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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纪行卸下圣体,第14小节

小说:金纪行 2026-02-02 12:35 5hhhhh 1500 ℃

“按你们的说法,如果没有弥撒,他的灵魂就没办法上天堂了吧?如果没有洗礼,我以后也不能和安珀若见面了。”

“他还私下给助祭按了牧?你知不知道他一个堂区司祭是没有权柄给助祭按牧的,这是渎职,又是罪加一等。”

安托万闭着眼睛抿了抿嘴,又长出一口气。他觉得法斯奇诺再多说一句话,自己就要被气得吐血了,

“我告诉你,这不可能。”

安托万伸出手指比划起来,

“你看,第一,他破誓;第二,他渎职;第三,他自杀。这里面哪一条都是重罪,加起来都够他在火刑柱上烧好几轮了。”

他语气淡淡地拖长了尾音,一双玫红色的眸子映着室内的烛光,

“我看、你也不用大费周章。你们两个会在一起的,他自杀,你犯罪,你俩都在地狱里。”

“安托万大人,这些年来我从没求过您什么事,这是我唯一的愿望了。”

安托万以为法斯奇诺会像之前那样激动地反驳,或是恼羞成怒地大吼,但出乎意料的是——法斯奇诺只是沉默了片刻,随后膝盖一软,轻飘飘地跪在了安托万的面前,

“我只是想能再见到安珀若。”

说实话,见到法斯奇诺这副模样,安托万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火气。他们好歹也相处了两年多,这几百个日夜间,法斯奇诺曾不止一次地对他露出像是在渴求什么东西的眼神——有时法斯奇诺想要的是夸奖的言语,有时是肯定的目光,还有些时候,似乎是他的身体。但这些渴求终究都会在法斯奇诺眼中与自己重叠的、安珀若的影子中消逝。安托万觉得,安珀若简直就像个被法斯奇诺丢到自己的头上的怨灵,他这辈子最讨厌做别人的替代品,尤其是一个卑贱的私生子的替代品。

“行,好,那我就成全你。”

安托万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面前这个年轻人总是能用最愚蠢的方式让他妥协。他有的时候怀疑自己真是上了年纪,竟然会对小孩儿有恻隐之心,

“明天是路西安的成人礼,你别来烦我。你要的洗礼和弥撒,后天我就给你做。我会把圣事要用到的经文给你,你明天白天去背,背完我晚上来查,要是后天做圣事的时候让我发现你念错了经文,你就永远滚出昂布莱尔家吧。”

XXIII

安托万果然像他说的那样,为法斯奇诺准备好了需要背诵的经文。那些经文甚至是手抄的——纸上安托万的字迹工整,字体优雅,可法斯奇诺识字不多,实在看不懂这密密麻麻的圣公教教会语。他本来想去问府里的驻家司祭,但又怕对方问起缘由,所以只好硬着头皮翻字典。法斯奇诺后悔自己没多念书,当初安珀若教他识字读写的时候,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即使到了圣城,有鲁米尔帮他,他到现在还是只能将将看懂酒馆的菜单。

「对不起啊,安珀若,我当年不该不听你话的。」

想到这里,法斯奇诺疲惫地叹了口气,又掏出安珀若给他的小木牌放在手心里。

室内烛火摇曳,窗外天色渐暗,法斯奇诺折腾了一天也没整懂这纸上写的究竟是什么。他趴在与安托万房间相通的佣人房的桌前,皱着眉头,指尖在纸上沿着一行文字慢慢滑动,嘴里咕哝着模棱两可的发音。

主门被推开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安托万迈着疲惫的步伐走了进来。他在成人礼上应付了一整天——先是在主教座堂里作为家族神职人员全程站着见证坚振的仪式,结束后又在宾客面前装模作样地社交,早就把好心情累光了。安托万随手摘下手套,扔到负责服饰的女仆身上,之后让鲁米尔把法斯奇诺喊了过来。

“背得怎么样?”

安托万看着法斯奇诺沾满墨迹的袖口,嘲讽似的挑了挑眉毛,

“你这是在背经还是在挖煤?”

“我……我有点看不懂。”

法斯奇诺有些心虚,他把沾了墨水的手指往袖子里藏了藏,绞尽脑汁去想该如何解释这件事。

“教会的语言太难了,我没学过。”

“拉提欧在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文盲。”

安托万闻言,随意地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那你这一天都在看什么?不会就光认字了吧?”

“当然没有,我也是有点成果的。”

法斯奇诺咬着牙,强撑着面子反驳。他从上午开始就一直在试着翻译经文的内容,但圣公教的教会语复杂至极,这些典籍里的文句对他来说就像一根根面条。

“那你念一遍给我听。”

安托万微微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来的耐心,什么时候竟然多了教小孩读书写字的兴趣。要是放在以前,自己早就把这壶热茶倒在法斯奇诺脸上了。

“Dominus illuminatio mea…”

法斯奇诺没有办法,硬着头皮念了起来。他的发音磕磕绊绊,偶尔还会停顿下来查阅字典。安托万静静地听了半晌,最后终于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停。”

安托万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觉得自己的脑门有点发紧,

“你念得像在被人拧着脖子逼供,很恶心。”

“可是,这真的很难……”

法斯奇诺觉得委屈,这门语言本来就难,就算是神学生们也不一定各个都能学得好,安托万明知他识字不多,却还为难他。

“我今天也很努力了,从早学到晚……”

“如果不是你这个蠢货跪在那求我,你以为我愿意教你吗?你要是不想学就滚,明天的弥撒也取消,你和安珀若一起下地狱去。”

安托万轻咳了一声,把桌上的茶杯推远了。那些精致的杯碟受力后在桌上晃了晃,好险没撒出水来,

“哼、算了,我知道你脑子还没有花生大。你也别站在那晃来晃去了,晃得我头疼,坐下,我念一句你跟一句。”

他伸手拿起写了经文的纸翻了翻,然后随意地拍了拍桌子,示意法斯奇诺坐到自己身边。法斯奇诺虽有犹豫,但还是照做,搬了把凳子坐下了,

“跟我念,不许念错。”

安托万放缓了语速,语气里没了平时的尖酸刻薄。安托万虽然平日里性格乖张,但从来不会拿圣事开玩笑。他低声念了一句,发音清晰平稳,像是早已刻进骨头里的东西。

“Do…Dominus… il—”

法斯奇诺愣了一下,才匆忙跟上。

“不是这个节奏。”

安托万打断了法斯奇诺,他的眉心一皱,但没有发火,他只是用指节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用那双玫红色的眸子斜了法斯奇诺一眼,

“你把重音放错了。这里是承认,不是请求。”

语毕,安托万又念了一遍,这一次放慢了些。法斯奇诺屏住呼吸,努力模仿那种发音,舌头却依旧不太听使唤。这一次他念得还行,安托万没有立刻否定,

“算你过了,勉强能听,至少不像刚才那样像要被拖去火刑。”

法斯奇诺松了一口气,肩膀却仍然绷得很紧。他坐得离安托万很近,近到能闻见对方身上残留的冷香和药味。他注意到安托万的呼吸比平时重一些,每念几句,胸腔都会有一次微妙的停顿。不过安托万本人似乎没有在意这些,他的目光下移,向之后的句子念去。法斯奇诺跟着读,念到第三行时,安托万忽然顿了一下,抬手按了按肋侧,动作很轻,却还是泄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吸气声。

“您要不要歇一下?”

法斯奇诺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又越界了,连忙补了一句,

“我、我可以自己再看一会儿。”

“要是你自己看能有用的话,现在就不用在这折磨我了。”

安托万白了法斯奇诺一眼,说完后又继续往下念,只是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

法斯奇诺看着安托万的样子,这才意识到,安托万是在迁就他的节奏——不是因为耐心,而是因为身体不允许更快。经文枯燥,法斯奇诺一行一行地跟下来,时间变得很漫长。烛台里的蜡油缓慢地淌下,在金属底托边缘凝成不规则的纹路。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风拍打着窗框,却进不了这间屋子。

“今天就到这儿吧。”

不知过了多久,安托万突然摆了摆手,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教你念书太折磨了。”

他把纸推回法斯奇诺面前,

“明天洗礼的时候,你要是还念成刚才那副鬼样子,我就让你站在祭台前一句一句现学,丢脸丢到你祖宗那一辈。”

法斯奇诺连连点头,几乎是逃似地把纸抱进怀里,站起身来。他走到门口,又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回过头去向安托万道了谢。安托万没有搭理他,只叫他赶快滚蛋,不要妨碍自己睡觉。

洗礼和弥撒被安排在了次日傍晚,在维耶尔庄园的小礼拜堂里举行。这是个华丽内敛的建筑,通体白色,内部装点了许多雕刻。堂里烛火静默地燃着,温热的火光映在大理石制的拉提欧圣像上,照亮了神像手里的书和剑。法斯奇诺今天换上了一袭简朴的亚麻白袍,那是仪式所需的服装。他已按照仪规进行了一整日的禁食,只在日暮时分饮用了清水,身心皆处于洁净的状态。法斯奇诺低垂着头,半跪在礼拜堂的圣坛前,眼神紧紧盯着自己的手。

法斯奇诺明白,即使用圣水再怎么盥洗,他也永远摆脱不了作为帮凶的罪孽。他明白自己手上沾着血——艾丽卡的血,艾拉的血,还有无数湮灭在火光中的、或是无辜、或是”有罪”的血。

——这些是他的罪吗?还是只是他觉得这是他的罪?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安托万的脚步声打断了法斯奇诺的胡思乱想,他生的矮,平日里总穿着带跟的靴子。硬质的鞋跟敲在礼拜堂石制的地板上,不像是前来做圣事的神使,倒像是一步步迈向行刑台的刽子手。

“你决定好了?要放下过去的一切,重新沐浴拉提欧的圣光,接受理性的恩典吗?”

相较于平日里漫不经心的态度,安托万这会显得很是正经,他穿着仪式用的衣服,难得用不带轻视的正眼看了法斯奇诺,仿佛自己天生便适合站在圣坛前,成为信仰的引导者。

“我准备好了。”

法斯奇诺抬头望向安托万,看向这个身着绣着拉提欧圣徽祭衣、打扮得一丝不苟的人。安托万的玫红色眸子与安珀若相像,某个时刻,法斯奇诺甚至觉得面前站着的人是安珀若,而不是安托万。

“行,就算你之后要后悔,我也不管你了,到时候你不得好死。”

安托万提着长白衣的边角,挪到了祭坛前。夜晚的礼拜堂有点冷,他肋侧的伤口疼得厉害,所以他不得不一手撑在圣坛的边缘,用另一只手去翻圣公教的仪规书——他已经很久没有亲自主持过这种正式的圣事,此刻显得有些生疏。虽说他曾接受过完整的神职训练,但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法斯奇诺,你要求接受洗礼,加入拉提欧的教会。你已经接受了圣公教的教导,并在圣公教圣职者面前宣告了你的信仰。现在,你必须在神面前宣告,你不仅接受圣公教的教义,而且想要靠着神的恩典遵行祂的教导。因此,请你在神的面前诚实回答以下问题。”

仪规的书角被翻起,安托万低声问着。法斯奇诺缓缓抬起头,望向安托万——安托万的神情却比他想象中更加专注,好像真的是在拉提欧的注视下行事一样,

“你是否完全赞同归纳在信条中,并在本教会宣讲的圣公教教义?你是否承诺终生持守这一教义,并且弃绝一切与这教义不符的异端和错谬?你是否承诺坚持参加圣公教的团契,殷勤地听从神的话语,积极参加圣礼?你是否决心过圣洁虔诚的生活,不贪爱属世的事,你若在教义和言行上有过失,你是否承诺甘心乐意地顺服神的训诫和教会的管教?”

安托万的语调平静,唯有尾音稍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他不是个习惯温言细语的人,他甚至觉得,这种时候若是露出太多仁慈的模样,反而有些虚伪。但法斯奇诺没有察觉到他的口气,只是深呼吸,重重点了点头。

“我愿意”

法斯奇诺的喉头滚动了一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愿意摒弃过去之罪,奉拉提欧之名,接受新生。”

“我奉理性之神拉提欧的名洗你。”

安托万看着他的模样,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没再说什么,一只手拢住袖口,用指尖沾了祝圣过的水,之后在法斯奇诺的额头画下拉提欧的圣印。随后他按住法斯奇诺的后脑,将法斯奇诺的头按进了圣水池里,反复三次。其实这个环节本来可以更温柔些的,但安托万心里不爽,所以就变成了这样。圣水冰冷,透过肌肤沁入骨髓,法斯奇诺微微颤抖,却仍然保持着跪伏的姿势,一动不动,

“那么你以后就是拉提欧的人了,我赐予你新的名字……维塔利斯。”

这个名字从安托万口中脱出的时候,法斯奇诺的身体明显震颤了一瞬。维塔利斯是安珀若曾经的教名,他不明白安托万是不是故意的。

“礼成了。”

安托万轻轻甩了甩手指,像是要甩掉残余的圣水。他向来觉得自己与信仰的关系不过是一场交易——施以恩典,收取利益,就像这场弥撒,不过是履行职责罢了。可眼前的青年却像是抱着某种绝望的执念,死死攥住过去不肯放手。对方这幅虔诚的样子,简直比他自己还像个忠心的信徒。

洗礼结束后,安托万丢了一块毛巾给法斯奇诺,自己则去礼拜堂的圣物室里换上了给安珀若做追思和恕罪礼的祭披。他回来时法斯奇诺还跪在地上,头发湿漉漉的,甚至还在滴水,像一条没用的流浪狗。

“你还在那跪着干什么?等着我把你拎起来?”

“对不起……”

法斯奇诺似乎还没从刚刚的洗礼中缓过神来,他用毛巾擦干了头。安托万看着他叹了口气,在法斯奇诺手里塞了一个银质的、刻着拉提欧圣印的圆牌。

“这个你拿着吧,别老揪着你那个小木牌了。我都不知道你从哪搞来那么差的圣徽的,做工那么粗糙,让外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亏待你了呢。”

安托万沉重地叹了口气,默默转身到圣坛前,在香炉里添了乳香。袅袅的烟雾腾空而起,他下意识地挪开了头,好让那刺激的烟雾不会直冲进自己的呼吸道。他用手指蘸了一点圣水,轻轻地洒向地面,象征对于亡者的净化。

“理性之神拉提欧,愿您能饶恕您忠诚仆人——安珀若·法里耶·内利的罪。他一生虔诚,因一时的迷途犯下罪过……”

安托万顿了顿,浅浅吸了口气。

“请您允许他的灵魂在赎清罪孽之后到天上去吧。”

没有唱诗班,也没有肃穆的钟声——这不是为某位显赫主教或贵族所举行的隆重弥撒,只是一个神的仆人为亡者做出的最后一次祈祷。法斯奇诺从安托万无波无澜的声音里听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不是怜悯,也不是悲悯,而是一种比那更复杂、更深邃的情绪,藏在字里行间,不易察觉。法斯奇诺不知道安托万是不是真心希望安珀若能够安息,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安珀若的名字终于在某个神职者的口中被承认,被接纳,最终也能归于宁静。

曾几何时,法斯奇诺曾经和孤儿们一起,在教堂为安珀若举行简陋的追思礼。他当时不懂什么神权的传递,也不懂什么圣礼的仪规。他有的是最原始、最天真、最无瑕的期待,是对或许存在的拉提欧的单纯企盼。他曾经坚信安珀若一定早就去了天国,可三年过去,他越来越重视起了圣公教繁复的礼仪。仿佛只有通过这些繁文缛节,他的内心才能获得慰藉,安珀若的灵魂才能真正解脱。

安托万递给法斯奇诺一根长烛,叫他跪在地上念之前背诵的祷文。法斯奇诺接过长烛,闭上眼睛,低声背诵起祷文。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耳畔回荡,他想祈祷,可是脑海里却一片空白,只是机械地将文字从记忆中掏出,却不明白其中的意义。安珀若的影子模糊又遥远,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为安珀若祈求宽恕,还是在为自己脱罪。法斯奇诺只能告诉自己,只要为安珀若祈祷,只要让安珀若得到一个完整的弥撒,安珀若的灵魂就能升入天国,就能安然地去往拉提欧的怀抱。

“礼成了,你可以起来了。”

夜风如同幽灵,透过窗缝渗入圣堂,冰冷的触感爬上法斯奇诺的脊背,冷得好像被北风甩了一鞭子。弥撒已经结束,可法斯奇诺却没有立刻起身,他双手死死攥紧安托万递给他的银质圣徽,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安托万看着这个年轻人跪在冷硬的地板上,肩膀随着抽噎微微颤抖,他觉得这场景实在眼熟——当初维切诺死的时候,自己是不是也这样哭过?算了,怎么可能、维切诺只是一个仆人,如果自己真哭成这样,岂不是丢了贵族的面子。

“行了,赶紧回去吧,我累了。”

安托万向来觉得人活着就该有自知之明,法斯奇诺执着于一个死人,并不是他的责任。

从礼拜堂回卧房的路上,法斯奇诺一路沉默着,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时不时还添两条新的。安托万早已习惯了法斯奇诺情绪化的性格,也懒得理会。他身上还穿着白色的圣职长袍,他现在心里只想着尽快回房间换掉这身显眼的衣服,省得让人看见,再被问这问那。

鲁米尔早已在卧房等候,安托万伸出手,鲁米尔便熟练地拆解起他的长袍。但鲁米尔的动作才刚开始,安托万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法斯奇诺一直站在门口,目光游离不定,脸色难看得要命。法斯奇诺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安珀若给他的小木牌的挂绳,反复将其绕在手腕上,然后又拆下。这个年轻人还没从刚才的仪式中回过神来,房间内的烛火燃烧着,映出他微微泛红的眼眶。

“……你犯什么病?”

安托万终于受不了了,语气带上了一丝烦躁,他本来不想管法斯奇诺这副哭哭啼啼的样子,可对方站在那里不说话,搞得整个房间气氛都阴沉得要命,

“你要洗礼,我给你做了,你要弥撒,我也给你做了,咳、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你不懂……”

法斯奇诺抬起头,绿色的眼眸带着一丝被刺痛的情绪。他捏紧拳头,声音颤抖,像是终于忍不住了。

“我不懂?行,就你懂,那你自己去外面哭。”

安托万的衣服被拆了一半,厚重的外层披挂已经被移去,只剩下内里的长白衣和方领巾还绑在他身上。他不耐烦地推开了鲁米尔的手,径直朝法斯奇诺走去,

“人死了不能复活,你还想怎样?”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安珀若?”

法斯奇诺急了,也朝着安托万的方向走去。鲁米尔本想上来阻拦,可安托万却先一步拦住了鲁米尔,把他赶到一边。

“我今天非得看看你是怎么回事,这都多久了,你烦不烦?”

安托万叉着腰在法斯奇诺面前站定,两年间法斯奇诺的身高又窜了不少,如今安托万也得使劲抬着头看他了,

“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安珀若是你男人吗?你是寡妇吗?”

“你别这么说安珀若!你们、你们明明是兄弟不是吗?为什么你就这么随便地羞辱他?”

法斯奇诺又往前凑了一步,这些年来他勤练剑术,长了不少肌肉,灯光一打,他的阴影已经能罩住整个安托万了,

“安珀若是我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开什么玩笑,我看是你最想睡的人吧?”

安托万被这话气笑了,他抱着胳膊,在阴影中微微眯起玫红色的眼眸,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之前你好歹还装个样子,现在是装都懒得装了吧?你天天拿我当安珀若,在你恶心的脑子里意淫,你不会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吧?”

法斯奇诺猛地怔住了,像是被安托万一语道破心事,一瞬间脸色惨白。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嘴唇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从没想到,喜欢咬文嚼字绕弯子说话的安托万今天竟会如此直白。他不愿承认——更不愿意在安托万面前承认。他知道自己对安珀若的情感早已超越了信徒对神职的尊敬,甚至超越了亲情。可这份情感在他心底埋藏已久,根深蒂固,他不愿剖开来看,更不愿让人直视。

“怎么?说不出话了?”

安托万提高了些声音,

“你知道吗?……在你之前,安珀若从来没要求过孩子的去向,你是第一个。安珀若叮嘱我,一定要让你留在我身边,我当时还想不明白呢,为什么他突然这么得寸进尺。我当时想了很久,还以为只是死前的执念,现在看来他是欠了你什么。”

他说,

“……从你第一天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你眼睛里那种莫名的爱意、那种爱屋及乌的、恶心的爱意。安珀若是个聪明人,至少他不蠢,如果你从前是拿这样的眼神看安珀若的,那他估计早就看出来了……安珀若可是个很容易就会自责的人,即使是你自顾自地对他生出情愫,他也会觉得那是他自己的错。”

法斯奇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心里不得劲,他想反驳,但安托万说的确实是实话,也是法斯奇诺一直以来不敢面对的可能性——当初安珀若会死,是不是也有他自己的原因?法斯奇诺避开了安托万的眼神——对方那双玫红色的眸子仿佛能够洞悉一切,法斯奇诺觉得自己不能再被安托万凝视,但凡再多被安托万看一眼,他心底那无法见人的灰暗秘密就要被拉扯出来,曝尸在光天化日之下了。

“要我说,你才是最差劲的那个——安珀若辛辛苦苦把你养大,拿自己去换你的食宿,结果呢,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还惦记人家的身子。”

安托万瞪了法斯奇诺一眼,随后撩了撩自己散开的长发。

“不、不是那样的,我只是——”

法斯奇诺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打了一拳,头昏脑涨,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绕在手腕上的木牌,然而安托万却钳住了他的手腕。

“别摆弄你那个破木牌了,脏兮兮的,我早就看着恶心了!”

安托万伸手去拽那木牌的吊绳,想把这东西扯烂、扔掉。可法斯奇诺却猛地一挣扎,轻松地将手从安托万那里抽出。

“这是安珀若送给我的——”

法斯奇诺喊道。

“又是安珀若……你有完没完?你这个不知好歹的淫荡家伙,在拉斐尔那见过一次,你就一直馋到现在?”

安托万看着法斯奇诺这副表情,突然觉得有点可笑。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凑到了法斯奇诺的身前,然后用一只手扯开了自己方领巾的前襟。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唰地露在法斯奇诺眼前,晃得法斯奇诺一时间忘了思考。安托万的体型瘦削,瓷器一般的肌肤透出青蓝色的血管脉络,他仿佛故意挑拨法斯奇诺似得向侧边伸了伸脖子,乌黑的发丝顺势滑下,洒落在溢满温热香气的颈间,

“你不就是喜欢把我当成安珀若吗?那好,我就成全你。”

法斯奇诺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的大脑已经完全混乱了,他甚至分不清这是挑衅,还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怎么样?法斯奇诺……司祭的乖孩子……?”

安托万放轻了声音,他虽然没怎么见过安珀若,但他也不介意装一次小孩喜欢的”好好先生”。那声音太过柔和,柔和到仿佛是在爱抚着谁的名字,甚至比安托万平日里的戏谑还要更让法斯奇诺不安。安托万一向以刻薄寡情示人,可此时他却带着某种恶意的耐心,让这个名字的尾音缠绕着暧昧的温度。

鲁米尔看着二人的拉扯没有说话,他沉默地在安托万和法斯奇诺之间移转眼神,随后极其识相地低头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留给房间内的两人一片死寂。

“……你别这样。”

法斯奇诺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的脑海里翻涌着怒火和不甘,可他的血液却在沸腾,烧灼着他的理智。

“别这样……”

“怎么?不敢?不、别想这么多……现在我不是什么律法院的主教,也不是什么昂布莱尔家的贵族……”

安托万仍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半敞的衣襟映着微弱的火光。那裸露在空气中的修长脖颈上带着淡淡的乳香和药草清香,气味随着安托万的体温蒸腾上扬,吹进法斯奇诺的鼻子里,刺痛他的神经,

“我是安珀若……是你日思夜想的内利司祭……不是吗?”

“你疯了吗?你想做什么……?”

法斯奇诺的脸涨得通红,安托万总是突如其来地、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行为玩弄他。那些半真半假的话语也好,看似随意的眼神也罢,所有的一切都在撩拨着这个可怜的年轻人的理智。法斯奇诺想要移开目光,尽可能不去看这正在引诱人的恶魔,可禁忌果实的香气过于甜美,他忍不住伸手去摘。

“我在想什么?你不应该问问你自己在想什么吗?你不是想安珀若想得快疯了吗?那就把我当成他吧,我不介意。反正我们是兄弟不是吗?”

安托万的笑意未曾褪去,他缓缓走近了一步,几乎要贴在法斯奇诺的胸前。他的温柔带着让人恶心的腔调,简直是某种刻意的嘲弄。

法斯奇诺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无名的火焰燃烧殆尽了——他不想听,也不想再被安托万这样看穿,他不想被安托万用那种轻描淡写的口吻说出他最深的耻辱和愧疚——他要让安托万闭嘴,他要让安托万也陷入那种无法自拔的、无法喘息的情绪里。

终于,法斯奇诺伸出手钳住了安托万的脖子,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压住那脖颈两侧的血管。安托万有一瞬间的紧张,他差点以为法斯奇诺要掐死自己,以为自己是玩脱了,差点开始思考怎么让鲁米尔来救自己。然而下一秒唇齿间传来的温热触感将安托万拉回了现实。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也不是一个带着爱意的触碰,而是掺杂着绝望与愤怒的抱怨,是积压了许久的怨恨,是终于放弃了理智的癫狂。法斯奇诺的动作快得安托万都没来得及反应,他拽住安托万腰前的带子,猝不及防地将安托万按在了床铺上。

安托万的眼睛猛地睁大,他没有料到法斯奇诺竟然真的会这么做。他的后脑撞在了床头柔软的靠垫上,嘴唇被生涩而粗暴地啃咬。他本能地皱起眉头,想要挣脱,可对方的力道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年轻人的肌肉紧绷,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死死地将猎物按在爪下,不给他逃开的机会。

“呜……”

安托万被掐得头晕,但他并没有挣扎,而是用玩味的眼神盯着法斯奇诺不放。他伸手拨弄法斯奇诺脑后的碎发,指尖摩挲着那汗湿的发丝,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施舍。一吻终了,法斯奇诺终究放开了安托万的脖子,不敢真的下狠手。不过即使如此,安托万的脖颈上还是浮了一层红印。

“呵、别这么粗暴,你就这么对安珀若吗?”

“怎么了?你不是想受一遍安珀若受过的苦吗?”

法斯奇诺看着安托万的样子有些想笑,现在他们的形势完全逆转了,仔细看来,安托万确实瘦得吓人。平时安托万穿得多,法斯奇诺看不出来。就算是伺候安托万洗澡和换衣服时,法斯奇诺也会尽可能地避免直视安托万的身体……不仅仅是出于礼貌,更是出于克制。法斯奇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容易引起联想的画面,他不想去看。

不过,现在法斯奇诺已经能清楚地分辨出那被薄薄皮肤包裹着的肋骨,它们甚至比营养不好的安珀若的肋骨还要明显,恍惚间安珀若的影子似乎又重叠了上来。

“我可不想、我累了——”

安托万挣扎着抬手推了推法斯奇诺的肩膀,这动作没什么力度,也没能让法斯奇诺停下。于是安托万转而按住了自己肋侧的伤痕,好让那里好受一些。

“安托万……”

法斯奇诺的呼吸仍然凌乱,但他终于放松了力道,安托万本以为他会立刻起身,可他没有。他垂下头,盯向安托万肋骨处那道深刻的疤痕,

“对不起……”

他的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年轻的绿眼睛在昏黄的烛光下微微发亮,像是燃烧着什么东西。安托万从未见过这样的法斯奇诺——既熟悉,又陌生。他眼底的渴求和不甘交织在一起,仿佛快要把自己吞没。

“……什么对不起?”

安托万哀怨地哼了一声,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觉得自己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尽管他向来对自己的健康状况不抱任何期待,但即使是他,也不喜欢疲惫的感觉。

“……你差点死了,如果不是我多管闲事,把你的地址给艾拉的话。”

法斯奇诺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用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缓缓沿着安托万那道疤痕滑过,带着几分近乎虔诚的慎重。法斯奇诺一直拒绝面对这个事实——他总拿安托万的品行当自己逃避的借口。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当初没明知故问的去到拉斐尔的宅邸,是不是安珀若也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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