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熱的日光在空調已經熄滅的空間之中升溫，空氣變得沉悶且厚重，實在不是一個適合繼續沉醉於夢境的環境，意識從逐漸沸騰的夢境之中上浮最終來到水面睜開了雙眼。

　　嗡嗡地掃弦聲一如既往地在沙發前響了起來，早晨帶著些許溫潤的日光鋪灑在愛音粉色的頭髮上面成為一層薄薄地金屬鍍層，像是從一幅畫作裡頭走出來的少女一樣。

　　想要像之前那樣子偷偷摸摸地跑到她的身旁，腳尖才剛落到床邊的地毯上她就像是草原上警覺地的蹬羚一樣轉過頭來，帶著日光的白色幕布披在身上似乎有種神聖的感覺。

　　「早安呀祥子。」

　　那份笑容純潔無瑕，好像她天生就有著能夠驅散負面情緒的光環一樣，只要看見她的笑容好像自己的傷痕都能夠被撫平一樣。

　　「早安愛音。」

　　她放下了豆綠色的吉他，仰頭看了看牆上時鐘上呈現垂直一條的指針後略顯疑惑的轉頭，她的眉眼稍稍皺起像是聚集起來的波紋。

　　「怎麼又這麼早起了？是我又吵到妳了嗎？」

　　自己的身體早就習慣了早起，甚至現在的時間點對於之前來說可以說是變晚了許多，我搖了搖頭否定愛音的猜想，只是單純的睡醒了而已。

　　「愛音又是什麼時候起床的，感覺每次醒來妳都在練琴。」

　　「嗯……兩小時前？」

　　那不是四點鐘嗎？她真的有在睡覺嗎？

　　我開始擔心是不是因為自己的到來擠佔了愛音的生活，從生活節奏到相處細節再到那張狹小的單人床每晚都要擠著兩顆跳動的心臟。

　　走到她的身前捧起了她的臉，被臉頰擠壓著縮起了眼睛，以及在那周圍淺淺地一圈黯沉，只是這樣的話應該還不到影響健康的地步。

　　「就算明天就要演出也不可以這樣子。」

　　「嗚嗯……」

　　沒有答應也沒有否定，只是就這麼嗚咽著發出些許呻吟，在她組織出任何一句完整的話語之前我打算就這麼繼續揉捏著她的臉。而她似乎也不打算抵抗我的攻勢，就這樣放任我在她的臉頰上搓丸子，直到我的手都有些痠了她都沒有做出回應。

　　我稍稍鬆開了手，在她閉上的眼睛甫睜開之際貼近她的面龐，月銀色的瞳孔倒映著我的眼睛確保她能看得一清二楚。

　　「答應我，好嗎？」

　　「好啦……我等下再去睡一會。」

　　最終她還是敗下陣來，我取下了她的吉他又把她趕上了床，叮囑著起碼再睡兩個小時後我便下樓打掃環境。

　　兩週以來自己已經跟這個家足夠熟悉，就連久久回來一次的愛音的父母都見過面了，看見他們的為人處事也不難猜想愛音的性格是怎麼培養出來的了。

　　一邊回憶一邊用拖把做著例行清潔，雖說並不髒亂但愛音家裡的面積並不小，單單拖完地就已經到了不得不準備早飯的時間了。

　　從冰箱中取出了吐司、培根、雞蛋、萵苣、番茄，最後再加上豬肉排。把吐司壓進了吐司機後開始煎培根，等到差不多熟透的時候吐司也跳了出來，把培根鏟了上去再利用培根煎出來的油來煎蛋，裹上培根香氣的荷包蛋灑上些許黑胡椒，最後再把片好的萵苣跟番茄放上去蓋上另一片吐司，然後再從冰箱中倒點牛奶出來就是今天的早餐了。

　　一抬頭就看見愛音已經坐在餐桌上，雙手托著自己的臉盯著我看，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看的，也不知道她剛才到底有沒有好好睡覺，但現在早餐才是最重要的。

　　愛音一口咬下吐司後的表情看幾遍都不會膩，那種洋溢著簡單幸福的模樣能夠輕易感染他人，只要看過一遍就難以忘懷。

　　看她吃的嘴邊都沾上了肉汁，伸手幫她拭去那點油漬，她也伸過了手從我的嘴角點起一小片菜葉，特地到我面前晃盪了幾下再塞進嘴裡。

　　我們對上了眼，短暫停下了動作，不知道是誰先笑出了聲，早餐就這樣在歡聲笑語中度過。中午過後，愛音要去進行演出前最後的排練，我則是要去打工，等到晚上再回到這裡，回到這個溫暖的家裡和妳在一起。

　　我跟祥子算好了時間先後出門，畢竟祥子還有她父親的狀況還沒能解決而且一時半會也解決不了，至少也得等到他有好轉的跡象之後才能算是踏出解決的第一步吧，只是他那種模樣大概是不太可能振作起來了。

　　一邊想著到底該怎麼進一步解決這種狀況，一邊在電車上無意義的隨便滑著社群，手機的畫面突然被椎名同學的來電顯示給打斷，所幸現在這個時間點電車上並沒有多少人，只要稍微輕聲點回應就不會打擾到別人。

　　「怎麼了嗎，椎名同學？」

　　「感覺素世今天的表現有些奇怪，她平常都沒有這樣子的好心情的，是妳們那邊有什麼進展了嗎？」

　　「沒有啊，祥子只有說過她會來看我們明天的演出而已。」

　　「嗯……不管了，心情好也對排練有正面的影響，我先在RiNG外邊等妳，掰掰。」

　　「掰掰。」

　　掛斷了電話，電車也正準備駛入站點，跟著並不算少的人流遠遠的就能夠看見高聳的RiNG，而椎名同學的外型也相當好辨認，湊了過去向她打招呼她也只是隨便應了個聲就帶著我走了進去。

　　果真如椎名同學所說，素世同學今天的心情不如以往那樣總有點沉悶，可能確實是有什麼好事發生在她身邊也說不定，我走到接孔旁邊準備自己的設備，正好也能跟她說些話。

　　「素世同學我之前給妳那瓶護手霜效果還不錯吧？」

　　「啊，嗯！效果很棒呢！謝謝妳喔愛音同學。」

　　還是一如既往的營業笑容，不過可以感受得到她的確在因為某種事情而開心著，至於是什麼事情就不怎麼重要了，畢竟她看起來也沒什麼大問題，那就別太過干預了。

　　「下次我再給妳推薦些保養品吧！素世同學底子很好，只要保養好就有很好的效果了。」

　　「那到時候就再麻煩妳囉～」

　　掐斷話題開始調適自己的吉他，畢竟今天是最後一次的排練，至少要能確定不會有任何一點問題才行。

　　椎名同學見我已經調整好吉他便敲了敲鼓棒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回到排練之中，今天只有短短一個小時可以練習，那就更要好好把握時間。

　　不知上手過幾遍的《春日影》，早就已經爛熟於心，可能比當初給祥子彈奏的《亞麻色頭髮的少女》都更加熟悉。

　　今天的貝斯更加的突出，應該說今天的貝斯回到了它應該要有的模樣，至少我過去曾在祥子的手機上聽到的是這個樣子才對，小燈跟椎名同學對此都露出了跟之前不同的神情。

　　那樣子，該說是開心嗎？好像也不是；該說是欣慰嗎？好像也不是。像是見到了很久沒能看見的影子那樣……懷念，對了，懷念！

　　「小素世！剛剛跟以前一樣彈出來了！」

　　「嗯！我們會跟以前一樣的。」

　　「素世妳……算了，上台能好好演奏就行。」

　　還不是很能理解她們之間這樣模糊的對話，每次只要她們進入這種氛圍，我就失去了插足的空間，但……看起來不錯不是嗎？那這樣子就足夠了。

　　我轉過了頭看向排練室的落地鏡，自己與她們的身影剛好被銜接處給分了開來，角落的小樂奈則是即興的彈奏著自己的音樂，被分割在另外一片鏡子當中。

　　等到椎名同學再次敲響鼓棒，我們也各自轉了回來，從分隔的鏡中回到作為一個整體的樂隊當中。畢竟此刻和諧的旋律不會騙人，我們的樂隊正朝向一個穩定的方向前進，想必明天的演出會以一個相當成功的方式畫下句點吧。

　　便利店的打工結束準備下班，在更衣室打開手機正好瞧見了愛音傳給我的訊息，缺乏燈光的衣櫃之中閃爍著光芒的文字替代了已經落下的太陽。

　　『我今天做豬排飯！要早點回來喔！』

　　正準備往輸入框裡頭打上幾個字，動作卻被來電顯示所中斷，在那上頭是自己無論如何也不想在這個時候看見的名稱。

　　赤羽警察署。

　　那個在自己放學時、打工時、回家時甚至是沉入深夜夢魘之中時，將我丟入更為沉重現實的名稱。

　　我點下了接通，從電話的那一頭聽見了熟悉卻又不同的話語。

　　「請問是豐川祥子小姐嗎？」

　　「是的，請問發生什麼了嗎？」

　　「妳的父親，豐川清告，在酒後跟人發生衝突被我們帶回，需要請妳來一趟。」

　　「好的。」

　　機械性的詢問、機械性的回答，彷彿這就只是日常的一部分一樣，放棄所有希望低下了頭卻從提包之中看見了反射著微弱光芒的鑰匙以及掛在旁邊的粉色小狗。

　　不，只是去把那傢伙領出來而已，沒事的！

　　我收拾好提包，確認完交接事項過後立刻往赤羽警察署跑去，我不想浪費任何一點時間，因為愛音還在等我。

　　大喘著氣跑到了赤羽警察署門口，扶著門大口喘氣讓自己能夠獲取更多氧氣，試圖讓自己的心律能夠更快的回到正常的水準。

　　接下來就只是一如既往的手續，再把那傢伙領回去丟著就行，只是這一下子而已沒問題的。我如同以往那樣走到了櫃檯，可接待的警員卻是低下了頭翻找著什麼資料。

　　「豐川祥子小姐，剛才據我們詢問得知，妳的父親在外有數筆債務，然後跟妳的父親起爭執的人是其中幾筆債務的債權人。」

　　警員一邊說著一邊對照著資料，礙於櫃檯的角度我沒辦法看見那上面寫著什麼，可我總有不祥的預感在。

　　「債務總額的話是4622萬元，這邊給妳確認一下，然後……後面是我個人的建議，如果可以的話不要再管這個人了。」

　　我接過了那疊資料，陷入了迷茫。

　　多少？4622萬……？

　　從哪裡來的債務？

　　契約上的簽字確實是父親親手寫的字跡，甚至還有他的法定印鑑，而日期幾乎全部都是在我們被趕出來之後才出現的。

　　為什麼？

　　翻著那幾張契約書，想要從那上頭找到蛛絲馬跡，可事實就是這麼簡單的擺在眼前。

　　從我們被趕出來之後，父親去外頭借了大量的錢，手中這些還是有紙本契約的債務，那個酒鬼還有去哪裡借了多少我根本無法想像。

　　視線忽地變低，從膝蓋傳來的痛覺告訴自己應該要爬起來，可現在我卻使不出任何力氣，就連氣管都好像有什麼東西堵著一樣，乾脆就這樣吧……反正自己已經一無所有了……。

　　鈴鈴鈴。

　　電話鈴聲打斷了我的思考，我沒能反應過來是怎麼一回事，只是行屍走肉般的接起電話應答。

　　「祥子妳怎麼還沒回來呀？應該已經下班很久了吧？而且還已讀不回我！」

　　「愛……愛音。」

　　本能在呼喊對方的名字，那是自己覓得的唯一一點溫暖，儘管只是垂死掙扎我也想要觸碰她。

　　「……妳在哪裡？」

　　「赤羽警察署……。」

　　「我現在過去，等我！」

　　在櫃檯後的警員見我突然跪倒在地跑了出來，攙扶起了我讓我坐在一旁休息，我緊緊地抓著手機不放，感受著手機殼後的那張紙條，就像是定心丸一樣，逐漸讓自己平靜下來……至少我本來是這樣想的。

　　但自己面對這種狀況實在是束手無策，愛音也只是跟我一樣的學生而已，我們哪有什麼能力去解決這件事，自己光是活著撐過那段時間就已經拚盡全力，哪還能再負擔這種狀況。

　　低頭哽咽著，只要把這微弱的哭聲埋進膝間就不會有任何人聽見了吧？

　　我只是哭著，像是忘掉了時間一樣的在提包與膝間啜泣，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那個「東西」已經不再是能夠稱作「父親」的存在，我早該知道這件事了。

　　腳步踏著急促的音律在身邊迴盪，只是有個輕柔的聲音在我的耳邊停了下來，熟悉的溫度在身邊環繞了上來，感受到一點重量壓到了自己的肩頭，她沒有出多少力只是輕輕地用自己包裹住我的身軀。

　　「我來了，祥子。」

　　她蹲到了我的面前，硬生生把我的臉從膝間拔了出來，早就被淚水洗的不成樣子的臉映在了她的眼裡，金銀日月化作了一體，我抿緊了嘴唇不想讓自己的嗚咽聲漏出一絲氣息，也不想在她的面前落下一點淚水。

　　可她只露出一抹笑容，用拇指輕輕拂去我眼睛周圍的淚水，然後又勾著我的嘴角扯出一個微笑。我撲進了她的懷中，緊緊抱住出現在這裡的她，想要從她的身上得到哪怕僅此一點的慰藉，只要待一會就好了。

　　我把「那傢伙」從警局裡領了出來，愛音幫助我攙扶著，雖然不希望她碰到這個骯髒的醉鬼，但她卻只是笑著說兩個人一起比較省力。

　　把他扔回了那間小破出租屋，自己離開這裡已經過去了兩週左右，地上滿佈的酒瓶以及各種垃圾，還有已經失去水分的嘔吐物，不由得咋舌了一聲，難以想像這傢伙居然能夠忍受這樣的環境。

　　愛音牽著我的手直直走進房間裡頭，眼神凝重地四處張望，然後停在了僅僅用一塊布料隔開的小空間，那是我曾經唯一的活動空間，也是我唯一能夠稍做喘息的地方，說來可笑原本的自己不希望被任何人看見這樣的模樣，可事情發生的時候自己卻是第一時間想到她。

　　「祥子，妳有什麼東西沒拿的嗎？」

　　還留下的，只有母親留下來的人偶了吧。其他的都無所謂了，那些東西上面的回憶已經失去了它們原有的色彩，早已化作了時光的齏粉。

　　我走近櫥櫃拉開那破舊的拉門，看見的是早已空無一物的方格，想來也是那人偶也是個值錢的物品，化作爛泥的傢伙即便是離世妻子的遺物也拿去換錢了嗎？

　　我並不難過只覺得有些婉惜，甚至只能無奈地笑出了聲，與身後地上那裡傳來的鼾聲一起譜成了一首荒謬至極的樂曲。

　　默默地從愛音身側走過，在牆邊看見了摔得破碎的玻璃酒瓶，眼中所見被血紅所填滿一樣的失去了一切視野，只有那骯髒的破片如此清晰，還有在那一旁令人憎惡的東西。

　　我把那破片握入手中，不顧周圍的鋒利刺入手掌，左腳與右腳亂作一團，隨著距離的縮減我有種變得更加輕快的錯覺，把手中的裂片高高舉起，然後……

　　啪。

　　一雙手從後頭伸了出來控制住我的雙臂，憑藉著高過我的身軀將我拖拽到一旁。

　　「愛音妳放開我！我要殺了他！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啊！你為什麼還在外面欠那麼多錢啊？你為什麼只會成天賭博喝酒啊？你為什麼要女兒養你還穢語家暴啊？你為什麼會把媽媽的遺物給拋棄啊？為什麼你現在還睡得著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顧一切的甩動著身體，捶打著、踢著身後的阻礙，自暴自棄的想要直截了當地結束這一切，只要這個人不在了就不會這樣了，只要這個人死了就好了。

　　「祥子！妳別管他了！我們回去！回我們的家！」

　　清脆的話語劫走了我手中的凶刃，一瞬間脫力過後反倒無法阻止淚水的潰堤，仰著頭想讓淚水封印在眼眶之中，可早已與號哭一同奔湧的淚水已經滑落了下來。

　　一道身影來到了我的面前，她蹲了下來直勾勾地看著我，眼神裡只有最為火熱的熾焰在燒著，我抽著鼻子對上她的目光，等待著可能出現的任何話語。

　　「祥子，我之前說過做不到的事情我不會許下承諾，但這件事我一定會做到，我會一直陪著妳的！」

　　『拜託了，救救我。』

　　曾幾何時許下願望的夢囈，一隻小巧的手遞到了我的面前，閃爍著星芒的手心像是會照耀一切一樣，我握住了它，它也帶著我在黑夜之中奔跑，我感覺很輕鬆，夜風的吹拂也變得舒適，那隻手帶著我向著遠處溫暖的日光跑去。

　　自從把祥子帶回了家裡過後她就坐著一言不發的，幫她清潔傷口跟包紮也沒有一點反應的，還好她還是會吃飯的。

　　因為她手上的傷我先在浴室準備熱水等下才好幫忙她洗澡，在此之前先讓她在房間裡頭休息一會，為了避免她突然有什麼極端的想法特地把所有尖銳的物品都收了起來，見她只是癱坐在沙發上頭雙目無神地透過天窗望著夜空我才來到浴室。

　　「沒想到實際的狀況這麼糟糕啊。」

　　說實話這種狀況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期，原本只想著她的父親酗酒家暴已經是最壞的情況了，看過了那疊資料過後再加上之前推斷出的資金不足的問題，恐怕祥子一直以來的努力全都是徒勞。

　　這件事只能希望祥子沒有察覺吧，她這種性格要是知道自己過去的所有努力都是無意義的恐怕會自己鑽牛角尖，最壞的情況……不，我不會讓它發生的。

　　回到房間看見祥子仍舊維持剛才的模樣，像個完全失去了心的人偶，牽著她一起來到浴室她也只是像個機械一樣褪去自己的衣物，以前在她身上看見的瘀青已經消退，可今天又為了那個人多出了傷口。

　　小心翼翼地避開傷口幫她清潔身體以及頭髮，再讓她先進到浴缸裡頭泡澡，我坐在一旁一邊搓著身體一邊看著她失了神的模樣，有些心疼她這種樣子。

　　沖洗掉了泡沫也一起鎖進了浴缸裡，祥子做出了她回到家後第一次自主的反應，鑽進我的懷中。

　　「愛音，我什麼都沒有了……」

　　「別亂說，這裡就是妳的家。」

　　從後邊環上她的腰間，她也配合的放鬆了身體，我輕輕地在她耳邊哼著音樂，那是被稱作「愛的低語」或是「靜謐的黎明」的樂曲，雖然沒辦法精準哼出降D大調的溫柔，但自己盡可能地放輕放緩，讓原本輕柔的樂曲變得厚重、深沉。

　　「Fantazja-Impromptu，升C小調幻想即興曲。」

　　一直默默聽著的祥子果然還是聽出了這首曲子，我蹭了下她表示肯定便接著繼續，她也跟著我的節奏一起哼著。

　　兩個人總算能夠同時具備高音部與低音部的聲調，她緩緩哼著那連續的琶音我則負責高音部飛躍跳動的韻律，隨著樂曲結束她的雙眸也終於是恢復了光澤。

　　「愛音……」

　　「我在。」

　　「妳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了。」

　　她輕輕地笑了出來，很淺很淺的笑，但我聽得出來她已經從剛才的情緒裡走了出來，她一直都是個堅強的女孩。

　　「稍微有點暈了……」

　　她靠了過來緊貼著我，我倚著浴缸的邊緣撐起了我們兩人的身體，牽著她跨出浴缸。因為她手心上的傷的緣故，擦乾身子以及換上睡衣都是我來幫忙的，吹乾頭髮過後，她拉著我一起坐在沙發上，沒有了電燈的照明，只透過月光看向天窗外頭，可惜都市的光害並不能看見星星，就連月亮也因為角度不見蹤影。

　　「有機會我們一起去看星星吧！」

　　我握住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她愣了一下後才開口接過了話頭。

　　「那到時候就讓我帶妳認識星星吧。」

　　「那就拜託妳囉！觀星者。」

　　她握緊了我的手，就這麼望著空無一物的夜空相對無言，寂靜的房間內就連呼吸與心跳都清晰無比，彼此的聲音都在變得平穩。

　　為了明天我們兩人不要變得渾身酸痛著想，即使不解風情也拉過了祥子的身體一起往床上躺去，我本以為會在黑暗中撞上的略帶不滿的神色，可她只是掛著幸福的微笑扭動著。

　　她張開了雙眼，經過了那麼多個夜晚早就不再對於彼此的眼眸感到羞澀，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滿足與安心感洋溢於心田。

　　被她像個章魚一樣手腳並用的纏住了身子，只有手肘以下還能活動，向前抱住她作為回應，她也更加肆無忌憚起來。

　　用那隻沒有被紗布包裹的手在我的背後撩撥，即使隔著布料也仍舊搔癢難耐，在漏出任何一點聲音之前被祥子堵上了嘴，她的舌頭撬開了我的牙關，在我的口中舞動著，從牙冠到牙齦、從黏膜到舌頭、從津液到吐息，我們交換著彼此的一切，或者說被她單方面的掠奪與給予，明明自己是要安慰她的，卻被反過來壓制住。

　　望著跨在身上的祥子，失去了反抗她的手段以及意願，她也不滿足於只是唇齒間的戲弄，她伏在我的身上，像是溺水者終於探出水面一樣貪婪地大口地吸著氣，然後再把屬於自己的色彩恣意地塗抹。

　　「祥……祥子，我……」

　　腦內變作一團漿糊，她也知道自己做的好事卻也向著更加危險的方向前進，寬鬆的衣著沒辦法成為防壁被輕易地入侵，指尖沿著布料上的紋樣起舞，在繪至盡頭後開始在白布上頭描繪她所期望的圖樣。

　　她享受著我的氣息，似要吞盡我的靈魂一樣，伴著直衝腦門的電擊，再一次的堵上嘴唇，將所有聲音封印在我們兩人之間。

　　交纏在一起的舌尖即使雙唇已經放開也不願分離，仍舊向前想要觸碰彼此，直到脆弱的銀絲斷開，被重力束縛而落至我的口中才平息了這份燃燒著的火光。

　　「愛音，我不會放妳走的哦！」

　　我抱住了她，把她翻回枕頭上，用棉被以及四肢夾住了她，觸碰在一起的鼻尖有些搔癢，但這樣更適合自己想要說的話。

　　「嗯，我不會離開妳的。」

　　今天最後一次，我們的唇再次印在了彼此之上，不捨得分開的我們就這麼在彼此的氣息中入睡，或許直至朝之帷幕拉開，我們都會是這個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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