泷平往南就是半城了，这里是距离铸铜最远的城市，因为正好介于大铁岭与大铜帝国之间而被称为半城，这地方也是大铁岭蛊师们采购日用品与外界沟通的城市。由于在雷公庙浪费了时间，杨云吞决定直接前往半城，连带着段奎一起。

段奎本来说去近些的城市，不过因为石钏的离去，他便随着杨云吞来半城寻活儿。而小糌粑一路上都在劝杨云吞祝福孙岩松，只是杨云吞兴趣缺缺，他一直在等石钏，期待对方醒来之后能回到身边，可过去七日，他只能沮丧地心烦意乱。像曾经李狴犴送走他一样，他与石钏又不得不分别，难道这世上真没有能作陪一生的人吗？杨云吞低声吹埙，在广袤的田野中似哀哭。

割完的水稻只剩下一截截硬茬子戳在地里，几头牛在田埂上嚼着干草，腮帮子一鼓一鼓。有头牛停下来，冲着车队叫了两声，声音拖得很长。杨云吞又想起曾在联村放的那几头，也不知它们活没活过那场大火。

紧了紧衣物。车轱辘压着硬土路往前滚。

“没想到绕了一圈，又回到这儿了。这就是……我的轨迹吗？”小糌粑很是感慨，他领着孙岩松前往闫水山寻杨云吞，没成想胤蛮一手杀死两位目主，杨云吞辗转到铸铜，他只能尽力去追。

“所以……你说的带我治病，是谎言吧。”孙岩松看着远方，心里难受，长长叹气。由于袁筑只剩下半截，他的情欲根本无法缓解，这几天颠簸下来，那股火已经顶到了嗓子眼。若再无人帮忙，他不晓得是否还能控制好自己的理智。看着马车另一边吹埙的杨云吞，他难忍地咽下口水——尽管很久未见，但那少年依旧似一团火，紧紧地勾着他的眼、勾着他体内的那团“泥巴”。

“我不骗人。”小糌粑摇摇头，很认真地道，“你能成为慈泥巴的巫觋，不是因为你的老父亲。而是你能引起慈泥巴神的【关注】。如果杨云吞祝福你，你便有了操控它的本事，取消王矜衡对你的关注。”

“什么……关注？你在说什么胡话？”

“大枯木的怪事很多，总会在某刻发生在某人身上。就我知道的来说，三千神明从不会无缘无故将目光放在一个普通人身上，就像我们不会去注意蜉蝣是怎么死的。你生来不是镇辰，却被喂食了慈泥巴阴差阳错成为了镇辰，这便是你身上的怪事——为什么是你？为什么那些事情都发生在你身上？为什么你的肉体已经变成这样了，慈泥巴神依旧在注视你？”

“……你……你从未跟我说过这事，不、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如果小糌粑对他过往一清二楚，那么他身上的问题与缓解的办法，小糌粑肯定也知道，想到这儿孙岩松那焦色的脸庞上微微泛红。

小糌粑不知他在想什么，随口答道：“我知道的事儿多着呢。”看着小糌粑摆着小手，孙岩松更加心虚了。

“云吞，怎么样？他虽然对你犯错，但在大是大非前，你应该知道怎么选。不仅为他，也为你、为李狴犴……也为了我。”

道路不平，杨云吞吹不稳，干脆放下十孔埙：“他倒是没事儿了，可我还难捱着。如果不是他，不是那场仪式，说不定我会过得很好。”

“咱无力阻止发生过的事，重要的是把将来过好，不是吗？”

“……我的将来……会好吗？”杨云吞摩挲着十孔埙上粗糙纹理，“我很迷茫，现在。我想去救狴犴叔，可是只有我一个人……小糌粑！”

杨云吞忽地看向他，“你跟我走好吗？我需要你的知识，需要你的指导！你既然能离开原本轨迹，带孙岩松来找我，就代表能跟我一起走吧？”

小糌粑沉默了。但实在忍不住见到杨云吞那副神情，他开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带他来找你，正是我的轨迹呢？”

“但你的目的不是……”

“被世人所记起。”小糌粑接过话，“太岁也是世人，离开我，他们便记不得我了。唯有你可以，你祝福段奎之后获取了实力，我的影响已经对你不起作用了。所以，另一个太岁近在咫尺，这是你获取力量最快捷的方式。”

杨云吞瞥眼看孙岩松，最终摇头：“我膈应。”

孙岩松听了神情一暗。

车轱辘夯哧夯哧，眼见半城就在眼前，杨云吞决定好好休息一番。他与石钏挣的钱都在窗外，那里很安全。他租了一间房子，旁边有个马厩，累了许久的几匹马终于能够歇息。

小糌粑给马匹喂粮草，孙岩松也抱了一把过来。

“小糌粑。”

“嗯？”

“你……有没有钱……”孙岩松很是难堪地说道。

“你想走了？”小糌粑放下手里活，才发现孙岩松脸色异样地潮红。

“……不管他能不能治好我，我现在急需缓解……”

小糌粑忽然捂住屁股，想想不对，又往前捂，神情极度严肃：“我警告你。我是枯木白食小糌粑，是大枯木智者、探索者、太岁领路人、岁星拥簇，你若想搞我，没门儿！！”

孙岩松满头黑线，瞥了瞥小糌粑下身，吓得小糌粑又往后跳了几步。

“……我刚刚问了旁人，半城里是有个风流街的，但是我的钱在雷公庙的时候不小心丢了，所以找你借点先。”

小糌粑长吁一口气，本想掏钱袋，但眼珠滴溜溜一转，想或许可以趁此机会让孙、杨两人产生一些联系，借钱也是联系嘛，一来二去说不定杨云吞就愿意了呢？

于是他说：“啊哈哈……好巧啊，我的也在雷公庙丢了！不如你去问问云吞，他应该还有钱，石钏可是大人物，肯定给了他很多钱用！”小糌粑其实知道杨云吞之前的窘迫，石钏花钱大手大脚，他们也是没钱才去莫喜窟的。不过小糌粑现在要当作不知道。

孙岩松脸上很难看，他的自尊心不想让他去遭受冷嘲热讽，但他的身体却无时无刻提醒他：你该泄欲了。他又忍了一晚上，整夜未眠，一个人躲在茅房里自渎，可他那身子早已成了“没有肉棍强奸就无法射精”的变态玩意儿，饶是他再如何捣鼓，也无法达到高潮，反而闻了一夜的粪臭。

第二天，杨云吞厌恶地看着这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很不客气：“怎么？”

“我……你能借我点钱吗？一周，不，三天内我定会还你。”孙岩松耷拉个黑眼圈，看着十分憔悴。

“借钱？”杨云吞冷哼一声，而后坐在床边张开双腿，“可以啊。给我口出来，我借你。”他本奔着羞辱对方去的，只为报复过往，但未曾想孙岩松竟不答话了，似是在犹豫。

“怎了？真想吃？”杨云吞手掌向下抚慰，故意露出挑逗姿态，被布料包裹着的阳根紧紧吸引着眼前男人。杨云吞曾经就是孙岩松对眼的人，在联村，要不是宗祠事出突然，他应该已经将杨云吞侵犯过，如今杨云吞长得成熟起来，布衣下的身躯明显更加诱人——结实的胸脯微微起伏，半露出的小臂线条分明，以及下身鼓起的包袱，一切都在引人犯罪，更别说此刻的孙岩松即将沦为情欲的野兽。

他慢慢蹲了下来。

杨云吞嗤笑，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孙副祭司，如今也会成为他脚下的狗，他心里无比的畅快！

“闻闻？”

孙岩松看了眼上头的杨云吞，随即转向那鼓胀的阳物，他的呼吸愈发沉重了。在王矜衡的调教下，他早已不是个正常人了，此刻他已丢弃自尊，谁的肉棒都好，只要将自己操飞操喷，要他做什么都行。他细细地闻着杨云吞的鼓包，淡淡的腥味从里头穿出，混杂些许皂味儿，这无疑是最强烈的催情药！他皱着眉将脸凑上去，感受一切味道，后穴肉壁上的肉芽在相互摩擦，沉重的卵蛋亟待喷精，最终，他伸出手来。

“啪！”

一声脆响，杨云吞一巴掌狠狠打在他的脸上，轻轻道：“用嘴啊，骚狗。”

孙岩松本能生气，可一听到“骚狗”二字，火气瞬间转变，他欲火焚身，张开嘴艰难地解开衣物系带，顿时在寒冷中一股微醺热意蹭蹭直冒，冲破了孙岩松最后的矜持。

“啊啊啊……嗯啊……”他双目迷离，只想好好侍奉眼前这根好东西，在它最硬的时候能够冲破自己后门的薄弱防线，直直顶到最舒爽的花蕊中！他想将这阳根整根吞入。却又是一巴掌，杨云吞道：“急什么？要先对着顶端轻轻吹气，告诉我你要开动了，然后再用嘴唇慢慢包裹头部，用舌尖钻挖马眼啊。”

“我……我等不及了……很难受……”

杨云吞虽疑惑，但以为对方是在卖骚，于是光着脚抵住孙岩松早已蓬勃的下身，隔着布料羞辱他：“下头都硬成这样了？你还真是条骚狗啊。”不过脚上传来的触感隐隐不对，仿佛那蓬勃之上还有硬硬的球状物。

孙岩松呻吟着扭动身躯，十分享受眼前人对自身的挑逗。

“你在爽什么？”又是一巴掌下去，这道很重，杨云吞手都打麻了，孙岩松被扇得半醒，难堪道：“别太过分……”

“我过分？”杨云吞气笑了，扯下眼罩，“那这算什么？要不我把你的眼睛也挖了，让你尝尝是什么滋味？”

“这并不是我授意，你不能将余老爷的气全撒在我这儿！”

杨云吞眼眸微抬，钳住孙岩松双颊，将手指捅进他嘴里。

“咳咳咳……你……咳咳……你做什么……”孙岩松咳嗽着往后退了几步。

“你曾告诉我‘栓’的含义，在那之后，我栓了很多人，他们不得不日夜喷精，用的也是你的栓虫。”

孙岩松瞪大双目：“你给我放蛊！？”而后他抠弄自己的喉咙，试图将蛊虫吐出来。他现在十分后悔听小糌粑的话来找杨云吞，他十分清楚栓始二虫的作用，若杨云吞不杀死蛊虫，那他这辈子都将沦为情欲的奴隶！

杨云吞不让他吐，走上前一脚将他踹倒，居高临下狠狠踏住他的下身。剧痛让孙岩松短时间无法思考，扒拉着杨云吞的脚，可是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他的下体依旧硬得似铁？杨云吞用力碾压他的雄卵与阳根，剧痛中，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体中一路往下，最终盘踞于尿道深处。

“不……不不不……唔！！”孙岩松大叫一声，身上的肉全在颤抖，一股接着一股透明爱液喷出，宛如射精般的快感冲上头脑，将他的理智打得支离破碎！

“哈啊啊……哈哈……”他扭动大腿，竟然打算借着杨云吞的脚抚慰自身！但杨云吞适时收回。“啊……别……快点……快点踩我……我想射精，求你，踩我，操我，怎样都好！我对不起你，我向你道歉，我……你可以把我当成狗操的……别呜呜……”他的自尊已然崩塌，王矜衡留给他的肉体与栓虫结合后，他竟成为可怜不已的求操母狗，眼泪流淌成河，看得杨云吞直犯恶心。

这种玩意儿怎配他操呢？

杨云吞将他捆成人棍，口中塞入昨夜没洗的亵裤，锁在房里头崩溃自我。打开门小糌粑正在门口偷听，差点摔个趔趄，还没等他瞧清里头的模样杨云吞就把门关了住，只能听见隐约的鼻腔声。

“我出去走走。”杨云吞整了整衣衫，“别让他出来。”

半城一半位于大铁岭，一半位于大铜界，不过大铁岭上皆是蛊师，所以这城依旧是大铜帝国管辖的。在街上能见到许多样貌服饰都不同的人：围着斗篷的大多是蛊师，他们行走在街沿太阳照不到的地方；身穿草原服饰的是大铁岭再往南的昆吾人，他们长相粗犷皮肤粗糙很好认，有些戴木质猛兽面具的也是昆吾人，因信仰不同面具样式也不同。要前往黄皮地，就得经过昆吾，听闻那里美得醉人，杨云吞很是期待。

忽然他见到一个鱼塘人——那种特殊的服饰审美超前，衣不像衣，裙不像裙，穿在身上倒是很显身材，身后背着个颇有年纪的肩包，看着像流浪天涯的旅客。他的身躯与石钏很像，较石钏更瘦小些，但与常人比也是很大只了。那看着挺扎手的碎发与大大的耳廓，若不是石钏从不穿这衣服，杨云吞甚至以为是石钏身子好后来寻他。

鱼塘人正与一个商贩讨价还价，他的声音不像石钏那般沉稳柔和，会更厚重些，更偏向李狴犴。他与牛肉贩子计较着案板上那块牛肉。

“我只要半斤，我上次买的二十文，你现在要我三十文，这价钱涨得太离谱啦！”

“嘿哟！客人，俺家可从没卖过二十文呀！您打听打听，俺家从来是三十文半斤的！”

“行呗，那你给我切二十文，我只带了这些。”

“客人俺做生意老老实实，您别为难俺啦！俺给你切二十文，甭说准不准，就算准，剩下边角料也没人要哇！”商贩面露苦涩。那鱼塘人攥着二十文，看着那块牛肉吞口水，终究叹气扭头走了。

杨云吞看着他往别处走去，上前阻止贩子收摊：“我要了。”

提着牛肉尾随鱼塘人一路，杨云吞并未故意隐藏，鱼塘人也早发现他，可惜他长了一身好肉，竟然害怕得躲躲藏藏，最终两人到了个没人的巷子。鱼塘人对杨云吞怒目而视：“你跟着我想干嘛？我是安安分分依大铜律进来的！战争打不打得起来另说，我还没被遣返，你要是碰我一根汗毛，可就是引起战争的导火索了！”

杨云吞并未多说，将手中牛肉提起：“这里离昆吾很近，牛肉卖三十文确实贵了。”鱼塘人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盯着草纸包裹下方稍稍渗出的血水，终究忍了住，问：“你想干什么？”

“我刚来半城，你带我到处转转，这牛肉就当作报酬了。”

鱼塘人皱眉：“可我也不是本地人啊，你应该找其他人。”

“我看你有眼缘，换个人我就瞧不上了。”杨云吞又颠了颠牛肉。

“……行吧。我确实很想尝尝昆吾牦牛的味道，要不是昨夜那银杏庄把我裤衩子都坑没了，我怎会尝不起牛肉……”

杨云吞带他到自己这两天吃饭的小馆子，吩咐店家炒牛肉再加几份小菜。等菜时，鱼塘人介绍自己，他名叫成泓，说自己是鱼塘里的社会学者，本来带着两个学生来大铁岭考察，中途因为其中一个学生水土不服，他只得让两个学生自行回去，自己一人留下来调查大铁岭的风土人情。

听到“学者”二字，杨云吞想到小糌粑：“我有个朋友自称大枯木学者，你们俩应该很有话聊。”

“唔！”成泓激动地拍了拍桌，“大枯木学者？！请麻烦你一定要引荐我给他认识认识！以大枯木自称，他定然博学无比！！”

杨云吞兴致缺缺：“倒是可以，不过……他很厉害，也很特殊。就算你跟他彻夜长谈，一但离开他你就会忘记一切，任何记录他的东西也都会消失。”

成泓缓缓坐下：“影响？”杨云吞默认。这时候饭菜上来，成泓确实很饿，不顾形象地狼吞虎咽——真的很像石钏，吃饭的时候像，隐约的书卷气也像。不知不觉中杨云吞眼中竟柔和起来，他想起与石钏刚到泷平城，石钏花钱大手大脚，吃住都是一等一，最后到没钱的窘迫境地，杨云吞不禁嘴角扬起，过往的囧事不知在什么时候竟然成为这么美好的回忆。明明与他分别不到一月，却仿佛过了好几年。

“你做啥？”

成泓打断了杨云吞的动作，杨云吞才发觉自己竟将成泓当作了石钏，要伸手帮他擦去嘴角油渍。杨云吞也不尴尬，缓缓收回手。

“不好意思，你长得很像……”

成泓放下碗筷，犹豫了会儿，说：“你的朋友……他过世了吗？”

杨云吞愣了住，旋即好笑摇头：“没呢。说不定他这个时候正在思考，怎么对付你们这些鱼塘人呢……”

成泓尬笑，继续埋头苦干。年关将近，鱼塘与墨境两国势同水火，一场鱼塘单方面引起的战争就要到来，届时成泓还能否安稳进入墨境就不晓得了，他要尽快完成这次考察。

“在大铜人眼中，大铁岭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成泓快速扒拉掉碗里的饭，拿出个小本子准备记录。

“我不是大铜人，我出生于龙池。不过对大铁岭的消息都是从大铜帝国听来的，应该也半差不差。”杨云吞剥着甜玉米粒作零食吃，“大铁岭是蛊师的地盘，里头蛇虫盘踞，要是没人带，你可能在边缘地区就不清不楚地死了。生物，地势，人，几乎可见的一切都是危险，有明显的，也有不明显的。”

成泓并没有下笔，他说：“这些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对那地方的看法。”

“看法？说不定……会像回了家一样呢。实不相瞒，我也是蛊师。”杨云吞笑说。成泓却听傻了，手指颤巍巍指向那盘一干二净的牦牛肉。杨云吞挥着手：“放心，没对你放蛊。”

成泓脸色难看：“没想到你这样的人还会是蛊师，我以为这个群体都是披着斗篷，避光不敢见人的呢。”

“那些是以身饲蛊的，是十分弱小、又想获得力量的蛊师，真正厉害的放蛊师可不会遮遮掩掩，生怕世人知道。”

成泓倒吸一口凉气：“嘶——没想到你这么年轻，竟然如此强大！你买牛肉是用来吃的还是用来吹的？”杨云吞哈哈大笑，不在意他信不信，只是觉他十分好玩。成泓假模假意装完震惊之后，很是自来熟地叫了瓶酒，是最便宜的，不好喝也不会难以下咽。他说：“我们鱼塘也酿酒，但怎么酿都没本地人酿得好喝，或许这也是这个世界不接受我们的后果吧……越了解大枯木，我就越是恐惧，我的教育告诉我世界是规整的，但我的认知又告诉我世界是扭曲的。”

“呵呵。”杨云吞翻白眼，“你养尊处优惯了吧。就连我都早晓得的事，你说出来有什么意义？”成泓看着杨云吞脸上眼罩，微醺带着自嘲回应：“是啊，说不准你这年纪比我经历的都要多得多得多，我却只能像个观众一样看着你们，在大枯木这个舞台上表演。”

杨云吞眉头皱起，锤桌怒道：“你抿两口还真就代入进去啦？什么叫观众看表演？这里所有人都在努力活着，不是你养的猴儿！”

成泓冷静地摇摇头：“你误会了。我是社会学者，所以我很清楚每个鱼塘人都有跟我一样的感受，鱼塘和大枯木好像一副阴阳鱼，分界明显。尽管列车事件已经发生了两百多年，也无法磨合两者的关系，这代表什么，你知道吗？”

杨云吞一口焖掉劣酒，有些不爽：“你说。”

“这代表，如果鱼塘不主动融入大枯木，等待我们的，将会是世界的淘汰。”

“有什么淘汰不淘汰的，我只知道饿着就会死，不反抗也会死，神明鞭打人们前进，我眼中的大枯木已经是满目疮痍。管你是鱼塘人还是大枯木人，挣扎到最后不过都是一抔黄土罢了。”

“是啊。人们唯一能留下的，只有子嗣。可现在鱼塘人连这种权利都不剩了！鱼塘人闹了五十年的生育问题，就是因为我们已经无法内部生育。我们只能跟大枯木人交配，最后生下大枯木人！再过五十年，真正的鱼塘人将不复存在……”

“我不理解。”杨云吞直言道，“这种事情我不理解有什么好担忧的。照你这么说，这不正是大枯木在接纳鱼塘人的表现吗？”

成泓愣了住，盯着杨云吞发神，许久之后一饮而尽：“你活得比我通透。”

“这一点你也跟他很像，明明也就三十来岁，却老是说些老头子才说的话……等等！”杨云吞扭头看了眼周围，而后低声道，“你说的这些，不会就是鱼塘发起战争的原因吧？”

成泓摇头发笑：“你想多了，我只是个普通本分的学者，哪里懂那些刀刀枪枪的？”

两人抹了嘴油正欲抬脚走人，杨云吞却忽然感觉脖子上微微刺痛，下意识往头顶那乌漆漆的房梁上瞧去，那里竟然贴了一张泛黄的糙纸，随着他的视线看去而缓缓飘落。捞起一看，上头用朱砂写有“请帖”二字：

“竖子口无遮拦，辱我蛊师声名，略施薄惩以作警示。若想解药，明晚携赔礼来城南银杏庄磕头赔罪。——蟾蛊真人。”

呵！这是哪个缩头蛊师方才听见杨云吞刚才说的话，心中愤愤不平，欲要教训他呢！

杨云吞看看四周，那些食客划拳的划拳，骂娘的骂娘，瞧不出哪儿不对劲。他冷笑着撕碎手中纸，看得成泓心里一跳，赶忙压着嗓子说：“这蟾蛊真人应该是银杏庄聘请的那位，颇有手段。你撕碎他的请帖，可是真得罪他了！”

杨云吞压根没往心里去，随意在衣摆上擦了擦手，转身便去柜台拍了铜板。成泓盯着那一桌干干净净的牛油盘子，又瞅了瞅地上的碎纸屑，心里直呼“作孽”，叹了口长气，抄起包袱皮，火急火燎地追了出去。

“细伢子！听哥劝！那蟾蛊真人是有真本事的！他既是听了咱俩的荤话要整治你，你现下怕是已经遭了阴招中了蛊！万一发作痛不欲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如这样，咱这就去寻那老道，哪怕是破财消灾，你也服个软，让他高抬贵手放你一马，总好过丢了小命不是？”

杨云吞脚下一顿，歪着头努了努嘴，眼底闪过凶光，嘴上却顺势应承：“行啊。你带我去。”成泓听后面露喜色：“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细伢子，你叫什么？你这朋友老哥我交了！”

“杨云吞。一个……罪人。”

“哈哈，我在你这年纪也爱整这些酸词儿装深沉！”

成泓领着杨云吞一路往城南晃悠。这一片的地界明显贵气不少，青石板路铺得平平整整，连缝里的泥都被剔得干干净净。街上人不多，成泓说是时候还没到，等太阳下了山，这里才会热闹起来。

“这里没什么蛊师？”杨云吞疑惑。

“细伢子不懂了吧，”成泓摆摆手，一副老马识途的模样，“你嘴里那些没本事的草根蛊师，哪进得来这富贵销金窟？这儿是寻欢作乐的地界，买不到药材陶罐，只卖‘快活’。”

“那蟾蛊真人？”

“据我了解，他是以药师的身份被聘请的，只因他的蛊……效用独特。”

“怎么个独特法？”

成泓吞了口唾沫，似是回想起了什么恶心画面，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他养的那种癞蛤蟆，背上的毒疙瘩能冒一种白浆子。那玩意儿不杀人，但只沾上一丁点，人就跟疯了似的奇痒难忍，可偏偏那痒里头会夹着钻心入骨的爽劲儿！我昨日被忽悠来这里赌钱的时候，就看见几个红了眼的，抱着那癞皮蛤蟆就跟抱亲爹似的，伸着舌头在那毒疙瘩上舔，相互推搡往深处走，旁边的人就跟我说了这事儿，恶得我晚饭都要吐出来……不对，我昨晚好像没吃？”

杨云吞讶异挑眉：“你看着人五人六是个学者，还好赌？”

“嘿嘿，这叫雅兴，雅兴懂不懂？”成泓老脸一红，搓着手干笑道，“平日里也没啥别的爱好，就爱推两把牌九消遣消遣。”

“十赌九输？”

“那倒没有，我赌运还挺好，昨夜只是没禁住诱惑，去赌了两把球，结果差点手指都没了。”

“指头都快没了还敢来？”

“那不一样！”成泓指了指前头那座临水而立的庞然大物，“这银杏庄分两路，是两个大老板合伙开的买卖。东边叫‘来财’，那是赌坊；西边叫‘来人’，可是温柔乡。咱们要进的就是‘来人’。”

“来财来人？这名字倒有意思。”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跟前。这银杏庄与其说是庄，不如说是座拔地而起的巨型“吊脚楼”。其依水而建，一半在地一半在水，大半个身子悬在墨绿的河水之上，全靠几根两人合抱粗的巨木桩子撑着。三层高楼直插云霄，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榫卯之间皆透露着奢靡。

此时天色渐暗，楼底下那几盏红灯笼还没亮透，门口却早已有几个身段妖娆的粉头在迎客了。几个女子打扮得招摇，身上穿着墨色的高叉旗袍，那料子紧紧裹着身子，把那胸脯、腰肢勒得曲线毕露。旗袍上用金线绣着“五福捧寿”的蝙蝠祥云纹，大腿两侧的开叉高得离谱，几乎到了胯骨轴，一走一动间，雪白的大腿肉就在那墨色布料里若隐若现。墨色旗袍搭配雪般清冷的肌肤，无疑会惹得那些男人们争先恐后，邀请春宵一夜！

成泓看着几个美人儿，眼珠子都直了，哈喇子顺着嘴角就要往下淌。只是杨云吞很没情调地问：“她们这么穿不冷吗？”

成泓闻言，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极其嫌弃地斜了杨云吞一眼：“这叫‘冻肉得紧’！毛没长齐的才会觉得冷呢！”

迎客的女子莲步轻移，头上那支金凤钗随着步子一颤一颤，流苏打在白嫩的颊边，晃得人眼晕。微微福身口舌清润：“二位爷来得早了些，咱们庄子还得有半个时辰才正式起更开楼，不过里头备了茶座，可在里头歇歇脚，润润嗓子。”

成泓盯着对方胸口上的镂空，一边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咕噜一声咽了口大大的唾沫。“饱暖思淫欲”，这老小子刚在那小饭馆里填饱了肚肠，这会儿脑子里怕是已经滚起了床单。

杨云吞对女人没兴趣，忽然眼角瞥见一副眼熟图案，银杏庄的大门上雕着一棵苍天大树，树冠如盖，枝繁叶茂，树下有赤裸的男女参拜——赫然是枯烂众的信仰图。嘴角上扬，杨云吞想起“金叶楼”，心道枯烂众的信徒们难道都有起高楼、拜大树的癖好么？

随着那旗袍女子的指引跨过门槛，绕过前厅那面巨大的织绣屏风，杨云吞果然见到一棵宏伟巨树。银杏庄将巨树圈在了怀里，在外头除非从天上往下瞧，不然谁能知晓这楼里竟还会有一棵如此粗壮的树？与金叶楼不同的是，银杏庄并没有将巨树周围封死，反而特意隔出三丈左右的距离，留出一个巨大的天井，供银杏庄的客人们欣赏赞叹。

“我第一次见到这棵树时腿都软了，据我估测这树应该有几千岁！”在自然伟力面前，成泓都将视线从女人身上移开。

“我倒觉得这树不像是顺天时长的，而是被人硬生生拔起来的。”

成泓更坚信自己的判断：“人为催生跟自然生长我还是分得清的。”

杨云吞并未解释，仔细感受这里，感官铺开。奇怪的是这银杏庄并未做手段抑制镇土，反而被他锁在十孔埙里的一只跳蚤大小的蜘蛛不能动弹——正是蟾蛊真人放的那只，本来咬了杨云吞想逃，却被一群拴始团团围住，锁在十孔埙里瑟瑟发抖。

“这里会压制外来的虫子？”杨云吞心中暗忖。不得不说枯烂众很会因地制宜，镇土多的地方他们以巨木为限制，蛊师多的地方他们又用其他手段了。

但杨云吞却未感受到自己虫子的不安，甚至觉得它们有些兴奋？此地或许有什么好东西在吸引它们。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领路的旗袍女子将杨云吞与成泓二人引至一间位置极偏的雅阁前。推门而入，一股子热浪夹杂着柑橘的清甜与炭火的燥气扑面而来。

屋内并未点大灯，昏黄的暖光下，一人正盘腿坐于榻上。那人约莫五十来岁，保养得极好，面皮白净无须，一头乌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只着一件松垮的蚕丝浴袍，衣襟大开，露出精壮的胸膛。他面前摆着一张紫檀木的小几，正煮着一壶老茶，底下炭盆里红光隐隐，几颗红枣与柑橘正被烤得皮开肉绽，滋滋冒油。

旗袍女人恭敬作礼：“这位是庄上聘请的药师蟾蛊真人，请两位入座品茗。”说到蟾蛊真人四字时，女人明显有些畏惧，呼吸都微微错乱。看她样子明显不想与杨云吞两人一齐进，但房里男人却眼皮也不抬，手里把玩着一只紫砂茶宠，懒洋洋地开了口：“小娇，谁让你走的？带客人进来。”

女人颤住，外头这么冷，她竟然额头冒汗，万分勉强地挤出笑容：“两位客人里边请，娇女去提些木炭来侍奉。”

“我叫你也进来，听不懂我的意思吗？”蟾蛊真人用力敲着茶几，火盆中的炭灰与火星飞扬，娇女不得不先于杨云吞二人进屋，对蟾蛊真人恭恭敬敬行了礼。

“坐我旁边。”真人拍了拍上榻，娇女也照做，但任谁人都能瞧出她内心的恐惧与不愿。“两位就甭坐了，本来想看看你俩闹幺蛾子，但我现在还有急事儿。你们明晚再来吧！”

话音刚落，那只大手便粗暴地探入了小娇那高开叉的旗袍下摆，肆无忌惮地揉捏起来。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竟是一把扯开了娇女的前襟，露出大片雪腻的肌肤。他整个人都贴了上去，舌头伸出，就要往那耸立的乳肉上舔。

原来这人烤火把自身火气烤了出来，此刻看到衣着清凉的娇女，自然压抑不住下半身的炽热。

这时，杨云吞开口，故意看着成泓，一手指着真人问：“他们在干嘛？”成泓老脸通红：“你还小，这是大人的事儿，咱们先走吧。”正要拉着杨云吞走，杨云吞又戏谑地抬起手指着榻上说：“这个老东西是不是要拿他缩在毛里的针线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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