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潇的身体在尤螭怀里微微颤抖起来。

尤螭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他。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林潇的肩膀，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窗外的夜色浓重，偶尔有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尤螭感觉到胸前的衣料传来温热的湿意。

林潇终于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压抑的、无声的哭泣。肩膀微微耸动，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那些在球场上强撑的坚强，在颁奖仪式上维持的体面，在队友面前掩饰的失落，在这一刻，在尤螭怀里，土崩瓦解。

尤螭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只是抱着林潇，任由他的眼泪浸湿自己的病号服，任由他发泄着所有的不甘、愧疚和疲惫。

抱着林潇的尤螭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林潇，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没怎么被父母疼过。” 他的下巴依然抵在林潇发顶，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 “他们忙生意，全世界飞。给我钱，给我最好的学校，但很少回家。我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怎么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过生日。”

林潇的哭泣渐渐止住了，他安静地听着，身体依然靠在尤螭怀里。

“我也没成功做过什么事。” 尤螭自嘲地笑了笑。 “学习一般，踢球……也就那样。在队里，以前还总想着跟你较劲，其实心里清楚，我比不上你。我最大的成就——” 他顿了顿，手臂收紧了些。 “就是能有你这个男朋友。”

林潇的身体微微一僵。

“所以你看，” 尤螭的声音温柔下来， “没有人的生活是可以一帆风顺的。比赛有赢就有输，太正常了。重要的是……我们经历过了。”

他侧过头，嘴唇轻轻碰了碰林潇的耳廓。

“重要的是，我们能一起经历这些。你踢决赛的时候，我在病床上看直播，疼得龇牙咧嘴，但心里特别踏实。因为我知道你在场上，你在拼。林潇，你刚才在比赛里……踢得特别帅。”

尤螭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那个点球，角度刁钻得离谱。还有加时赛最后那个机会，你晃过门将那一下，我差点从病床上跳起来——虽然脚疼得我又坐回去了。” 他轻笑一声。 “不愧是我男朋友。”

林潇的呼吸变得平缓了些，但依然没说话。

“而且……” 尤螭的语气认真起来， “我最佩服你的，是你能限制住自己。你明明有……那种力量。” 他谨慎地没有说出“蜘蛛侠”三个字，尽管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人。 “但你选择不作弊。你在镣铐里跳舞，用凡人的身体去拼。这很了不起，林潇。真的。”

尤螭松开环着林潇的手臂，轻轻扳过他的肩膀，让他面对自己。

病房昏暗的光线下，林潇的眼睛还红肿着，脸上泪痕未干，看起来狼狈又脆弱。但尤螭看他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所以，别难过了。” 尤螭用拇指轻轻擦去林潇脸颊上的泪痕。 “温泉山庄……其实不重要。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哪里都是温泉山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痞气的、却无比温柔的笑。

“比如这张病床，挤一挤也能睡。虽然我脚不能动，但抱着你睡还是没问题的。”

林潇终于抬眼看向尤螭。他的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感动，还有一种尤螭从未见过的、近乎依赖的柔软。

“……你总是这样。” 林潇的声音依然沙哑，但已经平稳了许多。 “明明受伤的是你，安慰人的也是你。”

尤螭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点小得意。 “不然呢？难道要看你一个人憋着，把自己憋坏？” 他捏了捏林潇的脸颊，力道很轻。 “我可是你男朋友，这种时候不发挥点作用，岂不是白当了。”

他收回手，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但环着林潇的手臂没松。

“今晚……别回公寓了。” 尤螭看着林潇，语气很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就留在这儿吧。反正这病房是单人间，护士查完房就不会再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要是觉得挤，或者不习惯，想回去也行。我就是……不想让你一个人待着。”

尤螭说这话时，眼神飘向窗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他的手依然稳稳地环着林潇，传递着无声的邀请和温度。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已经和之前截然不同。那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失落感，被一种更柔软、更温暖的东西取代了。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林潇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留下。”

他动了动身子，从尤螭怀里稍微退开一点，但依然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尤螭打着石膏的右脚上，眉头微微蹙起。

“你这样……真的不疼吗？” 林潇伸出手，指尖悬在石膏上方，想碰又不敢碰。 “那个铲球……我看着都疼。”

尤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无所谓地耸耸肩。

“真不疼了，麻药劲儿还没完全过呢。” 他顿了顿，眼神暗了暗。 “倒是你……比赛里被铲了那么多次。大腿外侧那下，我看着都……”

他没说完，但林潇明白他的意思。

林潇摇摇头，终于伸手轻轻碰了碰石膏表面。冰冷的触感让他指尖一颤。

“我没事。” 他说，声音低了下去。 “蜘蛛侠的恢复能力……你知道的。倒是你，普通人，得好好养。”

尤螭看着林潇小心翼翼触碰石膏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喂，” 他突然开口，语气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带着点痞气的调调。 “你这么关心我，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林潇的手一顿，抬眼瞪了尤螭一眼。但那双红肿的眼睛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反而让尤螭笑得更开心了。

“笑什么笑。” 林潇嘟囔着收回手，耳尖却微微泛红。 “我是你男朋友，关心你不是应该的？”

这话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尤螭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是啊，” 他轻声说， “你是我男朋友。”

他伸出手，用左手轻轻握住林潇的手。林潇的手指有些凉，尤螭的手却很暖。

“所以，” 尤螭继续说，拇指轻轻摩挲着林潇的手背。 “别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比赛输了，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受伤，也不是你的错。”

林潇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说话。

尤螭叹了口气，拉着林潇的手，让他重新靠回自己身边。

“躺下吧，” 尤螭说，声音里带着疲惫，但很温柔。 “折腾一天了，你也累了。”

病床确实很窄，两个成年男性挤在一起，几乎没什么空隙。林潇小心翼翼地侧躺下来，背对着尤螭，尽量不碰到他受伤的脚。

尤螭调整了一下姿势，左手从后面环住林潇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这样行吗？” 尤螭在林潇耳边轻声问。 “会不会压到你？”

林潇摇摇头，身体却有些僵硬。

尤螭感觉到了，轻笑一声。

“放松点，” 他说， “我又不会吃了你。至少……今晚不会。”

这话让林潇的身体更僵了。

尤螭笑得更开心了，但很快又收敛了笑意。

“睡吧，” 他轻声说， “明天……明天再说。”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床头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笼罩着两人。

林潇闭着眼睛，但能感觉到尤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后颈。能感觉到尤螭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温暖而坚定。能感觉到尤螭胸膛传来的心跳，平稳而有力。

那些关于比赛的画面，关于失败的愧疚，关于未兑现的承诺的焦虑……依然在脑海里盘旋。

尤螭的呼吸在林潇后颈处停顿了一瞬。

环在林潇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林潇。” 尤螭的声音很轻，几乎像一声叹息。

林潇没有动，但尤螭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细微紧绷。

尤螭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坦荡。

“林潇，” 他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这次声音稳了许多。 “我……”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攒勇气，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爱你。”

三个字，说得很慢，很清晰。没有玩笑，没有调侃，没有平时那种痞气的伪装。

说完，尤螭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耳根微微泛红。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松开手臂，只是静静地等着林潇的反应。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心跳声。

林潇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转过身，在狭窄的病床上艰难地调整姿势，面对尤螭。

两人的脸靠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林潇的眼睛还红肿着，但此刻里面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惊讶、无措，还有一丝……尤螭不敢确定的柔软。

“……你……” 林潇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你说什么？”

尤螭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很浅、却很真实的笑容。

“我说，我爱你。” 他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更加坚定。 “不是喜欢，是爱。”

他抬起左手，轻轻抚上林潇的脸颊，拇指摩挲着他眼下的泪痕。

“可能听起来有点突然……也可能你觉得我是在安慰你。” 尤螭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但我不是。林潇，我早就想说了。”

“从你在我宿舍卫生间里，明明那么羞耻却还是照我说的做的时候……从你明明可以轻易挣脱，却任由我靠近的时候……从你穿着那身战衣，却在我面前露出那种表情的时候……”

尤螭的手指微微颤抖。

“从你答应做我男朋友的时候……从你在我怀里哭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我爱你，林潇。不是因为你是蜘蛛侠，不是因为你是球队核心，也不是因为你长得帅。” 尤螭的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 “就是因为你。因为你是林潇。”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所以……别难过了。输赢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爱你，而你也在这里。”

尤螭说完，静静地看着林潇，等待着他的回应。他的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床头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真实，都要……脆弱。

林潇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尤螭的手指还停留在他脸颊上，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烫得他心头发慌。

“……尤螭。”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厉害。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尤螭没有移开视线，反而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林潇的鼻尖。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林潇的睫毛颤了颤，眼神里闪过慌乱、无措，还有一丝……尤螭从未见过的，近乎恐惧的柔软。

“可是……” 林潇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我不值得。”

尤螭的眉头皱了起来。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他的语气突然强硬起来，带着点平时那种痞气的霸道。 “林潇，你听着。我爱你，不是因为你值不值得，是因为我控制不住。”

他顿了顿，声音又软了下来。

“就像你控制不住要去救人，要去当那个蜘蛛侠一样。” 尤螭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林潇的下唇。 “我也控制不住要爱你。”

林潇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眶再次泛红，但这次不是因为悲伤。

“……我……” 他的声音哽咽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

尤螭笑了，那笑容温柔得让林潇心头发颤。

“不需要回应。” 他说。 “你只要听着，知道这件事，就够了。”

他凑得更近，额头轻轻抵住林潇的额头。

“我不逼你，林潇。” 尤螭的声音轻得像耳语。 “你可以慢慢想，慢慢感受。一年，两年，十年……我都等。”

林潇的眼泪终于又掉了下来，但这次是滚烫的，带着某种释然和……悸动。

他抬起手，有些颤抖地覆上尤螭抚在他脸上的手。

“……笨蛋。” 林潇的声音带着哭腔，却第一次露出了今晚真正的、浅浅的笑容。 “哪有人……在病床上告白的。”

尤螭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啊。” 他笑得像个得逞的孩子。 “独一无二，仅此一家。”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而且……” 尤螭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怕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林潇的心猛地一紧。

“胡说什么。”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尤螭的手。 “你的脚……”

“不是脚。” 尤螭打断他，眼神认真得可怕。 “是怕……怕你哪天突然飞走了。怕你哪天觉得，这个世界需要你，比我需要你更多。”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要说。我要让你知道，有个人在这里，不是需要蜘蛛侠，是需要林潇。”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但床头灯的光线却温暖得让人想哭。

林潇看着尤螭，看着这个平时痞气十足、此刻却坦诚得近乎脆弱的男孩，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彻底塌陷了。

他慢慢凑近，在尤螭惊讶的目光中，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

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但足够让尤螭的瞳孔骤然放大。

“……这算什么？” 尤螭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潇别开脸，耳尖红得滴血。

“……不知道。” 他小声说。

尤螭的呼吸停滞了几秒，随即，他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满溢的喜悦。

“……不知道？” 他重复着林潇的话，左手却猛地收紧，将林潇更用力地搂进怀里，几乎要揉进自己的身体。 “林潇……你……”

他的声音哽住了，额头重新抵上林潇的额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林潇的气息刻进肺腑。

再睁开眼时，尤螭的眼眶也红了，但里面闪烁的光芒，比窗外的任何灯火都要明亮。

“我觉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梦幻的柔软。 “我好幸福。”

这几个字，他说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虔诚。

“真的。” 尤螭看着林潇近在咫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就算现在脚疼得要死，就算比赛输了，就算明天世界末日……我也觉得，我好幸福。”

他抬起左手，指尖轻轻描摹着林潇的眉眼，鼻梁，最后停留在刚刚被他吻过的唇角。

“因为你在这里。” 尤螭的拇指摩挲着林潇的唇瓣，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因为你刚才……亲了我。”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完全没了平时那股痞帅劲儿。

“虽然就一下，还是嘴角。” 尤螭的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抱怨，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甜蜜。 “但那是你主动的。”

林潇被他直白的话语和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想别开脸，却被尤螭用额头抵着，动弹不得。

“看什么看……” 林潇嘟囔着，脸颊和耳朵都烧得通红。

“看我男朋友。” 尤螭理直气壮地说，笑容越来越大。 “看刚刚主动亲了我的男朋友。”

他凑得更近，鼻尖蹭了蹭林潇的鼻尖，呼吸交融。

“林潇，” 尤螭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蛊惑般的温柔。 “再说一遍。”

“……说什么？” 林潇的声音细若蚊蚋。

“说你是我男朋友。” 尤螭的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我想听。”

林潇抿了抿唇，看着尤螭近在咫尺的、写满幸福和渴望的脸，心里最后那点别扭和防线，也彻底融化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虽然还有些闪躲，但语气却异常清晰。

“……我是你男朋友。” 林潇说，声音不大，却足够坚定。

话音刚落，尤螭就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充满了纯粹的快乐。

“嗯！” 他重重地应了一声，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我听到了！”

他再次收紧手臂，将脸埋进林潇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你，林潇。” 尤螭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谢谢你……愿意是我的。”

林潇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他犹豫了片刻，终于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了尤螭，手掌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背。

这个简单的回应，却让尤螭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抱得更紧了。

两人就这样在狭窄的病床上紧紧相拥，谁也没有再说话。窗外的夜色静谧，病房里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

过了许久，尤螭才稍微松开一点，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林潇。

“那……” 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和期待。 “男朋友……能再亲一下吗？”

林潇的脸瞬间又红了一层，他瞪了尤螭一眼，但眼神里没什么真正的怒气，反而带着点羞恼和不知所措。

“……你、你适可而止。” 他小声嘟囔，试图把脸埋进枕头里，但尤螭的手臂环着他，让他无处可躲。

尤螭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但嘴上却不饶人。

“怎么就适可而止了？” 他凑得更近，嘴唇几乎贴着林潇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 “男朋友亲男朋友，天经地义。”

林潇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耳朵更红了。

“……这是医院。” 他试图用最后一点理智挣扎。

“单人间，护士查完房了。” 尤螭立刻反驳，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而且，我只是要个亲亲，又没说要干别的。”

他说着，左手轻轻捏了捏林潇的腰侧。

“还是说……” 尤螭拖长了语调，眼神里闪着促狭的光。 “你在期待别的？”

林潇猛地转过头，差点撞上尤螭的鼻子。

“我才没有！” 他反驳得又快又急，但眼神飘忽，明显底气不足。

尤螭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身体清晰地传给林潇。

“好，好，你没有。” 他顺着林潇的话说，但脸上的笑容却明摆着不信。

他稍微退开一点，给林潇留出呼吸的空间，但目光依然牢牢锁在他脸上。

“那……亲一下？” 尤螭再次问道，这次声音放得更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就一下，我保证。”

林潇看着他。尤螭的眼睛在床头灯下显得格外亮，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和温柔，还有一丝……因为受伤和疲惫而显露出的脆弱。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林潇抿了抿唇，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他慢慢抬起眼，对上尤螭的视线，然后，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尤螭捕捉到了。

他眼睛一亮，嘴角的笑容瞬间放大。他没有立刻凑上来，而是用左手轻轻捧住林潇的脸颊，拇指再次抚过他的下唇。

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然后，尤螭慢慢地、珍而重之地，吻了上去。

不是嘴角，是真正的、双唇相贴的吻。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尤螭的嘴唇有些干，但很温暖。林潇的身体瞬间绷紧，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尤螭病号服的衣襟。

尤螭感觉到了他的紧张，没有深入，只是停留了几秒，然后稍稍退开，鼻尖依然抵着林潇的鼻尖。

他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林潇。林潇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震惊和茫然，脸颊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感觉怎么样？” 尤螭轻声问，声音有些沙哑。

林潇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尤螭的皮肤。

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

“……还行。”

尤螭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压抑的低笑，肩膀都抖了起来。

“只是‘还行’？” 他笑着问，眼里满是戏谑。 “林潇同学，你的评价标准是不是太高了点？”

尤螭的笑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纯粹的快乐。林潇被他笑得更加窘迫，想推开他，却又顾忌着他打着石膏的右脚，只能僵硬地任由他抱着。

但奇怪的是，那份窘迫之下，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暖流，正从两人紧贴的胸口，从尤螭带着笑意的呼吸里，缓慢而坚定地渗入他的四肢百骸。

比赛结束时的哨声，空门偏出的足球，看台上死寂的沉默，队友们失落的脸……这些画面和声音，几分钟前还在他脑海里尖锐地嘶鸣，像冰冷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他，留下一个巨大而空洞的、名为“失败”的窟窿。

那个窟窿里，塞满了对自己的质疑，对承诺无法兑现的恐慌，对尤螭受伤的愧疚，还有……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即使他是蜘蛛侠，即使他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在足球场上，在命运的玩笑面前，他依然只是个会输、会痛、会无能为力的十九岁少年。

可现在……

尤螭的体温，尤螭的笑声，尤螭落在他唇上那个小心翼翼又珍而重之的吻，还有那句反复回荡在耳边的“我爱你”……

像是最温柔的光，一点点探进那个冰冷黑暗的窟窿里。光所及之处，尖锐的棱角被抚平，刺骨的寒意被驱散。虽然空洞还在，但不再是无边无际的虚无，而是被某种柔软而坚实的东西，一点点地填充、支撑起来。

那东西，叫做“被爱”。

不是作为蜘蛛侠被崇拜，不是作为球队核心被依赖，而是作为林潇，仅仅作为林潇，被另一个人毫无保留地、甚至有些笨拙地爱着。

“……笑够了没。”林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还是有点闷，但少了之前的紧绷和哽咽。他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推了尤螭的肩膀一下。

尤螭止住笑，但眼里的笑意和光亮丝毫未减。他顺势抓住林潇推他的手，握在掌心，手指一根根挤进林潇的指缝，十指相扣。

“没够。”尤螭理直气壮地说，拇指摩挲着林潇的手背。“看你这个样子，我能笑一辈子。”

林潇别开脸，没再反驳。他感受着尤螭掌心的温度，和那坚定交握的力道，心里那个刚刚被暖意填充的地方，又塌软了一小块。

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

尤螭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又说这个？”尤螭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无奈和心疼。“不是说好了，不是你的错吗？”

“不是……为比赛。”林潇摇了摇头，终于转回视线，看向尤螭。他的眼神还有些闪烁，但比之前坦然了许多。“是为之前……我一直在想比赛，想输赢，想承诺……好像，忽略了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你受伤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怎么赢回来，怎么对得起你……却忘了，你疼不疼，你难不难受。”

尤螭愣住了。他看着林潇微微垂下的眼帘，和那紧抿的、还带着些许红肿的嘴唇，心里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酸又胀。

这个笨蛋……总是在不该自责的地方，拼命责怪自己。

“傻瓜。“

尤螭的声音哽了一下，他抬起和林潇十指相扣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

“我疼啊，当然疼。” 他承认道，但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笑意。 “但看到你进球的时候，看到你拼命想赢的时候，就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我……”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所以，别再说对不起了。” 尤螭用额头轻轻碰了碰林潇的额头。 “你做得够好了，林潇。比任何人都好。”

他松开交握的手，转而用双臂再次环抱住林潇，将人牢牢圈进自己怀里，下巴搁在林潇的发顶。

“现在，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林潇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

“休息。” 尤螭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还有一丝疲惫的沙哑。 “什么都别想，就在这儿，陪我睡一会儿。”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林潇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没受伤的那侧身体上，拉过被子盖住两人。

“明天……医生说我可能还得观察一天。但教练和队友们应该会来看我们。” 尤螭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困意。 “在那之前……我们偷点时间。”

林潇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他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消毒水味道里，属于尤螭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尤螭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环着他的手臂却依然有力。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但病房内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却仿佛隔绝了所有的喧嚣和遗憾。

失败的空洞依然存在，但此刻，被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心跳填满，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

林潇听着尤螭的心跳，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暖，紧绷了整整一天一夜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睡意，如同温柔的潮水，缓缓将他淹没。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模糊地想——

也许，输掉一场比赛，并不是世界末日。

因为世界，此刻就在这个怀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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