不是贪图她年轻鲜活、心思单纯,易让人快乐?”

问罢,嘴角极细微上扬,笑意未达眼底,反透出淡淡自嘲了然。“我居然……还需问这个。”轻摇头,几缕汗湿发丝拂过他下巴。“我早该看出。你待她的方式,你眼里藏的东西……骗不了人。”更多泪在眶中积聚,将那双红眸浸得如盛悲湖泊。“可正因如此……才更让人,难以忍受啊,博士。”

声仍维持奇异刻板的平稳,底下抑制不住的颤却泄露汹涌真实。“若你只是个彻头彻尾、轻浮不负责任的混蛋,事情反而……简单。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从她身边干干净净消失,不留痕迹。然后,我或能继续扮演无可挑剔的‘姐姐’,把某些……不该有的肮脏念头,彻底埋进心底,带进坟墓。”

她又摇头,蓄满眶的泪不堪重负,顺颊滚落,一滴,恰落他颈侧皮肤,冰凉刺骨。“可你不是。你看她的眼神,是真的。所以她才能像现在这样,毫无阴霾,光芒四射,快乐得像傻瓜……像被精心供养肆意燃烧的太阳。”喉结艰难滚动,吞咽滞涩痛苦。“这才是最绝望的,博士。我连……指责你、憎恨你的立场,都摇摇欲坠。所有痛苦挣扎不堪……似乎都只能归咎我自己。归咎这不听话的身体,归咎某些……斩不断理还乱的荒谬联系。”

话音未落,按在他胸口的手猝松。旋即以更快速度,带着不容分说的决绝,稳稳捉住他左手腕。力道不大,却蕴钢铁般坚定。她引他的手,缓慢不容抗拒地,按在她自己左胸上方心脏狂跳处。

隔柔软羊绒,掌心下传来急促紊乱、沉重惊人的搏动。咚!咚!咚!如困兽撞击牢笼。

“感觉到了吗?”她轻声问,泪仍无声流,沾湿他手背,冰凉。可她面色与声音,却呈近乎残忍的平静,甚至带点漠然。

“这心跳。此刻,此地。是我的。仅仅是我的。与共感无关,与小乐无关。只是蕾缪安……仅因离你太近,因某些根本无法抑制的可鄙念头,就变成这样。”

她全身无法遏制地细微持续战栗,是情绪海啸冲击理智堤坝的征兆。可按着他手背的指,却稳定可怕。“我试过。用最严苛戒律约束自己,在冰冷石板长跪,用冷水浇身……都没用。一点用……都没有。”

她前倾,泪痕交错潮红未退的脸颊几乎贴上他的,温热带酒气的呼吸拂过他唇角,灼人。“这灼烧般的渴望……。扑不灭,扑不灭,扑不灭。它一直烧,一直烧一直烧,烧穿我所有理智,烧穿我的所有……”声越来越低,终成近乎耳语却执拗心悸的絮语。

“所以,回答我。博士,你对她,是真心实意,对吗?”

她又问一遍。

声更轻,几不可闻,却带着千钧重量,仿佛答案早在她心中,她所做一切,仅是为从他口中,听到一个确切的、最终的、足以判她某种“死刑”的印证。

“你只需……清清楚楚告诉我‘是’。我便松手。我便……认了。等这场风暴过去,今晚一切,都可当未发生。继续……独自忍耐。”

她说这些时,目光未从他脸上移开半秒。被泪反复冲刷的眼眸,清澈得近乎透明,里面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可怕清明,以及一丝等待最终宣判的、平静至绝望的认命。

死寂如厚重绒布紧裹舱室。风暴呜咽是唯一扭曲背景音。

博士嘴唇翕动。喉结滚动,干涩发疼。他迎视那双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视灵魂的眼,沉默片刻,那沉默漫长如世纪。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哑粗糙,却异常清晰,一字一顿砸在凝固空气里:

“……是。”

他未移开目光,未闪烁其词。

“我是真心的。对能天使。”

“……”

蕾缪安脸上所有神情强撑的平静面具,眼底深不见底的痛楚,以及那份早已了然于胸的宿命认知都在那清晰决绝的“是”字落下瞬间,彻底凝固。

像被骤然抽走所有鲜活色彩的画,线条轮廓仍在,却陡然灰败死寂,失去最后生机。她眼中最后摇曳的微光,“噗”一声熄灭,沉入无边冰冷漆黑静默。

她维持这姿势,一眨不眨凝视他。时间在凝滞空气中无声流淌,每一秒被拉长研磨。

终于,她极缓慢地,眨了下眼。长睫如疲惫蝶翼,垂落又掀起。

“这样啊。”

她轻轻吐出三字,声飘忽如梦呓。嘴角,一点一点,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是个完美标准、温柔至极的微笑,无可挑剔,却与她苍白泪湿残红未褪的脸庞、那双空洞如万物寂灭的眼眸组合,形成一种令人心胆俱寒的、极致破碎的诡异美感。

“太好了。”

语气平淡松弛,如讨论窗外风暴何时停歇般自然。

然后,她仿佛卸下背负重担般,吐出一口悠长颤抖的气息。一直紧绷如弓弦的肩线,也随之微妙松懈一线。

“那我就……可以安心了。”

在她眼底那片刚归于死寂漆黑无波的深潭最深处,毫无征兆地,骤然迸裂出一丝光芒!那光锐利如淬火拔出的刀锋,炽热如地心喷涌的熔岩,决绝如扑火飞蛾最后的振翅!

她动了!

不是撤离!不是退让!

是更紧密、更彻底、更不容抗拒的贴近!握住他手腕的五指骤然收紧,以一种坚定而迅猛的力道向下一带!

她整个人的重量毫无保留地压覆下来,身躯紧密相贴,严丝合缝。同时,她的另一只手快而准地扣住了他的后颈,手指没入发间,温柔而有力地固定住他,彻底消除了任何躲闪的可能。

“那么……”

她的唇,几乎已经碰上了他的。温热的气息,混杂着泪水的微咸、红酒的余韵和她自身清冷的芬芳,萦绕在他鼻尖。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奇异的温柔与决断。

“……请务必,好好待她。”

最后几个字,是贴着唇缝,气息交融间呢喃而出的。

她吻了上来。

这不是试探,不是请求,甚至不完全是情绪的宣泄。

她的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巧妙地启开他的唇齿,深入,攫取。通过这个亲密而深入的接触,清晰无比地传递过去,不容他回避,不容他误解。

她的身体紧密地贴合着他,让他能清晰感受到每一处曲线的起伏和热度。膝盖不知何时已轻柔而坚定地嵌入他双腿之间,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整个人仿佛一张优雅拉满的弓,姿态看似柔和,内里却蓄满了即将释放的、惊人的张力,散发出一种混合了知性又破碎与危险诱惑的艳丽。

窗外,混沌的风暴仿佛感应到了舱室内这场更加幽微、更加复杂的无声交锋,发出一阵更加低沉悠长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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