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H小说5HHHHH

首页 >5hhhhh / 正文

《我生于美国》【我生于美国】第二卷 《我的病痛以及我所忘却的人们》,第2小节

小说:《我生于美国》 2026-01-29 20:53 5hhhhh 9870 ℃

那是一种病态的紫色光,从瘤状突起和藤蔓尖端渗出,让整个空间笼罩在诡异的光晕中。

“断电?”琉塞菲亚说。

麦卡锡立刻打开头灯。“不是正常的断电。备用电源应该启动,但没有。”

他走到控制台前,尝试重启系统。没反应。

“有人切断了电源,”他说,“从外部。”

通讯器里传来沙沙的杂音,然后是一个陌生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广播:

“第六研究所内部人员注意。研究所已被包围。重复,研究所已被包围。请立即放下武器,从主入口有序撤离。任何抵抗行为将被视为敌对行动。”

声音平静,标准,像在念稿子。

“是谁?”琉塞菲亚问。

麦卡锡没回答,而是快步走向区域出口。

但黑暗中有动静。

手电筒的光束在晃动,脚步声,金属碰撞声。

很多人。

麦卡锡展开平板,调出研究所的结构图。

“主楼梯不能走,”他指着图,“那里肯定有人守着,走紧急通道。”

紧急通道在培养区另一侧,是一段垂直的梯井,直通地面。但梯井入口有一道防护门,需要钥匙卡才能打开。

“钥匙卡在哪?”琉塞菲亚问。

“控制室,”麦卡锡指向地图上的一个房间,位于培养区隔壁,“那里应该有一张总控卡。”

他们贴着墙壁移动,头灯的光束只照脚下。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防护服摩擦的声音和自己的呼吸声。

培养罐里的植物似乎对光线有反应。当光束扫过时,藤蔓会朝着光源方向蠕动,瘤状突起会轻微收缩。

“卧槽,它们活了。”琉塞菲亚低声说。

“专心。”麦卡锡说。

控制室的门没锁。

里面空间很小,只有一张控制台和几个显示器,现在都黑着。墙上挂着一串钥匙卡,用绳子穿着。麦卡锡取下一张,卡面是黑色的,印着“总控-E0”。

“走。”

他们退回走廊,向紧急通道移动。

但走到一半时,麦卡锡突然停下,举起拳头。

琉塞菲亚立刻停住,关掉头灯。

前方走廊拐角处,有光。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墙壁,然后是脚步声。

“两个人。”麦卡锡用极低的声音说,“带有武装。”

他做了个手势:绕过去。

走廊另一侧有个设备间,门虚掩着。他们闪身进去,轻轻关上门。

设备间里堆满了杂物。空间狭窄,两人几乎贴在一起。麦卡锡透过门缝观察外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

“……确认培养核心区已断电。”一个男人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但门没关严,能听见。

“收到,开始投放。”另一个声音,来自通讯器另一端。

“投放什么?”第一个男人问。

“‘新型’,上头命令,彻底摧毁这里。”

“但里面可能还有人……”

“命令是:清除所有证据。包括任何目击者。”

脚步声停在门外。

门把手转动。

门开了。

一道手电筒光束照进来,扫过设备间的杂物。持枪的人站在门口,穿着深蓝色防护服,面罩是深色镜片,看不清脸。

他往里走了一步。

麦卡锡动了。

他从阴影里扑出来,左手抓住对方的枪管向上推,右手握着的战斗刀从防护服的颈部接缝处刺入,向上撬。

刀锋切开密封条,刺入皮肉。

对方甚至没来得及出声,身体就软了下去。麦卡锡扶住他,轻轻放到地上。

但门口还有第二个人。

“哈罗德?”第二个人探头进来。

琉塞菲亚在门后。对方进来的瞬间,她用手肘猛击对方后颈,同时抬膝顶向脊椎。对方闷哼一声,向前扑倒。麦卡锡补上一刀,刺入心脏位置。

两具尸体。

麦卡锡快速搜身,找到通讯器和两张ID卡。ID卡上的照片是不同的人,但所属单位一栏写着:“南方军特种工程部-蓝鸟”。

“蓝鸟。”琉塞菲亚说。

麦卡锡没说话,把ID卡收进口袋。然后他拿起其中一人的消音卡宾枪。

“走,他们很快会发现少了人。”

他们冲出设备间,冲向紧急通道。

梯井的门需要钥匙卡。麦卡锡刷了总控卡,绿灯亮起,门锁打开。

里面是垂直的金属梯,向上延伸,看不到顶。井壁上有微弱的安全灯,提供勉强能看清的照明。

“上去。”麦卡锡说。

琉塞菲亚先上。梯子很窄,只能容纳一人。她快速攀爬,防护服限制了动作,但肌肉记忆还在。麦卡锡紧随其后,时不时往下看。

下面传来声音,更多的脚步声,呼喊声。

“发现尸体!”

“他们往紧急通道跑了!”

“追!”

枪声。

不是针对他们,而是警告射击。子弹打在梯井的金属壁上,溅起火花。

“快!”麦卡锡喊道。

琉塞菲亚加速。手臂酸痛,呼吸在防毒面具里变得急促。但她不停,一级一级往上爬。

梯井顶部是另一道门,同样需要钥匙卡。她刷了卡,门开了。

冷风灌进来。

他们回到了地面。

但不是研究所建筑内,而是建筑后面的一片空地。这里堆着一些废弃的建材和几个生锈的集装箱。远处,研究所的主建筑在黑暗中只有一个轮廓。

但周围有光。

车灯。

至少五辆军用越野车,围成一个半圆,车灯全部打开,照向研究所。每辆车旁都站着人,穿着和刚才那两人一样的深蓝色防护服,手持武器。

“包围圈。”麦卡锡说。

他们躲在集装箱后面。麦卡锡用望远镜观察。

“不是北军。”他说,“全是蓝鸟的人,至少二十个。”

“他们在干什么?”琉塞菲亚问。

车旁的人正在从车上搬运东西,那是个长方形的金属箱,看起来很重,需要两个人抬。箱子被搬进研究所的主入口。

“‘新型’。”麦卡锡说,“他们在往里面放脏弹。”

他调出平板的无线扫描功能。果然,探测到多个放射性信号源,强度中等,但正在移动,往地下深入。

“至少六个,分散放置,确保彻底摧毁。”

“那我们怎么出去?”

麦卡锡观察地形。研究所位于一个小盆地底部,四周是缓坡。车灯照亮了主路,但侧面还有一条排水沟,沿着坡向上延伸。

“走排水沟。”他说,“那里光线暗,有掩护。”

他们贴着集装箱移动,然后翻过一道矮墙,跳进排水沟。

沟里是干的,积了厚厚的沙土。沟壁有一人高,可以提供掩护。他们弯着腰,沿着沟向上爬。

但没爬多远。

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声,更像是重物坠地的声音,从研究所方向传来。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麦卡锡回头。

研究所的主建筑,窗户里透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

“脏弹启动了。”他说。

话音刚落。

第一枚脏弹爆炸。

烟雾从窗户、门缝、通风口涌出,像有生命一样翻滚扩散。

第二枚爆炸,在地下。

这次更闷,地面传来震动。建筑的一部分开始下沉。

“他们在炸毁地下结构,”麦卡锡说,“确保所有东西都埋在里面。”

紫色烟雾已经扩散到建筑周围,开始向四周蔓延。烟雾很浓,在车灯光束中形成诡异的漩涡。

车旁的人开始撤离。他们快速上车,引擎轰鸣,车轮碾过沙土,朝盆地的出口驶去。

但烟雾扩散的速度比车快。

最靠近建筑的两辆车,被烟雾追上。烟雾笼罩了车辆,然后车里的人开始咳嗽。

车窗被摇下,有人试图探出头,但刚暴露在烟雾中,动作就僵住了。手抓着脖子,身体痉挛,然后瘫软。

“孢子浓度……”琉塞菲亚低声说。

“超高”麦卡锡说,“填充的是浓缩孢子粉。爆炸后形成气溶胶云,任何吸入的人……”

他没说完。

第三枚爆炸。

这次是在地面。建筑侧面的一堵墙被炸开,更多的紫色烟雾涌出,像决堤的洪水,向四周奔涌。

烟雾开始朝排水沟方向蔓延。

“跑!”麦卡锡吼道。

他们不再隐蔽,直起身,沿着排水沟全力向上跑。防护服限制了速度,防毒面具让呼吸变得困难,但他们不敢停。

身后,烟雾像活物一样追来。

沟壁逐渐变低。快到坡顶时,排水沟只有半米深了。麦卡锡先爬上去,然后伸手拉琉塞菲亚。

两人翻上坡顶,回头。

整个盆地已经被紫色烟雾笼罩。研究所的建筑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窗户里透出的紫红色光还在闪烁,像垂死巨兽的心脏。

烟雾还在扩散,但速度慢了下来,开始随着风向飘散。

“风向对我们有利。”麦卡锡喘着气说。

琉塞菲亚也喘,肺部火辣辣的疼。

麦卡锡摘下面具,脸上全是汗。

他们站在坡顶,看着下面的烟雾之海。远处,蓝鸟的车队已经消失在夜色中,只有车灯的光点逐渐远去。

安静。

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建筑结构坍塌的闷响。

“样本呢?”琉塞菲亚问。

麦卡锡打开背包,检查采集罐。罐体完好,密封正常。孢子采样管也没破。

“还在。”

“数据呢?”

他打开平板。屏幕亮起,显示着“数据传输完成”。他点开文件夹,里面是数百份文件,包括研究记录、培养参数、交付清单、通讯日志……

“都下载了。”

琉塞菲亚看着他。“现在怎么办?”

麦卡锡关掉平板,塞回背包。他的表情在夜色中看不清楚,但声音里有种她从未听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冷静,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回去,”他说,“回去质问那些给我们任务的人。”

“质问什么?”

“质问他们,为什么南军的特种部队会在北军的研究所里放脏弹。质问他们,为什么脏弹的填充物是我们本该去取的孢子样本。质问他们……”

他停顿了一下。

“……为什么任务简报里,一个字都没提‘蓝鸟’。”

风吹过坡顶,卷起细沙,打在防护服上。

远处,紫色烟雾还在升腾,在星空下形成诡异的云柱。

琉塞菲亚重新戴上面具。“走吧,这里不安全。”

麦卡锡最后看了一眼烟雾中的研究所,然后转身,朝沙漠深处走去。

—————————————————————————————————————————————

第三幕:红线

他们花了三天时间回到南方军控制区。

三天里,麦卡锡几乎没说话。他驾驶着越野车,在缓冲区崎岖的地形上颠簸前行。琉塞菲亚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荒漠景观。

背包放在后座,里面装着样本和数据。那些东西现在感觉格外沉重。

第二天傍晚,麦卡锡生了一小堆火,用便携炉加热罐头。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眼下的阴影。

“回去后,”他终于开口,“直接去指挥部。不交接任务,不写报告,直接见霍克上校。”

霍克上校。南方军特种作战部的指挥官,也是这次任务的直接下达者。

“他会见我们吗?”琉塞菲亚问。

“他必须见,”麦卡锡用勺子搅动着罐头里的炖菜,“我们有他想要的东西。样本和数据,这是任务目标。他需要这些来证明任务成功。”

“然后呢?”

“然后我们问他蓝鸟的事。”

火堆发出噼啪声。远处传来某种夜行动物的嚎叫,很快又消失在风里。

“如果他不知道呢?”琉塞菲亚说,“如果他只是执行更高层的命令?”

“那我们就找知道的人,”麦卡锡抬起头,看着她,“但首先得确定,霍克是不是那个‘知道的人’。”

第三天下午,他们越过最后一道检查站,进入南方军实际控制区。

这里的景象和缓冲区截然不同。道路有维护,两旁有简易的防御工事,每隔几公里就能看到哨塔。路上有军用车辆来往,大部分是运输卡车,也有几辆装甲车。

人们的神情也不同,缓冲区的人脸上写着警惕和疲惫,这里的人至少还有秩序带来的安全感。

但这种安全感是虚假的。

琉塞菲亚看着窗外经过的一队士兵。他们穿着整齐的制服,枪扛在肩上,步伐一致。但他们的眼神是空的,像在执行某种早已失去意义的仪式。

“到了。”麦卡锡说。

前方出现建筑群。围墙、铁丝网、瞭望塔、一排排预制板营房。主建筑是一栋三层的水泥楼,楼顶架着通讯天线,门口停着几辆指挥车。

门口的卫兵检查了麦卡锡的证件,然后放行。

他们把车停在指定区域,下车。沙漠的炎热立刻包裹上来,和车里空调的凉爽形成鲜明对比。

“背包给我,”麦卡锡说。

琉塞菲亚把背包递给他。麦卡锡背上,调整了一下肩带。

“记住,”他说,“我提问,你观察。注意他的反应,注意房间里任何异常。如果有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有问题,你知道该怎么做。”

琉塞菲亚点头。她的手自然地搭在腰间的手枪上。

他们走进主楼。

一楼是办公区,几个文职人员在处理文件,墙上贴着地图和值班表。空气里有咖啡和汗水的味道,还有打印机墨粉的刺鼻气息。

一个中尉看到他们,站起来。“麦卡锡少校,任务完成了?”

“完成了,”麦卡锡说,“霍克上校在吗?”

“在办公室,但他正在……”

“告诉他我来了,有紧急汇报。”

中尉犹豫了一下,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短号。低声说了几句,挂断。

“上校让你们上去,”他说,“三楼,尽头。”

楼梯是水泥的,没有铺地毯,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墙上刷着军绿色的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

三楼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的嗡嗡声。尽头有一扇实木门,门上有个牌子:“特种作战部指挥官办公室”。

麦卡锡敲门。

“进来。”里面的声音。

他推开门。

霍克上校的办公室比想象中简朴。一张办公桌,几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幅南部战线地图。窗户很大,外面能看到基地的训练场。

霍克坐在桌后,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脸型方正,眼神锐利。他穿着常服,肩章上的上校标志擦得很亮。

桌面上除了文件和一台电脑,还有一个长条形的金属箱。

“麦卡锡,”霍克抬起头,“任务报告说你们遭遇抵抗,但成功撤离。样本呢?”

麦卡锡没有回答,而是走到桌前,把背包放在桌上。

“样本和数据都在这里,”他说,“但在这之前,我需要问几个问题。”

霍克的表情没变,但眼神细微地眯了一下。“问题?”

“关于第六研究所,”麦卡锡说,“关于‘蓝鸟’。”

空气凝固了。

办公室里只有空调送风的声音。

霍克向后靠进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蓝鸟?那是什么?”

“南方军特种工程部的一个单位,”麦卡锡说,“我们在研究所里遇到了他们。他们在那里转移样本,然后在里面投放脏弹。”

“脏弹?”

“孢子气溶胶脏弹。填充物就是我们要取的样本。”

霍克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麦卡锡,”他说,“你是个优秀的军人。但有时候,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所以你知道。”麦卡锡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知道很多事,”霍克转过身,“我知道这次任务很重要。我知道研究所里的东西很危险。我也知道,有时候为了达到战略目的,需要采取一些……非常规手段。”

“非常规手段包括和北军合作?”琉塞菲亚突然开口。

霍克看向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年轻的清道夫。

“合作是个复杂的词。”他说,“有时候,敌对的双方会有共同利益。比如……控制某种武器的独家使用权。”

“蓝鸟就是做这个的?”麦卡锡问,“帮南军获取北军研究的武器?”

“蓝鸟是执行者,”霍克走回桌后,重新坐下,“他们负责‘转移’关键技术。第六研究所的孢子武器,北军已经研究了三年。如果我们能拿到完整数据和生产样本,就能在南部战线建立威慑。”

麦卡锡的身体紧绷起来。他向前一步,双手撑在桌沿。

“上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锋,“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武器?”

霍克挑起眉毛。“战争的一部分罢了。”

“不是‘一部分’。”麦卡锡说,“是《日内瓦公约》明令禁止的武器。是《生物武器公约》所有缔约国都承诺销毁的东西。孢子气溶胶,你知道它怎么杀人吗?”

“效率很高,这就够了。”

“不是效率的问题!”麦卡锡的声音突然提高,在办公室里回荡,“是红线!是人类划了几百年才划出来的那条线!没有解药,没有治疗,一旦释放,连自己人都无法幸免!”

他盯着霍克,眼睛里有血丝。

“你以为这只是另一个武器?不。这是把瘟疫当子弹。这是把整个战区变成坟场。这是……这是连北军自己都不敢公开承认在研究的东西!”

霍克的表情没有变化。“所以呢?”

“所以你在越过那条线,”麦卡锡一字一顿,“你在和北军一起,研发、生产、准备使用明令禁止的武器。你不是在保卫南方,保卫美国,你是在把所有人都拖进地狱。”

“麦卡锡,”霍克慢慢站起来,“你当了这么多年兵,还在乎什么‘红线’?”

“因为那条线是区分人和动物的唯一东西!因为一旦越过,就再也回不去了!你今天可以用孢子武器,明天就可以用神经毒气,后天就可以把整个城市变成实验室!到那时候,我们和动物还有什么区别?我们和他们,谁更该死?”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窗外的训练场上,一队士兵正在跑步,整齐的口号声隐约传来。

霍克看了麦卡锡很久,然后轻轻摇头。

“你让我失望,麦卡锡。我以为你是个现实主义者。”

“我是个军人,”麦卡锡说,“不是屠夫。”

“军人就是国家的屠夫,区别只在于杀谁、怎么杀、杀多少。”霍克打开桌上的金属箱,“而你,现在站在这里跟我谈人性,谈红线……真讽刺。”

箱子里是一把枪。

G28精确射手步枪,琉塞菲亚一直想要的那把,沙漠迷彩涂装,光学镜反射着天花板的光。

“这是该给你们的奖励,”霍克把枪拿出来,放在桌上,“任务完成得很好。至于那些道德问题……不是你该考虑的。”

麦卡锡没有看枪。他看着霍克,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悲哀的东西。

“研究所里还有北军的研究员,”他说,“蓝鸟投放脏弹的时候,他们还在里面。”

“他们就该死。”霍克说。

“我们也在里面。”

“但你们出来了。”霍克微笑,“这就是为什么我派你们去。”

琉塞菲亚看着那把G28。枪身打磨得很光滑,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但她现在早已没有任何想碰它的欲望。她的注意力全在霍克身上,在他的表情、他的手势、他说话时的停顿里。

“为什么任务简报里没提蓝鸟?”麦卡锡继续问。

“因为不需要,”霍克说,“你们的任务是取样和摧毁。蓝鸟的任务是善后。两个独立行动,不需要交叉信息。”

“但我们在里面撞见了。如果当时发生误伤……”

“那就说明你们中有人不该活着出来。”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里面的含义让房间温度骤降。

麦卡锡的拳头硬了。

“所以,”他说,“我们也是可牺牲的。”

“每个人都是,”霍克重新坐下,“区别在于,有些人活着的时候更有价值。比如现在,你们带回了样本和数据,这就是价值。所以你们活着站在这里,还得到了一把新枪。”

“试试看,很不错的武器。”

但麦卡锡没有动。

琉塞菲亚也没有。

“上校,”麦卡锡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问吧。”

“三年前,缓冲区东部,一个加油站。一对夫妇被杀,现场留下俄制弹壳。但真实情况是,他们是南方军‘清理行动’的目标,因为他们拍到了不该拍的东西。”

霍克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琉塞菲亚的父母,”麦卡锡说,“那对加油站夫妇。他们的死,是你下的命令吗?”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霍克的手慢慢移到桌下。

“麦卡锡,”他说,“有些事,问出来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本来就没打算回头。”

霍克按下了按钮。

没有警报声,没有闪光。但办公室门外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快速靠近。

麦卡锡立刻转身,拔枪。琉塞菲亚也同时动作,侧身移动到墙边,枪口指向门口。

门开了。

卫兵,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脸上戴着面罩,只露出眼睛。他们手里拿着冲锋枪,枪口已经抬起。

“放下武器。”其中一人说。

麦卡锡没动,他的枪指着霍克。

“上校,”他说,“让他们退出去。”

霍克摇头。“太晚了,麦卡锡。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关于蓝鸟?还是关于那对夫妇?”

“都是,”霍克站起来,“蓝鸟计划是最高机密。至于三年前的事……那只是众多‘清理行动’中的一个。不幸的是,你身边这位小妞的家人恰好是目标。”

琉塞菲亚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但手很稳。

“为什么?”她问。

“因为他们拍到了南方军和北军代表的会面,”霍克说,“在那个时间点,这种会面如果曝光,会破坏停火谈判。所以需要清理。”

“所以他们死了。”琉塞菲亚的声音很轻,“因为几张照片。”

“战争就是这样,”霍克说,“个人的生死,在更大的利益面前微不足道。”

麦卡锡看着那两个黑衣士兵。“你们也是蓝鸟的人?”

没有回答。

“放下武器,”霍克重复,“或者,你们可以试试反抗,但结果不会改变。”

麦卡锡的枪口从霍克移向门口的黑衣士兵。他在计算角度、距离、反应时间。

琉塞菲亚也在计算。她的位置靠墙,有掩护,但窗户是个隐患。

然后她看见了。

训练场远端,一栋两层建筑的屋顶,有个反光点。

太迟了。

第一枪击穿玻璃。

子弹击中琉塞菲亚的右肩。冲击力把她撞向墙壁,她闷哼一声,枪脱手,身体顺着墙壁滑倒。血从伤口涌出,瞬间染红了作战服和星条比基尼。

剧痛,然后是麻木感从肩膀蔓延到手臂。

第二枪。

麦卡锡的左腿中弹。子弹从侧面打入,贯穿大腿骨骼。他身体一歪,单膝跪地,但枪还握在手里。

“你妈逼……”他咬牙说。

霍克站在原地,表情平静。他早就知道。

窗玻璃上两个弹孔,裂纹以孔洞为中心向外扩散。外面的训练场空无一人,狙击手在四百米外,完美的射界。

两个黑衣士兵上前,踢开麦卡锡和琉塞菲亚掉落的枪。

琉塞菲亚意识模糊。肩膀的疼痛像火烧一样,血还在流。她试图撑起身体,但左手使不上力。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麦卡锡跪在地上,手捂着腿上的伤口。血从指缝渗出,滴在地板上。

“霍克……”他抬头,看着上校。

霍克走到桌前,拿起那把G28。他检查了一下枪机,然后从箱子抽出一个弹匣,装上。

“很好的枪,”他说,“可惜你们没机会用了。”

他走到麦卡锡面前。

麦卡锡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愤怒。

“你会死得很惨。”麦卡锡说。

“很多人都这么说,”霍克举起枪,枪口对准麦卡锡的额头,“但他们都先死了。”

扳机扣动。

枪声在封闭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亮。

麦卡锡的身体向后倒下,后脑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额头上一个整齐的弹孔,血慢慢流出,在地板上扩散。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

琉塞菲亚看到了这一切。她想喊,但发不出声音。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黑暗从视野边缘向内侵蚀,最后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光点。

然后光点也消失了。

只余黑暗。

—————————————————————————————————————————————

第四幕:沙漏之殇

意识的碎片漂浮在虚无里。

咔嚓。

咔嚓。

咔嚓。

金属转轮在弹巢里旋转,每一声都清晰、冰冷、规律。

琉塞菲亚睁开眼睛。

她站在一个房间里。

房间很大,天花板很高,挂着水晶吊灯,但灯没有亮。光线来自墙上的壁灯,昏黄的,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阴影。空气里有股陈年的烟草、威士忌、还有淡淡的铁锈味,像血干了很久之后的气味。

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

圆桌,铺着绿色的绒布,边缘已经磨损,露出下面的木质。桌子周围坐着几个人。

不,是骷髅。

三具骷髅,穿着不同的制服。最左边那具穿着北军的深绿色军装,肩章还在,但布料已经腐朽,破洞里露出白色的肋骨。中间那具穿着苏联式的军衣,红色的领章黯淡无光。右边那具穿着南方军的作战服,钢盔歪在一边,空洞的眼眶对着桌面。

桌上放着一把左轮手枪。枪身是旧的,枪管有锈迹。转轮打开的,里面只有一发子弹。

咔嚓。

转轮合上。

拿着枪的是麦卡锡。

他坐在桌子的另一边,穿着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的衣服,肩膀上有干涸的血迹。他的脸是完好的,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笑。但那种平静让琉塞菲亚心脏骤停。

“该谁了?”他问,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北军骷髅抬起手骨,手指关节发出咯吱声。它拿起枪,抵住自己的太阳穴。空洞的眼眶转向麦卡锡。

骷髅扣动扳机。

咔嚓。

空枪。

它把枪放回桌上,推给苏联骷髅。苏联骷髅用骨手接过,同样抵住头骨,扣动扳机。

咔嚓。

又是空枪。

枪被推给南方军骷髅。南方军骷髅动作更快,几乎没停顿就扣动了扳机。

咔嚓。

空枪。

现在枪到了麦卡锡面前。

他拿起枪,在手里掂了掂。枪很重,他的手很稳。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琉塞菲亚。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琉塞菲亚走向桌子。但地面像流沙一样,每走一步都陷得更深。她挣扎着前进,手伸向他。

“我来带你走。”她说。

麦卡锡微笑,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我不能走。”

“为什么?”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我们要报仇,你不该在这里玩这种……这种游戏。”

“这不是游戏。”他转动手里的枪,转轮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这是清算,每个人都得清算自己的账。”

“什么账?”她终于走到桌边,手撑在桌沿。绒布粗糙,沾着灰尘,“你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他们!是霍克!是那些越过红线的人!”

麦卡锡看着她,眼神复杂。“我也越过了。”

“你没有!”

“我有,”他平静地说,“三年了,琉。我执行了多少次任务?杀了多少人?那些人里,有多少是真的该死,有多少只是……碍事?”

琉塞菲亚的呼吸一滞。

“那天在加油站,我接到命令。‘清理目标:一对夫妇,加油站老板,拍到了不该拍的东西’。简报上说他们是北军的线人,说他们正在传递情报。我信了,我去了。”

琉塞菲亚的手指抠进桌布里。

“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麦卡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不是我杀的,是另一个小队。他们留下了一些东西:弹壳、伪造的证据。我的任务是把现场布置得更像北军和斯拉夫人干的,然后撤离。”

他抬头看她。

“我看到你了,你躲在后面的储藏室里,从门缝往外看,你看见我了。你看见我检查尸体,看见我布置现场,看见我离开。我以为你只是路过的小孩,没想到……”

“没想到我是他们的女儿。”琉塞菲亚说。

“没想到,”他点头,“更没想到,三年后你会站在我面前。更更没想到,我会把你带在身边,教你一切,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爱上你。”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壁灯的光在墙上跳动,影子跟着摇晃。

琉塞菲亚的眼泪流下来,她没擦。

“那就跟我走,”她说,“这一次,换我带你走。”

麦卡锡摇头。“我走不了,我的账还没算完。”

他举起枪,抵住自己的太阳穴。

“不要!”琉塞菲亚扑过去。

她的手穿过桌子,像穿过一层水幕。她抓住麦卡锡的手腕,用力向下拉。

枪掉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看着我!”她吼道,“看着我!”

麦卡锡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某种她从未见过的绝望。

“我还活着!你还……你还在我面前!麦卡锡,求你了……”

她跪下来,头抵着他的膝盖。

“我第一次受伤的时候。”她低声说,声音闷在他的裤子上,“左腿伤口化脓,你说‘再有下次,别回来了,死在外边干净’。但你没放弃我,第二天你背着我,走了二十公里,到最近的医疗点。医生都说你疯了,说那种情况下背着一个重伤员穿过可能交战区,两个人都得死。”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

“但我们都活下来了。你后来告诉我,‘唯一不能丢下的就是同伴’。你是这么说的。你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放弃’。”

麦卡锡的手颤抖着。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她头上。

“琉……”

“现在轮到你了。”她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还有一口气。你还在这里。跟我走。我们一起离开这里。离开这场战争,离开这些谎言,离开所有这些……”

小说相关章节:《我生于美国》

搜索
网站分类
标签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