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隆体……监视……标记……戏剧……

车宰治那些张扬的炫耀、粗鄙的脏话、沉迷于性快感的自傲……还有那些，只有他们两人之间才发生过的、混乱而滚烫的交互——维修通道里被强行进入时的剧痛与随之而来的能量奔涌，引爆拘束场时体内“东西”与车宰治印记的强烈共鸣……甚至更早之前，宿舍里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和默许的缠绕……

所有这些，都被看见了。被这个穿着黑色西装、猩红瞳孔的怪物，如同观看实验记录般，冷静而玩味地旁观着。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但紧接着，这股寒意被另一种更炽热、更暴烈的东西点燃了。

愤怒。

不是对车宰治的愤怒，也不是对自身遭遇的恐惧，而是对夜魇——对这个将他人生命、情感、欲望乃至挣扎都视为玩物和数据，高高在上地操纵一切的存在的、纯粹的、毁灭性的愤怒。

车宰治还在怒吼，用最肮脏的词汇咒骂，试图用声音掩盖动摇。但林深听出了那嘶吼深处，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被彻底看穿、被玩弄于股掌的屈辱和无力。

就是这一丝无力感，像火星溅入了油库。

林深浅褐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里面翻涌的不再仅仅是恐惧，而是某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他体内，那股因车宰治而唤醒、一直紊乱波动的能量，此刻仿佛感受到了主人意志的剧变，不再无序冲撞，而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向着被精神力钳制的脖颈和大脑处——那最脆弱、最受控制的核心——狠狠冲去！

这不是攻击，而是……自毁式的冲击！

“呃啊啊啊——！”

林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吼，整张脸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太阳穴青筋暴起，眼角甚至渗出血丝。他用自己的意志，强行驱动那尚未完全驯服、甚至可能反噬自身的能量，去撞击夜魇的精神力禁锢！

咔嚓——

一声细微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声响，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夜魇猩红的瞳孔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意外”的波动。他施加在林深身上的精神力禁锢，并非坚不可摧，但其强度足以让任何没有经过专门精神训练的异能者绝望，更遑论一个“普通”人。他确实知道林深袖子里藏着一把从反抗军那里得来的、带有微弱能量干扰涂层的战术小刀——那点小把戏在他眼中如同孩童的玩具。他从未想过，这个被他视为“催化剂”、视为车宰治软肋的年轻男人，这个体内能量尚且稚嫩紊乱的“赝品遗产”，能凭着一股近乎自毁的疯狂意志，强行撼动他的控制！

就是这瞬间的、微乎其微的松动！

林深感觉脖颈处的压迫感出现了一丝裂隙！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被恐惧和愤怒淬炼过的本能，驱动着他蜷缩在地的身体如同弹簧般猛地弹起！一直被压在身侧、袖口遮掩的右手，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抽出！

那把带有微弱能量干扰涂层的战术小刀，在实验室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林深所有的愤怒、屈辱、以及刚刚挣脱束缚时撕裂般的痛楚，都凝聚在这一刺之中。他的动作快得近乎本能，甚至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

刀尖精准地刺入了夜魇黑色西装覆盖的后腰——那是人类肾脏的大致位置，也是这具被食脑魔接管的身体理论上相对脆弱的部位之一。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刃刺入血肉的声响。

夜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他猩红的瞳孔里，那丝“意外”迅速扩大，随即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无机质的冰冷所覆盖。他没有立刻转身，甚至没有发出任何痛哼，只是搭在林深肩上的左手，那修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林深能感觉到刀身传来的阻力，以及刺入后那种令人心悸的、温热的触感。他死死握着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浅褐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夜魇的后背，里面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你们……” 林深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带着刚刚挣脱精神禁锢后的剧痛和喘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浸满了血与恨。 “你们这些……怪物……食脑魔……”

他猛地将小刀又往里送了一寸，仿佛要将所有的诅咒都钉进去。

“什么狗屁先祖神灵……什么狗屁虔诚信徒……都是假的！全都是你们编出来的谎言！” 他嘶吼着，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信仰崩塌后极致的愤怒和绝望。 “把人的脑子挖出来……像换零件一样接管身体……把人类当牲口一样圈养、教育、洗脑……看着我们自相残杀、看着我们痛苦挣扎……还他妈当成乐子！！！”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越过夜魇的肩膀，看向对面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骤然僵住、瞳孔紧缩的车宰治。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愤怒，有决绝，有一丝近乎解脱的疯狂，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车宰治的复杂情绪。

“你们都是魔鬼……” 林深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森冷，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诅咒。 “都应该死……一个不留……全都该下地狱！！！”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试图拧转刀柄，扩大伤口。

然而——

夜魇终于动了。

他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过头，猩红的瞳孔斜睨向身后的林深。那眼神里，先前的玩味和意外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令人骨髓冻结的冰冷。

“呵。” 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嗤笑。

紧接着，林深感觉到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精神力，如同海啸般从夜魇体内爆发出来，并非针对他的大脑，而是直接作用在他握刀的手腕、手臂，乃至全身！

“呃——！” 林深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手臂像是被无形的铁钳死死箍住，再也无法动弹分毫。不仅如此，那股力量还在沿着刀身反向侵蚀，冰冷刺骨，带着一种仿佛要将他灵魂都冻结的恶意。

夜魇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他的动作依旧优雅，仿佛后腰上插着一把刀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猩红的瞳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因精神力压迫而脸色惨白、冷汗涔涔的林深。

就在夜魇转身，猩红瞳孔中冰冷杀意凝聚的刹那——

实验室上方，那因拘束场爆炸而裸露出的、布满扭曲能量管线和破损金属结构的穹顶阴影处，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浮现。

来人穿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兜帽风衣，脸上覆盖着毫无反光的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眼睛。他出现的瞬间，整个实验室原本狂暴紊乱的能量场，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绝对零度的寒冰，骤然一滞，随即被一股更庞大、更凝练、更……“有序”的精神力场无声覆盖。

死眠。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锁定了夜魇——更准确地说，锁定了夜魇后腰上那把由林深刺入、此刻正被夜魇精神力反向侵蚀的小刀。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比夜魇的精神力更加精纯、更加凝练、带着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本质的“死寂”气息的精神力，顺着那把小刀的刀身，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入夜魇的体内！

这不是攻击血肉，而是直接针对这具被食脑魔“夜魇”意识接管的人类身体内部，那维持着意识与肉体链接的、脆弱的精神力节点和能量循环通路！

“？！”

夜魇猩红的瞳孔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震动，那是一种计划被打断、甚至局面可能失控的惊怒。他猛地想要抽身，想要调动全部精神力对抗这突如其来的、同等级甚至可能更棘手的入侵，但死眠的时机抓得太准了——就在他转身注意力略微分散，且部分精神力正用于压制林深和反向侵蚀刀身的瞬间！

咔嚓、咔嚓嚓——

细微的、仿佛冰层碎裂又像是某种能量结构崩解的声音，从夜魇体内传来。他后腰伤口处没有流血，反而开始逸散出诡异的、暗红色的光点，那是维持他意识存在的精神力载体正在被死眠的力量强行“冻结”并“崩解”！他这具英俊的人类面容开始出现不自然的僵硬和细微的龟裂纹路。

与此同时——

林深只觉得施加在自己手腕、手臂乃至全身的那股冰冷恐怖的精神力压迫，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一股温和却坚韧无比的精神力屏障瞬间包裹了他，将他与夜魇那充满恶意的精神力场隔离开来。压力一松，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只能靠着那屏障的支撑勉强站稳，大口喘息，浅褐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震惊，看向穹顶那道突然出现的黑色身影。

另一边，车宰治也感觉到了变化。腰间那金光流转的腰带以及体内“催眠种子母体”上，夜魇加固的精神力枷锁，如同被无形利刃斩断，寸寸碎裂！深蓝色的狂暴能量瞬间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将残余的束缚彻底冲垮！

“操……！” 车宰治低吼一声，重获自由的身体因力量骤然释放而微微踉跄，但他立刻稳住，水蓝色的眼睛先是惊疑不定地看向死眠，随即猛地转向正在“崩解”的夜魇，瞳孔中爆发出滔天的杀意和暴戾。

死眠的目光似乎透过面具扫了车宰治一眼，一个平静到近乎冷漠，却带着不容置疑命令意味的声音，直接在车宰治和林深的脑海中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

“车宰治，别愣着。” 那声音如同冰冷的金属摩擦。

“摧毁他。”

死眠的声音不带丝毫情感，却像一道惊雷劈开车宰治混乱的思绪。

车宰治猛地抬头，水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夜魇那具正在崩解的身体——暗红色的光点从后腰伤口不断逸散，英俊的面容爬满龟裂的纹路，猩红的瞳孔中惊怒交加，却仍试图凝聚溃散的精神力进行反扑。

就是现在。

“操你妈的……夜魇——！！！”

车宰治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深蓝色的能量如同海啸般从他体内爆发。不再是之前被束缚时的狂暴无序，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杀意和毁灭欲。他腰间那金光流转的腰带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与下腹部那蓝色能量印记产生剧烈共鸣。

他没有选择远程攻击，而是双腿猛地蹬地，脚下的金属地面瞬间凹陷、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深蓝色的残影，裹挟着狂暴的水系能量，直扑向正在崩解的夜魇。

右拳紧握，深蓝色的能量在拳锋凝聚、压缩，发出尖锐的嗡鸣，仿佛连空间都要被撕裂。这一拳，凝聚了他所有的愤怒、屈辱、杀意，以及刚刚挣脱束缚后暴涨的力量。

目标——夜魇那颗正在逸散暗红光芒的脑袋。

与此同时。

林深被死眠的精神力屏障保护着，踉跄后退了几步，背靠在一根扭曲的能量管道上，才勉强站稳。他浅褐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扑向夜魇的车宰治，又看向穹顶阴影处死眠静立不动的黑色身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手腕上还残留着被夜魇精神力箍紧的剧痛，后腰处似乎还残留着刺入刀柄时的触感。

他成功了？不……他只是刺了一刀。真正造成致命伤害的，是那个突然出现的、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

夜魇……会死吗？

这个念头刚升起，林深就看到夜魇那猩红的瞳孔猛地转向扑来的车宰治，尽管身体正在崩解，但那眼神里的冰冷和恶意丝毫未减。

“愚蠢……” 夜魇的声音变得有些失真，仿佛来自破碎的瓷器内部，却依旧带着那股令人厌恶的居高临下。 他抬起一只手——那只手的手指已经开始化为光点消散——对着车宰治的方向，虚虚一握。

嗡！

并非实质的精神力冲击，而是一种更诡异的力量。车宰治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仿佛撞进了一面无形的、粘稠的力场。他拳锋上凝聚的深蓝色能量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更可怕的是，他腰间金光腰带与下腹蓝色印记之间的能量通路，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要被强行撕裂的绞痛。

是“催眠种子母体”。夜魇在最后关头，竟然试图通过母体的联系，直接干扰甚至破坏车宰治刚刚建立起来的、与本体力量的联系通路。

“呃啊——！” 车宰治闷哼一声，前冲的身体硬生生停在半途，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和惊怒。他能感觉到，那股源自本体、正源源不断涌来的力量，出现了紊乱和阻塞。

“催化剂……” 夜魇那逐渐崩解的脸上，似乎扯出一个扭曲的、近乎嘲讽的弧度，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你以为……挣脱了……就能赢？母体……在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

就在夜魇试图通过母体联系干扰车宰治力量的瞬间，穹顶阴影处，那道静立的黑色身影动了。

死眠——或者说，李云澈——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那副毫无反光的银色面具。

面具下露出的，是一张与这残酷战场格格不入的年轻面容。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眼清俊，鼻梁挺直，唇线分明，皮肤在实验室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白皙。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得仿佛沉淀了数十年的风霜与死寂，与这张年轻的脸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他随手将面具丢开，金属面具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滚了几圈，停在能量风暴的边缘。

“二十年。” 李云澈开口了，声音不再是通过精神力直接传递的那种冰冷金属感，而是真实的、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的年轻男声。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正在崩解却仍在负隅顽抗的夜魇身上，又扫过因力量紊乱而僵住的车宰治，最后掠过靠在管道边、满脸震惊的林深。

“我组建反抗军，潜伏，渗透，收集情报，等待一个能彻底摧毁‘催眠种子母体’的机会……等了整整二十年。”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话语里那份漫长岁月沉淀出的重量，却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他向前踏出一步，黑色兜帽风衣的下摆无声拂动。周身那股庞大而精纯的精神力场并未减弱，反而更加凝练，如同无形的潮水，稳稳压制着夜魇崩解逸散的精神力，并护住了车宰治和林深。

“不是为了毁灭英雄协会。” 李云澈的目光转向车宰治腰间那金光流转的腰带，以及他脸上因母体干扰而显露的痛苦神色，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恰恰相反……是为了守护它。”

“白泽建立的英雄协会，不该是食脑魔手中的傀儡和玩具。那些英雄——包括你，车宰治——也不该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但硬碰硬，代价太大。夜魇掌控着母体，掌控着所有被种下催眠种子子体的英雄。一旦正面冲突，他随时可以引爆种子，让英雄们自相残杀，或者直接摧毁他们的意识。”

“所以，我只能等。等一个母体最脆弱、夜魇与母体联系最紧密、也最无法分心他顾的时机。” 李云澈的视线重新锁定夜魇。此刻，夜魇的身体已经崩解了大半，只剩下头颅和部分躯干还在勉强维持，猩红的瞳孔死死盯着李云澈，里面充满了惊怒、怨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就是现在。” 李云澈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张，对准了夜魇。他掌心之中，没有任何光芒或能量外泄，但周遭的空间却开始微微扭曲，一种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绝对的“死寂”气息弥漫开来。

“你太专注于你的‘戏剧’，夜魇。太专注于玩弄车宰治和他的‘催化剂’，太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李云澈的声音冰冷下来， “你甚至亲自加固了他体内的母体联系，加固了腰带束缚……你以为这是加固你的控制，却不知道，这同时也让母体与你这具意识载体的链接，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紧密。”

“现在，你的意识大部分附着在这具即将崩解的身体上，通过这条清晰的链接，反向维持着对母体的控制，试图干扰车宰治。“

李云澈的右手猛地握紧！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炫目的能量光芒。只有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能抹去的“死寂”，顺着夜魇与催眠种子母体之间那被他自己加固得无比清晰的链接，逆向侵蚀而去！

“呃——！！！”

夜魇那仅剩的头颅和部分躯干剧烈震颤，发出一种非人的、混合着痛苦与极度惊怒的嘶鸣。猩红的瞳孔中，那掌控一切的冰冷彻底破碎，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恐慌和疯狂。他试图切断链接，试图将意识抽离这具即将彻底崩解的身体，但已经晚了。

李云澈的“死寂”精神力，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沿着链接，瞬间刺入了夜魇意识的核心，并顺着链接，直指与车宰治本体紧密相连的“催眠种子母体”本身。

这不是摧毁夜魇这具身体那么简单。这是要顺着链接，直接摧毁母体的核心结构，从根本上瓦解夜魇对所有英雄的控制！

车宰治腰间金光腰带与下腹蓝色印记之间的绞痛骤然加剧，但性质却变了——不再是夜魇单方面的干扰和撕裂，而是母体本身正在遭受攻击、结构开始不稳所带来的连锁反应！

“李云澈！你……你怎么敢——！！！” 夜魇破碎的声音尖啸着，充满了怨毒和绝望。 “母体若毁，所有种子都会反噬！包括车宰治！包括白泽！所有英雄都会变成白痴或直接脑死亡！这就是你所谓的‘守护’？！！”

李云澈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但他眼神中的坚定没有丝毫动摇。他维持着右手握紧的姿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维持这种精准而强大的反向侵蚀对他也是极大的负担。

“所以，我才等了二十年。” 他的声音因精神力高度集中而微微发颤，却依旧清晰。 “等的就是母体与你这意识载体链接最紧密、你无法轻易切断的这一刻。我要摧毁的，不是母体本身，而是你通过母体施加在所有英雄意识上的‘控制中枢’和‘后门’。”

“切断你对母体的绝对掌控权，将母体……‘重置’或‘隔离’。”

他看向车宰治，眼神复杂。 “车宰治，撑住！母体结构正在被强制改写，链接在剥离！这个过程会冲击你的意识，但只要你自己的意志足够强，扛过去……你就能摆脱夜魇的控制，甚至可能反过来影响母体！”

车宰治浑身剧震，水蓝色的眼睛死死瞪着李云澈，又看向正在尖啸崩解的夜魇。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源于母体的、既带来力量又带来束缚的诡异联系，正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一种撕裂般的痛苦从灵魂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硬生生从他意识中剥离，但同时，又有一种陌生的、属于他自己的、狂暴而自由的力量在挣扎着涌出！

“操……操操操！！！” 他低吼着，不再试图前冲攻击夜魇的残躯，而是猛地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抓住自己腰间金光流转的腰带，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深蓝色的能量不受控制地在他体表奔涌、炸裂，将周围的地面切割得支离破碎。他在用自己的意志，对抗着母体剥离带来的灵魂层面的剧变和冲击。

林深靠在管道上，看着这超出他理解范围的交锋，浅褐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撼。

夜魇的尖啸戛然而止。

他那仅存的头颅和部分躯干，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半空。猩红的瞳孔中，惊怒、怨毒、疯狂……所有情绪都凝固了，然后迅速黯淡、涣散。构成他身体的暗红色光点逸散速度骤然加快，不再是崩解，而是彻底的“消融”，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存在层面抹去。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彻灵魂的碎裂声，从车宰治体内——不，是从那冥冥中与所有英雄意识相连的“催眠种子母体”深处传来。

车宰治闷哼一声，抓住腰带的双手指节捏得发白，额头青筋暴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根一直缠绕在他灵魂深处、既带来力量又带来无尽屈辱的“线”，断了。

不是被扯断，也不是被剪断，而是被一种更精妙、更霸道的力量，从“连接”的本质上进行了“剥离”和“重置”。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瞬间席卷了他，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狂暴的、几乎要将他意识冲垮的自由和力量感！

深蓝色的能量不再受控地炸裂，而是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道冲天而起的水龙卷！实验室残存的能量风暴被这股新生的、纯粹属于车宰治自身意志的力量搅动、吞噬、同化！

“呃啊啊啊——！！！”

车宰治仰头发出一声长啸，啸声中充满了痛苦、释放，以及一种近乎癫狂的畅快。他腰间金光腰带的光芒暴涨，与下腹蓝色印记的共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那条连接克隆体与本体的金色能量纽带变得凝实无比，仿佛有实质的金色液体在其中流淌。

夜魇的残躯彻底化为光点，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有那柄还插在原来位置、如今已空无一物之处的战术小刀，“当啷”一声掉落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云澈缓缓放下了虚握的右手，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脸色苍白如纸，额头的汗水已经汇成细流滑落。他周身的“死寂”精神力场迅速收敛、减弱，显然刚才那一击消耗巨大。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首先看向车宰治，确认着他状态的变化，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感觉如何？” 李云澈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疲惫，但依旧平稳。“母体的‘控制中枢’和后门已经被我顺着夜魇的链接摧毁了。现在，母体更像是一个‘无主’的能量源和信号中转站，它与所有英雄的意识链接还在，但强制命令、精神暗示、引爆种子这些功能……应该已经失效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严肃：“不过，这不代表完全安全。母体结构本身还在，与你们意识的深层链接也还在。如果再有类似夜魇的存在，或者母体本身因为结构损伤产生不可预知的异变……风险依然存在。而且，剥离控制时产生的冲击，对你们每个人的意识都是一次考验。白泽他们那边……现在恐怕也不好受。”

说完，他的视线转向了靠在管道边、仿佛被眼前景象惊呆的林深。

李云澈看着林深，年轻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疑惑，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你……” 他开口，声音很轻，“就是车宰治的‘催化剂’？”

林深猛地回过神，浅褐色的眼睛对上李云澈那双沉淀着死寂与风霜的眼眸，心脏又是一紧。

李云澈的目光在林深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审视的意味让林深感到一阵不自在。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尽管他此刻浑身沾满灰尘和能量残留的痕迹，浅褐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震惊。

“催化……剂？” 林深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有些干涩。他看向单膝跪地、周身深蓝色能量仍在狂暴涌动的车宰治，又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我……我不知道。我只是……”

他回想起那些画面：车宰治强行进入他体内时，那股狂暴的能量涌入；自己身体深处被唤醒的、贪婪吸收并反馈能量的“东西”；在拘束场核心引爆时，与车宰治下腹蓝色印记产生的强烈共鸣……

“我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和他……” 林深的话卡住了，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和难堪。他该怎么描述？做爱？能量交互？还是别的什么？这一切都超出了他二十年来被灌输的常识和理解范畴。

李云澈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沉淀着风霜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几秒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你不必解释过程。我能‘看’到。” 他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体内有东西被唤醒了。不是食脑魔的种子，也不是英雄的力量……是更原始、更接近‘本源’的东西。它和车宰治体内的母体能量，以及他腰带的力量，产生了奇特的共鸣和循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车宰治。此刻，车宰治周身的深蓝色水龙卷正在逐渐平息，但那股狂暴的力量感并未减弱，反而更加内敛、凝实。金光腰带与蓝色印记之间的金色能量纽带缓缓收缩，最终化为一道细密的金色纹路，缠绕在车宰治的腰间和下腹，仿佛某种活着的刺青。

“正是这种共鸣，拓宽了他与本体之间的能量通路，让他在克隆体状态下能调用更多力量。也是这种共鸣，在刚才母体控制中枢被剥离时，起到了‘锚点’和‘缓冲’的作用。” 李云澈的视线回到林深身上，“否则，以夜魇对母体的掌控深度，强行剥离造成的反噬，足以让车宰治的意识瞬间崩溃。”

林深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只是……本能地回应了车宰治。在疼痛和恐惧中，他感觉到了车宰治体内那股狂暴的、仿佛要毁灭一切的痛苦和渴望，然后……然后他身体里的“那个东西”就动了。它贪婪地吸收着车宰治的能量，又反馈回去，形成一种诡异的、双向的循环。

他从未想过，这竟然救了车宰治？

“我……我不知道。” 林深最终只能重复这句话，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不想看他死。”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一直单膝跪地、低垂着头的车宰治猛地抬起了头。

水蓝色的眼睛，此刻瞳孔边缘隐隐泛着一圈暗金色的光晕，那是力量暴涨、尚未完全掌控的迹象。他脸上还残留着痛苦释放后的余韵，鲨鱼牙紧紧咬着下唇，渗出一丝血迹。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住了林深。

“……操。” 车宰治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他撑着膝盖，缓缓站了起来。动作有些僵硬，仿佛还不适应这具突然被解放、力量澎湃的身体。深蓝色的能量在他体表最后闪烁了一下，彻底收敛进体内。

李云澈看着车宰治站起身，又瞥了一眼林深，年轻的面容上疲惫与凝重交织。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清晰地回荡在残破的实验室中。

“战斗还没结束。” 他开口，目光扫过车宰治和林深。 “夜魇的意识载体虽然被抹除，母体的控制中枢也被摧毁，但这只是第一步。”

他抬起手，指向实验室上方——那里是英雄协会大楼，以及更广阔的城市。

“城市里，还有大量被食脑魔替换了大脑的‘人类’。他们外表与常人无异，但内核已经是魔物。英雄协会里，除了白泽，其他英雄的意识刚刚摆脱控制，现在恐怕正经历着意识冲击后的混乱和虚弱。我们需要立刻行动。”

李云澈的视线落在车宰治身上，那双沉淀着风霜的眼睛里带着审视和一丝紧迫。

“车宰治，你的力量刚刚解放，状态还不稳定，但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高端战力。你没有时间休息。”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我需要你立刻前往英雄协会上层，协助整合那些恢复自由意识的英雄。白泽……他应该能最快恢复过来，但他需要支持。你们必须尽快稳住协会内部的局面，防止食脑魔的残党反扑，或者城市陷入更大的混乱。”

说完，他转向林深，眼神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

“至于你，林深。” 李云澈看着这个年轻人， “你体内的‘东西’和你的身份都很特殊。现在外面太危险，食脑魔的残党可能会针对你。反抗军会负责保护你的安全，带你到安全的地方。”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安抚：

“车宰治，你不用担心他。反抗军会确保他的安全。你现在要做的，是履行你作为英雄的职责——真正的职责，为了这座城市，也为了那些刚刚摆脱控制、可能还不知所措的同伴。”

李云澈说完，静静等待着车宰治的反应。他周身的“死寂”气息虽然减弱，但依旧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压力。远处的能量风暴残余还在缓缓平息，金属地面上的裂痕和焦痕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

林深靠在管道上，听着李云澈的话，浅褐色的眼睛看向车宰治，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他能感觉到李云澈话语中的分量，也能感觉到车宰治此刻体内那股尚未平息的、狂暴的力量。

车宰治站在原地，水蓝色的眼睛盯着李云澈，瞳孔边缘的暗金色光晕微微闪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鲨鱼牙紧紧咬着，下颌线绷得很紧。几秒后，他嗤笑一声，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惯有的张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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