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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规矩是给人看的,不是用来约束我们的。”
卡洛琳挑了挑眉毛,
“那些公爵的小儿子们,不是早早就戴上枢机的帽子了吗?”
“行了,姐,安托万不过是在给自己的无能找借口呢。”
梅里特立刻接话,语气带着调笑,玛德琳见状轻轻皱了皱眉,小声叫了梅里特的名字。这下梅里特不高兴了,他把手里的叉子一丢,随后摆起脸色来,
“不过话说回来,弟弟你也不小了,是该早点打算。光降节一过,你可就二十了,也不是小孩了。以后在外面可不能再像今天似的,都快和你那随从嘴对嘴了。啧啧——你们白天尚且如此,晚上不会也天天滚在一起吧?”
“梅里特,别这么说你弟弟。”
玛德琳虽然早就习惯了梅里特这张臭嘴,但她还是忍不住去劝,
“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别把气氛搞坏。”
“我把气氛搞坏?妈,你别搞笑了,明明是安托万有错在先。他可是神职人员,在外面和随从酿酿酱酱像什么样?”
梅里特砰地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差点碰洒桌上的酒杯,
“咱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安托万一直都贱,也就算了。姐姐,你能不能要点脸?你已经有一个入赘的丈夫了,不会要再来一个西尔维耶罗吧?”
“梅里特,你是不是神经病啊?”
这下安托万也忍不了了,他本来就烦梅里特。于是他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你怎么不说说你把女仆肚子搞大的事?”
“那我至少是正常的,你看看你们两个都是什么,一个背着丈夫偷吃,一个和男人鬼混——母亲,你倒是评评理!”
梅里特一口气说完,眼神下意识地看向玛德琳。他本以为母亲会勃然大怒,拍案斥责,把安托万和卡洛琳都骂个狗血淋头。然而这次,玛德琳却只是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行了,梅里特,你说得够多了,坐下吧。”
玛德琳瞥了梅里特一眼,随后慢慢将目光转向安托万,
“安托万,你现在身在教会,别人会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你还那么小的时候妈妈就把你送进教会,妈妈也知道你不容易,你平常找点乐子是人之常情,妈妈都理解。但是,你要是被人撞见,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你得为自己的未来想想。”
语毕,她又看回了梅里特,
“你弟弟都已经进了教会、发了独身愿了,你连这点乐趣都不愿意给他,是想让他憋死吗?再说了,维切诺是男人,他们再怎么折腾也不会搞出人命。比起这个,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打发那个怀了你孩子的女仆吧。给我把事情做得干净点,我可不想为日后留下隐患。”
说完这句,她转回头,看向西尔维耶罗和卡洛琳,笑了一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气氛缓和下来,但那股尴尬和压抑却像寒气一样在桌下盘旋。梅里特咬了咬牙,脸色说不清是恼还是羞。他没有再说话,坐回了椅子上,连手都插进了桌布底下。安托万也坐了回去,他没抬头,继续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烤乳鹿,像什么都没听见。桌上的烛光不知为何晃了晃,长桌两端的金器与瓷盘微微颤着,像是将要坠落却被勉强维系的体面。
“我真烦死梅里特了,他究竟把鲁米尔藏哪去了?”
晚宴结束后许久,安托万还是念叨着梅里特的不是,维切诺伺候着他洗漱。安托万换了睡袍,坐在床沿一边系袖扣一边絮絮叨叨个不停。
“……我去找找他吧。”
维切诺说着,帮安托万整理好了头发。
“现在?”
安托万皱了皱眉,往维切诺的方向看去,
“都这么晚了。”
“……其实,我在我房间的窗台上找到了张纸条,是鲁米尔写给我的,说是有事想和我说,但要避人耳目——他说要去房顶的露台见面。”
维切诺是这么说的。
“……你确定这不是梅里特的恶作剧吗?”
安托万爬进了被子里。
“……我去看一眼就回来,可以吗?”
维切诺问道,帮安托万掖了掖被角。
安托万盯了维切诺一会,最终只是挥了挥手。
“你去吧,别惹事,千万别用魔法。梅里特今晚上喝多了,他什么都干得出来,我不想你被教会抓走。”
维切诺点了点头,像往常一样应下。他穿上外衣,顺着通往屋顶的窄梯一路往上。这栋宅邸有四层,越往上走,就越冷些。露台的门虚掩着,锁被人撬开过,边缘留下难看的痕迹。
门一推开,维切诺就知道自己来晚了。鲁米尔不在露台上,这里只有一个被掀开的木箱,箱盖歪斜着,内里空空荡荡。地上拖着一条断裂的绳索,绳结被人粗暴地扯开,纤维散落一地。
“……鲁米尔?”
维切诺低声喊了一句。预想之中鲁米尔的声音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恶劣的笑声。
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是梅里特。他披着厚斗篷,脸被酒精和寒风弄得通红,一双玫红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着光,像猎食的鬣狗。他身后跟着几个人,都是领地里常见的混账——喝酒、打架、替主子干脏活,从不问后果。
“你来得真快,我还以为你会再犹豫一会。”
梅里特说着,身边的几个人还往前凑了凑。
“鲁米尔在哪?”
维切诺没有后退,他提高了些声音,好让自己的话语不被风吞掉。
“你急什么?他就在这儿。”
梅里特抬了抬下巴,露台边缘,靠近围墙的位置,另一个木箱被倒放着。那箱子的底部裂开了一条缝,雪正从缝隙里一点点渗进去。箱子里传来极轻的、断续的呼吸声。梅里特踹了一脚木箱的盖子,那盖子就掉了下来。被装在木箱里的,是奄奄一息、几乎一丝不挂的、被冻僵的鲁米尔。鲁米尔被绳子死死捆着,他的肢体已经开始发紫。
维切诺的眼睛在一瞬间睁大了——虽然夜色昏暗,但他还是能看清鲁米尔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那些伤痕有些是旧的,有些是新的;有些是鞭痕,有些则是烫伤留下的瘢痕。维切诺不知道这些年鲁米尔究竟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鲁米尔是怎么活下来的,他本能地迈开步子,向鲁米尔的方向扑去。可在他能触及梅里特之前,梅里特的几个帮手就先一步冲了上来。
维切诺学过战斗的技巧,但他现在没带任何武器。对方有着压倒性的人数优势,在一番缠斗后、维切诺还是被几人按在了地上。在确保维切诺不会挣脱帮手们的压制后,梅里特这才凑到了前面。
“维切诺,你真的以为,仆人与主子的关系可以被随便逾越吗?如果是女仆,我还能理解她们想母凭子贵,可你是个男人,快说吧,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梅里特居高临下地用鞋尖踢了踢维切诺的脸颊。
“你要是不说,我就把鲁米尔扔到楼下去,这下面有个池塘,你看见了吗?那里还没完全上冻呢!”
这么多年过去了,梅里特还是喜欢玩这种一换一的把戏。
“……您想对我做什么都行,但是请放过鲁米尔吧!”
维切诺的答案没能让梅里特满意。
“……你们两个还真是恶心!不、你们亚维里安家的都恶心!你们家的女人勾引我父亲,你们家的男人勾引我姐姐,至于你们两个,一个蠢、一个坏……你们就该绝种!”
梅里特突然大声叫嚷了起来,他指挥着帮手将维切诺拉到了露台的边缘。
寒风从高处卷上来,直往肺里灌。维切诺的背脊被按在冰冷的石栏上,脊柱后方传来一阵令人作呕的凉意。他能感觉到围墙另一侧的空旷——那不是“高度”的概念,而是一种没有支点的虚空。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冷风吹过,引得梅里特一阵气喘。可他却仍旧执拗地站在那里。他伸手拽住维切诺的衣襟,把人往前拖了半步,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觉得自己很特别。鲁米尔以为他装得乖一点、忍得久一点,就能换来怜悯;你以为你贴着安托万,就能爬到我头上来——”
他说到这里,忽然猛地一挥手,
“把箱子抬过来。”
两个帮手照做了。
木箱被拖到露台边缘,箱底刮过石地,发出刺耳的声响。鲁米尔被冻得失去意识,只在箱子被移动时发出一声微弱得不像人的呻吟。他的头无力地歪向一侧,睫毛上结着细小的冰晶。
维切诺挣扎着想要向前,却被人死死按住。他的视线越过了梅里特,落在木箱里那张被冻得毫无血色的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旧伤和新伤冲进了维切诺的脑子里——他突然明白了——不论他此刻说什么、做什么,梅里特都不会放过鲁米尔。
事实也正是如此,梅里特显然很享受这一幕,他慢慢凑到维切诺面前,然后用脚踢了踢一旁的木箱。箱子猛地倾斜了一下,鲁米尔的身体随着惯性滑向边缘,木板在石头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那一瞬间,维切诺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忽然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恐惧、不甘、愤怒,全都被抽离,只剩下一种异常清晰的念头——他不想让鲁米尔死;他不想让鲁米尔再被这样对待。
「拉提欧啊,如果您在看着我们的话——」
那是一种极为强烈的祈祷、或是许愿——刹那间,维切诺的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空落感,像是支撑身体运转的某样东西被人猛地抽走。维切诺甚至没来得及出声,喉咙便已经失去了配合呼吸的能力。他的视野迅速变白,身体失去了平衡。他向后倾倒,夜空在视野中翻转,雪花静静地落下来。
维切诺的身体越过露台边缘,坠入了下方的黑暗。
沉闷的撞击声很快被夜色吞没。
维切诺的尸体是在隔天早上被送到安托万眼前的,那会安托万才刚睡醒,他听到卧室门外有什么响动,还以为是彻夜未归的维切诺终于回来了——维切诺也确实回来了,两名昂布莱尔家的家兵站在走廊里,他们中间还有一副被白布盖着的担架。担架放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白布边缘沾着未化的雪水,一点一点滴在地上。
“……啊?”
安托万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看着担架上熟悉的轮廓,迟迟没敢过去。
“安托万少爷,您听我们说——”
昂布莱尔家兵解释着,
“昨夜……有人在楼下发现了他。医官说是心脏骤停后,他不小心从楼上掉下去了。”
安托万瞪着眼睛,看了看左边的家兵,之后又看了看右边的家兵。他没有再问,也没有再走过去。他只是站在原地,感觉耳边的声音一下子全都退远了,只剩下自己心跳的回响,一下,又一下。
家兵伸手,掀开了白布。
维切诺躺在那里。
人们将维切诺简单地整理过,因此他的脸上没有血迹,嘴角也没有破损,看起来不像是刚刚死去的人。那头浅色的金发被拢到一侧,额头干净,眉目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心脏骤停。
安托万听见这几个字,却完全没法把它们和眼前这个人联系起来。维切诺怎么会心脏骤停?维切诺身体一直很好,比自己强壮得多,从不抱怨疲惫,也从未显露过任何不适。安托万感觉自己的脑子被冻住了,他凑到了维切诺的尸体前,周围的家兵和仆人见状,纷纷散去,只留他们两个在原地。
“你明明发过誓,要陪我到最后的。”
安托万盯着维切诺苍白的脸庞,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一样,突然俯下身去,在维切诺的脖子上咬了起来——他的力气很大,维切诺冻僵的皮肤和肌肉被他撕扯下来,之后咀嚼,咽进了肚子里。
——如果人能够通过进食被祝圣的食物而得到神恩,能因此获得恒久的祝福的话——那么只要吃下维切诺的身体,维切诺的灵魂就也能够永远留在自己的体内了。
安托万是这么想的。
玛德琳本来只在远处看着,她见到安托万这幅样子,差点吓昏过去。她以为安托万着魔了,赶忙叫家庭司祭过来给安托万除魔。安托万一开始非常狂躁,因为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后来,他得知在维切诺死后,几乎冻死的鲁米尔竟然奇迹般地康复了——不仅没有任何后遗症,甚至还开始能用一些简单的法术。于是安托万明白了——他明白了维切诺为什么会死,也明白了鲁米尔为什么会痊愈,更明白了为什么教会会严格管控魔法。当然,不管安托万明白了什么,他都无法原谅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个恶魔般的家伙——梅里特。
起初安托万也愤怒过,他好几天闭门不出,叫嚷着一定要让梅里特付出代价。玛德琳好言相劝,叫他别这么任性——别为了一个仆人把自己搞得如此难看,掉了贵族的价。安托万没听,又连着闹腾了一阵子……他打伤了几个仆人,砸了几套家具,后来他又绝食,还拿茶杯的碎片割伤自己的脖子。这回玛德琳忍不了了,她把这事告诉了米歇尔。米歇尔特地把家里的孩子们都召集在了一起,然后当着所有兄姐的面扇了安托万一个巴掌。
这之后安托万就再没闹过,转而变得异常安静。
这下玛德琳更崩溃了,比起拥有一个狂躁的孩子,她更忍不了拥有一个过于安静的孩子——她认为这是人变得呆傻的前兆。玛德琳没什么办法,从附庸昂布莱尔家的其它骑士家庭里选了几个样貌姣好的子嗣,把他们当做仆从的候选人送给了安托万。但安托万看着这些人一言不发,之后把他们全都赶走了。玛德琳最后不知怎么想的,她死马当活马医,决定让鲁米尔过来劝劝安托万。
被叫过来的鲁米尔和安托万说了很多,大多时间鲁米尔都在自责,说什么“如果死的是我就好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之类的话。安托万坐在那里,听鲁米尔絮絮叨叨地道歉,他打量着这个浑身都是新伤的可怜家伙,最终只说了一句话。
“鲁米尔,你现在还在照顾梅里特对吧?你会不会调药?”
XXXVIII
拉提欧信仰是从远古时期便存在的神祇。起初奥蕾莉亚大陆上没有教会,也没有教廷,有的只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将信仰当做精神支柱的人。人们聚集,组成了教团;教团逐渐扩大,变成了教会;教会添砖加瓦,最后变成了教廷。
法斯奇诺站在圣瓦莱里安座堂内庭的伊内伽礼拜堂入口处,再次感叹起了这座建筑的宏伟——高墙、拱门、立柱、浮雕。一切的一切都那么完美无缺,人们用手雕刻出了神的形象、天使的形象、圣灵的形象,然后将祂们奉为至高无上的存在,但说到底,这些形象究竟是否真的是祂们的样貌?没有人知道。
今天是安托万第一次参加枢机会议的日子,春和景明,温暖的微风带着些许火山灰的味道,吹过圣城的街巷。法斯奇诺作为枢机的近侍,已经可以踏足座堂的内院。他的腰上挎着佩剑——他原本是不能带剑进座堂的,但司提反的案子过后,圣城内的气氛一直很紧张,街上时不时有人起冲突,甚至还有神职者被袭击的传闻。所以座堂的卫队总管才允许枢机的侍从们带武器随行,不知他们是真的想保护枢机们,还是出了事之后不想负全责。
三十五名枢机今日会在伊内伽礼拜堂齐聚,然后做出一些决定别人死活的决定。伊内伽是圣公教故事中代表仁爱的一位圣人,法斯奇诺没仔细念过《圣律·启示篇》,不知道伊内伽到底做了什么。但看着礼拜堂门口那座雕工细腻的伊内伽雕像,法斯奇诺总觉得它不该被放在这座堂里。
安托万就和其它枢机们一样,穿着猩红的套装,在法斯奇诺的目送下走进了礼拜堂的门。安托万生得矮,为了在人群中显得不那么小,他今天特地穿了比平时更高些的高跟短靴。他的红袍是定制的,如果光脚穿会显得太长,但穿了靴子后,那袍子的前缘就刚好遮住他的脚,后面的拖尾则垂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半圆形。这套红色的长袍在安托万行走时发出沙沙的响声,法斯奇诺觉得安托万现在看起来像一只长了长尾羽的鸟——不过鸟是能飞的,但穿着红袍的安托万只能用手拽着沉重的袍子,在地面上费力地行走。
高跟靴子的声音渐行渐远,逐渐退出了法斯奇诺的耳朵。
礼拜堂的大门在关严之前,法斯奇诺向内瞥了一眼——长方形的空间中,枢机们已经到齐,猩红的长袍在地面铺展开来,像一圈凝固的血。圆环中有一个位置空着,安托万走过去后,那位置便刚好被补齐。枢机们组成了完整的圆,而那圆环的中央,则留了阿莱山德三世的位置。
「真是奇怪的阵型。」
法斯奇诺挪开了视线,室内的圆环并不是《圣律》中的阵式,也不是公开教义里任何一段可以被解释为“象征”的图样。礼拜堂的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味,既不像焚香,也不像花香。法斯奇诺不再多想,只觉得可能高层就是高层,连开会都有自己偏好的形式。他只静静地站在门外,就和其他同样等候在门外的侍卫们一样——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近侍、护卫、影子。他被允许走到这里,已经是因为安托万的身份发生了改变。但改变终究是有限的,这扇门仍旧不属于他。
礼拜堂里传来低低的声响,不像是祷告。
那是一种更加规整、更加克制的吟诵,音节短促,节律稳定,像是在重复某种早已熟练的程序。声音透过厚门传出来,被石墙过滤,只剩下模糊的回声,却仍旧让人感到不适。
法斯奇诺下意识地看向伊内伽的雕像。
圣人的面容温和,双手微微向前伸出,像是在给予祝福,又像是在试图阻拦什么。石材在晨光中泛着冷白的色泽,衣袍的褶皱被刻得栩栩如生,连指尖的弧度都显得慈悲。
——仁爱的圣人-圣伊内伽。
雕塑的石座上刻着圣人的名字。
“仁爱”,法斯奇诺忽然觉得这个词空得厉害——他想起司提反,想起那场火刑,想起火焰升起前那一瞬间的安静。想起安托万站在祭台上的样子,织金的祭披垂落,神情淡漠得不像活人。礼拜堂里的吟诵声忽然停了,法斯奇诺的思绪被打断。短暂的寂静之后,门内传来脚步声。很轻,却很多,像是某种集体性的移动。法斯奇诺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手按在剑柄上,尽管他很清楚自己不需要、也不可能在这里使用它,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木门被从里面推开。最先出来的是几位年长的枢机,他们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随后是更多的红袍身影,猩红的布料在晨光中翻动,像一股缓慢退去的潮水。
安托万是最后出来的,他出来的时候,一副受了什么震撼,若有所思的表情。那顶四角帽的边缘在光线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的眉眼。他在门口停了一瞬,随后,他才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法斯奇诺身上。
“走吧。”
安托万的声音近在咫尺,但法斯奇诺却觉得他十分遥远——他已经不再属于律法院,不属于牧道的祭坛,也不属于那些仍旧相信某种纯粹信仰的人。他虽然站在这里,但他已经走到了很远的地方。
法斯奇诺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没有多问。他跟在安托万身后,沿着回廊往外走。马车早就在座堂外等着了,车夫、仆从、还有四名教廷配发的护卫——最近城里形势动荡,空气里总有不安的氛围,所以虽然只是在城内通勤,安托万的车队里还是又添了新人——在圣城里,这已经算是“低调”的出行方式了。
「这俩人好像有点面生啊,是新来的吗?」
法斯奇诺替安托万拉开了马车的门,他视线的余光瞥到身旁的护卫,总觉得对方的面孔很陌生。他没多想,只觉得他们大概是圣环骑士团调过来的新人,于是继续低头帮安托万收起红袍的拖尾。
“……对了。”
安托万的脚步顿了顿,随后他突然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法斯奇诺下意识地回头,安托万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只空着的手套上,眉心轻皱了一下,
“我的文件匣没拿。”
他说得很随意,然后看了看法斯奇诺,
“你回礼拜堂一趟,帮我取来。”
“现在吗?”
法斯奇诺愣了一下,现在是下午四点,再过一会,天就要黑了,座堂的执事们也要下班休息了。他觉得那只文件匣里装的不过是会议纪要和几份并不急用的文书,照理说,完全可以明天再取。
“那不然呢?”
安托万已经坐进了车里,坐稳前还不忘对法斯奇诺翻个白眼,
“你腿长,跑快点,我在这等你,拿完赶紧回来。”
法斯奇诺点了点头,安托万向来如此——临时起意、容不得拖延。他转身折返,快步沿着回廊往伊内伽堂的方向跑去。他跑到伊内伽堂的时候,堂门口已经站了一个执事,那执事手里端着安托万的文件匣,大概是清扫的时候发现的。执事将文件匣交给了法斯奇诺,法斯奇诺道过谢,转身又往座堂门口赶去。可当他回到自己离开的位置时,庭外的景象却和刚刚完全不同了。
安托万的马车不见了。
不只是安托万的那一辆——原本在广场边缘停靠的几辆枢机马车此刻都乱成一团。有人在高声呼喊,有人捂着额头倒在地上,石块散落在台阶前,马匹受惊地原地打转,护卫的盾牌被砸出凹痕。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尘土味,还有新鲜的血腥气。人群聚集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来看热闹的,哪些是被卷进来的,哪些是来闹事的。人群中传来难以被辨认的句子,法斯奇诺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从那些人的表情上来看,似乎是对教廷积怨已久了。
“悔改罢!悔改罢!”
有人在喊。
某人尖锐的叫喊传入了法斯奇诺的耳朵,让他回过神来。法斯奇诺挤进人群,正看见一名枢机被人搀扶着往座堂里退,枢机那猩红的长袍被撕开了一角,额头血流不止,顺着脸颊淌下来,在白石地面上滴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线。仔细看来,那是巴塞洛缪。
“巴塞洛缪枢机大人!”
法斯奇诺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
“您知道安托万大人去哪了吗?”
巴塞洛缪抬起头,显然还没完全从混乱中缓过神,他的呼吸很重,眼神却在看清法斯奇诺的那一刻骤然凝住,
“……你怎么在这?”
“安托万大人让我回来取文件。”
法斯奇诺的心跳得飞快,
“他人呢?他的马车——”
这话还没说完,法斯奇诺自己就有了答案——安托万的护卫大概是被掉包了,刚刚那两个面生的新人就是问题所在。
“他们往城南的方向去了,骑士团的人已经去追了……”
巴塞洛缪头晕得厉害,他的侍从扶着他往堂里躲去,
“……我的手下已经去安托万府里报信了,你带上人,在城里找,城门马上就会关——”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头部的重伤让他逐渐失去了意识。
座堂门口已经乱成一片——暴乱发动的过于突然,像是水突然被煮开,然后从锅里溢出来。法斯奇诺回头看向广场外通往城内的那条主路——车辙杂乱,脚印横七竖八,被慌乱的人群踩得一塌糊涂,已经分不清哪一道是安托万马车留下的痕迹。
远处有钟声响起,那是城门的方向,也是关门的信号。圣环骑士们开始封锁外围街道,护卫们分散成小队,往不同方向搜寻。有人高声念着枢机的名号,试图稳住人群;也有人直接挥动盾牌,将围观者往外驱赶。法斯奇诺从骑士团要来了马,他穿过人群,按着巴塞洛缪的话往城南的方向去。
法斯奇诺一路策马疾驰。
反抗的火一旦点燃,就再也无法熄灭,暴怒的人群压抑已久,开始成群结队地四处袭击起城内的裁判官,甚至是普通的神职人员。身穿铁甲的兵士们很快布满了街道,他们和手持简易武具、甚至是农具的的民众们开始了巷战,贵族们则纷纷躲在家中,将门堵死。鲁米尔收到教廷的报信后,就立刻派了人。昂布莱尔的家兵和圣环骑士团的人手虽多,但在混乱的城中找人,并不是什么易事。法斯奇诺偶尔会在路上遇到同僚,但对方和法斯奇诺一样,都没找见安托万的身影。
天色渐暗,骑士团的人封锁了城里的主干道,在路口设了卡,但混乱来得太快,封锁总有缝隙。法斯奇诺从那些缝隙里穿了过去,城南的街道比北边狭窄得多,旧城区的巷道像蛛网一样交错纵横,石板路在春日里湿滑发亮。
越往南走,骚动反而越少。法斯奇诺在一条偏僻的辅路上勒住了马,前方的路口横着一辆熟悉的马车——漆黑的外观上刻着昂布莱尔家的乌头花印记,那是安托万的车。马车的车辕歪向一侧,拉车的马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断裂的缰绳拖在地上。法斯奇诺翻身下马,几步冲到车旁,车厢就如他预想的那样,里面空无一人。提花缎的软垫被掀翻在一边,地上是吊着圣徽的珠链。那链子断开,珠子散落在地上,有几颗还被踩碎了。
法斯奇诺的脑袋嗡嗡作响——他本以为自己并不会在意安托万的死活,毕竟对方是“那种”人,但当安托万从他眼前消失的时候,他还是害怕了——他对未知的未来感到恐惧、也对自己无法控制未来的事实感到焦虑。这样的感觉似曾相识,许多年前,他看着安珀若跪在神像前时,他也有过这样的感觉。他伸手扶住车厢边缘,指尖在冰冷的木料上顿了一下,随后才慢慢收紧。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头检查地面。杂乱的脚印之中,有一串明显更深的痕迹,像是有人被半拖半拽着离开。
那串脚印在巷道尽头分开——法斯奇诺顺着脚印的方向看去,一部分脚印往东去了,那边是贫民们聚集的地方,里面乱哄哄的;另一串脚印则通往圣城的更南部,是通往宗座埃尔西奥神学院的方向,要走很长一段下坡路。
——该往哪里走呢?
法斯奇诺也不知道。
太阳落到地平线以下,月亮代替了它的职责,升到了天顶。
法斯奇诺迷茫地看向眼前的岔路口,春日带着些许凉意的晚风呼啸着吹过他的耳尖。他的背后升起一阵凉意,他今天骑马骑了太久,两条腿和腰部都胀痛发酸。茫然之中法斯奇诺抬头望向了月亮,那轮冷白的圆月悬挂在夜空中,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发出柔和的光。法斯奇诺伸手,想要抓住那发亮的光束,但月华只是挤过他五指的缝隙,从边缘溜走了。
法斯奇诺实在太累,想要坐下来稍作休息,然而先前一直安静地挂在法斯奇诺手腕处的、那个刻了拉提欧圣徽的小木牌突然掉了下来。拴着木牌的皮绳或许实在太老,已经没办法再承受木牌的重量,又或是它终于等到了完成使命的一刻。圆形的木牌掉落在石板路上,随着清楚的磕碰声一点点滚落下去。
法斯奇诺追赶起木牌来,顺着往南的路向下跑去,那木牌不断滚落,他便不断去追。这场追逐的游戏似乎永远不会有尽头,他实在太累,累到几乎要放弃。可就在这时木牌停了下来,他弯腰捡起了木牌,等到他再抬头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圣塞巴斯蒂安礼拜堂的门前。
喧闹的城市之中,只有这里依旧寂静,礼拜堂虚掩的门缝中透出光来,法斯奇诺推开了门,然后看见了他寻找已久的安托万。
苍白的精灵被捆住了双手,一根粗糙的绳索穿过礼拜堂的房梁,将纤细的身躯吊起。安托万垂着头,昏暗的灯光下,法斯奇诺看不清安托万是死是活,却能够瞥见血从安托万的身上流下,就好像融化的冰锥在滴水——血顺着安托万的脚尖,一滴一滴地落在粗糙的石制地面上,顺着凹凸不平的纹理四散开来,最终血在地上滩成一片,渗进圣城的土壤里。
“安托万——?”
法斯奇诺的脚步像踩棉花一样,踏着礼拜堂的石板路向安托万走去。
靠近后法斯奇诺才看清安托万的惨状——安托万被吊起后放在了拉提欧石像的长剑上,他腹部被长剑贯穿了。仔细看来,安托万的身上有着密密麻麻的伤痕,他应该是被人拽着一路拖到这里的;那件猩红的长袍被血污和泥土染成了棕黑色,布料在被扯碎后零零散散地挂在了他破破烂烂的身体上,就如同他披散的长发一样。
“……安托万?”
法斯奇诺又向前迈了两步,他的脚尖碰到了一个掉落在地上的小瓶,那是安托万的哮喘药。那瓶子里还存着药,保存完好,离安托万仅有一尺远。
法斯奇诺大概能想象到发生了什么——
绑匪们并不是急着要安托万的命。他们要的是羞辱,是剥夺,是把一个枢机、一位被高举在神坛上的人,一寸一寸地拖下来。他们先剥去了安托万的枢机服制——那层象征权威与神意的猩红外壳——然后开始试图摧毁他的意志。但绑匪们失败了,法斯奇诺几乎可以肯定这一点——安托万没有屈服过,他一直如此。无论是在审判席上,还是在火刑台前,他都不曾给过任何人期待中的软弱。所以绑匪们才会折腾这么久,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一次又一次地失望,直到疲惫和恼怒堆积成更粗暴的手段。绑匪们一定注意到了安托万的哮喘,法斯奇诺能想象到那个过程——呼吸被一点点剥夺,肺部像被塞进冰冷的铁块,意识在窒息中一度模糊,又被身上的剧痛强行拖回清醒。安托万大概就这样,在昏厥与清醒之间被反复拉扯。连叫喊都做不到,只能在缺氧中死死咬住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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