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最终也没能等到花开之日。

直到春末，荼蘼才迟迟开放。恰有行商路过，瞥见这一树清绝，连声称奇，执意买下，又几经辗转，最终到了云缨手中。

谁曾想，这荼蘼日夜受莺儿日日看顾、朝暮相伴，竟慢慢汲得几分人间执念，生出一缕懵懂灵识。记住了那支被反复吟唱的歌谣，以为自己真能愈疾回春，却不知原主早已逝去。即便被折枝远离，仍执意要回到故人身边。

云缨将那枝已显憔悴的荼蘼轻轻置于坟冢之前。男子俯身整了整坟头湿土，道：“多谢二位将它带回。当日卖掉它后，我心中总是难安。终究是莺儿生前最珍爱之物，我竟让它流落在外。”他叹息道，“如今幸得寻回，她若泉下有知，终于见到荼蘼开花的样子，应当也会欢喜罢。”

下山时，云缨忍不住问道：“若那道人真是骗子，为何莺儿的身子，先前确是一日日见好了？”

“毁誉由人，真假难辨。骗子也好，隐世高人也罢，如今早已无从查证。不过——”空空儿悠然道，“即便是骗子，有时予人一点念想，反倒能催生出人意料的转机。久病无医之人，忽然得着一线希望，或许便真能挣出几分生机来。”

云缨默然片刻，又问：“如今荼蘼虽已送回，可主人早已不在……它又会如何呢？”

“我也不知。它灵力微薄，纵使主人在世，怕也是回天乏术。”

“可它的念想那般深笃，说不定……”

空空儿忽然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她：“小将军，如此说来，你可是信了那‘活死人、肉白骨’的传闻？”

云缨本是不信的，话到唇边却滞住。空空儿也不迫她，只歪头微微一笑：

“世事本是信则有，不信则无。但正是这一念之诚，有时能予人近乎通神之力。”

他缓缓道：

昔有帝王落难，追兵逼至江畔，走投无路间对庙中泥马塑像诚心祈愿。信念至纯，求生志切，那泥马竟真化为活物，驮他渡江而去。又如古时韩氏夫妇，生时被权贵所阻，双双殉情。遗言求合葬，虽生不能同衾，死愿同穴。权贵故意分葬两冢。然两墓各生梓木，根交于下，枝错于上，又有鸳鸯栖于树，朝夕悲鸣，声动乡里。可见精诚所至，金石亦能为开。执念若深到极处，或许真能动天地、叩幽冥，也未可知呢？

云缨似懂非懂。

当晚，云缨最后一次梦见了荼蘼。

仍是那间小屋前，空空儿静静立在她身侧。直到此时，云缨才恍然察觉指间那根红线竟一直未曾解开，想来又是他用了什么巧法，让这缕红痕终日隐于无形，却又始终相系。

两人相视一眼，一同抬手，推开了那木扉。

入眼一片白茫。细看才知，是满屋盛放的茶蘼，花枝层叠，累累垂垂。花丛之中，一袭绿衫的小姑娘卧在少女膝上，少女白衣白裙，额发遮眼，像覆着新雪。面上看不清神色，拂过她脸颊的动作却轻柔。

她启唇唱道：

既见蘼荼，言瘳其痼。

如光在室，如春入身。

花兮花兮，毋迟其期。

疾去其身，寿考而康。

歌声如春风过空枝。小女孩面上痛楚之色渐渐消散，安然躺在少女怀中。大朵大朵的荼蘼花落在两人身上，纷纷扬扬。

像墓前祭祀的纸花。

（完）

Notes:

一直想写的空缨酱在山洞里做爱。但是写的时候才发现我真的阳痿了。

小说相关章节：空缨-原作向-妖灵志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