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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妄】(4),第1小节

小说: 2026-02-16 16:28 5hhhhh 8230 ℃

 作者:elva168

 2026年2月6日发表于第一会所

 是否首发:是

 字数:37115

                第14章

  武汉,酒店套房。

  赵亚萱光脚站在落地窗前,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那个扭曲怪异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轻笑,钻进她的耳膜:

  「迷奸你的那个人是——我。亚萱,你真的好棒,真的好紧,跟那些烂货完全不同……」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赵亚萱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握着手机的手瞬间绷紧,瞳孔急剧收缩,放大,那晚的恐怖记忆再次涌现。

  「啊——!!!」

  一声凄厉、短促的尖叫,刺破了套房的宁静。那是纯粹的、动物般的恐惧与崩溃。

  手机此时仿佛变成一条毒蛇,她恐惧的把它甩出去。金属和玻璃机身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啊!……啊!……啊……」她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她拼命摇头,栗色的长发凌乱地粘在汗湿的额头和脸颊。

  「诚实」被吓坏了,从窝里跳出来,焦急地绕着她打转,用鼻子蹭她的手,发出细小呜咽。

  赵亚萱却仿佛听不见。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那部手机。仿佛它随时都会将她吞噬。

  她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可那声音,仿佛从她颅内直接炸开,反复回荡。

  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搅,她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泪水疯狂涌出,模糊了视线。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从指尖到脚尖,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

  冷,刺骨的冷,从心脏最深处,疯狂蔓延开来。

  她把自己蜷缩得更紧,脸深深埋进膝盖,只露出剧烈起伏的、单薄的肩膀。

  套房的门被急促敲响。

  张庸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刚从药店带回的纸袋。那声尖叫穿透门板,让他心猛地一沉。

  张庸冲进套房时,看见赵亚萱蜷缩在窗边的角落,身体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手机躺在她脚边不远处,屏幕碎了。

  他快步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没有立刻碰她。「亚萱。」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

  赵亚萱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眼神涣散。看见是他,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伸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袖,指甲掐进布料里。她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连贯的音节。

  「没事了。」张庸说,任由她抓着,「我在这里。」

  他小心地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她颤抖的背上。隔着薄薄的紧身T 恤,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脊椎的凸起和肌肉的紧绷。他的手没有动,只是稳稳地贴着,传递着一点温度。

  「诚实」凑过来,焦急地舔赵亚萱的手背。

  赵亚萱的呼吸慢慢从破碎的抽噎变得稍微绵长了一些,但身体的颤抖没有停止。她靠了过来,额头抵在张庸的肩膀上。她的头发扫过他的脖颈,带着香水的淡香和冷汗的微潮。

  他保持蹲着的姿势,等她稍微平静。几分钟后,他试着动了动。「地上凉,我们去沙发。」

  赵亚萱没反对,但身体软得站不起来。张庸手臂穿过她膝弯,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背,将她抱了起来。她很轻,蜷在他怀里,脸埋在他颈窝,温热的呼吸带着潮湿。

  张庸抱着赵亚萱走进卧室,轻轻将她放在床中央。她依然抓着他的衣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连带她最后一点赖以支撑的安全感。

  「我不走。」他低声说,在床边坐下,试图让她躺好。

  赵亚萱却猛地摇头,手臂环上来,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进他怀里。

  「别走……别留我一个人……我害怕……」她的声音破碎,带着哭腔,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

  「好,我不走。」张庸妥协了,就着她搂抱的姿势,挪动身体,侧躺在床的外侧。赵亚萱立刻像藤蔓一样缠上来,面对面地,紧紧贴住他。

  她穿着那身浅灰色的紧身T 恤和深蓝色紧身牛仔裤。此刻,两人身体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张庸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胸前饱满乳房的曲线,正紧密地压在自己胸膛上,随着她未平的喘息微微起伏。她纤细却有力的腰肢,透过薄薄的棉质布料,传递出肌肤的温热和弹性。再往下,是她被牛仔裤紧紧包裹的翘臀与长腿,此刻也紧紧抵靠着他。

  这是致命的诱惑。张庸身体瞬间绷紧。他不是圣人,怀里抱着的是一个极美的、此刻正脆弱依赖着他的女人,而且她正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一切曲线紧密地贴合上来。隔着两层衣物,他仍能感受到那惊人的身体魅力——饱满、柔软、富有弹性,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香气和一丝冷汗的气息,形成一种强烈的、几乎让人眩晕的冲击。

  他喉咙有些发干,呼吸不自觉地沉了一分。某种本能的反应开始在身体里苏醒、躁动。他几乎能想象出手掌抚过那紧身牛仔裤包裹的翘臀时,会是怎样的触感。

  赵亚萱对此毫无察觉,或者说,她完全沉浸在巨大的恐惧和寻求庇护的渴望中。她把脸埋在他颈窝,湿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皮肤上,手臂环在他腰间,搂得紧紧的,仿佛要嵌进他身体里。

  「李岩……」她含糊地叫了一声,更像是无意识的呓语,「陪我……就这样……」

  张庸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股骤然升起的燥热和冲动狠狠压下去。

  他抬起手,克制地、轻轻地落在她背后,隔着那层紧身T 恤,缓慢地、安抚性地拍着。触手所及,是女性背脊优美的线条和单薄的肩胛骨。

  「睡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尽可能放得平稳,「我在这儿。没有人能伤害你。」

  赵亚萱似乎听进去了,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紧搂着他的手臂力道也松了些许,但依旧环着。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湿漉漉的睫毛偶尔颤动一下。

  张庸一动不动地躺着,感受着怀里这具温热、充满诱惑力却又无比脆弱的身体。她的体温,她的心跳,她身上每一处柔软的起伏,都透过薄薄的衣物清晰无比地传递过来。

  这是一种甜蜜又痛苦的折磨。他清晰地感知着自己的欲望在蠢蠢欲动,某个部位难以自控地起了变化。他必须用尽全力去克制,将注意力强行转移到别处——她微微颤抖的眼睫,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她偶尔在梦中发出的细微抽噎。

  夜很深了。窗外的城市灯光变得稀疏。

  张庸睁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的发顶。身体的躁动慢慢平息下去,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他收紧了一下环着她的手臂,很轻,确保不会惊醒她。

  她就这么信任地依偎在他怀里,把最脆弱的样子毫无防备地展现给他。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赵亚萱终于彻底沉睡过去,身体完全放松,像一只找到巢穴的幼兽。张庸这才极轻地叹了口气,保持着这个被紧紧贴住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早晨。

  赵亚萱在温暖的晨光中醒来,睫毛颤动了几下,才缓缓睁开。视线先是模糊,然后聚焦在近在咫尺的衬衫上。她怔了怔,感觉到腰间沉甸甸的重量——是一条男人的手臂。头贴着温热的胸膛,平稳的心跳透过衣物传来。

  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回。

  尖叫、眼泪、冰冷的恐惧,还有那个滚烫的怀抱和「别走」的哀求。

  「醒了?」张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他松开了手臂。

  赵亚萱立刻翻身坐起,拽了拽滑下肩头的睡衣领口,没看他。

  「……嗯。」

  张庸也坐起身,揉了揉脖颈。」我去煮咖啡。」

  他没等她回答,下了床,径直走向厨房。水壶的注水声响起。

  赵亚萱抱着膝盖坐在床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毯上切出一道亮痕。

  张庸端着两杯咖啡回来时,她已经下床,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晨光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

  他把一杯咖啡放在她旁边的茶几上。

  赵亚萱没有回头,声音很轻:「昨晚……谢谢你。」

  「不用。」

  张庸看着她的背影,晨光在她栗色的发梢上镀了一层很淡的金边。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

  赵亚萱的肩膀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瞬。她抬起手,似乎想拢头发,却又放下。

  「没事。」她的努力保持平静。

  赵亚萱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素的淡漠,只有眼底隐约的红血丝泄露了昨夜。她走到茶几边,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

  「晚上,」她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没有抬眼,「你继续陪我好吗?」

  张庸的手指在杯沿摩挲了一下。「好。」

  赵亚萱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很深,像在审视,又像在确认什么。

  她看了他几秒,嘴角忽然弯起一个很浅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我们这算什么?」她问,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

  「你就当我是大号的诚实吧。」张庸回答。

  赵亚萱盯着张庸,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弧度。她放下咖啡杯,陶瓷底轻叩玻璃茶几,发出清脆的一声。

  「大号的『诚实』?」她重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那你会像它一样,我让你叫,你就叫吗?」

  张庸迎着她的目光,没说话。

  赵亚萱走向浴室,手搭在门把上,侧过脸。「今天我不出门。告诉助理,所有安排取消。」

  门关上,里面很快响起水声。

  张庸拿起手机,走到套房外间的阳台打电话。阳光刺眼,楼下的城市已经开始喧嚣。

  浴室水声停了。过了很久,赵亚萱才出来。她换上了白色的长袖T 恤和浅灰色运动裤,头发湿漉漉地披着,脸上没有一点妆,显得有些苍白。她没看张庸,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抱起蜷在那里的「诚实」,温柔的梳理着小狗的绒毛。

  张庸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份三明治和牛奶,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吃点东西。」

  赵亚萱瞥了一眼餐盘,没动。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下巴抵着膝盖,轻声说:「给我倒杯酒。」

  「你还没吃早餐。」

  「倒酒。」她重复,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张庸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红酒,倒了小半杯,递给她。

  赵亚萱接过,没马上喝,只是晃着酒杯,看着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挂出又滑落。然后她仰头,一口气喝掉半杯。酒精让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点极淡的红晕。

  「你过来。」她说。

  张庸走到沙发边。

  「坐下。」

  他在她身旁坐下,中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赵亚萱侧过身,面对着他。她的眼睛很亮,盯着他看了很久,像在辨认什么难以看清的东西。

  「李岩,」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昨晚抱我的时候有没有性冲动,想不想和我做爱?」

  「想过。」

  「男人都一样。」她扯了扯嘴角,仰头将剩下的酒喝完,把空酒杯放在茶几上,玻璃底发出轻响。然后,她突然倾身,手指抓住他衬衫的前襟,将他拉向自己。

  两人的距离瞬间贴近。她的呼吸带着红酒的气息,拂过他下颌。

  赵亚萱的视线从他眼睛滑到嘴唇,停留了一瞬,又回到他眼睛。她的手指收紧,布料在她掌心皱起。

  「只要你说想要我,我现在就给你。」她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像耳语,「像其他男人一样,说你想睡我,想把我按在床上,想听我叫。说啊。」

  张庸沉默地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却像覆着一层冰,冰下是汹涌的、快要决堤的东西。抓着他衬衫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抬起手,覆盖在她手背上。他的手温热,她的手冰凉。

  「我现在想要的不是这个。」他说。

  赵亚萱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你想要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张庸握住她的手,慢慢将她的手指从自己衬衫上掰开,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我想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平稳,「想你站在台上唱歌的时候,耳返里只有音乐,没有杂音。想你做噩梦醒过来的时候,知道身边有人。」

  赵亚萱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急促起来。她想抽回手,但他握得很牢。

  「就这些?」她的声音有些破碎。

  「就这些。」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迅速蓄满眼眶。她猛地别过脸,试图挣脱他的手,但他没放。

  「放开。」她哑声说。

  张庸松开了手。

  赵亚萱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向卧室。门「砰」地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张庸坐在沙发上,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哭声。他抬起刚才握过她的那只手,看了片刻,缓缓握成拳。

  中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客厅地毯上切出窄窄的光带。

  卧室门开了。

  赵亚萱走出来。身上只套了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布料柔软,下摆刚盖过大腿根部。光着的腿笔直修长,赤脚踩在地毯上。卫衣的领口有些松,一侧肩膀微微露出来。没穿内衣,胸前两点微凸的痕迹在柔软布料下隐约可见。

  她走到沙发前,停下,看着张庸。

  「证明给我看。」她的声音很干,眼睛盯着他,「证明你和别的只想睡我的男人不一样。」

  张庸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没有下移。「怎么证明?」

  赵亚萱沉默了几秒,下巴微微抬起。「做我男朋友,」她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斟酌过,「但是不许做爱。其他都可以——牵手,拥抱,接吻,随便你。

  就是不能做爱。做得到吗?」

  张庸看着她。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斜照进来,给她周身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边,表情却藏在逆光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那可以给你喂饭吗?」他问,声音平稳,「不吃东西可不行。」

  赵亚萱似乎没料到这个回答,怔了一下。随即,她嘴角扯动,像是一个未能成形的笑,又很快抿紧。

  「随便。」她别过脸,走向餐厅,「反正我不饿。」

  她说完,转身走向餐厅,在椅子上坐下。卫衣下摆随着动作向上缩了一截,大腿的皮肤在晨光里白得晃眼。

  张庸走进厨房。煎蛋的滋啦声很快传来,接着是烤吐司的焦香。

  他端着盘子出来时,赵亚萱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双手放在膝上,眼睛望着窗外。他把盘子放在她面前,煎蛋单面熟,蛋黄澄亮,吐司烤得微焦。

  然后他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煎蛋,叉起,递到她唇边。

  赵亚萱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没张嘴,视线从勺子上移到张庸的脸上。

  他就那样举着勺子,等着,手臂很稳。

  几秒后,她微微张开嘴。

  他把煎蛋送进去。她咀嚼得很慢,眼睛一直看着他。蛋黄溢出来一点,沾在她唇角。张庸抽了张纸巾,很自然地替她擦掉。

  动作轻柔,指尖隔着纸巾碰到她的皮肤。

  赵亚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食物。

  「还要。」她说。

  张庸又切下一块,喂给她。就这样一口接一口,直到煎蛋吃完。吐司也是他撕成小块,喂她吃完的。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叉子偶尔碰到盘子的轻响,和她细微的咀嚼声。

  最后一口吃完,张庸把盘子收走,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明天想吃什么?」

  「随便。」

  她看着他的背影,水流声哗哗地响。过了一会儿,她起身,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窗外的光照在她手背上,暖的。

  武汉,两室一厅的公寓里。

  李岩在刘圆圆面前的地毯上坐下,视线与她平齐。他看着她脸上干涸的泪痕,红肿未消的皮肤,和嘴角暗红的血痂。她的眼睛望着虚空,没有焦点。

  「圆圆,」他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清晰,「发生了什么?」

  刘圆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目光缓慢地聚焦,落在他脸上。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她摇了摇头,很轻微,牵扯到脸颊的伤,眉头立刻蹙起。

  李岩的视线下移,落在她裹紧外套、却依然微微颤抖的身体上。他伸出手拿起茶几上那瓶碘伏和棉签。

  「伤要处理。」他说。他拧开瓶盖,用棉签蘸取棕色的液体,动作停顿,等待她的许可。

  刘圆圆看着那根棉签,又看了看他。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攥着外套前襟的手指。外套滑开一道缝隙,露出脖颈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瘀伤指痕。

  李岩的手很稳。棉签轻轻落在伤痕边缘,冰凉的液体触及皮肤,刘圆圆的肩膀瑟缩了一下,但她没有躲开。他处理得很仔细,从脖颈到脸颊破皮的地方,再到她手背上被粗糙地面磨出的血痕。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棉签偶尔摩擦皮肤细微的声响,和她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

  处理完可见的伤口,李岩将用过口,声音比刚才更沉:「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发生了什么?」

  刘圆圆的目光涣散了一瞬。她猛地闭上眼,仿佛要把某个画面隔绝的棉签扔进垃圾桶。他看着她,再次开在外。她环抱住自己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外套的布料里。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钱……钱被抢走了。」她终于挤出声音,嘶哑,断续,像砂纸摩擦,「他……他打我……」

 李岩的视线落在她外套下摆未能完全遮盖的、小腿上几道新鲜的划伤和瘀青

  上。「还有呢?」

  刘圆圆的身体僵住了。她睁开眼,瞳孔深处有一种近乎崩溃的东西在晃动。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那里本就干裂的伤口再次渗出血珠。她猛地别过头,看向黑漆漆的阳台,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我被他……被他……」声音从她牙缝里挤出两,破碎得不成样子。

  李岩握住她冰凉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手背未破皮的肌肤。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圆圆,我们是夫妻。夫妻就要一起面对。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刘圆圆的手在他掌心轻颤。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混着脸上的碘伏痕迹,淌成浑浊的线。她吸了一口气,那气息破碎不堪。

  「是孙凯。」她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干涩得像落叶被碾碎,「他……把那些我和他的照片……给了别人。勒索我的,是那个收钱的人。」

  李岩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今晚……我去交钱,想换……那个中间人说的『主谋名字』。」她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冻土里艰难刨出,「他给我看了……论坛截图,聊天记录……都是孙凯发的。然后……他抢了钱,还……」

  她的声音在这里彻底哽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轻响,仿佛溺水。环抱自己的手臂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皮肉。她的头深深低下,几乎埋进膝盖。

  「……他打了我。」她终于挤出来,声音闷在布料里,模糊不清,「……还……强奸了我。」

  最后几个字轻得如同叹息,却像耗尽了所有力气。说完,她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弓,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迹,狼狈地滴落在地毯上。

  李岩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动作规律。他没有说话,只是重复着这个简单的动作。

  良久,刘圆圆的干呕平息了,只剩下虚脱般的喘息。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湿漉漉一片,眼睛红肿,眼神却空洞得骇人。她看向李岩,目光像是穿透了他,落在某个更遥远、更绝望的地方。

  「老公,」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你不会……不要我了吧?」

  李岩停下了拍抚的手。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清晰。

  「我会一直陪着你。」

  刘圆圆怔怔地望着他,似乎在辨认这两个字的真伪。几秒钟后,她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像一根骤然断裂的弦,整个人向前软倒。

  李岩接住了她。她瘫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压抑的、沉闷的哭声终于断断续续地漏了出来,起初很轻,随后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一种撕心裂肺的嚎啕,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凄厉。她哭得全身抽搐,手指死死抓着他的衬衫后背,布料在她手中皱成一团。

  李岩握着刘圆圆冰凉的手,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手背上未破皮的肌肤。她的哭声已经低下去,变成断续的抽噎,身体还在轻微发抖,靠在他肩上。

  他等她呼吸稍平,开口,声音不高,在寂静中清晰:「要不要报警?」

  刘圆圆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缓缓从他肩上抬起头,脸上泪痕狼藉,眼睛红肿,瞳孔在昏光下有些涣散。她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李岩的目光平静地回视她,等着。

  刘圆圆垂下眼,视线落在他衬衫前襟——那里被她的眼泪浸湿了一小片深色。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碰了碰那片湿痕,又蜷缩回去。

  「……不能报警。」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只剩气音。

  「为什么?」

  刘圆圆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干涩的摩擦声。她闭上眼,又睁开,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那些照片……视频……报警,所有人都会知道。」

  她顿了顿,手指紧紧揪住自己的衣摆,「还有孙凯……他会怎么说?他会反咬一口,说我勾引他……」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她别过脸,看向黑漆漆的阳台玻璃,窗上映出她狼狈的倒影和身后李岩模糊的轮廓。

  李岩沉默了几秒。「那个伤害你的人,可能还会威胁你。」

  「钱已经没了……」刘圆圆的声音发颤,「他想要的……已经拿走了。」

  「但孙凯还在。」

  刘圆圆的肩膀缩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膝盖。

  李岩松开握着她的手,站起身。走到饮水机边,接了一杯温水,走回来递给她。

  刘圆圆没接。她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

  李岩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然后在她面前的地毯上重新坐下。

  「你想怎么处理孙凯?」他问。

  刘圆圆缓慢地抬起头。她的眼睛在昏暗中很亮,湿漉漉的,映着一点灯光的残影。她看了他很久,像是在辨认他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虚脱后的茫然。

  李岩没再追问。他拿起水杯,再次递到她面前。

  这次,刘圆圆伸出了手。她的手指碰到杯壁时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李岩的手托住杯底,稳住了。

  她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喝了小半杯,她摇摇头。

  李岩把杯子放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说。」

  刘圆圆愣愣地看着他,似乎没理解这句话的转折。几秒后,她点了点头,动作迟缓。

  李岩扶她站起来。她的腿软了一下,他揽住她的腰,支撑着她走向卧室。

  到了门口,刘圆圆停下,手扶着门框,背对着他。

  「……老公。」她叫了一声,没回头。

  「嗯。」

  「你会……看不起我吗?」

  李岩的手还扶在她腰侧,「我还以为你会问我还爱不爱你?」

  刘圆圆的身体似乎凝固了。扶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

  刘圆圆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她垂下眼,视线落在他拖鞋前的地板缝隙上,很久。然后,很轻地,几乎听不见地:

  「……那你……还爱我吗?」

  刘圆圆的手指从门框上滑落,垂在身侧。李岩的指腹擦过她耳廓,那触感微凉,带着薄茧。她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躲开。

  「爱,」李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高,却清晰,「一直都没有变过。」

  刘圆圆的肩膀猛地一颤。她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神落在她脸上,专注,甚至可以说温柔。

  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涌上来。她咬住下唇,把呜咽堵在喉咙里,只是拼命摇头。

  李岩收回手,转而扶住她的胳膊,将她轻轻带进卧室。「好好休息。」

  主室只开了一盏小夜灯。光晕昏黄,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李岩扶她在床边坐下,蹲下身,替她脱掉拖鞋。她的脚很冰,脚趾蜷缩着。他握住她的脚踝,掌心温热,停顿片刻,然后松开,拉过被子盖在她腿上。

  「躺下。」他说。

  刘圆圆顺从地躺下,身体僵硬地陷进床垫。李岩帮她掖好被角,动作细致,手指偶尔碰到她的下巴或肩膀。她睁着眼,看着他俯身靠近又拉远的轮廓。

  他做完这些,在床边站直。「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他转身要走。

  「老公。」刘圆圆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李岩停住脚步,侧过身。

  「你……能不能……」她停顿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声都清晰可闻,「…

  …等我睡着了再走?」

  李岩看着她。她侧躺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望着他。

  他走回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好。」

  刘圆圆闭上了眼睛。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嗡鸣。

  夜灯的光晕染着他沉默的侧影。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刘圆圆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但眉头依旧紧蹙,睫毛时不时颤动。

  李岩一直坐着,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那些瘀伤和泪痕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些,却依然刺目。

  不知过了多久,刘圆圆的呼吸终于完全平稳下来,陷入深睡。

  李岩站在床边,看着刘圆圆沉睡中仍不时抽动的眉头。台灯的光晕将她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两半,淤青和泪痕在昏黄下显得模糊,仿佛只要不去细看,就还能是那张曾经让他不敢直视的、精致又遥远的脸。

  他嘴角扯了扯,没发出声音。

  曾几何时,这样的女人,是他路过奢侈品店橱窗时偶然一瞥的幻影,是电视广告里散发着香氛与优越感的存在。她们活在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干净、明亮,有体面的工作和温暖的归宿,与他所在的、弥漫着垃圾酸腐气味和汗臭的城中村巷道,隔着看不见却坚不可摧的壁垒。

  他一生的画面在昏暗中一帧帧闪回。

  他想起了母亲。那个瘦小而又坚强、辛苦一生的女人,最大的梦想是看他」

  考上好大学,坐办公室,不用那么辛苦」。他信过那句话——知识改变命运。他拼了命,像条挣脱泥潭的蛆,终于考进那所重点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母亲笑了,笑着笑着哭了,说「我娃有出息了」。母亲浑浊的眼睛里迸出的光,是他贫瘠人生里最灿烂的烟火。他也以为,前头是光,是干净的路。

  大学同学的崭新耐克鞋,食堂里随意丢弃的食物,图书馆里那些衣着光鲜、讨论着他听不懂话题的男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有些东西,出生时没有,这辈子大概也就没有了。但他不嫉妒。

  大学里他最恨的,不是跟他干架的混混学生,也不是抢他困难补助名额的小人。他恨的是那些看他时,眼睛里带着自以为是的「怜悯」的那些人。他们越是对他客气越是小心翼翼越是让他感到厌恶,因为他们的眼睛不会骗人。不,不是他们的眼睛不会骗人,电影里那些影帝表演得多好。他们就是故意的,他们一边表现他们的怜悯和爱心,一边就怕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善良」,多有「同情心」,多「多愁善感」。

  当初看到张庸时,也从他眼睛里看到了让他厌恶至极的那种眼神。

  他理解了马佳爵。真的理解。当尊严被那种自以为是的「高处」怜悯一遍遍凌迟时,杀心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气。他或许差点就成了他。

  母亲的病像无底洞,吞噬掉所有微薄的希望。助学贷款、兼职、医院的催款单……他像一只在滚轮上狂奔的老鼠,精疲力竭,却发现自己仍在原地,甚至陷得更深。退学那天,他坐在宿舍楼梯间,看着手里那张轻飘飘的、盖了章的纸,听见楼上传来同学的嬉笑,走廊里飘过高级香水的清香。那是一种与他无关的、正常青春的味道。他明白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励志故事的主角,更多像他这样的人,只是在泥泞里挣扎,最终被泥泞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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