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刚刚走过七点半。

藤井绫子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餐桌前。桌上铺着干净的格子桌布，摆着两份热气腾腾的晚餐——精心烹制的汉堡肉饼，旁边配着翠绿的西兰花和金黄的煎蛋，还有两碗冒着白气的味增汤。餐具整齐地摆放着，一切都显得温馨而居家。

但这份温馨，却像一个精致的、充满了讽刺意味的舞台布景。

藤井绫子没有动筷子。她只是那么坐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对面那个空着的座位，以及那份不属于她的晚餐，静静地发呆。

发呆，已经成了她这三个月来，新养成的习惯。

她发现，只有在发呆的时候，她的大脑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宁。她可以什么都不去想，什么也不用想，就那么放空自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美丽的躯壳。

因为她不敢思考。

一旦她试图去思考，那些屈辱的、痛苦的、矛盾的记忆，就会像决堤的潮水，从她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灵深处，疯狂地涌现出来。体育器材室里那充满了灰尘和橡胶味道的空气；图书馆书架后那压抑的、黏腻的喘息；她自己公寓里那张曾经圣洁、如今却充满了淫靡回忆的大床……以及，她自己的身体，那一次次不受控制的、可耻的背叛和沉沦。

这些记忆，足以将她那脆弱的、仅存的理智，彻底撕碎、淹没。

所以，她选择了发呆。这是一种消极的、懦弱的，却也是她唯一能找到的、自我保护的方式。

但今晚，她的发呆，还多了一层别的含义。

她在等。

等那个人。

在每周五的晚上，为他准备好一顿丰盛的晚餐，然后，等待着他的“归来”。这也是他“要求”的一部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当时钟的指针，即将指向八点的时候——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与锁芯摩擦转动的声响，从玄关处传来。

藤井绫子的身体，猛地一僵。那颗早已麻木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大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藤井绫子下意识地抬起头，望了过去。然后，她的呼吸，又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门口的那个男人，已经完全褪去了属于高中生的青涩和稚气。他身上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一件纯黑色的高领毛衣，将他那年轻而挺拔的身材，衬托得恰到好处。他的头发，不再是那种随意的、带着少年感的发型，而是精心打理过，显得利落而成熟。鼻梁上，甚至还架着一副细边框的平光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深邃而平静，掩盖了所有属于那个年龄的冲动和锐气。

他两手空空，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微微地对她一笑。那副模样，不像是一个刚刚放学的高中生，反倒更像一个在社会上打拼多年的、刚刚结束了一天辛苦工作的年轻精英，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家。

虽然，这已经不是藤井绫子第一次看到他这副装扮了，但每一次，当他以这种的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的心，还是会不受控制地，产生一阵阵的恍惚和错乱。

她会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紧张而紧紧交握在一起的手。

当然，藤井绫子并不知道，这一切，都只是高桥健司精心策划的、一场更为精密和残酷的心理暗示。

他的换装，是身份的转换。他正在用这种最直观的视觉冲击，来不断地、反复地，向她的潜意识里，植入一个概念：此刻站在这里的，不是那个需要她教导、需要她管理的“学生”，而是一个与她对等的、甚至是在她之上的、一个可以完全掌控她、占有她的、“男人”。

而那把可以自由出入她公寓的钥匙，则更像是一把无形的、锋利的匕首，彻底刺穿了她心中最后的那道名为“家”的、安全的壁垒。这里，再也不是她可以逃避现实、舔舐伤口的避风港了。这里，已经变成了他的领地，一个他可以随时、随意入侵的、金丝雀的笼子。她，已经再也没有任何可以逃避的地方了。

至于那份准备的晚餐，则更像是一种最温和、却也最致命的驯化。他在用这种最日常、最生活化的方式，让她在不知不觉中，一点一点地，习惯、并且接受那个为男人晚餐、等待男人归家的、“他的女人”的角色设定。

这一切，都发生得那么的自然，那么的“温和”。没有威胁，没有暴力，但藤井绫子那正在一点点崩溃的心灵，却被那张无形的、名为“调教”的大网，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他正在用这些看似无害的、生活化的细节，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一点一点地，从根源上，解构她的认知，瓦解她的意志，重塑她的思想。

这是一场无声的、不见血的，却远比任何暴力都更加残酷的、精神上的凌迟。

高桥健司对藤井绫子那瞬间的失神和随后的目光闪躲，感到非常满意。他喜欢看她这副因为自己的“变身”而感到惊慌失措、却又不敢表现出来的模样。这让他那份属于男性的、掌控一切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没有拆穿她，只是像一个真正的主人一样，自然地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份精心准备的晚餐上。煎得恰到好处、还流淌着肉汁的汉堡肉饼，上面淋着他最喜欢的、微甜的照烧酱汁。

他挑了挑眉，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而藤井绫子，则在健司坐下的那一刻，浑身的肌肉都下意识地绷紧了。她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着主人发号施令的女仆。她甚至不敢去看健司的表情，只能通过他拉开椅子的声音，餐具与桌面碰撞的轻响，来判断他的心情。

其实，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记得，他喜欢吃照烧口味的汉堡肉饼。也许是某次在学校食堂无意中听到的，也许是某个周末在他家里“过夜”时偶然发现的。这些细枝末节的、关于他的信息，就像病毒一样，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悄悄地，侵入了她的潜意识，并且，开始影响她的行为。

她正在不自觉地迎合他。

这顿晚餐，就在这样一种诡异而沉默的气氛中，开始了。

健司吃得很慢，动作斯文优雅，和他身上这套成熟的装扮相得益彰。但他那双充满了侵略性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对面的藤井绫子。他像一头正在审视自己猎物的狮子，用目光，一寸一寸地，舔舐着她那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而藤井绫子，则在这道灼热的、几乎要将她烧穿的视线中，如坐针毡。她机械地、小口地吃着自己面前的食物，味同嚼蜡。她不敢抬头，只能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面前的那个餐盘上，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的风景。

每一次，当她的目光，不经意地与他对上时，她都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心脏狂跳，脸颊也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红晕。

这沉默的、充满了压迫感的二十分钟，对她来说，比任何一场酷刑都更加难熬。

终于，当健司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的时候，这场无声的凌迟，才宣告结束。

藤井绫子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餐具。她像一个陀螺一样，在餐桌和厨房之间来回地忙碌着，试图用这种机械的、重复的劳动，来驱散心中那份越来越浓重的恐惧。

而健司，则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欣赏着她那副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

“我先去洗澡。”

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仿佛男主人对女主人下达指令般的语气，丢下这句话，然后，便径直走向了浴室，关上了门。

很快，浴室里，便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而藤井绫子，则站在厨房的水槽前，听着那熟悉的水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又一次，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哗啦啦的水声，就像一个魔鬼的开关，瞬间将她拉回了那些充满了屈辱和痛苦的回忆之中。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被他强行抱进那个小小的、充满了水汽的浴室里；想起了他是如何以“清洗”的名义，在那具冰冷的、贴着瓷砖的墙壁上，对她进行着最野蛮的侵犯；想起了那混合着水声、喘息声和她自己那破碎的、绝望的悲鸣……

她知道，当那个男人洗完澡出来之后，等待着她的，将会是什么。

那才是今晚，真正的“正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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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 — 还在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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