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求知者之国

第二日清晨，当第一缕灰白的天光照亮圣彼得堡的街道时，申鹤已经站在了国立第三图书馆的台阶上。

奥列格原本安排她上午九点去外交部，但申鹤在阅读《圣彼得堡生活指南》时发现，图书馆在清晨六点就对外开放——这对于习惯璃月衙门“辰时办公，酉时闭门”作息的地来说，颇有些意外。

“知识的门永不关闭。”指南上如此写道，“国立图书馆全年无休，每日开放十八小时，以满足求知者的需求。”

台阶上已经有人排队等候开馆。学生模样的人居多，抱着厚重的书籍或笔记，有些人甚至在寒风中低声讨论着什么。申鹤注意到他们的衣着并不华丽，有些甚至打着补丁，但眼睛都很亮，那是一种她很少在璃月学子眼中看到的光芒——不是对功名的渴求，而是纯粹的好奇。

六点整，厚重的橡木大门准时打开。没有冗长的检查程序，人们只需出示身份卡片在仪器上扫描一下，就可以进入。申鹤的外交身份卡同样被接受。

图书馆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宏大。三层挑高的大厅，环形书架从地面延伸到穹顶，铁质廊桥在空中交错。更引人注目的是大厅中央的几十张长桌，几乎已经坐满了人，却安静得出奇，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申鹤随意走到一个区域，书架上的标签写着“应用数学-动态系统”。她抽出一本书，封面上是复杂的公式和图表。翻开内页，纸张质量一般，印刷也不算精美，但内容扎实——从基础概念讲起，每一步推导都详细列出，还有大量例题和习题。

“这本书对初学者很友好。”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申鹤转头，看到一个年轻男子，大概二十出头，戴着眼镜，手里抱着三四本书。

“我是说，”男子压低声音，指了指申鹤手中的书，“如果你是刚开始学动态系统，这本书比谢苗诺夫的那本更合适。谢苗诺夫的书写给已经有一定基础的人，而这一本...作者是理工学院的一位老教授，他坚持认为‘再深奥的理论，也应当能让聪明的孩子看懂’。”

申鹤看了看书脊上的作者名：彼得·伊里奇·沃洛申。

“你是学生？”她问。

“理工学院三年级，专业是机械工程，但我辅修数学。”男子微笑，“我叫阿列克谢。你看上去...不是至冬人？”

“璃月特使，申鹤。”

阿列克谢的眼睛瞪大了：“璃月？哇，我第一次见到璃月人。听说你们的数学很厉害，千年文明...不过恕我直言，我在国际期刊上很少看到璃月学者的论文。”

申鹤不知道如何回应。在璃月，学术研究大多藏于书院或世家私传，公开出版的极少，更别说国际期刊了。

“你刚才说，你在辅修数学。”她转移话题，“机械工程不够学吗？”

“不是不够，是兴趣。”阿列克谢自然地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你看，我在做一个关于轨道车辆自推进系统的项目。传统方案是用中央动力车头牵引，但我在想，如果每节车厢都有小型动力单元，是否可以更灵活地编组、更高效地利用能源？”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叠草稿纸，上面画着复杂的示意图和公式：“但这就涉及到分布式控制问题——多个动力单元如何协调？如何防止振荡？如何应对故障？所以我才需要学动态系统理论。”

申鹤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演算。在璃月，她见过的学子要么埋头背诵经典应对科举，要么练习写诗作赋以求扬名，很少有人会因为一个“想法”而自发去钻研艰深的数学理论。

“这个项目...是学校作业？”

“算是，也不完全是。”阿列克谢说，“理工学院有个‘创新孵化基金’，任何学生都可以提交方案，如果评审通过，可以获得小额资金和实验室使用权。我提交的就是这个想法，拿到了一千摩拉的启动资金。”

“一千摩拉能做什么？”

“买材料、支付小规模测试的费用。”阿列克谢说，“更重要的是，它让我可以正式使用学院的机械车间和计算室。而且如果项目有进展，可以申请更多资金，甚至可能被工业部看中。”

他说话时，手指不自觉地敲击桌面，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不是对金钱的渴望，而是对问题本身的好奇。

“你不担心...如果项目失败，时间就白费了？”申鹤问出璃月人最常问的问题。

“失败也是结果。”阿列克谢耸耸肩，“至少我知道这条路走不通。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我学会了动态系统、控制理论、机械设计...这些知识不会白费。即使这个项目没成，下次我会有更好的想法。”

这种思维方式对申鹤来说很新鲜。在璃月，“失败”是可耻的，意味着浪费资源、辜负期望。学子们被教导要选择“稳妥”的道路，追求“确定性”的成功。

“对了，你如果对这类话题感兴趣，下午两点在理工学院7号楼203室有个小型研讨会。”阿列克谢看了看怀表，“主题是‘非标准解法在经典问题中的应用’。可能会有意思。”

“非标准解法？”

“就是对一些经典数学题，故意不用常规方法，而是寻找新的、可能更繁琐但思路独特的解法。”阿列克谢解释，“比如上周，有人用拓扑学的方法重新证明了勾股定理——整整二十页纸，比标准证明复杂一百倍，但展示了完全不同的思考方式。”

申鹤想起璃月的书院。那里的先生们强调“标准答案”“正统解法”，任何偏离都被视为“歪门邪道”。学子们努力背诵标准解题步骤，以便在科举中高效得分，没人关心“不同的思考方式”。

“我可以参加吗？”她问。

“当然，研讨会是开放的。”阿列克谢写下一个地址，“只要你对知识感兴趣，就可以来。”

下午一点五十分，申鹤找到了理工学院7号楼。这是一栋朴实无华的建筑，墙壁上爬满了冰霜，但内部温暖明亮。走廊里贴着各种海报：学术讲座通知、论文征稿、研究项目招募志愿者...

一张海报吸引了申鹤的注意：

“招募：北境生态调查项目外围参与者

要求：身体健康，能适应寒冷环境，有基础生物学知识者优先

任务：协助收集冰原植物样本，记录观测数据

待遇：每日50摩拉补贴，提供食宿，优秀参与者可获得推荐信

截止日期：本周五”

在璃月，这类研究项目通常由官府或世家垄断，普通人连知道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参与了。而在这里，它被公开张贴，任何符合条件的人都可以申请。

203室是一间普通的教室，已经坐了大约三十人。年龄各异，有学生，也有看起来像是工匠或职员的人。讲台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黑板上画着复杂的几何图形。

“...所以，如果我们允许使用无穷级数，这个面积问题可以有第三种解法。”老人转过身，脸上带着孩子般的笑容，“我知道，用积分更简单，但重点不在于简单，而在于‘如果’——如果我们放开限制，会得到什么？”

听众中有人举手：“教授，但这种解法没有实用价值。”

“今天没有，明天呢？”教授反问，“三百年前，虚数被认为没有‘实用价值’，现在它是量子力学的基础。一百年前，群论被认为是纯粹数学游戏，现在它支撑着现代密码学。”

他擦了擦黑板，写下新的题目：“今天我们要讨论的是：一个经典的力学问题——斜面滑块，如果改变前提条件，比如考虑空气阻力随速度的非线性变化，或者斜面本身的微小振动，会得到什么不同的结果？”

教室里响起一阵兴奋的低语。人们打开笔记本，开始演算。申鹤坐在最后一排，看着这一幕。没有人问“学这个有什么用”“能赚钱吗”，他们只是单纯地被问题本身吸引。

研讨会持续了两小时。期间有激烈的争论，有复杂的演算，甚至有人跑到黑板前展示自己的思路。气氛热烈而专注，让申鹤想起了武林高手切磋武艺的场景——只不过他们切磋的是思想。

结束后，阿列克谢找到她：“感觉怎么样？”

“很...特别。”申鹤想了想，“在璃月，学术讨论往往围绕着经典注释和考官偏好。很少有这样自由的探索。”

“要不要去看看我们的实验室？”阿列克谢邀请道，“虽然不是顶级机密的那些，但普通研究项目是可以参观的。”

申鹤同意了。

理工学院的研究楼更加繁忙。走廊里弥漫着化学试剂、机油和旧纸张的混合气味。每个实验室的门上都贴着项目介绍和负责人信息，大部分门都敞开着，可以看到里面忙碌的身影。

在一间标着“生物适应性研究”的实验室外，申鹤停住了脚步。透过玻璃墙，她看到几名研究人员正在工作台前操作。台上放着几个笼子，里面是...

“雪狐幼崽。”阿列克谢说，“他们在研究极寒环境下生物的能量代谢适应性。”

实验室里，一名女研究员正小心翼翼地从一只幼狐耳部取微量血样。幼狐很安静，甚至舔了舔研究员的手。旁边，仪器上的指针在跳动，另一人在记录数据。

“他们...不觉得这样做残忍吗？”申鹤问出萦绕心头的问题。

阿列克谢沉默了片刻：“这是个复杂的问题。但实验室有严格的伦理规范：必须确保动物痛苦最小化，必须有明确的科学目的，实验方案必须经过伦理委员会批准。”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证书，“而且，这项研究有可能帮助改进北境驻军的防寒装备，甚至治疗冻伤——去年就有一项相关发现被用于临床。”

“所以目的正当，手段就可以接受？”

“我不确定。”阿列克谢诚实地说，“我主修机械，对生物伦理了解不多。但我知道的是，这里的每个人都认真对待自己的工作。你看那个记录数据的实习生，她每天花四小时照顾这些幼狐，给它们取名，和它们玩耍。实验是必要的，但她尽力让它们在实验之外过得舒适。”

申鹤观察着那个年轻的女实习生。她记录数据时一丝不苟，但偶尔会伸手轻轻抚摸幼狐的脑袋，眼神温柔。

工具理性，但并非完全无情。这是申鹤修正后的观察。

他们继续前行，来到机械工程区。巨大的车间里，各种机器轰鸣。阿列克谢带她走到一个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奇怪的装置：有多个轮子的平台、复杂的连杆机构、闪烁的符文阵列...

“这就是我的项目。”阿列克谢有些不好意思，“还处于早期阶段。看，这是第一代原型——八个独立驱动的轮子，每个都有微型蒸汽核心。”

他启动开关，装置嗡嗡作响，缓慢地向前移动，但很快就开始打转。

“同步问题。”阿列克谢叹气，“八个动力单元很难精确协调。我试过机械联动，但太笨重；试过符文控制，但成本太高。现在在尝试用数学建模，设计一个分布式算法...”

他滔滔不绝地讲着遇到的问题、尝试的方案、失败的实验。申鹤听着，突然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已经失败了十七次，但他没有丝毫气馁，反而因为每次失败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而兴奋。

“第十七次失败后，我发现了一个关键问题：我之前的模型假设所有轮子与地面的摩擦系数相同，但实际上由于重量分布不均，每个轮子的抓地力不同。”阿列克谢眼睛发亮，“这让我重新思考整个控制策略的基础假设！”

在璃月，失败十七次意味着“不适合这条路”“早点放弃为好”。但在这里，失败是学习过程的一部分，甚至是必要的阶梯。

“你这些知识，从哪里学的？”申鹤问，“学校教这么多吗？”

“学校教基础。”阿列克谢说，“但真正的学习在课外。图书馆有所有基础教材，大部分都可以免费借阅。理工学院网站上有公开课录像，包括一些顶尖教授的讲座。还有各种学术期刊，虽然高级内容需要订阅，但摘要和基础部分都是开放的。”

他打开背包，拿出一个笔记本：“看，这是我整理的‘分布式系统入门资源’，包括三本推荐书、五个公开课链接、两个开源仿真软件，还有最近三年相关领域的论文目录——其中一半可以在图书馆找到全文。”

申鹤翻阅那个笔记本。内容组织得井井有条，从零开始引导读者进入一个专业领域。在璃月，这种知识要么秘传于师门，要么藏于世家，要么需要支付高昂费用才能接触。

“这些...都是免费的吗？”

“大部分是。”阿列克谢点头，“至冬有‘知识共享法’，规定由政府资助的研究成果，除涉及国家安全的，应当在三年内逐步公开。教育部的预算有很大一部分用于购买学术资源，供公立机构使用。”

他顿了顿：“当然，最高精尖的、涉及军事或商业机密的研究不会公开。但基础科学、通用技术、理论探索...这些知识被视为公共产品，应该让所有人受益。”

公共产品。这个词在申鹤心中激起涟漪。在璃月，知识是私产，是权力的象征，是划分阶层的工具。寒门子弟即使有天资，也往往因无法接触优质资源而被埋没。

“对了，你想看看真正的产学研结合吗？”阿列克谢看看时间，“每周四下午，工业部的技术转化办公室会在理工学院举办‘问题集市’。”

“问题集市”设在学院的一间大会议室。申鹤走进去时，看到几十个摊位，每个摊位前都有人在交谈。一侧是企业和政府部门代表，另一侧是学生、教师、独立研究者。

阿列克谢带她走到一个摊位前，牌子上写着“第七兵工厂-材料耐久性改进”。

“我们遇到一个问题。”摊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工装，“北境哨站的枪械在极端低温下，部分金属部件会变脆。目前我们通过增加材料厚度解决，但这增加了重量和成本。有没有更轻量化的解决方案？”

几个学生模样的人正在提出想法：

“可以考虑复合材料，金属外层，内部填充弹性材料...”

“或者改变热处理工艺，我曾读过一篇枫丹论文，关于低温韧化处理...”

“我有个更大胆的想法：为什么不重新设计部件形状，让应力分布更均匀，而不是单纯增加材料？”

摊主认真听着，不时记录。最后他说：“这些想法都有价值。如果你们有更具体的方案，可以提交到兵工厂的技术征集邮箱。如果方案被采纳，有奖金，还可能获得实习或工作机会。”

他们又走到另一个摊位：“圣彼得堡市政-冬季道路除冰”。

“我们每年花三百万摩拉在道路除冰上，主要是撒盐和人工铲雪。”市政官员说，“盐会腐蚀道路和车辆，人工效率低。我们需要更高效、更环保的方案。”

一个年轻女子正在展示她的设计：一种安装在路灯杆上的小型热风装置，通过收集城市废热，定向融化下方积雪。

“成本估算？”官员问。

“单台装置大约两百摩拉，全市需要约五千台，一次性投入一百万摩拉，但预计每年可节省一百五十万摩拉的除冰费用，且减少盐污染。”

“有意思。请把详细方案发到这个地址...”

申鹤看着这一幕，感到震撼。在璃月，官府遇到技术问题，要么内部解决，要么委托少数关系户，普通学子根本无从知晓，更别说参与解决。而在这里，问题被公开抛出，任何有想法的人都可以尝试解决。

“这就是至冬的‘开放式创新’。”阿列克谢低声解释，“企业和政府承认自己不可能拥有所有问题的答案，所以把问题公开，借助全社会的智慧。获胜者获得报酬，但更重要的是，解决方案会成为公共知识的一部分，其他人可以在此基础上继续改进。”

“不会有人窃取想法吗？”

“有严格的规则：所有提交的方案都有时间戳，评审过程透明。而且，真正有价值的是实现想法的能力，而不仅仅是想法本身。”阿列克谢说，“实际上，很多人故意公开自己的初步想法，希望吸引合作者，因为单打独斗很难做出完整方案。”

集市持续到傍晚。申鹤看到了几十个真实世界的问题，从“如何降低公共澡堂的能耗”到“如何改进新生儿保温箱”，从“优化码头货物装卸流程”到“设计更舒适的矿工安全帽”。每个问题都有认真思考的人提出建议，每个建议都得到认真对待。

离开时，申鹤在门口看到一个公告板，上面贴满了感谢信和成果展示：

“感谢理工学院玛丽亚同学提出的仓库货物分类算法，使我司效率提升15%...”

“市政工程局采纳了伊万诺夫教授的管道防冻方案，预计每年减少维修费用20万摩拉...”

“第七兵工厂向彼得罗夫团队支付奖金5万摩拉，表彰其改进的枪械清洁工具设计...”

在这些文字旁边，贴着一些照片：年轻的学生与工厂工程师握手，教授在工地指导施工，普通市民试用新设计的公共设施...

“他们真的会用普通人的想法？”申鹤问。

“如果想法足够好，为什么不用？”阿列克谢反问，“至冬有句谚语：‘智慧不分出身’。一个好的解决方案可以来自任何人——大学生、工匠、家庭主妇，甚至外国人。”

他看了看申鹤：“事实上，去年枫丹的一位退休工程师提交了一个蒸汽机效率改进方案，被第三工厂采纳，他获得了八万摩拉的奖金。虽然他是外国人，但知识没有国界。”

知识没有国界。这句话在申鹤心中回荡。

傍晚，申鹤谢绝了阿列克谢共进晚餐的邀请，独自回到公寓。她的脑海中充斥着这一天的见闻：图书馆里专注的身影，研讨会上激烈的争论，实验室里严谨的操作，集市上活跃的交流...

她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几乎跟不上思绪的速度。

“至冬的学术氛围与璃月截然不同：

动机：兴趣驱动而非功利驱动。学子因好奇而学，因问题而研。

门槛：知识获取成本低。教材、公开课、基础研究大多开放共享。

失败观：失败是学习过程，是排除错误选项。不被污名化。

问题解决：开放式创新，真实问题公开征集解决方案。

知识地位：被视为公共产品，而非私产或权力工具。

跨界交流：学科间、学界与业界、官与民之间频繁互动。

实践导向：理论迅速转化为实践，实践反馈修正理论。

伦理平衡：工具理性为主，但有基本伦理规范约束。”

写完这些，她停笔沉思。

在璃月，读书是为了当官，当官是为了权力和财富。学问本身没有独立价值，只是通往功名的阶梯。学术资源被垄断，寒门难出贵子。失败是可耻的，所以人们选择最稳妥的道路。官府遇到问题，要么内部解决，要么层层外包，普通人的智慧被浪费。知识是世家的私产，是划分阶层的工具...

更深的层次上，申鹤看到了思维方式的差异。

璃月人习惯“单一认知”——一个事物只有一种正确的理解方式，一个问题只有一种标准的解决方法。挑战这种认知被视为“标新立异”“离经叛道”。这种思维源于千年来的科举制度和经学传统，强调对经典的统一解释，对权威的绝对服从。

而至冬人似乎习惯“多元探索”。一个问题可以有多种解法，一个现象可以有多种解释。他们不满足于“标准答案”，而是追问“还有没有其他可能性”。这种思维鼓励创新，但也可能导致混乱——然而从今天的观察看，这种混乱是创造力的土壤，而非无序的深渊。

申鹤想起甘雨的话：“璃月的问题，是思维的问题。”

她走到窗边，圣彼得堡的夜晚再次降临。街道上，路灯渐次亮起，悬浮列车在空中划过流光。这座城市冰冷、高效、理性，但也充满活力——一种不同于璃月烟火气的、思想上的活力。

远处，理工学院的几栋建筑仍然亮着灯。申鹤知道，那里还有人在工作，在思考，在探索“其他的可能性”。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趟旅程的意义，可能远比甘雨最初设想的更加深远。不仅仅是学习管理制度，更是学习一种不同的思维方式，一种对待知识、对待创新、对待可能性的态度。

笔记本摊开在桌上，最后一页，申鹤写下了一个问题：

“如果璃月的学子也能如此自由地求知，如果璃月的智慧也能如此开放地共享，如果璃月的失败也能如此坦然地接受...那么，那个循环，是否有可能被打破？”

她没有答案。

但至少，她开始问出对的问题。

窗外，圣彼得堡的钟声再次响起，规律、精确、不容置疑。但这一次，申鹤从中听出了不同的东西——那不是束缚的节拍，而是秩序的框架。在这个框架内，思想可以自由舞蹈。

而璃月，缺的可能就是这个框架：一个既提供秩序，又允许自由的框架；一个既尊重传统，又鼓励创新的框架；一个既注重实用，又不扼杀好奇的框架。

这个框架，究竟该如何构建？

申鹤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需要看更多，学更多，想更多。

旅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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