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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晚星

小说: 2026-02-16 16:28 5hhhhh 4700 ℃

林晚星第一次在读书论坛遇到“墨问”时,她正为一道解析几何题发愁。当时是高二上学期的一个周六深夜,她鼓起勇气在数学板块发了求助帖。

三分钟后,有人回复了。不是直接给答案,而是仔细拆解了题目背后的原理,还附上了两种解法,最后问:“这样说能理解吗?”

那人的ID叫做墨问,头像是一片纯黑。

林晚星将解答看了很久。她数学不好,但她依然看懂了那人的解答。那人的解答不仅解释了正确的步骤,还给出了“应该如何关注到解题的关键点”。她私信说了谢谢,对方很快回复:“不客气。数学其实也是很美的。你是高中生吧,好好学,任何学问学懂了都很美。”

“像诗一样美吗?”很少有人和女生说很多话,女生鬼使神差地问出了这么一句。她喜欢诗,但也没那么喜欢。她问这一句本来只是想维护自己小小的自尊。

”你喜欢诗吗?“

”嗯。“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那很好啊,你愿意的话我们也可以聊聊诗歌。“

就这样开始了。

墨问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恰到好处。他知道林晚星在南方小城读高二,父母经营便利店,她梦想考去上海学文学。他从不问成绩,不问排名,不问那些大人总爱问的。如果林晚星想要请教习题,那就聊习题;如果想聊天,那就聊任何她想聊的东西。墨问几乎懂得所有东西。他们经常讨论诗歌,少女为了给人留下好印象,真的开始学习诗歌了。她经常用自己刚读到的诗歌临时抱佛脚,每次这样的时候,她都会小小脸红,而在墨问依然可以流畅回应的时候,她心中的仰慕就又加大一分。

墨问对诗的理解很独特。他经常用理性却令人更加震撼的视角去解读诗。他说所谓的理科其实是自然哲学,而自然哲学的宏大美感经常受到诗人的冷落。

晚星这个名字很美,他说。夜空充斥着星光。

”也没有那么多星星啦,空气污染这么严重……“

”不,我的意思不是这样的。俗人把视角拘束于地月系,所以他们无法欣赏晚星。“

”……“

”宇宙是否无垠,繁星是否无限?夜晚是因为自转遮住了太阳,但遮不住星空。如果繁星无限,为何夜晚仍然一片黑暗?“

“所以黑暗证明宇宙要么有边界,要么有起点?”林晚星趴在床上打字,眼睛发亮。她在狭窄的屋子和山高的作业本下,这一刻仍然看到了星河。

“聪明。”墨问回,“或者证明我们对于‘看见’的理解还太浅薄。可见光只是电磁波的一个波段,从这个意义上讲,不可见的宇宙背景辐射也是星光。”

“看不见的星光吗?”

“没错,你我都沐浴在星光下。”

林晚星一脸红润地把手机紧紧按在胸口。他总是这样,把她随口的话接住,轻轻抬到一个她需要踮脚才能碰到的高度。他不卖弄,只是陈述,像在分享最自然不过的常识。

一个月后,他们从论坛转到了微信。墨问的朋友圈干干净净,偶尔分享几本书的封面,加一两句短评。他三十岁,在上海一家咨询公司工作,这是他唯一透露的个人信息。

“为什么愿意花时间和我聊天?”林晚星问过。

“因为你的问题很真诚。”墨问说,“成年人很少真诚地提问了,他们只要想要的答案。”

她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

高二的冬天,林晚星写了第一首诗发给他。是关于雨的,很稚嫩,比喻用得有些用力。墨问没有夸她写得好,只是圈出其中一句:“‘雨把天空洗成褪色的蓝’——这里的‘褪色’用得很妙。天空本来是无色的,我们看见的蓝源自于散射,所以雨后的蓝确实像被稀释过。我不确定你是否知道这一原理,但你的观察真的非常细腻,笔触也很精准。不知道原理的描写更加动人,我认为这就是诗的意义。”

他看见了。看见了她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用心。

从那天起,林晚星开始认真写诗。她买了个深蓝色布面笔记本,把给墨问看过的都抄在里面。她的生活单调如复写纸:学校、家、便利店帮工。只有在这个笔记本和聊天框里,她是超越了地月系的,果壳中的宇宙之王。

墨问从不越界。他说“晚安”从不说“睡吧”,发“加油”从不用拥抱的表情包。有次林晚星感冒,他也没有过多地嘘寒问暖,他说“发烧时皮层功能会下降,此时人可以暂时摆脱先验知识的束缚,看到一些平时见不到的光景。有人称之为恍惚或烧糊涂了,我则称之为诗意。”

林晚星那天烧的浑身酸痛,晕头转向,但是却因为这句话,她完全不觉得痛苦。

春天,林晚星的成绩第一次进了年级前五十。她拍照发给墨问看成绩单,他回:“为你高兴,但这只是路标,不是目的地。”

“我的目的地是什么?”她问。

“成为你自己。”他说,“做你想做的事情。”

林晚星把这句话抄在笔记本扉页。那晚她梦见自己走在一条很长的路上,墨问在前面,她怎么追也追不上,但他始终在她视线里,不近不远。

她开始搜集关于他的一切碎片。他说过喜欢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她下载了循环听;他提过一家上海的咖啡馆,她在地图上标了星;他在朋友圈推的书目,即使是科学文献,她也咀嚼每个字,像在解读神谕。

五月的某个深夜,林晚星鼓起勇气问:“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过了很久,墨问回:“你要现在就定义自己吗?”

她对着这句话哭了出来。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被看见了——不是作为学生、女儿、未来的考生。而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人。人本来就可以随心所欲。

暑假,墨问突然忙了起来。回复从几分钟变成几小时,再到几天。他说在跟一个大项目,经常出差。林晚星把每天想说的话攒起来,在深夜发一长串,像往许愿池里投硬币。

“今天便利店来了只流浪猫,我喂了它火腿肠。”

“读完了你推荐的文献,胶质细胞好坏。”

“又写了一首诗,这次是关于镜子的。”

墨问的回信越来越短,但总会出现。“猫有名字吗?”“这只是一个侧面。”“诗可以发来看看。”

像在履行某种最低限度的责任,但林晚星已经满足。他还在,还在看。

高三开学前的最后一周,墨问彻底消失了。

整整七天,没有回复。林晚星发的消息像石子沉入深井,连回声都没有。她检查网络,检查微信版本,甚至愚蠢地想是不是自己不小心设置了免打扰。不是,什么都没有。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是她发的:“要高三了,有点害怕。但想到你在,就不那么怕了。”

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第一天,她以为他太忙。

第三天,她开始编理由:手机丢了?生病了?出车祸了?

第五天,她发了条:“你没事吧?回个消息就好。”

第七天,她哭着打字:“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我改,我什么都改。”

依然沉默。

高三像一列加速的列车碾过来。早六晚十的作息,雪片般的试卷,教室里倒计时牌每天撕掉一页。林晚星把手机藏在课本下,有机会就会看一眼。没有,没有,没有。

她试过所有她能想到的方式。在他深夜可能在线的时间发消息;换了个可爱的表情包;假装轻松地问起他提过的一本书的结局;甚至故意说“有个男生跟我表白了,我该怎么办”——以前提到类似话题,他总会以长者的口吻给出理性建议。

全部石沉大海。

十月,第一次模拟考,林晚星跌落了一百名。班主任找她谈话,妈妈看着成绩单叹气。她什么也解释不了。难道说,因为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不理我了?

她还在不断地发微信,从一天几条到一天几十条。分享琐事,问问题,发自己写的诗,最后变成哀求。

“求你了,说句话。”

“至少告诉我你还活着。”

“求求你了。”

已读。永远已读。

十一月的一个凌晨,林晚星仍然在作业中奋斗。窗外是沉睡的小城和无垠的夜空,而头上是嗡鸣作响的日光灯管,遮住了一切晚星的浪漫想象。母亲刚刚和她发了火,又用失望的目光无言地看着她,无形的压力针扎一样刺入了心脏。母亲终于下定决心要没收她的手机,而林晚星疯了一样反抗。最终母亲妥协了,但条件是林晚星下次考试必须有提升,否则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母亲摔门离开后,林晚星就像刚刚浮出水面一样,贪婪地翻看着和墨问的聊天记录。从去年冬天到今年夏天,几百页,成千上万条。那些曾让她心跳加速的话,现在读起来像另一个人写的剧本。

她突然明白了:他从未承诺过什么。任何试探性的言语他都避而不谈。他只是在享受一场智识的漫步,而她误以为这是共同的路。

她刚刚才意识到吗?还是早已发现,但刚刚才不得不直面这个结论?但这不重要了,她的心已经无法回到认识他之前的贫瘠土壤里了。那些深夜的对话、那些被接住的念头、那种被看见的感觉——像药物,用过就再难戒断。

凌晨三点,她走进便利店的小仓库。角落里有瓶除草剂,是妈妈去年买来清理门口杂草剩下的。

她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打开手机录音。

起初是抽泣,然后是她这几个月来最清晰、最平静的声音:

“墨问,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发消息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或者想不想听。但我必须说……我爱你。不是学生对老师的崇拜,不是孩子对长辈的依赖,是一个灵魂爱上了另一个灵魂。你改变了我的一切,让我觉得自己可以是特别的。可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让你就这样消失了。”

她停顿,深呼吸,声音开始颤抖:

“如果你从来就没在意过我,为什么要花那么多时间和我说话?为什么要记住我说过的每件小事?为什么要让我觉得……我是重要的?我以为我们之间有某种连接,是超越年龄、超越距离的。但现在我想,那可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没有你,高三好难熬。不,不只是高三,是所有的一切。你是我每天醒来的理由,现在这个理由没有了。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我多希望你能看见我,就像去年那样。现在我终于想到办法了——用最强烈的方式。你会看见吗?我不知道。我多希望你知道,曾经有一个女孩……”

她没有说完最后几个字。

录音停止。她发了出去。

然后她拧开除草剂的瓶盖。气味刺鼻,令人作呕。她闭上眼睛,想起墨问引用过的一句话:“人是悬挂在自我编织的意义之网上的动物。”当时他们在聊人的驱动力来自何处,但现在她对此有了些其它的理解。

第一口下去,喉咙像被火烧。她想吐,但强迫自己咽下去。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

痛苦来得很快。腹部像被无数只手撕扯,她蜷缩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水泥地。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她最后的意识是伸手去够手机,想再看一眼他的头像——那片纯黑。

手指抽搐了几下,没能够到。

纯粹的黑暗盖住了少女茫然空洞的眼神。

同一时间,一间高档公寓里,陈墨刚结束跨洋视频会议。他松了松领带,拿起手机,看到微信上那个熟悉的头像旁有个红点。点开,是一段59秒的语音。

他皱了皱眉。这个叫“晚星”的高中女生最近越来越频繁了。他确实享受过和她的聊天——像修剪一株精心培育的盆栽,看着她的思维在自己引导下长出漂亮的形状。那种被崇拜、被需要的感觉,是他在冰冷的业务生活中难得的慰藉。他也许知道女孩的心意,但他从不越雷池半步,从不谈论出格话题,只是将这份心意当作战利品一般品味把玩。

但最近太忙了。新项目、晋升机会、还有那个正在接触的、门当户对的相亲对象。一个小女生的情感需求,显得既遥远又琐碎。

他本想点开语音,但手指滑过,还是算了。大概率又是哭诉或告白,年轻的、未被满足的灵魂,在最躁动的年纪,在最压抑的生活中,总容易把智识的共鸣误解为爱情。如果话题进展到这一步,他就不打算继续了。他既不打算接纳稚嫩的海誓山盟,也不愿意亲口击碎别人的幻想。

纷乱的现实和女生的喋喋不休令他厌倦,他需要一点更直接的放松。他退出微信,登录了一个马甲号,打开一个角落里的论坛。在“稀有资料”分区,最新的标题吸引了他:“法医学案例图示(最新)”

陈墨挑眉。他一直对这类资料有兴趣——如果能称之为兴趣的话。他点进去,付费下载了压缩包。

解压后的文件夹里,图片按顺序排列:现场环境、尸体原始状态、尸检过程、器官特写……

翻到第三十七张时,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张全身正面照。女孩赤裸地躺在不锈钢台面上。高中生经典的蘑菇头发型轻轻落在台面上。眼睛半闭,嘴唇发紫,身体已经僵硬,一条腿微微弯曲着,Y字形的缝合线蚯蚓一样分布在少女雪白的皮肤上。脚底失去血色后变得灰黄,脚趾上则系着尸牌,上面的信息被打了码,但姓名栏隐约能看到“林”字。

陈墨放大图片。看她的脸,看她的身体轮廓,看她右手虎口处——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痣。

他退出图片,快速打开微信,找到“晚星”的朋友圈。她很少发照片,但去年生日发过一张对着蛋糕许愿的侧脸照。

两张图片并排放在手机屏幕上。

同样的那颗小痣。

陈墨靠进椅背,深深吸了口气。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奇异的兴奋。像收藏家偶然在旧货市场发现了梦寐以求的真品。

他重新打开那个文件夹,这次看得更仔细。她痉挛时抓破的手臂,她蜷缩的姿势,她最后凝固的表情和嘴角的污物。然后他翻出聊天记录,翻到那些她写给他的诗,她分享的日常,和他们超越地月的想象。

还有最后的语音。陈墨点开了它,听见了少女青涩的告白。林晚星希望让自己看见。陈墨看着屏幕上泛青的遗体,他确实看见了。一种绝对支配感带来的奇异欣快攫住了他。

陈墨走到落地窗前。城市夜色璀璨,江上游船如流动的星河。无数情侣在船上互诉衷肠——但哪一个比他所拥有的更珍贵,更罕有,更情真意切?

他回味了半晌,然后回到书桌前,打开工作邮件。明天还有重要会议,今夜需要准备的资料还很多。那个加密相册安静地躺在硬盘里,像一个只有他知道的秘密花园。

而在千里之外那个南方小城的殡仪馆里,林晚星的尸体被装入棺材。母亲哭晕过去三次,父亲沉默地签着各种文件。他们永远不知道女儿为什么这样做,就像她最后也不知道那个纯黑头像的人是谁。

棺材盖上的那一刻,林晚星半睁的眼睛终于被合上。墓碑上的生卒年月写着对她的最后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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