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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ラミィ──深淵の儀式雪花菈米──深淵儀式,第1小节

小说:雪花ラミィ──深淵の儀式 2026-03-03 12:36 5hhhhh 6410 ℃

遺跡的入口是一座圓形的水池,比她想像中安靜。

池水呈現一種極深的靛藍色,深到幾乎像是凝固的夜空,看不見底。水面沒有波紋,沒有氣泡,甚至連倒影都吞得乾乾淨淨——菈米俯身往下看的時候,只看見自己模糊的輪廓浮在一片無邊的深藍之上,像一幅褪色的畫。

水池四周是斷裂的石柱,排成不規則的半圓。柱身上刻著古精靈語的銘文,多數已經被苔蘚和時間磨蝕得只剩凹凸不平的痕跡,只有少數幾個字還依稀可辨。菈米認得其中一個——「歸」。其餘的她只在文獻裡見過拓本,此刻親眼所見,也沒有感到特別的震動。它們就只是很老很老的石頭。

地面鋪著大塊的青石板,接縫處長滿了低矮的蕨類。有幾塊石板已經碎裂下陷,露出底下黑色的泥土,像這片遺跡張開的嘴。空氣中有水氣、有石頭放置太久之後散發的沉悶氣味,還有一絲極淡的、類似薄荷但又不完全是薄荷的涼意——那大概是殘留的術式在呼吸。

四下無人。

這裡距離聚落有半天的腳程,而且儀式本身要求獨自完成,所以不會有人來送行或觀禮。菈米是天亮之前就出發的,現在陽光還沒翻過東面的山脊,整片遺跡籠罩在一種灰藍色的晨光中,像沉在淺水裡。

她站在池邊,最後整理了一下自己。

身上穿的是儀式指定的泳裝。白色的布料輕薄柔軟,剪裁成繫帶式的比基尼,在頸後和腰側各打了一個結。布料的邊緣鑲著一圈細密的蕾絲,但不是普通的蕾絲——那些紋路像是霜花在玻璃上爬過的痕跡,帶著冰晶般的微光,在不同角度下折射出極淡的藍。每一片三角形布料的交匯處都嵌著一顆指甲蓋大小的藍寶石,切割成精靈慣用的六芒星形,工藝精細得幾乎看不見鑲嵌的接縫。

這套泳裝是莊嚴的。同時穿在她身上,布料覆蓋的範圍似乎也確實少了一些。

菈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繫帶勒出柔軟弧線的身體,輕輕嘆了口氣。這套衣物的尺寸是按照標準規格製作的——為「進行儀式的年幼精靈」而設計的標準規格。她並不年幼。如果以人類的尺度來衡量,她的年齡會是一個令人類震驚的數字;但以精靈的尺度來說,她只是一個剛剛成年不久的青年少女,身體已經發育成了比多數精靈更加豐滿柔軟的模樣。這身泳裝在她身上繃得有些緊,冰晶蕾絲的邊緣微微陷進了皮膚。

儀式本來不該由她來做。

通常進入水底遺跡的是族中年幼的孩童,身形纖細,能在那些狹窄的古代通道中自如穿行。但今年沒有合適的孩子——原因有些複雜,大抵牽涉到出生率和一些旁支的遷徙——而儀式又不能空過一年。長老們商議了很久,最後菈米自己舉了手。

「我去就好了。」她當時這樣說,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自告奮勇去採漿果。

現在她站在這裡,赤著腳踩在冰涼的青石板上,盯著這潭深不見底的水,覺得當時的自己或許有一點太隨便了。

但也沒有回頭的道理。

她把長髮簡單地攏到身後。沒有繩子可以綁,因為儀式的規定是——什麼都不能帶。沒有呼吸具,沒有照明,沒有繩索,也沒有任何刀具或工具。只有她自己的身體和這一套薄薄的泳裝。古老的規矩認為,進入遺跡的人必須以最接近「初生」的狀態面對水底的通道,任何外物都是對聖域的冒犯。

菈米覺得這個規矩制定的時候大概沒有考慮到她這種體型。

她蹲下身,將雙腿垂入池中。水出乎意料地溫柔,沒有她以為的刺骨寒冷,反而像被曬過的綢緞,帶著一層微溫滑過她的小腿。她又往下滑了一些,水面沒過了腰際,白色的布料立刻吸飽了水,變得半透明地貼在她的腹部。

深呼吸。一次。兩次。三次。

第四次,她把胸腔填滿到最大的容量,然後閉上嘴,將整個人沉入了水中。

────────────────────────────────

水下的第一個感覺是安靜。

一種幾乎有重量的安靜。水面之上所有模糊的、不自覺去接收的聲音——風聲、蟲鳴、自己的呼吸——在入水的瞬間全部被切斷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均勻的、帶著壓力的寂靜,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在耳膜深處沉穩地敲著。

她張開眼睛。

視線在最初幾秒是模糊的,然後逐漸適應了水中的光線。池水比她從上方看的時候要清澈——或者說,水本身有某種微弱的自體發光,像夜裡的螢火蟲溶進了液體裡,讓周圍幾尺的範圍都籠罩在幽暗而均勻的藍光中。菈米能看見自己伸出的雙手,指尖在藍光裡顯得蒼白而纖細,泳裝上的藍寶石則像幾顆小小的星星。

她開始向下游。

動作盡量放慢、放柔。在水下急躁地劃動四肢只會白白消耗氧氣——這是常識,但真正做到並不容易。她讓雙臂在身前交替地做出長而緩慢的弧形划動,掌心推開水流的觸感沉穩,像在很濃的空氣中揮手。雙腿併攏,以膝蓋以下的小幅度擺動提供推進力,盡量不做多餘的動作。

她的身體在水中呈現出一種與陸地上截然不同的姿態。豐滿而柔軟的軀體在浮力的托舉下變得輕盈了許多,每一次划臂都帶動腰肢自然地舒展和收攏,像某種大型水母不慌不忙的游動。長髮在她身後散開成一大片飄動的藍色,髮梢隨著水流的節奏輕輕搖擺,偶爾有幾縷飄到她面前,遮住視線,她便側頭讓它們滑過去。泳裝的繫帶在水中微微鬆弛,白色的布料像兩片貝殼一樣附在她的身體上,冰晶蕾絲的邊緣折射著周圍的藍光,每一道冰紋都顯得格外清晰。

水池比她預期的深。她已經向下游了很長一段距離,回頭看時水面已經縮成頭頂很高很高的地方一塊模糊的亮斑。然後——在她腳下大約兩個身長的位置,黑暗中出現了一個方形的開口。

那是遺跡通道的入口。

四塊巨大的石板拼成了一個規整的門框,嵌在池底的岩壁中,每塊石板上都刻著密密的銘文。門框的內側生滿了某種深綠色的苔蘚,在水流中緩緩搖晃,像是一層厚重的絨毛門簾。開口之內是更深的黑暗——不是水面那種透著藍光的暗,而是一種實實在在的、吞噬光線的黑。

菈米在門口懸停了一瞬,感覺心臟的節奏稍微快了一拍。

然後她游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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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內的感覺和開闊的水池完全不同。

四面都是石壁。上方、下方、左右兩側——所有方向都在觸手可及的距離之內突然收束,空間感一下子被壓縮到極小。菈米本能地把手臂收攏了一些,但她的指尖仍然能感覺到兩側石壁上那些凹凸不平的銘文表面。黑暗在身邊擠壓著。她身上藍寶石的微光到了這裡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只能照亮自己眼前大約一個手掌的範圍。

她只能靠觸覺前進。

右手沿著石壁輕輕拂過,感受牆面的走向。左手在前方緩慢地探路,手指在水中展開成扇形,隨時準備觸碰到障礙物。雙腿的擺動幅度被有意識地縮小了——通道不寬,如果踢得太開,腳就會撞上石壁。

很暗。很安靜。而且很孤獨。

菈米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她現在完全是一個人,在不知道多深的地下水道裡,在沒有任何照明和裝備的情況下,憑著一雙手和一口氣向前游著。如果出了什麼問題——迷路、受傷、或只是單純地計算錯了往返的氧氣量——不會有人知道,更不會有人來救她。

這個念頭讓她的喉嚨微微收緊了一下。

「不要想這些。」她在心裡說。「專注於眼前。」

她用力地把那些想法從腦海中推開,把注意力重新聚焦到呼吸的節奏上——或者更確切地說,是「不呼吸」的節奏上。她的肺裡儲存著入水前那一口深深的空氣,此刻正以非常緩慢的速度被她的身體消耗著。她能感覺到胸腔裡那團空氣的「形狀」,像一顆脆弱的氣球,被她的橫膈膜和肋骨小心翼翼地捧著。每多停留一秒,這顆氣球就會小一點點。她不想在這裡溺水。

通道在黑暗中延伸著,彎了一個很緩的弧度。

她的指尖觸到了什麼柔軟的東西。

菈米猛地縮回手。心跳加速了。她懸浮在原地,屏息——本來就在屏息——等了三、四秒,那個東西沒有動。她小心翼翼地再次伸出手,指尖碰到了它:是一叢水草。在完全沒有光合作用的深水通道裡生長著的水草,又長又密,絲帶一樣的草葉垂滿了前方的通道,幾乎形成了一面搖搖擺擺的簾幕。

不具攻擊性。只是擋住了路。

菈米伸手撥開最前面的幾根。草葉的觸感滑膩而韌,像浸過水的生絲,纏在她的手臂上時帶著一股微微的黏性。她一邊撥一邊向前游,身體鑽進那片水草叢裡。草葉拂過她裸露的肩膀和腹部,那種微涼的、滑溜溜的觸感讓她忍不住皺了皺眉,頭皮微微發麻。有幾根纏上了她的頭髮,她不得不停下來,用手指仔細地一根根剝開,深怕一次用力過猛把頭髮扯得更緊。

幾十秒後,她穿過了水草叢,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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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開始出現岔路的痕跡。

她的右手觸到了石壁上一道寬大的裂縫——不是通道本身的轉彎,而是某種後天的損毀留下的開口,邊緣參差不齊。從裂縫中吹出一股微弱的水流,帶著不同溫度的涼意。菈米猶豫了一瞬,決定忽略它,沿著主通道繼續走。文獻上說儀式的路線是一條直道,不會有分岔。

但她經過裂縫時,餘光——或者說是某種水壓的直覺——捕捉到了裂縫深處的什麼東西。

她停下來,側過頭去感受。

是……殘留的術式。和地面上那些石柱的氣息類似,但更集中、更尖銳。菈米的手指輕輕觸碰裂縫邊緣的石壁,指腹傳來了一陣極輕微的刺痛——像被冬天裡帶靜電的毛衣蹭了一下。她立刻縮回手。

某種陷阱。或者說曾經是某種陷阱。術式已經被歲月消磨得只剩下殘影了,不再具有殺傷力,但那道殘影仍然固執地守在它被佈下的位置,像一個早已退役卻還穿著盔甲的老兵。

菈米盡量靠通道的左側游過了那片區域。

「誰會在這裡放陷阱呢?」她想。文獻裡沒有提到遺跡中有防禦性的術式,但文獻或許不是全的。這座遺跡沉在水底不知多少年了。

她不想繼續往下想。

通道又彎了一個弧度,然後——

光。

很微弱,但確實是光。一種和藍寶石完全不同的、帶著銀白色調的光芒,從前方通道的盡頭隱隱透出來。那不是自然光,它太均勻、太冷了,像月光被封進了石頭裡。

那應該就是碑石了。儀式的終點。

菈米感覺到心裡有什麼東西鬆了一口氣,但她的肺沒有。她的空氣越來越舊了,胸腔裡那顆氣球正在以可感知的速度皺縮。她需要加快。

然後她看清了光源前方的最後一段路。

通道的寬度在這裡急劇縮減。兩側的石壁像是被什麼力量擠壓過一般向內收束,形成了一道長約兩個身長的狹窄通道——不,與其說是通道,不如說是一道縫隙。一個精靈幼童可以輕鬆地像一尾小魚般滑過去。

菈米看著那道縫隙,在心裡粗略地估算了一下它的寬度,然後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也許可以。也許不行。但空氣不會等她做完全面評估。

她將雙臂向前伸直,雙手合十,讓自己擺出了一個盡可能流線的姿態。然後她蹬了一下後方的石壁,像一枝箭般射入縫隙。

最初的一段很順利。手臂、頭部、肩膀——她的上半身以一種滑順的姿態穿過了縫隙最初的部分,兩側石壁擦過她的皮膚,帶著一股冰涼的粗糙感。但當她的身體繼續向前滑動,到達胸口的位置時,她感覺到了阻力。

明顯的阻力。

石壁從兩側壓住了她最豐滿的部分,柔軟的身體被堅硬的岩石擠壓變形,泳裝的布料在壓力下繃得幾乎透明。她咬著牙用手臂向前拉,手指摳住前方石壁上的凹槽,借力讓自己又往前挪了幾寸。胸口擦過最窄的一段,冰晶蕾絲在粗糙的石面上發出細微的磨損聲。有一顆藍寶石被刮下來了——她感覺到了那個輕微的「嗒」的一聲,然後小小的寶石沉入了腳下的黑暗中。

通過了。

接下來是腰部。這裡稍微容易一些,但腰側繫帶打結的位置卡在了一塊凸出的石頭上,她不得不扭了一下身體才把繫帶從石頭上滑脫。然後是臀圍最寬的位置——又是一次吃力的擠壓。她的腰向前弓起,在有限的空間裡盡量扭動,感覺石壁幾乎是一寸一寸地「放行」著她。泳裝的下半部分也磨蹭著石面發出了輕柔的沙沙聲。

但她通過了。

整個人滑出縫隙的那一刻,菈米差點想吐出一口氣來慶祝——但她及時忍住了。這口氣不能浪費。她甚至不知道回程怎麼辦,但那是之後的事。

前方那道銀白色的光更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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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石在通道盡頭的一個小小的圓形空間裡。

那是一塊和菈米差不多高的半透明結晶體,鑲嵌在地面的基座中,表面流淌著緩慢的、像液體一般的光。整個空間因為碑石的存在而被照得透亮——和之前那段漫長的黑暗形成了近乎刺眼的反差。菈米微微瞇起眼睛,銀白色的光在水中投射出無數搖曳的光紋,映在她的皮膚和泳裝上,像她整個人被裝進了一顆發光的珍珠裡。

她看見碑石的表面刻著和外面石柱一樣的古精靈銘文,但這些文字是完好的,每一道筆畫都清晰得像昨天才刻上去。她隱約讀出了其中幾個字。「歸、源、記憶、河流。」意思拼不成句,但不影響儀式。

她只需要觸碰碑石就可以了。

菈米向前游。然而就在她伸手的時候,她注意到碑石前方的地面上有什麼東西反射了一下光。她低頭看——是一枚非常非常小的藍寶石,六芒星切割,嵌在地面的石縫中。

不是她剛才掉落的那顆。

是別人的。

在她之前不知多少年的某一次儀式中,某個穿著同樣泳裝的精靈孩子也掉了一顆寶石在這裡。那顆寶石就一直沉在水底,等到現在。

菈米盯著它看了兩秒。然後她把手掌貼在了碑石的表面。

碑石的光脈動了一下。不是很劇烈,只是微微一顫,像是一顆沉睡的心臟忽然被碰了一下,輕輕跳了一拍。一股微溫的電流從她的掌心傳入手臂,然後消失了。

——完成了嗎?

似乎完成了。文獻上說,觸碰碑石之後就可以返回。

返回。

菈米轉過身,看著她來時的那條通道——看著通道盡頭那道她方才費盡力氣才擠過來的縫隙。銀白色的光照亮了那道狹窄的裂口。

她要再擠回去一次。

而她的空氣已經不多了。胸腔裡那顆氣球,此刻大概只剩下一個拳頭大小。不疼,但那種空虛的、微微發酸的感覺已經在提醒她——時間快到了。

不要猶豫。

菈米再次將雙臂伸直,對準縫隙,游了過去。

────────────────────────────────

去的時候是頭朝前、腳在後。回來的時候也一樣。

但角度不同了。

她在進入縫隙的時候就隱約覺得不對——來的時候石壁的弧度讓她可以稍微側身通過,但從反方向回來,石壁的凸起正好卡在了不同的位置。她的肩膀順利進入了,但在胸口的位置,她再次被石壁夾住。

和來的時候一樣的感覺。柔軟的身體被硬生生地壓進有限的空間。

她向前拉。挪動了幾寸。再拉。又是幾寸。

然後她停住了。

不是她選擇停下的。是她的身體真的、完全地、卡住了。

她的胸口和上腹部被縫隙最窄的一段死死地箍住,兩側的石壁壓住了她最柔軟的部分。泳裝的布料在擠壓中完全失去了彈性,冰晶蕾絲被壓得碎裂了幾處,細小的碎片像雪花一樣飄散在水中。她的上半身已經穿過了縫隙,雙手可以觸到外面的通道石壁;但她的下半身還留在碑石那一側,雙腿懸在沒有著力點的水裡。

她向前拉。拉不動。

她試著向後退。退不了。和來的時候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凸起、不同的卡點——她的肩胛骨抵住了身後的一塊岩石。

前進不能。後退不得。

……這不是真的吧。

菈米在心裡發出了一聲乾澀的苦笑。她突然明白了為什麼文獻上寫著「參與者多為年幼之精靈」——那不是建議。那是客觀的、物理層面的、和這道縫隙的寬度直接相關的限制條件。

她的身體太大了。就這麼簡單。

恐慌在這時候開始滲入。不是突然湧來的,而是像潮水一樣,一層一層地漫上來。她的心跳加快了。加快的心跳會消耗更多氧氣。消耗更多氧氣意味著她的時間更短了。而她卡在這裡動不了。

「冷靜。」

她試著讓自己冷靜。

「吐掉一些空氣,讓胸腔縮小——」

她從鼻子裡放出了一小串氣泡。那些銀色的珠子歪歪扭扭地往上飄。她感覺到胸腔微微收縮了,然後用力地向前一拉——

挪動了大約半寸。然後又卡住了。

那是她最後一點儲備的空氣。

橫膈膜開始抽搐。

那是一種非常原始的、無法用意志力壓制的反射——身體在告訴她,它需要呼吸。現在。立刻。不是請求,是命令。菈米緊緊咬住下唇,用手指摳著前方石壁上的每一道凹痕拼命地拉,但她的力氣正在以可感知的速度流失。手臂開始發軟。手指從凹痕中滑脫了一次。兩次。

她的眼角起了黑霧。

恐懼之下,另一種情緒也浮了上來——一種出乎意料的、幾乎荒謬的羞恥感。

「被卡住了。因為身材太好被卡住了。」

如果——如果有人看到她現在這個樣子。穿著儀式泳裝,胸口和腰被岩石夾得動彈不得,像一個塞進瓶口的軟木塞——那副模樣一定非常非常難為情。她不知道為什麼在快要窒息的時候還會在乎這種事,但她確實在乎。

不甘心。

這是比恐懼更深的感覺。她走了那麼遠,碑石也觸碰了,儀式已經完成了——然後她要溺死在回去的路上?因為她的身體比預期的設計大了一圈?

……真的、非常不甘心。

然後橫膈膜做了最後一次強烈的痙攣,她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張開了。水湧進來的那一刻是冰冷的、帶著鐵鏽味的。她的肺猛地收縮了一下,像被人攥住了又鬆開。然後是第二口水,第三口。一切都變得很遠。銀白色的碑石光芒在她視野裡破碎成無數搖晃的碎片,那些碎片越來越暗、越來越少。她的手指從石壁上滑落,無力地垂在身前,在水流中輕輕搖擺。

長髮慢慢飄散開來,像一匹藍色的綢緞在水中展開,覆住了她半閉的金色眼睛。

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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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儀式挑戰——失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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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出來的。

後來她試著回想的時候,只有一些碎片。身體忽然變得很輕。石壁不再夾著她了——像是那些岩石忽然變軟了,或者縮開了,又或者她的身體像水一樣流過了縫隙。有什麼東西托著她上升。不是水流,是更安靜的力量,像一隻看不見的、極其巨大的手掌。她經過了黑暗的通道,經過了水草叢(那些草葉這次自動地為她分開了路),經過了方形的石門框,然後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她的臉破開了水面。

「——咳、!咳咳……咳咳咳咳——!!」

菈米吐出最後一口積水,劇烈咳嗽著支撐起豐滿的身體。她的雙臂撐在池邊的青石板上,每一次咳嗽都讓她的胸口不受控制地抽動,那些起伏和搖晃透過被水浸透的泳裝毫無遮掩地呈現著。白色的布料濕漉漉地滴著水,完全貼合在她柔軟的身體上。冰晶蕾絲在石壁的磨損中變得歪七扭八,好幾處都碎裂了,露出布料的素白邊緣。原本嵌著藍寶石的位置空了兩三顆,留下小小的凹槽,像閉上的眼睛。

她咳了很久很久。每一下都帶出殘留的水和喉嚨深處的灼痛。她的長髮溼透了,沉得像一條濕毛毯,垂落在肩膀和手臂上,髮梢在青石板上拖出一片水漬。

等到劇烈的咳嗽慢慢平息下來——不是停止了,只是從撕裂般的劇咳變成了間歇性的、低沉的嗆咳——菈米才緩緩抬起頭。

水池平靜如鏡。

清晨的光線比她入水前亮了一些。太陽已經翻過了東面的山脊,將一層淡金色的光灑在斷裂的石柱和長滿蕨類的青石板上。空氣裡仍然有那股沉悶的石頭氣味和淡淡的涼意,但現在多了一層被陽光曬暖的、帶著草葉清香的柔和。

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菈米低頭,看見水面上自己的倒影——之前那潭水吞掉了所有倒影,現在它卻清清楚楚地映出了她的模樣。金色的眼睛佈滿了血絲,眼角還有一些因為嗆水而溢出的淚痕。鼻尖紅紅的。嘴唇有些發白。泳裝歪斜著,一邊的肩帶滑到了手臂上。

很狼狽。

她沉默地望了自己的倒影很久。水面偶爾被她還沒完全平穩的呼吸吹出微微的漣漪,讓倒影晃了一晃。

然後菈米抬起一隻還在輕微發顫的手,把臉上黏著的幾縷長髮慢慢撥到耳後。她把滑落的肩帶拉回原位,又低頭看了看泳裝上缺失的藍寶石。

「……技術上來說,」她對著無人的遺跡開口了,聲音沙啞得不太像自己的,「碑石我是摸到了的。」

池水沒有回答她。

她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用手掌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非常小聲地補了一句:

「……只是回不來而已。」

她的視線飄向了水面下方那片深不見底的靛藍色。碑石的銀白色光芒從遙遠的深處隱約透上來,像水底沉著一顆快要熄滅的星星。

它柔柔地閃了一下。

菈米看著那道光,安靜了很久。

然後她慢慢地、有些吃力地撐起身體,坐到了池邊的青石板上。晨風吹過她濕淋淋的肌膚,帶來了一陣結實的冷。她把雙臂環抱在胸前,縮起肩膀,溼透的長髮在背後滴滴答答地淌著水。

遺跡四周很安靜。斷裂的石柱在朝陽中投下長長的影子。有一隻不知名的小鳥落在最矮的那根柱頂上,歪著頭看了她一眼,然後飛走了。

〔 儀式可再次挑戰。〕

菈米把下巴埋進手臂裡,悶悶地嘆了口氣。

「……也許明年吧。」

────────────────────────────────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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