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恐慌像潮水一样，瞬间将我淹没。我开始拼命挣扎，手腕和脚踝被束缚带勒得生疼，红痕一点点渗出来，可越是挣扎，束缚得越紧，那些冰冷的金属和皮革，像是长在了我的身上，纹丝不动。

这份无力感，像极了在小卖部被堵着买饮料时的怯懦，像极了打电话时被爸妈一句“别说了，好好学习”打断时的委屈，像极了看着身边同学嬉笑打闹，自己却融不进去时的孤独。我像一只被攥在手里的麻雀，拼命扑腾，却怎么也飞不出去，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在黑暗里徒劳地挣扎。

就在这时，身上的固定装置突然开始运转，机械的震动传来，不是期待中的放松，而是刺骨的疼痛和恐惧。身体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胀痛、窒息、麻木，一点点蔓延到四肢百骸。黑暗里，狂乱的幻觉开始疯狂蔓延，我好像看到那几个高大的男生围着我，拍着我的头说我是软柿子；好像听到爸妈在电话里不停问我成绩，嘶吼着“你为什么又退步！”；好像看到课桌上堆成山的试卷，老师站在我面前，眼神里满是失望，说“你怎么这么不争气”。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和身体的疼痛缠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死死裹住。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浸湿了白色的绵T恤，贴在单薄的后背上，勾勒出嶙峋的肩胛骨，白色的及膝袜被汗水浸得贴在小腿上，黏腻的触感裹着细瘦的腿，让我浑身难受。立秋的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在汗湿的身上，冰凉的，让我忍不住发抖。

好恐怖，太可怕了，这种恫吓令我喘不过气。

我开始感到窒息，心脏跳得又快又沉，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眼前的黑暗里，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我，嘲笑我的懦弱，嘲笑我的渺小，嘲笑我这种极端的宣泄方式。我想喊，想求救，可嘴里被口球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没有人能听见，也没有人会来救我。

我是不是要死了？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让我浑身发冷。此刻我才终于醒悟过来内心的空洞究竟要装些什么，但这一切，似乎都被我的愚蠢给葬送了...

我才17岁，我还没被爸妈真正关心过，还没交到一个能说心里话的朋友，还没看过除了试卷和校园之外的风景，我还没来得及长大，还没来得及告诉这个世界，我也想被爱，我也想做一个被人重视的人，我不想就这么死了。

后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后悔自己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排解情绪，后悔自己一直活在自卑和怯懦里，后悔自己从来没有勇敢地和谁坦白“我不快乐”，后悔自己从来没有好好爱过自己。

身体的疼痛越来越淡，心里的委屈却越来越浓，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一点点变慢，能感觉到四肢在一点点失去力气，可心底还有一丝微弱的求生欲——我想活着，想好好地活着，想做一次真正的自己。

我用力摇晃着头，挣扎着想要吸上几口气，精疲力尽后结果仍然是徒劳的，死亡的威胁感紧随而至。

我…还不想死…我…好累。

下体的小家伙还在不断的被拘束压榨着，在这临死关头，它似乎还想发挥一点余热，开始猛烈的喷吐起来，挤出了我仅存的神志。我感觉有白芒从脑子里炸开，世界都变得空白，呼啸的海浪遮天蔽日，令人感到宏观的伟力。巨大的浪潮裹挟着我，将我一瞬间从空白中砸回了现实，与之相伴的，是浪涌后惊惧悸动的心跳。

海啸...现在我是到了哪里...为什么...没力气。

唔...巨浪再一次打来，将迟钝的思维撞击空白...又有东西在脑子里炸开......

意识开始慢慢模糊，我好像飘在一片冰冷的海里，大浪一个接一个地拍过来，把我往海底拽。时间已经没有概念，我只记得在海里漂浮了很久，大浪一个接一个，我什么也不知道，也思考不出自己怎么离开。

还...活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上的震动突然停了，束缚带也慢慢松了下来，我再次从昏迷中醒来，察觉到自己还活着，不免感到幸运和苦涩。

黑暗里，我瘫在折叠床上，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像从水里捞出来的鱼，浑身都在发抖，眼泪混着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不知道是器具没电了，还是定时到了，我只知道，我活下来了。

我摸索着找到事先准备好的剪刀，颤抖着剪开脸上的黑胶布，刺目的灯光一下子涌进来，让我睁不开眼，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刺得眼眶生疼。我扶着墙，一点点挪到厕所，解开身上所有的束缚器具，那一刻，身体里的异物感彻底消失，只剩下极致的疲惫和释然。

我蹲在厕所的地板上，尿液不受控制地流出来，浑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干了，只能扶着洗手台，勉强支撑着身体。

厕所的橘黄浴霸灯光落在我身上，暖烘烘的，驱散了身上的寒意，我抬眼看向镜子，里面映出一个狼狈到极致的少年：灰褐色的窝窝头被汗水浸得贴在额头上，几缕两鬓的发梢粘在苍白的脸颊，眼尾泛红，嘴唇干裂，手腕和脚踝上留着深深的红痕，167cm的身高在镜子里依旧不起眼，胳膊还是细瘦的，可那双曾经只透着怯懦的灵动杏眼里，却多了一点东西，那是对生的渴望，也是对自己的正视。

这一刻，我轻抚并珍爱着自己的身体，如同财迷在爱抚自己的财宝。我单手掀起上衣，抚摸着自己柔嫩的肚子，石榴般微红的乳头，以及有些瘦弱的肋骨，感受着身体的每一处构造。随着手臂运动的节奏，我摸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心跳的温度，一下下，很有力，那是活着的证明。我又摸着手腕上的红痕，指尖触到皮肤的刺痛，让我瞬间清醒——我还活着，真好，真的很不容易。

我第一次认真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个一直被我嫌弃，一直被我否定，一直小心翼翼活着的自己。他瘦弱，他怯懦，他不被关注，他被人欺负，可他只是一个想要被关心，想要被爱，想要摆脱自卑的孩子啊。他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冰冷的忽视，错的是那些无端的欺负，错的是这个只看分数的环境，错的是我用了最极端的方式，去对抗这些冰冷的一切。

我真的太笨了，差点就失去了所有。

我才明白，我一直压抑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生理的欲望，而是心里无处安放的情绪。那些床板下的冰冷器具，那些极端的宣泄方式，不过是我用来填补情感空洞的借口。我以为在束缚里能找到安全感，能找到掌控感，却没发现，真正的安全感，原来不是来自冰冷的金属和皮革，而是来自被人爱着，来自接纳自己，来自勇敢地面对现实啊。

我坐在厕所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哭了很久，哭得撕心裂肺，哭掉了无法释放的压抑，哭掉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哭掉了对自己的否定，也哭掉了那些藏在心底的、无人知晓的孤独。

哭完之后，我拿出手机，给爸妈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没有说成绩，没有说排名，只是把这些年的委屈，一字一句地敲了进去：“爸妈，我在学校不快乐，我被同学欺负，我长得不高，身子也弱，我很自卑，我想要你们的关心，想要你们多陪陪我。”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我心里的石头好像落了地。我不知道爸妈看到后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回复，会不会在意，可我还是说了，我终于勇敢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了这个瘦弱的、渺小的我，藏了很久的渴望。

身上黏糊糊的，沾着汗水和泪水，还有浊白色、透明色的分泌物，白T恤和中分裤上满是狼狈的痕迹，手腕和脚踝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可我却觉得我真的干净了、轻松了。我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身体，摸着细瘦的胳膊，摸着单薄的肩膀，摸着那些淤血的红痕，没有嫌弃，只有心疼，我真的做错了，对不起。

我蜷缩在厕所的地板上，橘黄的灯光暖暖地落在身上，带着浓浓的疲倦，慢慢睡着了。梦里，没有试卷，没有欺负，没有冰冷的器具，只有暖暖的阳光，爸妈牵着我瘦弱的手，笑着问我：“今天想吃什么？”他们的手掌暖暖的，裹着我的手，没有嫌弃它的细瘦，眼里满是温柔。

我想，等我醒来，我会好好洗个澡，把那身沾着狼狈的衣服洗了，把床板下的那些冰冷器具丢掉，换成一本厚厚的日记本吧。

至少，先把心里的情绪，一字一句地写在本子里，不再用极端的方式宣泄；试着在操场跑跑步，哪怕只是慢慢走，把心里的委屈喊出来；试着好好吃饭，多吃一点，让自己的身子不再那么瘦弱；试着和班里那个总对我笑的温柔同学说说话，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

对不起。

我彻底明白了，内心的空洞从来不是逃避现实、或是用极端的方式就能弥补的，而是勇敢地面对自己的不完美。面对自己167cm的身高，面对自己80多斤的体重，面对自己的怯懦和自卑。那些曾经的压抑，那些痛苦的空洞，那些刻在身上的红痕，都会让我学会好好爱自己，好好活着。

空洞的内心里，该爱的是那个不耀眼的自己。

（改编自五年前创作的黄色废料，增加了很多想法和心理描写，内容纯属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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