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大得几乎占满半页，墨水被笔尖戳破纸面。

女生们愣了一下，小雯立刻反应过来，朝男生组喊：

“李浩！把上半身抬过来！晓雨要！”

李浩挠了挠头，走过去把那只剩胸腔到腰椎断面的上半身抱起，像抱着一截被掏空的树干。男生们跟在后面，看热闹一样围过来。

上半身被放到晓雨头颅正前方，断面朝下，乳房朝上。两个回形针晃荡着，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晓雨的右手颤抖着伸过去，抓住左边的回形针，指尖捏住金属弯曲的部分，用力往外拔。针尖从乳头里滑出，带出一小股血珠和一丝奶白色的液体。乳头上形成一个小小的圆形针孔，边缘泛红。

晓雨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沾了沾那奶白色的液体。

她把手指慢慢抬到嘴边，张开嘴，把沾着液体的食指和中指放进去，舌尖轻轻舔过。

味道很淡。

最先感受到的是淡淡的奶香，像婴儿配方奶粉冲得太稀的那种甜腻味道，又带着一点金属的腥味和血的铁锈气。

她闭上眼睛，在笔记本上慢慢写下：

“我的……奶……出来了……”

字迹抖得不成样子。

男生们站在旁边，谁也没笑。

李浩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心脏，又看了看晓雨的眼睛，突然把那颗还在微微抽动的心脏捡起来，用纱布擦干净，轻轻放到她的头旁边，像放一件珍贵的宝物。

“晓雨……对不起。”他声音很哑。

晓雨的眼睛看向他。

没有恨，只是红着脸，轻轻眨了一下眼。

下课铃响起，教室里瞬间乱成一团。有人收拾书包，有人低声议论，有人甚至还想再看一眼玻璃罐里的标本，但王老师拍了拍手：“下课了。同学们都回家吧。”

同学们鱼贯而出，脚步声在走廊回荡，渐渐远去。教室门最后“砰”地关上，只剩风扇还在嗡嗡转动。

王老师没有立刻离开。他先走到晓雨的头颅旁，从工具箱里取出两根细长的供电线。他把一根线插进脑电模块的电源口，另一根连到右臂的机电控制器。显示屏亮起绿灯，晓雨的呼吸曲线平稳下来。

“你今天做得很好哦。”他声音很轻，像在跟一个睡着的孩子说话，“插上供电之后你就没事了。别担心。”

晓雨的眼睛看着他。睫毛颤了颤。

王老师开始收拾。

他先把玻璃罐里的生殖器标本搬到讲台角落的架子上，贴好标签。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心脏。心脏早已完全停止跳动，表面凝固着一层薄薄的血膜。他随手用纱布裹住，和肺叶、肝脏残段、肠道切片一起塞进一个黑色的大垃圾袋。

现在只剩胸腔到腰椎断面的空壳上半身被他抱起，直接扔进垃圾桶。桶底发出沉闷的“咚”声。接着是下半身，也被直接扔进了垃圾桶。内裤早被扔在一旁，他也没捡，就那么赤裸着扔了进去。

最后，他四下看了看。

“左臂呢？”

右臂还固定在支架上，供电线连着，手指微微蜷曲。但那条被切下来的左臂，不知何时不见了。讲台边缘、实验台下、垃圾桶旁，都没有。

王老师皱了皱眉，却没多找。

“算了。可能被谁拿走了。”

他把剩下的纱布、血迹斑斑的手套、用过的刀具一股脑扫进另一个垃圾袋，系紧袋口，拎着两个袋子走向教室后门。垃圾桶被他踢到门口，明天清洁阿姨会统一处理。

门关上。教室彻底安静了。

教室内只剩晓雨。

窗外天色已暗，路灯一盏盏亮起。教室里只开着一盏应急灯，黄昏色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把睫毛投下长长的影子。

她感到极度无聊。

没有身体，也没有人可以说话，甚至自己的手机都还在书包里忘了拿。

只有右臂还能听她使唤。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

右手缓缓抬起，指尖悬在嘴边。

她张开嘴，把食指和中指放进去，像婴儿吮手指那样，轻轻含住。舌尖在指腹上轻舔，抚过指纹的纹路，舔过刚才沾过的、早已干涸的痕迹。

脑海里不断回放那个味道。

淡淡的奶香，混着血的铁锈味。

她闭上眼睛，想象那是自己的乳汁，从被回形针刺穿的乳头里渗出来，滴在指尖，又被她自己舔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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