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无解的死胡同

市中心的高级公寓内，中央空调将室温维持在最舒适的二十四度，但苏羽却觉得自己正坐在审讯室的电椅上，冷汗直冒。

他手里握着陆晨的手机——为了防止定位追踪，他自己的手机已经关机扔进了屏蔽盒——手指悬停在那个名为“老妹”的联系人上方，迟迟不敢按下拨通键。

“怎么？还没打？”

陆晨端着两杯热牛奶从开放式厨房走过来，将其中一杯放在苏羽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他已经换下了一身正装，穿着深灰色的丝绸居家服，戴着一副防蓝光的金丝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书卷气。

“我……我再组织一下语言。”苏羽此时正跪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身上那套粉色的打歌服依然还在，蓬松的裙摆铺满了半个沙发，看起来像是一个精致却愁眉苦脸的洋娃娃。

学校那边已经搞定了。林老师——也就是那位“红莲大姐头”，在接到陆晨助理打去的请假电话时，几乎是秒批。毕竟她很清楚这两个学生身上藏着不少秘密，只要不是退学，怎么都好说。

但苏瑶不一样。

那个还在上初二的妹妹，有着比教导主任还要敏锐的直觉，以及比名侦探柯南还要缜密的逻辑。最重要的是，她掌握着苏羽的财政大权。

“早死早超生。”陆晨在单人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开免提，我帮你兜底。”

“呼……”

苏羽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按下了拨通键。

“嘟——嘟——”

两声之后，电话被接通了。

“喂？陆晨哥？”

听筒里传来了一个清脆、冷静，甚至带着几分早熟的少女声音。背景音里还有滋啦滋啦的炒菜声和翻书的声音。

苏羽吞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那个……瑶瑶，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哦，是你啊。”苏瑶的声音瞬间降了两个调，那种明显的嫌弃简直要溢出屏幕，“怎么用陆晨哥的电话？你手机呢？又欠费停机了？”

“没……没电了。”苏羽心虚地撒谎，声音依然是经过伪装后的“少年音”，但他必须时刻注意压低嗓子，以免那个软糯的声线露馅，“那个，我有事跟你说。”

“说。”苏瑶言简意赅，伴随着铲子翻炒的声音。

“就是……最近不是快高考了吗？我感觉压力特别大，成绩也一直上不去。”苏羽按照陆晨之前给的剧本，结结巴巴地背诵着，“正好陆晨说……他家里给请了京城的顶级私教，进行全封闭式的冲刺特训。他看我可怜，就……就邀请我一起去。”

“所以？”

“所以……这一周，我可能就不回家住了。”

说完这句话，苏羽屏住了呼吸，紧张得脚指头都在抠沙发。

电话那头只剩下了炒菜的声音。过了好几秒，苏瑶冷淡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全封闭式特训？”

“对对对！全封闭的！没收手机那种！”苏羽赶紧补充。

“呵。”

一声极其轻蔑的冷笑从听筒里传出。

“苏羽，你是不是当我傻？”苏瑶的声音里带着毫不留情的嘲讽，“就你那模考数学刚及格、物理还要靠蒙的水平，顶级私教看到你估计都要当场辞职。还特训？我看你是去给陆晨哥当陪练沙袋的吧？”

“咳咳咳！”苏羽被呛得直咳嗽。虽然妹妹猜错了方向，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没错。他确实是给陆晨当了“挂件”。

“我是你亲哥！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苏羽恼羞成怒。

“行了，别装了。”苏瑶似乎关掉了油烟机，背景音安静了下来，“我知道陆晨哥家大业大，资源好。既然他愿意带着你这个拖油瓶，那是你的造化。你就老老实实待着，别给他惹麻烦。”

“是是是，我一定老实。”苏羽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还有。”苏瑶的话锋一转，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你自己在家从来不收拾屋子，但是在别人家要有规矩。别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漫画书、零食袋子到处乱扔。陆晨哥有洁癖，要是被人家嫌弃赶出来，我可不给你开门。”

苏羽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正优雅翻书的陆晨，心里有些发虚。

洁癖？

那我现在穿着裙子坐在他的专属沙发上，算不算一种“污染”？

“知道了，我会注意卫生的。”

“那就这样。”苏瑶顿了顿，在挂断之前，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别扭，语速也快了几分，“最近降温了，听说还有流感。你……别只要风度不要温度。要是感冒发烧了，回来还得我伺候，麻烦死了。”

“嘟。”

电话挂断了。

苏羽拿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虽然嘴毒，但这丫头……还是关心他的嘛。

“搞定了？”陆晨合上书，抬起头看着他。

“嗯，搞定了。”苏羽把手机还给陆晨，整个人都瘫软在沙发里，“我觉得我刚才像是经历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陆晨接过手机，并没有收起来，而是看着苏羽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淡淡地说道：“既然家庭这边没问题了，那接下来，我们该解决真正的问题了。”

他站起身，指了指身后的书房。

“这两天，我会查阅所有能找到的资料。在解开诅咒之前，你哪也不许去。”

……

……

接下来的两天，对于苏羽来说，既是天堂，也是地狱。

天堂在于，这里的生活条件实在太好了。陆晨的公寓虽然冷清，但设施一应俱全，冰箱里塞满了进口食材和零食，甚至还有专门的游戏室。

地狱在于……他依然是那个粉色的“樱色歌姬”。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个【真我之锁】的副作用开始变得越来越明显。

每当陆晨长时间待在书房里不出来，苏羽就会感到一种莫名的焦躁。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心口爬，让他坐立难安，迫切地想要看到陆晨，想要听到他的声音，甚至……想要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而陆晨这边，情况也不容乐观。

书房里，原本整洁的书桌上此刻堆满了各种古籍、卷轴，以及好几个闪烁着全息投影的电子终端。

《南疆蛊术详解》、《西域幻术考》、《灵能回路逆向工程学》、《虚空生物图鉴》……

陆晨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将手里那本厚重的《上古封印术》重重地合上，发出“啪”的一声。

“没有……还是没有。”

陆晨摘下眼镜，眼神中透着一丝罕见的烦躁和疲惫。

陆家的底蕴确实深厚，但也极其偏科。作为华夏最顶级的古武与时空系世家，他们对于那种源自西方魔法体系、特别是涉及“心灵”、“欲望”这种概念规则的诅咒，记载得少之又少。

他查了两天两夜，甚至动用了权限调取了家族的绝密档案，但对于罗莎琳德的【真我之锁】，依然是一头雾水。

“东西方体系的隔阂太大了。”陆晨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用东方的经脉理论去解释西方的精神烙印，根本行不通。”

这就像是用修仙的功法去解数学题，完全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就在陆晨感到挫败的时候，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陆晨……”

一个软糯、带着一丝委屈的声音传来。

陆晨转过头，呼吸瞬间一滞。

站在门口的，是苏羽。

但他身上的衣服变了。

那件华丽、繁琐，无论坐着还是躺着都硌得慌的粉色偶像打歌服，已经被他脱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白色的男式衬衫。

那是陆晨的衬衫。

对于身高一米八五的陆晨来说合身的衬衫，穿在此时身高只有一米六出头的“樱色歌姬”身上，简直就像是一件宽大的连衣裙。

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了大片雪白细腻的锁骨和肩膀。袖子太长，只露出几根粉嫩的指尖。

最要命的是下摆。

衬衫的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那双原本穿着白丝的腿，此刻光裸着，修长、笔直，在书房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你……”陆晨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你怎么穿成这样？”

“那裙子太难受了！”苏羽有些委屈地扯了扯衣角，“全是蕾丝和铁丝，扎得我皮肤疼。我看衣柜里有衬衫，就……就借穿一下。反正我也出不去。”

他赤着脚，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一步步向陆晨走来。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有点冷。”

苏羽抱着胳膊，眼神有些迷离。

那是诅咒在作祟。

【真我之锁】在剥离他伪装的同时，也在不断放大他对陆晨的感知需求。陆晨的衣服上带着陆晨的气息，这让苏羽本能地想要裹紧它。

“冷就把空调温度调高。”陆晨强迫自己盯着电脑屏幕，声音有些僵硬，“别在屋里乱晃。”

“可是空调已经是二十八度了……”

苏羽嘟囔着，并没有离开，反而走到了书桌旁。

他看着满桌子的书，又看了看满脸疲惫的陆晨，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

“还没找到办法吗？”苏羽轻声问道。

“没那么容易。”陆晨摇了摇头，没有抬头，“这涉及到我的知识盲区，需要时间。”

“哦……”

苏羽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

但他并没有走。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电脑风扇的转动声和翻书的声音。

陆晨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在资料上，但鼻尖萦绕的那股淡淡的、类似于樱花般的甜香，却像是有钩子一样，不断地撩拨着他的神经。

那是苏羽现在的体香。

不知过了多久。

陆晨感觉腿边传来了一阵异样的触感。

他低下头，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苏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抱着膝盖，坐在了他脚边的地毯上。

他似乎是太困了，又或者是诅咒带来的那种“缺乏安全感”让他无法独自待在客厅。他就像是一只寻找热源的小猫，慢慢地、一点点地挪到了陆晨的腿边。

此时，他正蜷缩成一团，那头樱粉色的长发铺散在陆晨的黑色长裤上，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

他的脸颊紧紧贴着陆晨的小腿，双手无意识地环抱着陆晨的脚踝，呼吸绵长而安稳。

“唔……暖和……”

他在睡梦中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呢喃，还在陆晨的腿上蹭了蹭。

陆晨的手指僵在半空，原本想要去拿书的动作彻底停滞。

从他的角度看下去。

宽大的领口因为重力而敞开，露出了一片惊心动魄的雪白。那光裸的双腿因为蜷缩的姿势而紧紧并拢，显得格外脆弱而诱人。

最重要的是，那种全心全意的、毫无防备的依赖姿态。

就像是把最柔软的腹部露出来的猫咪，在向主人宣告着绝对的信任。

“这算什么……”

陆晨看着脚边的苏羽，苦笑了一声，摘下眼镜，疲惫地捏了捏鼻梁。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把苏羽抱回客房，然后锁上门。

但本能却让他不想动弹。

那种被需要的满足感，那种想要将这个人彻底占为己有的黑暗念头，正在心底疯狂滋长。

“该死的罗莎琳德。”

陆晨低声咒骂了一句。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对苏羽的考验，更是对他自己的折磨。

如果不尽快解开这个诅咒。

恐怕不仅苏羽会疯。

他自己……也会忍不住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陆晨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苏羽那柔顺的长发，眼神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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