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真实的死亡

教学楼的大厅像是一个巨大的冰窖。

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弦上。原本应该是光滑水磨石的地面，此刻布满了厚厚的积灰和碎石，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外面的红月光芒透过破碎的大门和穹顶洒进来，在大厅里投下一道道惨淡的血色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像是放久了的生肉。

“咳咳……这里的味道做得也太逼真了吧。”

走在最前面的赵雷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一边挥手驱散面前飞舞的灰尘，一边还不忘发表他的高见，“你们闻闻，这霉味，还有这种阴冷的感觉，肯定是用了大功率的冷气机和特殊的工业香氛。现在的沉浸式体验馆都喜欢搞这一套，为了增加代入感嘛。”

他的声音很大，在这个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跟在他身后的张强——那个染着一头黄发、打着耳钉的男生，虽然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拖把棍作为武器，但听到赵雷的话，还是忍不住附和了一句，以此来给自己壮胆。

“就是！搞得神神叨叨的！”张强骂骂咧咧地说道，眼神却一直不安地往四周黑暗的角落里瞟。

王胖子走在队伍中间，瑟瑟发抖地紧挨着苏羽和陆晨。

“我说……哥几个，咱们能不能别这么大声？”王胖子压低声音，牙齿都在打架，“这地方看着真的很邪门啊。你们没发现吗？连回声都没有……”

“怕什么！都是假的！”

赵雷猛地回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亢奋笑容。在那惨淡的红光下，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扭曲，“胖子，你就是恐怖游戏玩多了，自己吓自己。你要相信科学！相信技术！”

他说着，大步走到大厅一侧的宣传栏前，伸手在那层布满灰尘的玻璃上用力擦了擦，指尖沾满了黑色的污垢，却毫不在意。

“看！这玻璃的质感，虽然做了旧化处理，但摸起来还是现代工艺的钢化玻璃！这就证明了这里还是我们的学校，只不过是被装饰过了！”

赵雷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转过身，张开双臂，仿佛是一个正在展示自己作品的艺术家。

“可是……时间呢？”

一直紧紧搂着女友的陈浩终于忍不住插嘴了。他举起那只屏幕一直定格在【22:00】的手机，声音颤抖地质问道，“如果是布景，怎么解释时间停止了？所有人的手机、手表都不走了！这也太邪门了！”

“时间停止？哈，别逗了。”

赵雷推了推眼镜，用一种看文盲的眼神看着陈浩，语气里充满了优越感，“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宏观世界？这不过是简单的电子干扰罢了。”

他得意洋洋地比划着手指：“只要在局部区域释放特定频率的强电磁脉冲，或者通过基站植入后台锁屏病毒，就能让电子设备的晶振紊乱或者显示屏卡死。用物理手段有一万种方法能做到这种唬人的小把戏。”

说完，为了进一步证明自己的“科学理论”，赵雷将目光投向了大厅正中央那座巨大的黑影。

苏羽走在后面，看着赵雷那副癫狂的样子，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就像是被一只湿冷的手扼住了喉咙。

“陆晨……”苏羽轻轻扯了扯陆晨的衣袖，“那个赵雷，状态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他在极度恐惧下产生了认知偏差。”陆晨的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声音冷淡，“他在强迫自己相信这是假的，一旦这个信念崩塌，他会是第一个崩溃的。”

“那我们……”

“别管他，注意周围。”陆晨打断了苏羽的话，目光锁定在了大厅正中央那座巨大的黑影上。

那是学校的标志性雕像——“求知者”。

平日里，这是一座通体洁白的石膏像，雕刻的是一位穿着长袍的少年，一手捧着书本，一手握着一把象征着披荆斩棘的长剑，目光坚定地仰望星空。

但此刻，在昏暗的红光下，这座雕像显得格外狰狞。

原本洁白的表面像是被泼了墨汁，布满了黑色的污渍和暗红色的斑块，像是一种皮肤病。那原本仰望星空的头颅，此刻似乎微微低下了一些角度，那双没有瞳孔的石膏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群闯入者。

最让苏羽感到不适的，是雕像手中的那把剑。

在记忆中，那应该是一把线条柔和的石膏剑，象征意义大于实战意义。但现在，那把剑的轮廓看起来格外锋利，剑身上似乎还缠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在红月下泛着不祥的冷光。

“这雕像……以前有这么大吗？”林子轩裹着陆晨的冲锋衣，缩在苏羽身后，小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赵雷已经大步走向了那座雕像。

“看！这就是最好的证据！这就是最大的破绽！”

赵雷指着那座巨大的雕像，声音因为兴奋而变得尖锐，“这个‘求知者’雕像，虽然做得很像，但你们看这些污渍，明显是颜料涂上去的！还有这个质感，一看就是泡沫或者是树脂倒模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毫无顾忌地走到了雕像的基座旁。

“别靠近它！”

陆晨瞳孔骤缩，猛地大喊一声。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那座雕像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哈？陆晨，你也太入戏了吧？”

赵雷根本没理会陆晨的警告，反而产生了一种莫名的逆反心理。他转过头，脸上挂着一种嘲讽的笑容，“你平时不是挺高冷的吗？怎么胆子这么小？看好了，我这就给你们揭秘！”

说完，他竟然双手一撑，直接爬上了半米高的雕像基座。

他站在雕像脚下，仰起头，伸手拍了拍雕像的大腿。

“听听，这声音，是不是空的？肯定是玻璃钢做的！”

赵雷越说越起劲，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他把目光投向了雕像手中那把横在胸前的长剑。

“还有这把剑，做得倒是挺逼真，还弄了点金属漆。”

赵雷垫着脚尖，伸出手，想要去摸那把剑。

“住手！快下来！”苏羽也急了，大喊道。

“哎呀，没事的！这就是个软胶道具，怕什么！”

赵雷嘻嘻哈哈地笑着，为了展示这把剑的无害，他竟然做出了一个极其作死的动作——他把自己的脸凑了过去，想要用牙齿去咬一下剑刃，以此来证明那是软的。

“看着啊，我咬给你们看，这绝对是……”

他的脸凑近了那把剑。

就在他的鼻尖距离剑刃只有不到五厘米的瞬间。

“咔。”

一声极其清脆的、类似于骨骼错位的声音，突兀地在大厅里响起。

雕像那双死寂的石膏眼睛，毫无征兆地转动了。

原本毫无生气的灰白色瞳孔，瞬间被一种猩红色的光芒填满。

紧接着，那把在赵雷口中是“软胶道具”的长剑，在一瞬间发生了骇人的变化。白色的伪装像灰尘一样崩裂，露出了下面漆黑、粗糙、布满暗红色铁锈的金属本体。

剑身猛地膨胀、变形，化作了一把沉重无比的处刑巨斧。

“咦？”

赵雷的瞳孔猛地放大。他看到了剑刃的变化，但他的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信息。

“嗡——！”

没有举起，没有蓄力。

雕像的手臂以一种违背物理惯性的极速，猛地横向一挥。

一道黑色的残影在空气中划过。

太快了。

快到连风声都被切断了。

赵雷的话还卡在喉咙里，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收敛。

“噗嗤。”

一声并不响亮，却让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就像是热刀切过黄油，又像是铁锤砸烂了西瓜。

赵雷那颗带着黑框眼镜的脑袋，就这样突兀地、毫无阻碍地脱离了脖子。

没有惨叫。

因为声带在第一时间就被切断了。

那颗脑袋在空中旋转了两圈，那副眼镜甩飞了出去。脑袋上的表情还定格在得意与最后一瞬的错愕之间。

“咚。”

头颅落地，像个皮球一样滚到了张强的脚边，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好盯着张强的鞋尖。

而赵雷那具无头的身体，依然直挺挺地站在基座上，双手还保持着想要去摸剑的姿势。

一秒钟的死寂。

紧接着。

“滋——！！！”

一股猩红滚烫的鲜血，如同高压水枪一般，从那个平整的脖颈切口处喷涌而出，直冲天花板。

站在雕像下方、离得最近的张强，首当其冲。

他甚至还保持着那种双手插兜、一脸不屑想要看赵雷表演的姿势。

“哗啦。”

温热、粘稠、带着铁锈味的红色液体，劈头盖脸地淋了他一身。

张强愣住了。

他抬起手，颤抖着摸了一把脸。

指尖是一片滑腻的猩红。

他低下头，看着脚边那颗熟悉又陌生的脑袋，又看了看基座上那具开始缓缓倒下的无头尸体。

“扑通。”

尸体倒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一声，彻底击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的侥幸。

“啊……啊……”

张强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不似人声的惨叫，从他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张强像是疯了一样向后退去，被地上的碎石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死人了！死人了！是真的！是真的啊！”

李微尖叫一声，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陈浩脸色惨白地接住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林子轩死死捂住嘴，转身对着墙角剧烈地干呕起来。

王胖子手里的荧光棒掉在地上，双腿打颤。

那座杀完人的雕像，并没有继续追击。它手中的巨斧还在滴血，然后伴随着一阵“咔咔”的机关声，慢慢恢复了原本的姿势。

巨斧重新变回了石膏长剑。

除了那满地的鲜血和身首异处的尸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却在提醒着所有人——

这不是游戏。

这里是地狱。

“别叫了！”

陆晨的厉喝声如同惊雷，炸醒了慌乱的众人。

他一把将已经看傻了的苏羽拉到身后，挡住了那惨烈的画面。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美工刀，眼神凶狠地盯着那个还在惨叫的张强。

“想死吗？！声音会引来别的东西！”

张强被陆晨的眼神吓住了，惨叫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陆……陆晨……赵雷他……他……”苏羽抓着陆晨的衣服，手指冰凉，声音颤抖得厉害。

“他死了。”

陆晨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冷酷得近乎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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