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n半信半疑地跟着我走了进去。

占卜之泉周围弥漫着淡淡的雾气，水面平静得像是一面深黑色的镜子。空气中飘荡着一种让人心神不宁的凉意。

“这就是占卜之泉？”Ann凑到水边看了看，只能看到自己那张倒映在水里的脸，“这怎么用？我要看那个Lily的命运。”

“很简单，想着她的名字，或者样子，然后往里面扔一块石头就行了。”我随手捡起一颗发光的鹅卵石递给她。

Ann接过石头，闭上眼睛默念了一会儿，然后将石头轻轻抛入水中。

“咚。”

涟漪荡开，黑色的水面开始发生变化。原本倒映的景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流动的画面，就像是在播放一部快进的电影。

画面一开始，就是Lily诞生的场景。正如我那天看到的一样，那个圣洁无暇的少女从光芒中降临。

“确实很漂亮……”Ann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味。

紧接着，画面一转。那是Lily被那个世界的人类教廷接走的场景。

并没有想象中的鲜花和掌声。那些穿着华丽长袍的主教们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或者是……一件极其强力的兵器。

Lily被关在了一座高塔里。甚至连衣服都没有给她穿一件像样的，只是裹着几块破布。每天，她都要面对无休止的“训练”。

那根本不是训练，那是折磨。

那些神职人员用各种魔法轰击她的身体，美其名曰“激发潜能”。她那娇嫩的皮肤一次次被烧焦、被割裂，又因为她自身强大的恢复力迅速愈合。她疼得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眼泪不停地流，却没有一个人哪怕给她一个拥抱，甚至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为了人类的未来，你要忍耐。”那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主教冷冷地说着，手里却毫不留情地释放着雷电魔法。

画面继续快进。

Lily终于第一次走上了战场。她依然赤着脚，身上只有几片刻满符文的金属片遮挡关键部位——那是为了最大程度地释放她的神圣力量。

面对如潮水般的魔物，她害怕，她退缩。但身后的督战队却用长矛指着她的后背：“上啊！你是我们的希望！你不去谁去！”

她只能哭着冲上去。她的力量确实很强，随手一挥就能净化大片的魔物。但每一次使用力量，她的脸色就会苍白几分。

战斗结束后，她浑身是伤地倒在血泊里。那些欢呼雀跃的人类士兵甚至没有一个人上前扶她一把，他们只是在庆祝胜利，争抢战利品。

而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

随着名声越来越大，某些贵族和高层开始对这个单纯、美丽且毫无反抗能力的“救世主”动起了歪心思。

画面变得有些模糊和晃动，但依然能看清那是怎么样的地狱。

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Lily被下了药，浑身无力地瘫倒在长桌上。周围围满了一脸淫笑的肥胖贵族和道貌岸然的主教。

“这就是那个救世主吗？听说她的身体是纯能量构成的，不知道滋味如何？”

“为了奖励她在战场上的英勇表现，我们应该好好‘慰劳’一下她，嘿嘿嘿……”

一只只肮脏的大手伸向了那个曾经纯洁无暇的少女。

她绝望地哭喊着，求救着。但那些曾经在广场上对她顶礼膜拜的人们，此刻却都在门外视若无睹，甚至还在窃窃私语着各种下流的笑话。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场决战。

那时候的Lily已经完全变了。她的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身上布满了各种陈旧的伤疤和……某些不可言说的痕迹。

她被当作“一次性炸弹”扔向了魔王城。

那些人类高层启动了她体内的自毁禁制。

“即使牺牲她一个，只要能消灭魔王，也是值得的！”

在一阵耀眼到刺目的白光中，Lily引爆了自己的生命核心。魔王确实死了，连同半个大陆都被夷为平地。

而那个世界的人类，在废墟上建立起了新的王国，为她立了一座并不怎么像的雕像，每年假惺惺地献上几束花，然后继续他们的醉生梦死。

水面重新恢复了平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在占卜之泉周围。

Ann死死地盯着水面，手指关节捏得发白，甚至因为用力过猛，手中的火焰巨锤竟微微发红，把地面的草皮都烤焦了。

“这……这就是她的命运？”Ann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那群畜生！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这么对待她？！”

我双手抱胸，靠在旁边的一棵树上，语气平淡得有些冷漠：“看到了吧？这就是所谓的‘正统剧情’。在那种充满了所谓‘大义’的世界观里，像她这种为了某种目的而被制造出来的工具人，如果不够强大到能掌控一切，结局往往就是这样。”

我转头看着Ann，耸了耸肩：“所以啊，虽然我这人是好色了点，也没什么大志向，让她穿女仆装捏捏腿什么的确实有点恶趣味……但至少，在我这儿，她能吃饱穿暖，还能有点小脾气，没事还能去逛街买买买。我也不会把她当炸弹扔出去炸谁。”

Ann沉默了。她咬着嘴唇，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水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巨锤狠狠往地上一顿，砸出一个大坑。

“虽然……虽然你还是个变态！”她转过身，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但语气明显软化了很多，“但这次……算你做得对。那群混蛋，要是让我碰见，我非把他们全都烧成灰不可！”

“是是是，我的战争女神大人最威武了。”我嬉皮笑脸地凑过去，“那现在是不是不生气了？要不要去我那喝杯茶？刚好Lily应该买东西回来了，听说人间最近出了不少新口味的薯片……”

Ann白了我一眼，但并没有拒绝：“哼，我是去看看那个小姑娘有没有被你欺负！要是让我发现她身上有一点伤，我就把你的神殿拆了！”

“哪能啊，我疼她还来不及呢。”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主人！主人！”

Lily的声音从次元门的方向传来，听起来充满了活力和兴奋。她手里提着满满当当的大包小包，一路小跑过来，脸上洋溢着那种只有真正无忧无虑的人才会有的灿烂笑容。

“主人你看！我买到了最新款的游戏机！还有这个……这是那个世界现在最流行的‘辣条’，听说超级好吃的！”

她跑到我面前，像献宝一样把东西举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那个一脸复杂看着她的红衣女神。

看着她那张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的笑脸，我转头对Ann挑了挑眉：“你看，我就说她在享受生活吧？”

Ann看着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少女，眼里的怒火终于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她叹了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

“算了……便宜你这个死变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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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卜之泉的迷雾渐渐散去，神殿外的阳光洒在白玉铺就的道路上，折射出晃眼的光芒。

Lily正兴高采烈地向我展示她的战利品，那个最新款的游戏机包装盒被她举得高高的，甚至挡住了她半张小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主人主人！那个店老板说这个游戏机很难买到的！必须要排队抽签，我可是用法术偷偷改了签号才拿到的哦！”她像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样邀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身为一个能单手捏爆魔王（虽然还没机会实操）的高级生命体，居然为了一个凡人的游戏机去作弊，这本身是一件多么掉价的事情。

我还没来得及夸她两句，旁边的Ann就忍不住了。

这位战争与火焰女神大步跨到Lily面前，那一身火红色的战裙随着她的动作猎猎作响，原本背在身后的巨锤被她随手往旁边一立，“咣”的一声把地面砸出几道裂纹。

Lily吓了一跳，手里提着的购物袋差点掉在地上。她瞪大了那双淡金色的眼睛，有些警惕又有些害怕地看着眼前这个气势汹汹的短发御姐。

“你……你是谁呀？”Lily往我身后缩了缩，只探出一个小脑袋，脖子上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响声。

Ann根本没理会Lily的防备，她直接伸手把Lily从我身后拽了出来。虽然动作看起来有些粗鲁，但实际上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甚至还避开了Lily露在外面的娇嫩肌肤，生怕不小心弄伤了她。

Ann双手按住Lily那纤细的肩膀，弯下腰，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Lily，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审问犯人。

“小妹妹，你别怕。”Ann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些，虽然还是带着一股子大姐头的味儿，“我是这家伙的青梅竹马，也是个神。那个……战争女神，你知道吧？很厉害的那种。”

Lily眨巴眨巴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神……好厉害……”

“对，我很厉害。”Ann挺了挺胸膛，一脸正气凛然，“所以你不用怕这个死变态。你老实告诉我，他有没有欺负你？有没有让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或者有没有……那个……对你动手动脚让你不开心？”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Ann的眼神像眼刀一样狠狠地刮了我一下。

我站在旁边，百无聊赖地掏了掏耳朵，顺便冲那只飞在半空看热闹的小精灵做了个鬼脸。

Lily似乎有些懵。她歪着头想了想，那双纯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欺负我？”Lily重复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呀。主人对我很好的。”

“你别替他隐瞒！”Ann有些急了，她指着Lily身上那套布料少得可怜的女仆装，“你看你穿的这是什么？这么短的裙子，还露着……露着这么多地方！这不是欺负是什么？还有那个项圈，这根本就是把你当宠物养嘛！”

Lily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有些不解地拉了拉裙摆：“这衣服怎么了吗？主人说这是最正统的女仆装呀。而且这布料很舒服的，一点都不磨皮肤。虽然有点凉快，但是神殿里恒温系统很好呀，并不会冷。”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得倒映出Ann有些错愕的脸：“而且……而且我觉得挺好看的呀。主人说我穿这个特别可爱，我也觉得……嗯，挺可爱的。”

说到最后，小丫头的脸上居然泛起了一丝羞涩的红晕。

Ann有些语塞，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那是他在骗你”，但看着Lily那副发自内心的开心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那除了衣服呢？”Ann不甘心地继续追问，“平时呢？他有没有让你干很重的活？或者不给你饭吃？或者把你关在小黑屋里？”

“唔……”Lily认真地回忆了一下，“重活？有时候主人会让我帮他搬一下那个叫‘肥宅快乐椅’的东西去阳台晒太阳，那个有点沉，不过我有神力加持，一只手就能拎起来啦。至于饭……一号姐姐做的泡面超级好吃的！虽然主人老是嫌弃没有肉，但每次都会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分给我一半呢！”

说到这里，Lily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还有哦，主人经常带我打游戏！虽然他好菜哦，每次都要我故意放水让他赢，不然他就会赖皮挠我痒痒……”

“挠痒痒？”Ann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他挠你哪里？是不是趁机占你便宜？”

Lily脸稍微红了一下，但并没有那种被侵犯后的屈辱感，反而是那种小女生被喜欢的人逗弄后的娇羞：“就……就是腰上呀，还有腋下……那是因为我怕痒嘛。而且……而且每次挠完，主人都会给我好吃的零食作为补偿。”

她从那个大购物袋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薯片，献宝似的递到Ann面前：“姐姐你要吃吗？这个味道是新出的，我想带回来给主人尝尝的，不过姐姐是客人的话，可以先给你吃哦。”

Ann看着递到面前的那包薯片，又看了看Lily那双毫无阴霾、只有纯粹快乐的眼睛。

那是一种装不出来的眼神。

如果真的遭受了虐待，或者内心感到痛苦，哪怕是掩饰得再好，眼神深处也一定会有阴影。但在Lily的眼睛里，Ann只看到了对生活的热爱，对那个“变态主人”的依赖，以及一种从未被伤害过的天真。

Ann在这个瞬间突然意识到，刚才在占卜之泉里看到的那个悲惨的未来，在眼前这个女孩身上已经彻底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虽然有点奇怪、但确实充满了欢声笑语的现在。

“他……真的没有让你不开心？”Ann最后确认了一次，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没有呀。”Lily用力摇了摇头，然后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崇拜和喜爱，“主人把我从那个可怕的、黑漆漆的笼子……啊不，是从坏人手里救出来的。他还给我名字，给我漂亮衣服穿，给我好吃的，还陪我玩。虽然主人有时候奇奇怪怪的，还会让我摆一些奇怪的姿势让他画画……但他从来没让我受过伤，也没让我哭过。”

Lily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比刚才的阳光还要耀眼。

“我觉得我很幸福哦。”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暴击，彻底击碎了Ann最后的防线。

Ann愣愣地看着Lily，那种作为正义使者的气势瞬间泄了气。她松开抓着Lily肩膀的手，有些颓然地叹了口气，然后回头瞪了我一眼。

“算你狠。”Ann没好气地说，“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会给小姑娘洗脑的变态。”

我耸耸肩，一脸无辜：“这怎么能叫洗脑呢？这叫人格魅力。再说了，我这可是实打实的物质与精神双重富养。你看她那皮肤，那光泽，比刚来的时候还要水灵，这都是我精心呵护的成果好不好？”

Ann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但也无法反驳。她从Lily手里接过那包薯片，撕开包装狠狠嚼了一口，像是在泄愤。

“行吧，既然她自己都这么说了，我也懒得管你们这堆破事。”Ann一边吃着薯片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不过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敢真的伤害她，或者哪天玩腻了就把她扔了，我绝对饶不了你！还有，这种衣服……以后少让她穿出去晃悠，丢不丢人啊！”

“放心吧，这可是我的专属女仆，怎么可能让她穿给别人看？”我笑嘻嘻地凑过去，伸手从Ann手里的袋子里抢了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对了，既然来了，不如留下来一起打那个新游戏？这游戏支持多人联机，正好缺个坦克扛伤害。”

Ann嫌弃地把薯片袋子往怀里一护：“想得美！谁要跟你一起玩……等等，你说这是那个号称难度极高的动作游戏？那个要三个人配合才能通关的副本？”

“没错。”我指了指Lily手里抱着的那个游戏机盒子，“全新首发，典藏版。”

Ann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下，那种身为游戏宅（虽然成了神也没变）的本能被唤醒了。她咳了一声，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邀请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指导你们一下吧。不过说好了，通关之后那个限定装备得归我。”

“成交！”我打了个响指。

Lily在一旁看着我们俩斗嘴，虽然有些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但看到刚才那个凶巴巴的姐姐好像不生气了，还愿意留下来一起玩，顿时开心地欢呼了一声。

“太好了！可以一起玩游戏了！”

她脖子上的铃铛欢快地跳动着，银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一刻，神殿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至于什么救世主，什么魔王，什么人类的未来……管他呢，先通关这个副本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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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ME OVER”。

巨大的红色像素字体在全息屏幕上闪烁，伴随着一阵凄惨的音效。

“啊！又死啦！”Lily懊恼地扔下手柄，整个人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柔软的地毯上，毫无形象地滚了两圈，裙摆翻飞间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里面那条带着蕾丝花边的纯白胖次。

“都怪你，最后那波操作非要秀什么走位，老老实实当坦克不好吗？”我毫不客气地甩锅给旁边的Ann。

Ann也不甘示弱，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放屁！明明是你输出不够！那个BOSS最后就剩一丝血皮了，你居然空大！你那是在用脚玩游戏吗？”

这俩女人（虽然一个是女神一个是神造生物）为了谁背锅吵个不停，我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送走了意犹未尽、临走前还顺走了我两箱限定版肥宅快乐水的Ann之后，神殿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天色渐晚，神殿穹顶上的模拟星空开始亮起，点点星光洒在空旷的大厅里。一号女仆像个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开始收拾那一地狼藉的游戏手柄、零食袋子和快乐水瓶子。

Lily还趴在地毯上，两条修长的小腿在空中晃呀晃的，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看起来心情好得不得了。

我坐在神座上，看着这个无忧无虑的背影，心里却在琢磨着另一件事。

有些事情，终究是要让她知道的。虽然我很享受现在的这种养成游戏般的乐趣，但把真相一直瞒着，总觉得像是骗小孩子棒棒糖一样不太地道。而且，Ann今天的到来也提醒了我，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哪怕是个被制造出来的工具人。

“一号。”我叫住了正在那一丝不苟擦拭地板的女仆。

一号停下动作，直起身子推了推眼镜：“吾主，有何吩咐？”

“你带二号去一趟资料室。”我指了指还在那晃腿的Lily，“把关于那个世界的所有资料，包括那个所谓的‘救世主计划’，还有如果不干预的话她原本的结局……全都给她看一遍。”

一号那双机械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停顿，似乎是在处理这个指令的逻辑性。

“全部吗？”她确认道，“包括那些……少儿不宜的黑暗未来？”

“全部。”我点了点头，语气不容置喙，“一点都不许隐瞒。讲完之后，带她来找我。”

一号没再多问，转身走向Lily。

“二号，跟我来。”

Lily有些茫然地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零食碎屑：“诶？还要打扫吗？可是我已经不想动了……”

“不是打扫。”一号的声音依然冷冰冰的，“是学习。关于你的出厂设置和原本的使用说明书。”

看着Lily那一头雾水却还是乖乖跟在一号身后离开的背影，我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不知道哪个信徒供奉上来的雪茄，虽然我也不会抽，就这么叼在嘴里装装深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神殿里的星光依旧璀璨，但我却觉得这安静得让人有点心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更久。

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没有那种欢快的铃铛声了。

Lily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虚浮。她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抓着那身女仆装的裙摆，指节用力到发白。那一头总是随着心情飞舞的银发此刻也有些无精打采地垂在肩头。

一号跟在她身后，依然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但在看到我之后，还是微微欠身示意任务完成，然后识趣地退到了阴影里。

Lily走到台阶下，停住了。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扑过来撒娇，也没有喊“主人”。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也不抬头，仿佛变成了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都知道了？”我打破了沉默，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有些干涩。

Lily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清澈见底、总是盛满了笑意的淡金色眼眸，此刻却红通通的，里面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那种眼神里混杂着恐惧、震惊、迷茫，还有一种深深的后怕。

“那些……都是真的吗？”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哭腔，“我……我是被制造出来当兵器的？那些人……他们真的会那样对我？”

我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点了点头：“如果没有我那个一时兴起的恶作剧，那就是你会经历的一切。你会痛，会流血，会被背叛，会被当成垃圾一样用完就扔。”

Lily咬住嘴唇，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她那双白色的吊带袜上，洇湿了一小片布料。

她看到了那个在泥泞中挣扎的自己，看到了那个被所有人抛弃的自己，看到了那个最后在绝望中自爆的自己。那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共鸣让她感到窒息般的痛苦。

“为什么……”她哽咽着问，声音小得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猫，“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要让我知道……我原本是那么悲惨的东西……”

我从神座上站起来，慢慢走到她面前。

“因为你有权利知道。”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你有权利知道你是谁，你来自哪里，你原本的使命是什么。虽然那个使命在我看来狗屎不如，但那是你的‘设定’。”

我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珠。指尖触碰到她滚烫的皮肤，那真实的温度提醒着我，她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而不仅仅是一段数据或者一个玩物。

“现在，你也知道了那个世界的现状。魔王已经被一号灭了，那个世界暂时和平了。但是，那里的人类依然需要信仰，依然需要某种精神寄托。也许……他们还在等着那个传说中的‘救世主’从天而降。”

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我也许会后悔的提议。

“现在，选择权在你手里。”

我指了指那个通往下界的次元门方向。

“你可以选择回去。回到那个世界，以‘救世主’的身份降临。虽然魔王没了，但你可以去引导那些人类，去建设那个世界，去享受万人的敬仰——当然，这次你有神力加持，没人敢再欺负你，你可以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成为那个世界的女王。”

我又指了指自己，以及这空荡荡却又安逸的神殿。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留下。继续做我的二号女仆，给我捏腿，陪我打游戏，吃泡面，穿这种奇怪的衣服被我骚扰。这里没有万众瞩目，没有伟大的使命，只有无聊的日常和一个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的废柴主人。”

我说完，后退了一步，给她留出思考的空间。

“选吧，Lily。无论你选哪条路，我都不会阻拦，也不会怪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小精灵那因为紧张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声（如果他有呼吸的话）在回响。

Lily呆呆地看着我，又转头看了看那个通往未知的次元门方向。

她的脑海里闪过那些资料片里的画面：那些贪婪的眼神，那些冷漠的面孔，那些所谓的“为了大义”。虽然现在的她回去肯定能碾压一切，但那种从根源上令人作呕的恶意，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和排斥。

然后，她的目光又回到了我身上。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总是色眯眯的，虽然总是让她穿那种羞耻的衣服，虽然总是喜欢恶作剧。但他会在她摔倒的时候第一时间把她拉起来，会在她做噩梦的时候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哄她，会把自己觉得好吃的零食全都堆在她面前，会在看到她笑的时候露出那种傻乎乎的满足表情。

在这里，她不是什么“救世主”，不是什么“兵器”，甚至不是什么“神造生物”。

她只是Lily。一个爱吃薯片、打游戏很菜却又爱玩、喜欢漂亮衣服、会撒娇会偷懒的小女仆。

Lily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那天真无邪的笑容，虽然带着泪痕，却再一次在她脸上绽放开来，就像是雨后初晴的彩虹，美得让人心颤。

“笨蛋主人。”

她破涕为笑，带着那个熟悉的、软糯糯的鼻音说道。

“那种满是坏蛋的世界，鬼才要回去呢！”

她猛地向前扑过来，一头撞进我的怀里，双手紧紧地环住我的腰，把那张哭花了的小脸埋在我的胸口蹭啊蹭的，把眼泪鼻涕全蹭在了我那件昂贵的神袍上。

“我要留下来！”她的声音闷闷的，却充满了坚定，“我要吃薯片！我要打通关！我要穿更漂亮的裙子！我要……我要一直一直给主人捏腿！虽然主人是个变态，还喜欢捏人家屁股……但是……”

她抬起头，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倒映着我那张错愕又惊喜的脸。

“但是，只有在主人身边，Lily才是真正活着的呀。”

“而且……”她突然狡黠地眨了眨眼，脸颊绯红，踮起脚尖凑到我耳边，用那种能把人骨头都酥掉的声音小声说道，“一号姐姐刚才给我看的资料里还有好多奇怪的姿势和玩法呢……人家……人家其实有点好奇，想和主人试试看嘛……”

我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热血上涌，差点没忍住当场给她表演一个“饿虎扑食”。

“咳咳！”旁边的小精灵实在看不下去了，捂着眼睛大叫，“不知廉耻！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救世主彻底堕落成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女仆了啊！”

我哈哈大笑，一把将怀里的Lily抱起来转了个圈，听着她那清脆悦耳的惊呼声和铃铛声交织在一起。

“好！那就留下来！咱们现在就去研究那些‘新玩法’！”

“嗯！主人最好了！”

神殿的大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纷扰。至于那个世界的未来？管他呢，反正只要我的小女仆开心就好。这就是我这个废柴神明，唯一且坚定的神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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