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在极高处俯瞰新约克城的下午，一片看似繁华的钢铁森林在即将落下的太阳余晖下，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迷人光泽，可这表面的光辉不能掩盖其内里的冷漠。

脚步声与推门声传来，江心月从落地窗前收回目光，此刻她还有一场仗要打，必须打起精神来。

一位三十多岁的黑人女性走到江心月对面坐下，她保养得极好，俏丽地五官，一头蓬松卷发下淡黑色的皮肤微微发亮，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目光透过镜片，直勾勾的看着江心月。

“江小姐，很高兴能在今天见到你，你可以叫我米兰达。”

米兰达宽厚的嘴唇上涂着深红浓艳的口红，让习惯了职场淡妆的江心月有些不太习惯，但还是微笑着回以致意。

“江小姐，我们直接开始吧，你的履历我看过了，跟你一样非常漂亮。”

米兰达的手指修长，涂着深红色的指甲油，轻轻敲击着桌面上那份简历，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我看了你在JV战略咨询主导的那几个TMT行业的并购案分析，数据模型搭建得很完美，逻辑闭环也做得滴水不漏。”米兰达推了推眼镜，嘴角露出一丝职业化的微笑，“坦白说，你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年轻分析师之一。上帝不仅给了你令人嫉妒的美貌，还给了你与之匹配的智慧。”

江心月轻轻颔首，露出一个礼貌的职场微笑：“谢谢你的夸奖，米兰达女士。我一直认为，在这个行业内，专业度才是唯一的通行证。”

“当然，专业度。”米兰达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得有些夸张。

米兰达就江心月过往在JV战略咨询的工作经历随意提了几个问题，不过都是一带而过并未仔细探究什么。

在几个问题问完以后，米兰达突然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身体微微前倾，一下子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但是，江小姐，我还有一个小小的疑问。我注意到，你在JV战略咨询的晋升速度。。。非常惊人。”

“通常来说，从初级岗位晋升到高级分析师，在JV这样不错的咨询公司，至少需要3到5年的沉淀。”米兰达的目光一下变得有些怪异，在江心月的身上来回游移，让人觉得不太舒服：“而你，只用了不到两年。这在行业内，几乎是闻所未闻的奇迹。”

江心月微皱了下眉头，微笑应对道：“米兰达女士，你已经从我过去的履历资料中看到了我的工作成果，我在JV战略咨询担任高级分析师是因为公司看到了我的工作能力，而这一个职位的，无疑能让我更好为公司创造价值，至于升职比其他人更快一些，得益于JV战略咨询管理者的眼光与赏识。“

“果然是这样。“米兰达笑意更加浓烈：”美貌的女士总是有一些特权的，除了卓越的工作能力以外，你是否还有些不为人知的长处为管理者所赏识？“

江心月收起笑容道：“米兰达女士，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米兰达收回前倾的身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带着一股慵懒随意开口道：“不要这样，亲爱的。你看我也是一个女人，我很理解你，而我今天做在这个座位上的经历告诉我，一个女人仅靠自己的勤奋和才智是往往不够的，更不用说女人往往并不具有那么多的才智。。。“

米兰达深红色的艳丽双唇一上一下的开合，越来越让人不快，江心月有些不悦的打断了她的话语：“米兰达女士，这不是一个礼貌的话题，我获得这个职位只与我的工作成果有关，而不是其他。关于工作方面，你还有什么问题需要问我的吗？“

正在滔滔不绝的米兰达被她打断，愣了一下，继而耸了耸肩，不知可否道：“好吧，请原谅这一个美丽的误会，我现在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既然你已经在JV战略咨询获得了不错的职位，甚至有传言说你即将成为合伙人特别助理，这甚至比高级分析师还要好得多，你为什么会情愿放弃这个职位选择了辞职离开？”

“米兰达女士，看来你有所误解。”江心月摇了摇头：“我并没有即将担任合伙人特别助理，正如你所说，两年内成为高级分析师已经是非常快的晋升速度，你认为比高级分析师更高了几个层级的合伙人助理，会是一个现实的答案吗？”

用别人的误解与偏见来反驳他们的质疑是一个好的策略，米兰达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显然已经被这番措辞所打动，没错，她根本就不相信江心月能靠自己在两年内在职场如此快晋升。

在看到米兰达下意识地点头后，江心月继续说道：“至于为什么选择从JV战略咨询离开，这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地决定，在JV战略咨询工作的这两年时间我学到了很多，对我来说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但也让我意识到，眼光仅仅停留在分析师职位上是有局限的，因此更倾向于去一家像贵公司这样，更具创新性和落地执行力的平台，这是正常的职业规划。”

江心月讲完以后，米兰达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还有吗？仅此而已？”

在看到江心月摇了摇头后，米兰达笑了笑，随后突兀地站起身：“感谢你的到来，很高兴今天与你谈话，感谢你的坦诚相告，之后我们会通过人才寻访顾问与你联系。”

“我也很荣幸。”江心月随之站起身，按照惯例面试结束会与面试官握手，但米兰达一点抬手的意思都没有，江心月手动了动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寒暄了两句后，转而向会议室外走去。

“江小姐，在这个行业，有时要想清楚选择与人打交道，还是与事。”

一句轻飘飘地话语从身后追过来，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谢谢你的忠告，米兰达女士。”江心月顿了一顿，接着继续向外走去。

江心月一路来到地下停车场，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将提前准备好的平底鞋换上，却没有发动车辆，而是靠在了座位上陷入了沉思。

这段时间来她连续面试了行业内地几家公司，但从来没有一位面试官像米兰达这样让人觉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极为不礼貌。

尤其是当她不断追问自己为何能在短短时间能升任JV战略咨询地高级分析师地时候，对方的话语中无不透露着对自己履历地怀疑，最不礼貌的是，字里行间充满了自己是依靠美色博取职业发展地暗示。

江心月在驾驶位上坐着想了一会儿，正准备发动汽车离开这里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在之前面试地几家公司中，面试官也同样提到了她在JV战略咨询飞快地晋升速度以及离职地原因，原本在江心月看来这很正常，是谈到职业相关问题时绕不过去的两个问题，只不过今天在与米兰达谈话以后，之前面试官提到这两个问题时也显得有些怪异。

现在想想与米兰达揶揄暧昧地神情几乎是如出一辙，只不过米兰达轻浮地话语中格外明显，没有其他人隐藏的那么深，才被她察觉。

“一定有什么问题。”

江心月盯着面前的方向盘沉默了一会儿，转而掏出了手机，比起回家，现在可能更应该找一个知晓内情的人好好问一问。

一串急促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赵成泽对此无比熟悉，他可以轻易从脚步声中分辨出来人是自己的女友江心月，甚至能听出此刻女友不是很高兴。

果然，公寓门砰一声被推开，江心月将手中提包和钥匙随手放在门口玄关柜上，一副心情阴郁地样子。

“谁又惹我们的小公主生气了？是面试不顺利吗？”赵成泽坐在餐桌前，晚餐早已准备就绪，等待江心月多时了。

江心月随意将脚上的高跟鞋甩到一边，换上居家拖鞋坐到餐桌前，看着面前丰盛地晚餐，却没有一点食欲。

赵成泽看到女友阴郁地几乎要滴出水地脸色，眨了眨眼睛道：“怎么回事？”

江心月深吸了一口气，她此刻知道自己有气也不能跟男友发，强忍着怒火道：“确实是不顺利，今天那个面试官怀疑我是依靠美色才拿到高级分析师地职位。”

“哦？”赵成泽拿起了筷子，准备等女友发泄完就能享用美食了：“别太放在心上了，你太过优秀了，肯定会有很多人嫉妒你，嗯我猜今天地面试官应该也是女的吧？我相信肯定不是所有人都会这样。。。。。”

“不！所有人都是这样。”江心月再也无法按捺住心中怒气：“所有人都追着问我一个女人是怎么仅仅用两年时间就当上高级分析师地，我打电话给了艾琳娜和安迪，你猜艾琳娜怎么说？这两天公司里不断流传我是依靠美色诱惑了高层才得到这个职位的，说我还想用身体交换合伙人特别助理地职位，没想到被杰克森拒绝了害怕事情暴露才选择了离职。”

赵成泽惊愕地无以复加，沉默着放下了筷子，此刻连他也没了吃饭的心情。

这些谣言虽然纯粹是子虚乌有，不过可信度确实格外的高，江心月的升职速度实在太快，很难不让人怀疑她除了工作能力外还依靠了什么特殊才能。至于担任合伙人特别助理一事，在江心月还没有离职的时候，JV战略咨询内已经传得到处都是，连马库斯都以为是江心月势在必得之下自己宣扬的，如果不是性贿赂被杰克森所拒绝，江心月又怎么会突然离职呢？

毕竟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一切都如此合情合理。

江心月一连串说了这么多话，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接着说道：“流言传得杰克森倒变成刚正不阿地好人了，托马斯帮我说了几句话还被他们奚落了一顿。”

托马斯就是江心月带的那两个初级分析师之一，非常清楚江心月地能力，帮她说话也不奇怪，赵成泽道：“那其他人呢？你们公司不是很多人讨好你么？”

“你以为托马斯是被谁嘲笑地？”江心月恨恨地说了一句，接着道：“安迪告诉我现在这些流言已经传到了行业内，没有谁会冒着风险聘用一个深陷桃色丑闻的员工的。”

赵成泽有些恍然，江心月之前去的几家公司都还没有后续通知，既然这些谣言传的如此之广，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了。

“这是杰克森干的吗？这个虚伪的家伙。”赵成泽问道，他可没有忘记这位前上司对自己女友的觊觎之心。

“应该不是他。”江心月摇了摇头道：“至少明面上不是，他去度假了，一旦被人揭发出他指示别人散步这种谣言，那他的事业、公司都可以宣告到此为止了，不过这件事肯定跟他脱不了关系，这老狐狸的把柄不是那么好抓的。”

“月儿，那。。你怎么想的？要不要考虑干脆换一个行业？”赵成泽不无忧虑的说道，造黄谣是对一个女性最下三滥也最有效的攻击，尤其是像这种口口相传的谣言，极难抓到实际证据。

“换一个行业不太行。”江心月先是摇了摇头，接着放松了许多：“我跟安迪商量过了，我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去北森战略。”

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听到过。

“哦，我想起来了，是校友开的那个公司吗？我记得你提过那里有不少圣安布罗斯大学的同学，当初差点就去了那家？”

江心月点了点头，微笑道：“没错，我还可以找导师要一份推荐信，证明我的在校成绩和个人品行，杰克森再想造谣也暂时影响不到我了，等我工作稳定下来再看能不能抓到什么蛛丝马迹。”

江心月说完又叹了口气：“只可惜北森战略是家小公司，跟JV战略咨询不能比，薪水估计给不了太多。”

赵成泽笑了笑，拿起了筷子，气氛总算轻松了许多：“快吃饭吧，说了这么久都凉了。”

江心月此刻把心里的气都发泄了出来，也一下子感觉到肚子有些饿的咕咕叫，拿起了筷子正要品尝一下赵成泽精心准备的晚餐，门外却突然传来了门铃声。

江心月与赵成泽对视了一眼，她们两在新约克城没有太多朋友，这么晚了会是谁来了？

赵成泽轻手轻脚走到门前凑在猫眼上看了看，接着疑惑的朝江心月看了看。

门铃声不断催促般想起，赵成泽捏住一根放在门后的棒球棍藏在身后，小心地打开了门。

门外是一个穿着工装裤的白人男子，手上捧着一个披萨盒，径直看向江心月微笑道：“Cynthia 江？”

“我没有点过外卖。。。。”江心月看了一眼赵成泽，两人眼中充满迷惑，这个外卖员怎么看上去对江心月并不陌生的样子？

“ok。”那名外卖员确认之后打开了披萨盒，露出了装在里面的一个文件袋，伸手递给了江心月。

江心月迟疑之下没能及时接过，那名外卖员不耐烦的将文件袋扔到了地上，接着取出手机拍下了江心月迷惑惊讶的表情：“确认送达。”

接着那名奇怪的外卖员转身就走。

“嘿，你这是干什么？你最好解释解释？！”赵成泽既奇怪又愤怒，举起手中的棒球棒就想冲出去追上那人。

“成泽。。。。成泽。。你来看下这个。。。。”江心月颤抖的声音从后传来。

赵成泽疑惑转身，地上的那个文件袋已经被捡起打开，此刻正被江心月捏在手中。

从女友手中接过文件，在最上面的一页赫然盖着州法院的戳记，那是一张法院传票！

往下翻了翻其余文件是来自JV战略咨询公司法务部的起诉状和律师函，起诉前公司员工江心月损害公司名誉和职业行为不当，大致内容是原告发现行业内出现大量关于JV战略咨询公司性贿赂与职位对等交易的负面消息，结合流言出现时间与江心月离职高度重合，指控江心月散播谣言以不当得利。

赵成泽大致翻了翻，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正好对上江心月喷出怒火的双眼，极度的怒火让她气的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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