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加入煜城集团的第三天，沈煜在实验室里遇到了姜晚宁。

　　他本来是来看周牧的研发进度的，结果刚走到实验室门口，就看到姜晚宁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望着窗外发呆。

　　走廊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光落在她身上。她穿着白大褂，头发随意扎着，侧脸的线条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清冷。

　　沈煜走过去，在她身边停下。

　　“想什么？”

　　姜晚宁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着窗外。

　　“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姜晚宁沉默了几秒。

　　“你那个做保健品的女人，叫什么？”

　　沈煜愣了一下。

　　“秦昭。”

　　姜晚宁点点头，没再说话。

　　沈煜看着她，忽然问：“你怎么知道她是做保健品的？”

　　姜晚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周牧说的。”她顿了顿，“他还说，你把人招进来之后，亲自带着去看了办公室，帮她安顿下来，还陪她吃了午饭。”

　　沈煜失笑。

　　周牧这个大嘴巴。

　　“姜博士，你问这个做什么？”

　　姜晚宁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沈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姜晚宁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有些吓人。

　　“你这么一个个往回收，能收多少？”

　　沈煜沉默了几秒。

　　“姜博士——”

　　“你不用解释。”姜晚宁打断他，“我不是你女朋友，没资格管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往前站了一步，离他很近。

　　近到沈煜能看清她眼底的纹路，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我这个人，不喜欢跟别人抢东西。”她说，“如果你想要我，就得一心一意对我。如果不能，就别招惹我。”

　　她说完，转身就走。

　　沈煜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白大褂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一下一下，清晰而坚定。

　　他忽然想起苏婉晴说的话。

　　——她那种人，看着冷淡，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你要她，就要真的对她好。不然，她会让你后悔。

　　沈煜笑了笑。

　　有意思。

　　这个女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二

　　晚上，沈煜约秦昭吃饭。

　　地方是秦昭选的，一家很普通的小馆子，卖的是江城本地的家常菜。店面不大，装修也旧，但生意很好，坐满了人。

　　“沈先生，您别介意。”秦昭有些局促，“这附近就这家店味道最好，我以前常来。”

　　沈煜夹了一筷子菜，尝了尝。

　　“不错。”

　　秦昭松了口气，低头吃饭。

　　沈煜看着她。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放下来，比那天见面时显得柔和了一些。但眼底的疲惫还在，只是被刻意掩饰着。

　　“秦总。”

　　秦昭抬起头。

　　“叫我秦昭就行。”她说，“我现在不是总了。”

　　沈煜笑了笑。

　　“秦昭，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秦昭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

　　“先把以前的产品线恢复起来。”她说，“那些产品有口碑，有基础客户，只要资金到位，很快就能重新上市。赚了钱之后，再投入研发做新产品。”

　　沈煜点点头。

　　“资金方面，你不用操心。需要多少，直接报给婉晴。”

　　秦昭愣了一下：“婉晴？”

　　“我女朋友。”沈煜说，“也是煜城集团的财务总监。”

　　秦昭的表情微微变了变。

　　她看着沈煜，眼神有些复杂。

　　“沈先生，您有女朋友？”

　　“有。”

　　秦昭沉默了几秒。

　　“那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煜看着她。

　　“因为我需要你。”他说，“你有技术，有能力，有想法。我需要这样的人帮我做事。”

　　秦昭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碗。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秦昭没再说话。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又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沈煜。

　　“沈先生，我能问您一个私人问题吗？”

　　“问。”

　　“您和您女朋友，感情好吗？”

　　沈煜想了想。

　　“好。”

　　秦昭点点头。

　　“那就好。”她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祝你们幸福。”

　　沈煜看着她，忽然说。

　　“秦昭，你是不是想多了？”

　　秦昭愣了一下。

　　“什么？”

　　沈煜放下筷子，看着她。

　　“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你有能力，有想法，有韧性。你这样的人，不该被那个坑你的合伙人毁了一辈子。”

　　他顿了顿。

　　“至于别的，以后再说。”

　　秦昭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沈先生……”

　　“别哭。”沈煜递给她一张纸巾，“吃饭。”

　　秦昭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低头吃饭。

　　但她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三

　　与此同时，江城另一头。

　　陆氏集团总部，六十八层。

　　陆景深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江城最繁华的地段，最贵的写字楼，最好的视野——这些都是他的。

　　门被敲响。

　　“进来。”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走进来，恭敬地站在他身后。

　　“陆总，查到了。”

　　陆景深没有回头。

　　“说。”

　　“沈煜最近动作很大。”年轻人说，“他在城西科技园租了一层楼，搞了个实验室，招了一批科研人员。据说是在研发什么高科技产品。”

　　陆景深的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产品？”

　　“不清楚。保密做得很好，打探不到。”

　　陆景深沉默了几秒。

　　“还有呢？”

　　“他还收购了一家空壳公司，改名煜城集团。法人是一个叫苏婉晴的女人。”

　　陆景深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苏婉晴？”

　　“是。就是之前您让人送花的那位。”

　　陆景深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了两页。

　　苏婉晴的照片就在第一页——素净的脸，温柔的眼神，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陆景深看了几秒，把文件合上。

　　“那个女人呢？”

　　“在沈氏集团财务部实习。据说是沈煜的父亲安排的。”

　　陆景深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沈煜……苏婉晴……实验室……”

　　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

　　年轻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陆景深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沈家那个废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手段了？”

　　年轻人不敢接话。

　　陆景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随时汇报。”

　　“是。”

　　年轻人退出去，轻轻关上门。

　　陆景深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沈煜。

　　这个名字，他以前从来没放在眼里过。

　　但现在，他开始觉得有点意思了。

　　第二天，沈煜收到了一条消息。

　　【陆景深在查你。】

　　发消息的是管家。

　　沈煜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勾起。

　　查他？

　　查吧。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给管家回了一条：【让他查。别拦着。】

　　发完消息，他放下手机，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是秦昭递上来的新产品研发计划。她做事很细，每一个环节都写得清清楚楚，连市场调研的数据都附在后面。

　　沈煜一页一页翻着，不时点点头。

　　“沈总。”

　　门口响起敲门声。

　　沈煜抬起头，看到姜晚宁站在门口。

　　她今天没穿白大褂，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披散下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进来。”

　　姜晚宁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有事？”

　　姜晚宁沉默了几秒。

　　“昨天我说的话，对不起。”

　　沈煜愣了一下。

　　姜晚宁垂下眼帘，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着。

　　“我不该那么说。”她说，“你做什么，跟我没关系。我没资格管你。”

　　沈煜看着她。

　　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她攥紧的手指，看着她刻意维持的平静表情。

　　他忽然笑了。

　　“姜博士，你这是在道歉？”

　　姜晚宁抬起头，看着他。

　　“你觉得不是？”

　　沈煜想了想。

　　“是。但不像是你会做的事。”

　　姜晚宁沉默了几秒。

　　“周牧说，你对那个秦昭很好。”

　　沈煜挑眉。

　　姜晚宁继续说：“他说你亲自带她看办公室，陪她吃饭，还跟她说以后需要什么直接报给财务。”

　　沈煜点点头。

　　“是。”

　　姜晚宁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对她，和对别人不一样。”

　　沈煜想了想。

　　“她不一样。”

　　姜晚宁的眼睫颤了颤。

　　“哪里不一样？”

　　沈煜看着她。

　　“她被人坑过。”他说，“从高处掉下来过。现在正在努力往上爬。”

　　他顿了顿。

　　“这种人，值得帮一把。”

　　姜晚宁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沈总。”

　　“嗯？”

　　“我也有过从高处掉下来的时候。”

　　沈煜看着她。

　　姜晚宁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但我没有爬上去的机会。”

　　沈煜沉默了几秒。

　　“你现在有了。”

　　姜晚宁愣了一下。

　　沈煜看着她，目光平静。

　　“姜博士，只要你愿意，煜城集团就是你的机会。”

　　姜晚宁的眼眶微微红了。

　　但她很快眨了眨眼，把那一点湿润压下去。

　　“沈总。”

　　“嗯？”

　　“我记住了。”

　　她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晚上有空吗？”

　　沈煜挑眉。

　　姜晚宁的耳尖又红了。

　　“我……我想请你吃饭。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沈煜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

　　五

　　晚上，姜晚宁请客的地方是一家日料店。

　　店面不大，装修简单，但食材很新鲜。姜晚宁显然是熟客，进门的时候老板还跟她打了招呼。

　　“姜博士来了？还是老位置？”

　　姜晚宁点点头，带着沈煜走到最里面的一个卡座。

　　坐下之后，她倒了杯茶，递给沈煜。

　　“这家店是我回国之后发现的。老板是日本人，食材都是当天空运过来的。”

　　沈煜接过茶，喝了一口。

　　“你常来？”

　　姜晚宁点点头。

　　“一个人？”

　　姜晚宁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着沈煜。

　　“沈总，你想问什么？”

　　沈煜放下茶杯。

　　“我想问你，为什么回国？”

　　姜晚宁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很深，店里的灯光很暖。有客人在低声交谈，有服务员端着盘子走过，有寿司师傅在吧台后面捏着寿司。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成了这个夜晚的背景。

　　姜晚宁垂下眼帘。

　　“我在芝加哥，有个导师。”

　　沈煜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他对我很好。教我很多东西，帮我发论文，帮我争取机会。我把他当父亲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

　　“后来他病了。阿尔茨海默症。”

　　沈煜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姜晚宁继续说。

　　“一开始只是忘事，后来连我是谁都记不清了。再后来，他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她抬起头，看着沈煜。

　　“他死之前，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沈煜看着她。

　　姜晚宁的眼眶红了。

　　“他说，晚宁，帮我做出来。”

　　沈煜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那个设备。那个能治疗阿尔茨海默症的设备。那个她导师研究了一辈子，最后死在实验室里的设备。

　　“所以你回国。”

　　姜晚宁点点头。

　　“国内有资源，有人才，有机会。我想把那个设备做出来。”

　　她看着沈煜，目光灼灼。

　　“周牧跟我说，你要做的眼镜，原理跟那个设备很像。所以我来看看。”

　　沈煜看着她。

　　看着她红着眼眶却强撑着不掉泪的样子，看着她眼底那股燃烧的光。

　　他忽然想起秦昭。

　　想起她说“我想让那些像我父亲一样的男人，能挺起腰杆做人”时的表情。

　　她们都一样。

　　都有想做的事，都有想完成的心愿，都有想守护的人。

　　“姜博士。”

　　姜晚宁看着他。

　　沈煜一字一句地说。

　　“那个设备，我帮你做出来。”

　　姜晚宁愣住了。

　　她看着沈煜，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但她笑了。

　　“沈总。”

　　“嗯？”

　　“谢谢你。”

　　沈煜递给她一张纸巾。

　　“别哭了。吃饭。”

　　姜晚宁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低头吃饭。

　　但她嘴角的笑，一直没有消失。

　　六

　　吃完饭，沈煜送姜晚宁回住处。

　　她住在科技园附近的一个小区，离实验室不远。车子停在楼下，姜晚宁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沈总。”

　　沈煜看着她。

　　姜晚宁深吸一口气。

　　“那天我说的话，还作数。”

　　沈煜愣了一下。

　　姜晚宁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说我不喜欢跟别人抢东西。”她说，“但如果……”

　　她顿了顿，耳尖又红了。

　　“如果你愿意一心一意对我，我就愿意。”

　　沈煜沉默了几秒。

　　“姜博士。”

　　“叫我晚宁。”

　　沈煜看着她。

　　看着她微红的耳尖，看着她紧张的眼神，看着她故作镇定的表情。

　　他忽然笑了。

　　“晚宁。”

　　姜晚宁的眼睫颤了颤。

　　沈煜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不能保证一心一意。”他说，“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保证——我对你，是真的。”

　　姜晚宁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但她笑了。

　　“沈煜。”

　　“嗯？”

　　“你记住今天说的话。”

　　沈煜握紧她的手。

　　“记住了。”

　　姜晚宁抽回手，推开车门下去。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着车里的沈煜。

　　“明天实验室见。”

　　沈煜笑着点点头。

　　姜晚宁转身走进楼里。

　　沈煜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消失。

　　回到公寓，已经快十一点了。

　　沈煜推开门，看到苏婉晴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听到动静，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回来了？”

　　沈煜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还没睡？”

　　苏婉晴合上电脑，靠进他怀里。

　　“等你。”

　　沈煜搂着她，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婉晴。”

　　“嗯？”

　　“我今天跟姜晚宁吃饭了。”

　　苏婉晴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放松下来。

　　“然后呢？”

　　沈煜想了想。

　　“然后，我跟她说了一些话。”

　　苏婉晴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什么话？”

　　沈煜看着她，没有隐瞒。

　　“我说，我不能保证一心一意。但如果她愿意，我对她，是真的。”

　　苏婉晴沉默了很久。

　　沈煜等着她。

　　过了一会儿，苏婉晴笑了。

　　那笑容有些勉强，眼眶也有些红。

　　但她还是笑了。

　　“沈煜哥。”

　　“嗯？”

　　“你记住。”

　　沈煜看着她。

　　苏婉晴一字一句地说。

　　“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沈煜伸手，把她紧紧搂进怀里。

　　“我知道。”

　　苏婉晴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对她好一点。别让她难过。”

　　沈煜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好。”

　　夜深了。

　　两个人相拥着躺在沙发上，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的陆氏大楼依然亮着光。

　　沈煜看着那道光，心里想——

　　陆景深，你在查我？

　　查吧。

　　等你查清楚了，会发现我已经走得很远了。

　　他闭上眼睛，搂紧怀里的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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