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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鸽子别吃-尸位素餐万福玛利亚,第1小节

小说:死鸽子别吃-尸位素餐 2026-03-06 12:54 5hhhhh 8930 ℃

Joey-Joseph-乔珉勇(赤狐)X 阿轩-黄轩(红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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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我坠向大海。

我是只灰羽毛的斑鸠,脖子上挂着一串粗大但破损的珠链。我身上的西服与窄裙都是蓝色的,将天空反衬得浅白。

我看着海平面,不惊不吵。

大海从喙开始侵蚀我,海水流进我的喉咙。我终究还是挣扎起来,但海水的拥抱太紧密了,浪花与泡沫按着我的肩膀,吸着我的翅膀,拽着我破了洞的丝袜,带着我下沉……

然后,大海平静下来。层层叠叠的水花,像修女袍的褶皱。

我的灵魂回到原位。

下面播报晚间新闻:女珠颈斑鸠投海自尽。

1.

“【下面播报晚间新闻:女出纳员投海自尽,疑似遭遇情感诈骗……】”

Joey把外套脱在茶几上,T恤衫上的狐毛落进果盘。电视遥控器卡在沙发缝里,昨晚他自己扔进去的,现在他懒得去取。他蹲下身子,伸手去按电视机的调扭。节目主持的声音被塑料片摩擦的喀喀声剁成滚刀块,实质一样,只露出不同的切面,唯有背景音乐像芹菜的老筋一样藕断丝连。

切菜的声音停了。厨房里的红豺夸张地长叹一声,往围裙上擦了擦爪子,叉着腰看向Joey。小豺比他小半个月,却高半个头,总以长者的身份自居,或许负责家务的人总会多少发展出一点母性。赤狐凑过去,捧起小豺的脸,和他蹭了蹭鼻子。

“辛苦了。”

Joey哄着说。听着他黏糊糊的声音,小豺又好气又好笑。他按下Joey的手,还想说点什么,最后只吐出了一声短促的“诶”。

“你搞那电视干嘛?”小豺——阿轩问。

“没有,就是想换个新闻之外的节目。”Joey答。

“换什么?现在每个台都是晚间新闻,你不想看也没有别的节目给你。”

阿轩摇摇头,转身回流理台,随口嘟囔:“……小孩小孩你别闹,喝点果汁笑一笑——真有果汁,在冰箱里。你休息休息,喝点果汁吧,饭马上就好。”

“好耶!”

Joey拉开冰箱门。保鲜层里放着几包青菜,青菜外面是一盒高筒的菠萝汁,黑色的包装上贴着一块深红色的特价标签,比他通勤的地铁票价还便宜。他拧开旋盖,咕嘟嘟喝了一大口,迫不及待地找阿轩抗议。

“——温的!”

“是啊。”

切菜的豺连半个眼神都不稀得分给他:“刚放进去不到半个钟,你觉得能有多冷?”

“没有我的心冷。”

“恭喜Joey先生的心脏入冬成功,爱来自气温三十一度的香港。”

“呸呸呸……不吉利。”

赤狐冲豺吐舌,豺将萝卜块倒下锅,窃笑着摇了摇尾巴。他们没有抽油烟机,油烟顺着窗户飘走,汇入邻家的烟火——这是理想情况。实际上,那些油烟会盖上厨房的瓷砖,电饭煲的外壳,留下酸臭黏手的黄痕。洗涤剂在橱柜里,碗筷在另一个橱柜里。Joey布置好餐桌的时候,阿轩正好炒完了最后一道菜。

“那么……”

“提一句?”

“你提。”

小豺单手托腮,另一只手端起茶杯,桌对面的赤狐站了起来,躬下身子与他碰了碰茶杯。

“——周末愉快!”

“是是,愉快愉快。”

茶杯里装着温热的菠萝汁。赤狐倒得太满,液面撞出小小的浪花,浇过鱼肉,没入漆黑的豉油汁。阿轩抿了一口便放下杯子,夹走那块鱼,Joey夹走它下面的肉块。他们咬了一嘴油,没什么菠萝味,也没什么鱼味。

Joey以为阿轩爱吃,又给他夹了一截鱼肉,边夹边问:“你周末有班吗?”

阿轩给自己夹了块胡萝卜,耳朵不自觉地竖起:“有啊。”

“真有啊……”

Joey往椅背上靠,呆呆地仰望天花板:“你又加了多少份工?怎么比我还忙。”

“——2.71828份。”

“多少?!”

“或者3.1415926份?”红豺咽下那块鱼肉,顺便扒一口米饭,含混地说,“我也可以请假。怎么,有什么安排?”

“本来想去旅游的……那,你请假,我收拾东西,明天我们就出发吧?”Joey坐直身子,往前凑。

“这么急?”阿轩狐疑地挑起眉,“要去哪?”

“呃,还没想好。远一点的地方?”

“远一点……回大陆吗?”

“没,没,没有。”Joey慌忙摆手,“香港也可以啊,大屿山,或者海洋公园,或者榆景湾……”

“——那就是大陆。”

阿轩哼了一声,端起茶杯:“票都买好了?”

Joey又陪着笑,给阿轩续了杯果汁:“这个,选是选了,不过还没定嘛。”

“酒店呢?”

“哦那倒是不用……啊我是说,可以到那边再订。”

“……”

阿轩默默放下杯子,坐正,久久地看着Joey。他听见电视里老妇的絮语:晚间新闻早就结束了,在饭桌边游荡着的鬼魂变成了哀怨的婆媳。赤狐半低着头,眉毛挤在一起,眼白上泛着油花。也不知道这么糟蹋他,他爸妈会不会有意见。阿轩想,又想不明白到底被欺辱的是谁。

终于,阿轩摇摇头,捡起筷子,用米饭压下一大口菜。失去他的凝视让Joey如释重负。赤狐去拉阿轩的手,被后者用指头弹开,他便握住那伸出来的几根手指,算是和好了。阿轩的手冷,摸着骨节分明,没什么肉。他让阿轩多吃,养了两年多,仍是这样。

他们吃空了两个盘子,阿轩把它们撤掉,换成汤锅。Joey趁这时候拿出手机,忽然看见快递公司发来的短信。他点开读过,把手机放回口袋,阿轩收走他的碗,给他盛了半碗排骨。

“……你对人偶感兴趣吗?”

“人偶?”

“那个抚慰型人偶,叫玛利亚的。”

Joey比划道。他说的是某款新问世的,号称全年龄向的性玩具。大体上它与充气娃娃等同,因为材质是可塑性强的半流体黑胶,在完成本职工作方面想来很是出色。但它的主要卖点是内部搭载的AI,由此,它可以与用户进行基础的互动,像个告解室里的修女一样聆听用户的痛苦,并给予用户拥抱与抚慰。这就是为什么它被命名为玛利亚——至少Joey是这么认为的。

“哦,那个啊……我听同事说起过。”

阿轩挠了挠鼻子:“不过他已经没再干了,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买来用。听他说很贵,他说他打工就是为了给玛利亚攒钱。”

“没有啊,两万不到吧。”Joey说。

“——你买了?”

Joey原本在找牙签,吓得摔了牙签筒,牙签洒了一桌子。阿轩苦笑一声,上去帮他收拾,Joey往旁边躲,腾出位置,轻轻拍着阿轩的后背,给他顺毛,尾巴却有些不耐烦地一甩一甩。

“是啊。没事啦,我刚发年终奖,剩下的钱还够我们旅游呢。”

“败家……”

小豺嘟囔了一句:“什么时候到?我到时候去取。”

“已经到了。那个很大哦,快递柜放不下,我们要去集运点。”赤狐仰起头,揉了揉小豺的耳朵,“它的AI能做到什么程度,我真的很好奇。晚上我们测试一下。”

“你想测试的恐怕不止是AI吧?”

“那又怎么样?”

他们出了门。没人收拾餐桌,苍蝇落进盘子,搓了搓前肢,飞走了。

装玛利亚的箱子被他们拖进卧室。那箱子有半个人那么大,远比它看上去的要重。Joey盘腿坐下,撬开箱盖,从箱子里抱出漆黑的液团。阿轩托着它的底,帮忙把它抬上床。液团在床单上摊开,滚出一条粗长的人型轮廓。渐渐的,轮廓细化,生出头,四肢和尾巴,唯有面容模糊不清。阿轩伸手摸了一把:触感硬韧,像在摸裹了一层静电胶带的铁壳子。

“不用先洗吗?”红豺掸掉毛上的灰,问道。

“不用,脱了衣服就行。”

赤狐说。他摸上小豺的锁骨,捏着领口拽掉T恤。红豺毛色黯淡,脸上还好,柔软的腹毛乱糟糟的,彼此缠结。他的肉集中在肚子上,不知道该叫浮肿还是过劳肥,手感倒是不错。阿轩看Joey把他的T恤团成一团扔到地上,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脱掉裤子。Joey也脱。西裤和运动裤依次盖上那团T恤衫,脏兮兮的内裤瘫在衫角,上面带着点水痕。阿轩看向Joey:赤狐绷着一张脸调试玛利亚,下身的肉棒高高翘起,贪婪地滴着口水。伴随着一声淫叫,狐豺之间的铁壳子高速颤抖起来,很快又平息,机身闪出淡淡的蓝光。阿轩揉了两把自己瘫软的肉虫——真希望他不是唯一一个没有在享受这一切的人。

“好了,”Joey说,“你可以躺进去了。”

“……躺进去?”

“对。”

Joey伸手压向人偶的肚子。黑胶上倒映着卧室的灯泡,赤狐的手打破液面,片刻便被它吞没,吞到手腕,腕际的毛戳在黑胶表层,将它戳出一个小小的坑。阿轩看他伸手向前、向后,手臂像推开两坨果冻,掀起局域化的、颤抖的涟漪。然后Joey把手拔出来,他的手臂干干净净,甚至是干燥的,连黑胶的一丝一缕都没带走。

“你看,现在看着没有空缺,只要对准它的结构就可以了。躺下去的时候,那股黑胶会自动裹上来,像躺水床一样。”

Joey邀功似的挥挥手,见阿轩没有反应,又抱上来。他按着阿轩的肩膀——阿轩感觉,他在把自己往玛利亚的方向带。他吐出一口带着笑的气,配合地躺了进去。全身躺入玛利亚排开液体的体积肯定远大于一只手,那些料汁似的胶液迅速涌上他的胸口与额顶,盖过喉咙,只有他的长吻露在外面。这种感觉像是被关进铁处女。阿轩想。铁处女的设计或许真的参考了圣母玛利亚的形象。

然后他确实感觉到了一股刺痛。他挣扎着想要抬起胳膊,或者抬腿——做不到。那些黑胶不知何时变硬了,把他固定在了里面。就连尾巴也被黑胶束起,他感觉一串中空的鸟笼从尾根渐渐锁向尾尖,勒住每一截骨头,带着短钝钩刺的环顺着骨节刺入皮肤。尾根处的环最紧,也最活跃。黑胶沿着股沟逆向蔓生,试探性地触碰他的卵蛋。他感觉又有小勾子一样的东西伸向后穴,甚至有点粗暴地把它掰开。现在喉咙处的紧缚感真正开始让他痛苦了,他本能地吞咽口水,却感觉嘴唇发麻,几乎无法呼吸。

“咯……咯,呼唔……唔——”

他嘶哑着说,期盼Joey能给他些许回应,至少预警一下。他听到Joey这么回复他:

“很快就好了……再坚持一下。”

Joey在外侧给铁处女塑形。有了黑胶的帮助,他可以把阿轩重塑成任何他喜欢的外观,将阿轩的小肚子替换成腹肌,纤细的豺爪换成厚实的拓行足,灵巧修长的豺尾换成蓬松的大尾巴,胸口也堆起两团傲人的、奶头粉嫩的雄乳。他没换脸,只给阿轩缠上一层蒙眼布,阿轩因为紧张而微微崩坏的表情在他心里投射出两种截然相反的欲望——爱抚与摧毁的欲望。

Joey骑上阿轩的尾巴,轻轻拍了拍阿轩的大腿根,玛利亚颤抖,它里面的阿轩想来也在颤抖。他向前探身,与阿轩接吻,他的肉棒在同一时间刺穿阿轩被强行撑开的后穴。玛利亚放开了阿轩,小豺的后穴啪一下合拢,用力夹着他的鸡巴。他忽然想起台钳——在某部作品里,爱人紧实的后穴被形容成台钳。那阿轩也是。他想着,用力地吮咬阿轩的脖子。

阿轩痛苦地摇头。他终于喘过了气,却被过载的感官再次催动得无法呼吸。玛利亚不仅是他和Joey交合时的保险套,它电着他的肌肉,用滚轮一样的东西刷过他的手脚,又用手指一样的东西深入他的屁股,顶得比狐狸的肉棒更深,更痛。还有肉棒:阿轩的肉棒也被类似的台钳吮吸着,钻探着,细韧的鞭毛长驱直入,与他后穴中的胶团里应外合,共同攻击他的前列腺。酥麻的感觉席卷了他,先炙烤,再压榨,从他体内切出肉汁。也许玛利亚吞掉了他的排泄物,也许排泄的感觉也是幻觉。他不清楚,只知道自己哭了。

“唔,唔唔……”

“怎么了,爽过头了吗?”

Joey恋恋不舍地捏了一把阿轩的乳头,又伸手去握阿轩那根裹了一团玛利亚的肉棍。见身下的小豺硬成这样,他倒是颇有股自豪感。他顶了两下便不再动,让玛利亚完成最后的任务。薄薄的胶液在他们之间震动,Joey感觉一个细环套上他的肉棒,沿着龟头快速撸动。他不由得夹紧大腿,没过几秒就射了出来。他射精时用力握住了阿轩的肉棒,在他手里,阿轩的肉棒也颤抖了几下,让玛利亚变得温热。阿轩用肉棒射出了他的种子——或许玛利亚想制造的就是这样的征服感。Joey想。

高潮褪去。Joey恋恋不舍地从阿轩的身上爬下。玛利亚松开了蒙眼布和大部分束缚,让阿轩从里面抽身而出。那些用于塑形的黑胶化成了水,汇入壳里。阿轩撑着床,喘着粗气,Joey低头看向他的身子:他仍是那只细胳膊细腿,有着过劳肥的红豺,那个小可怜。

“我抱你去洗澡。”Joey向阿轩张开怀抱。

“……好。咳,咳咳……”

阿轩颤颤巍巍地凑上去,倚在Joey胸口,像小孩扑向他的母亲。他的耳朵和尾巴无力地垂着,四肢也抱不稳。Joey小心地捧着他,带他在浴缸里坐好,给他放水。整个过程中,阿轩一直垂着头,看向面前的地板——也可能什么都没有看。

“喂。”

“……啊?”

“之后我给玛利亚装一个AI吧?”Joey问。他的话缓慢地渗入阿轩的身体。阿轩抬起头,木木地看着他,又垂下脑袋。Joey把这当做一次点头。

2.

于是Joey真的开始给玛利亚搭载AI。智能生命的狂想一直活跃在科幻故事里,Joey的专业知识堪堪摸到这个领域的门槛。他将自己与阿轩的资料,以及他们与玛利亚的交互记录整理为新的数据集,针对性地训练它,经由冗长而痛苦的优化让它变得像人——也只是看上去像而已。他不觉得自己真的能作出形似灵魂的某物,但“这是世界上的另一个你我”之类的说法,阿轩兴许会买账。

神按照自己的形象造人,人仿照自己的形象孕育赛博圣子。赤狐对着显示屏挠头,在工位里长吁短叹。同事们三两结伴,从他背后经过。隔壁工位的豹子轻敲挡板,探头过来看他。豹子叫Xander,本名宋祺伟,是个喝酒烫头打耳钉的老实人。他活得璀璨,T恤衫上印着一只彩虹色的火烈鸟。Joey很是羡慕祺伟:如此一比较,他自己顶多是个藏藏掖掖的坏孩子。

“吃饭吗?”

Xander打了个响指,朝Joey吹口哨。Joey揉揉眼睛,按亮手机。屏幕上的阿轩在橄榄树下回眸,橄榄枝横插进灰蓝色的天空,微微弯折的枝杈像人的胳膊,挡在红豺的耳尖,让时间斜淌而下。12点24,也是时候吃午饭了。

“嗯。走吗?”

“走起。”

豹子往前踢,蹭一下便站起来。赤狐扶着桌子起身,恋恋不舍地敲下最后一个回车。他们汇入电梯前的队伍,同事们聚了一轿厢先下去了,恰好把他们两个卡在外面。豹子不耐烦地砸了咂嘴,电梯门刚关上就去按下行按钮,尾巴在身后甩得像条鞭子,浮毛在空中发着光。

“那个是你弟吗?”Xander突然问。

“啊?哦,不是,是我对象。”

Joey回神,顿了顿,小声补了一句:“别跟别人说。”

“……喔!”

豹子又吹了声口哨,半响才说:“唔,那你们还蛮像的。”

“像吗?”

“那就是……有夫妻相!”

“夸得很好,下次可以不用夸了。”

另一台电梯适时地回到他们这层。Xander做了个鬼脸,带头走进电梯。他们之后又进来一小群同事,填满了入口附近的空间。如何让玛丽亚在同时进行多个任务互动时进行记忆的实时更新与通信呢?冗余信息不总是像他和Xander一样被堆在角落,不更新会出现记忆断层,更新又会影响响应速度……都会让它变得不像人。Joey想。他还是更喜欢面对具体的、可控的问题。

电梯下行。Xander用肩膀顶顶Joey的肩,看过来:“他也是在这边工作吗?”

“呃,是。”

“做什么的啊?也是编程?”

“不是,他是打零工,便利店那种。”

“啊,这样……”

豹子用大拇指托着下巴,考究地说:“那他平时应该很闲咯?”

“很闲就好了……”

狐狸摇了摇头,鼻尖在电梯墙上喷出一圈白雾:“他双休日忙,早上做好饭就要走,晚上快八点才能回来。”

“哗!打零工都这么卷,啧啧……”

Xander说到一半,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似的,语尾悬在空中,被电梯到层的铃声掐断。他们还没到地面层,只是楼下其他公司的职工想下楼,好不容易等来电梯,轿厢里又满满的全是人。那职工是只小红狗,呲牙啧了一声,又无可奈何地退了两步。电梯门重新关上,Xander也捡回他的话头。

“对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卷,打零工赚得应该没你多吧?”

“想也不会啊。”

Joey苦笑着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拼成这样,但我也不好劝他。他上学的时候也这样……也没有朋友。”

“然后,成绩还没有你高?”

“不,比我高。只是出了点事,没有毕业。”

……出了点事。Joey遗憾地想。那时他与阿轩还未确定关系,只是两个喜欢待在一起的男同学。他在事后才从同学口中得知阿轩一直小心过活的原因,顺带着得知了他肄业的消息。他惊惶于自己对阿轩过去的无知,又自觉轻浮傲慢。狐狸叹息着摇头。豹子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过问。

他们在前台领了盒饭,重新搭电梯回办公室。办公室里配备了茶水间,烤箱、微波炉、咖啡机、餐桌餐椅应有尽有。Joey点的木耳炖肉与蛋羹还算温热,Xander的鱼已经半冷了,闻着稍稍发腥,他们便准备一起热热再吃。回楼上的电梯不需要排队,距离大部队赶到并占据它们还有至少一个小时。

盒饭被豹子塞进微波炉,在昏黄的烤灯下旋转。赤狐拉开椅子坐下,打开手机上的远程终端,跑点测试——以前他会趁这个时候对家里的小豺嘘寒问暖。阿轩可以等,绩效不能等。改造玛利亚耗去的时间,总要在别的地方得到弥补。

“阿轩可以等,绩效不能等。”Joey喃喃自语。Xander说阿轩卷,其实Joey自己也卷得厉害。他以为自己终于冲到了阿轩的前面,该轮到他为阿轩破风,打下一栋房子——又或许不止,还有某种更光明,更美好的前景。他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却不知这危险感从何而来。

“热好了。”

Xander拉开微波炉门,粗暴地端着两盒冒着热气的盒饭落座。是了,也许是从这烫得要命的饭盒而来——倒霉的豹子几乎是把餐盒摔在了桌上,忙不迭地吹手指。Xander倒是没有房子,但他有钱,包了个酒店的套房常住。Joey问过他什么时候定居,他说等找到女朋友再说,Joey又问他什么时候找女朋友,他说等定居了再说。程序员写出这种死循环,第二天就要被扫地出门。但他也不怎么害怕被炒。“只要不是炒股怎样都行。”豹子说得一脸猥琐,真被Joey拍了屁股,又夸张地浪叫起来。

“你没有什么目标吗?”Joey真诚地问。

“怎么突然问这个。”Xander掰开筷子,听见这话随手往饭盒里一插,挠了挠下巴,“嗯,目标……也不是没有。享受生活吧?”

“怎么享受?”

“怎样过得爽,就怎样过活?”

“那怎样过得爽?”

“睡大头觉睡到十二点。”

“那你为什么全勤?”

“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豹子眨了眨眼,半开玩笑地说:“嗯……可能是上班打卡其实没有那么坏?好歹还有事情可做。真的没有工作,反而更糟糕。不进行有创造性的事情,人会从里面枯死的。”

汤汁溅到赤狐的须子上,他随手用袖口擦了擦:“创造性……不该去搞艺术吗?”

“搞不定啊大佬!”

豹子高声大笑,边笑边拍桌子:“我啊,唱歌跳舞写书画画一窍不通。哪怕要现在学,跟那些学了十几二十年的人比,怎么比得过嘛。不要拿你的爱好去碰别人的专业,碰到最后一身泥,是一点都爽不起来的。”

“目标那么大啊,要把别人都比下去?”Joey斜眼看他。

“不然呢?”豹子回了个口哨,“你都搞艺术了,如果留不下什么痕迹,那你搞他干嘛?”

“你这人真是……”

“什么?”

“开明,豁达,呃……那个,野心勃勃。”

“夸得很好,下次可以不用夸了。”

“你学我!”Joey指着Xander的鼻子,“只会学人说话,难怪你搞不过别人。”

时光在插科打诨中流得很快。他们吃饱了,扔了饭盒,赖在茶水间里打盹。Xander脱了鞋,找了个沙发,把自己缩成一团毛球。Joey嫌沙发太脏,带着一身毛回家很麻烦,索性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作响。午休时间还没结束吧?他有点不耐烦地想着,懒洋洋地把手机抽出来:果然才刚一点半。手机震个不停是因为阿轩连续给他发了好几条新消息。

……等等,不对。

Joey一激灵坐直,慌忙打开聊天界面。熟悉的二人合照上,阿轩的新消息一条一条地浮出来,像鱼吐的气泡。

【到家了。我看到洗衣机已经脱好水了,我等一下把衣服晾起来】

【晚上回来吃吗?家里剩了半块豆腐,要不要买点蛤蜊打汤】

【?】

【玛利亚怎么又开始动了?你在远程操控它吗】

【有空玩机器人没空理我?】

【说话】

他读到这里,阿轩恰好又发了一条新消息过来。是张截图,《卡拉马佐夫兄弟》的,白纸黑字写着“要爱具体的人”。Joey不自觉地咧开嘴,傻笑着回了好几个拥抱的表情包,又补上两个“对不起”“我错了”,小狐狸顶着一对湿漉漉的豆豆眼抱拳下跪,看了好不可怜。

【To 轩仔:抱歉抱歉,我刚睡醒(emoji:爱心)】

【To 轩仔:好啊,晚上就做蛤蜊汤吧,别的你想做什么就买什么,我都吃】

【那我给你做清炖玛利亚?】

【To 轩仔:这个不行hhhhh】

笑意退潮般地离开Joey的脸,或许是被灌注进了屏幕里的那串字符吧,Joey说不清楚。他将手指悬停在屏幕上,忽然感觉按不下去。他们有事了,Joey知道,虽然他依旧可以掩耳盗铃地把这当成一次简单的撒娇,哄两句便轻轻揭过。阿轩很懂事,从来不会让他难办。狡猾的豺,用遮羞布盖住“男朋友”的第一个字,在亲朋好友面前得体地笑,仿佛他们的关系真的只是点到为止的程度。

“——如果他真的懂事,他肯定不会让你注意到他的情绪问题。”

他听见这么一句刻薄的话,刺一样地扎进他的牙缝,害他坐立不安,不住地舔嘴。这话肯定不对。Joey对自己说,下定了决心似的删掉了自己刚敲下的一段话,把手机凑到嘴边。

“好啦,轩仔,我是饭前跑的调试,刚可能是一轮跑完,它自动重启了。我真的睡过去了……蛤蜊汤很好啊,今天我早点回去,跟你吃个饭,然后送你去上晚班,怎么样?”

长语音条像一块难看的创可贴,盖在拥抱的狐豺身上。他看见阿轩那边显示了好几次“对方正在输入”,最后回了一个不情不愿的“OK”。Joey这才如蒙大赦似的出了口气。或许还是AI好,AI报的错会显示错误信息,不用花精力揣测症结在什么地方。

“——在感情市场中,AI自然会淘汰掉人类。”

Xander睡醒了,他跳起来,伸了个懒腰,才想起要找鞋穿。Joey收起手机,擦了一把眼角。电梯的提示音叮叮作响,嘈杂的脚步掠过茶水间的门口。他们结伴走向咖啡机,准备带着咖啡回到工位。

“你知道怎么开导男朋友吗?”Joey问。

“你问我?”Xander不可思议地反问,“你问我不如问AI,我又没跟男的谈过,我懂个屁。”

“那你知道怎么开导女朋友吗?”

“什么意思?”

“就,假设说你女朋友不高兴了,一般来说你应该做点什么?”

“陪她,听她说话,带她出去玩……还有就是给她钱。”

“——好了可以了不要说了。”

豹子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地说。赤狐结结实实地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问你真的不如问AI。”Joey盖棺论定。

3.

那天晚上,他们难得地一起吃了顿饭。年关将至未至的时候最是忙碌,午饭自不必说,就连下一次共进晚餐的排期都悬而未决。玛利亚替他们买菜做饭,分装进便当盒,放在久无人用过的餐桌上。Joey带去公司,阿轩带去打工店。他们在同一张床上谈着有时差的恋爱,每天只有几个小时能短暂地看见彼此。更多的时候,他们只有玛利亚。

喔,玛利亚。小豺把它唤来,拥抱它,闭着眼,轻咬它的侧脸,舌头触到粗糙的硬须。Joey是太阳,那么玛利亚就是尸体般惨白皎洁的月。他感觉玛利亚盖了上来,它的脐带连上他的,小腹与下体黏在一起,变成撕也撕不开的碎肉。阿轩摸到骨节突出的后脊,指尖循着被毛的缝隙刺入,挖进肋骨之间。他徒劳地求索:画皮鬼早已将内脏消化,腹中空空如也,他只触到黏滑的海水。

“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他感觉到那狐狸含情脉脉的视线。它趁此机会送上一个标准化的吻,灵巧的舌头轻易撬开小豺的牙缝,戳挠他的舌头有如吮吸牡蛎。狐爪盖上他的后颈,沿着脊背摸向他的后腰。你看看你的腰,硬得跟石头一样。他听见Joey的声音发出如此不合理的娇嗔,熟练地揉开他僵硬的肌肉——不是这样的,Joey不是这样的。阿轩痛苦地摇着头:他感觉自己的肉棒被放进了什么柔软的套子里,那里竟然是身上的Joey唯一温暖的区域。

“不要……滚开……”

他听见自己用嘶哑的气声如此命令,胳膊却把玛利亚勒得更紧,仿佛蛾摩拉城的天罚下一秒钟就要降临于此。贪婪又愚蠢的人啊,豢养鲛人,用祂的泪珠填海。他努力把自己塑造成祂的“合租朋友”,假装自己是与祂心有灵犀、相互扶持的人。鲛人对他诵念情诗,他不应,只顾捡那圆白如月的石子,直到大海填平,鲛人再也无家可归。如此虚伪,如此虚伪……就连圣子都不能赦免玛利亚暗结珠胎的罪,宗教家唯有将其解释为圣灵感孕。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这句话逼得他睁眼。玛利亚顶着Joey的脸,关切地开口,问他“我应该如何帮助你”。异物入侵的感觉自玛利亚接触过的地方刺入他的身体,酒精上头似的打散他的大脑,千疮百孔。他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玛利亚的怀抱。被子被他踢到一边,他出了一身汗,缩在床脚干呕,黏液站在毛上,几乎立刻开始腐败。他忽然想起Joey:Joey若是见到这一幕,只会大笑着拍他的肩膀,说人工智障还是智障。他感觉到的恐怖,Joey怕是无法共情。

绝对的。他擅自下了定论。他仍会在交欢时被玛利亚捕获,他能感觉到Joey从外面调整玛利亚,像初夜那样给他重新塑形。Joey说单纯是为了测试,顶着疲惫枯槁的脸冲他道歉,说就快完工了,请他再坚持一下。他敷衍地应,只是愈发自卑。Joey走后,他对玛利亚百般欺凌——毫无用处。即便他把手指扎进玛利亚的脖子,把菜刀刺入玛利亚的肚子,它也只会爱他,包容他,问出那句梦魇般的“我应该如何帮助你”。

窗帘盖住外面的世界,一切光线都照不进来。他不敢再睡,摸索着去找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机被玛利亚递了过来,屏幕照亮一只长着红毛的掌心。Joey说今晚又要留在公司,开完晚会再回家。这样也好,本来他们也不需要餐餐都一起吃。阿轩回了个OK,去衣柜翻衣服。玛利亚从他身后抱住他:抛去冰冷的体温不谈,它的触感真的和Joey一模一样。阿轩不争气地哼哧了好几声,还是没压住鼻腔中的酸味。他掐着自己的胳膊,几乎要撕下一整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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