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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人在濒死的时候，会想什么呢？

哪怕我已经跑得足够快了，却也没能快过射向我的那一束光。

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在被圣光淹没之前，紧紧地抱住小孩。

对不起，老师，我...辜负了您......记得有人说过，闭上眼，就是天黑。

那为什么睁开眼，还是天黑呢？

我...应该还没死吧？

那为什么......

“哥哥，你醒啦”

“路德恩！你没事吧？”瞬间确定了自己没死这个事实的我相当开心，“这是哪？我怎么看不见了？”

“...怎么一醒就有这么多问题啊，”虽然看不见，但感觉我的小孩似乎挠了挠头，“一个一个回答好了”

......怎么感觉他变了。

变自信了？甚至还有了一点...上位者的傲然？

而且，他从来都不会喊我哥哥！

“我没事哦哥哥”

“这里是利奥西娅的郊区，我们在一座刚好能看到它的山上”

“你看得见，但我希望你看不见”

仔细感受了一下，我发现我被绑在床上，蒙着眼睛。

“......路德恩，”我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你得给我一个解释”

“哦呀，”他趴在我的耳边，吹了一口气，“生气啦？”

“不过嘛，也确实得给你一个解释，”他轻轻打了个响指，“别做傻事哦，哥哥”

回应着他的动作，束缚着我的东西渐渐消失了，我慢慢睁开了眼睛。并没有想象中刺眼的阳光，我发现我躺在猎人小屋里的床上，窗子被各式样的皮革封了起来。

刚起身的我产生了些许眩晕感，还没站稳又跌回床上。

“......多久了...”

“啊？你睡在这里大概四天了吧”

“这身衣服好看吗哥哥？”

我强打着精神撑起头，看到了我的小孩。他也没事，趴在我的背后，笑着看着我。

穿着一身白金色的教廷礼袍。

“...为什么...”我一下子失魂落魄。

我后悔。

后悔我没有保护好他，害得他被教廷俘虏教化了。

“嘘，”他用手指堵住了我接下来的问题，“先别问为什么，出来看看吧你就明白了，哥哥”

他解下自己的绣着圣十字的披风搭在仅穿着单薄睡衣的我身上，扶着我走向门外。我想扔掉这让我厌恶的衣服，却发现我根本没有力气挣脱他。

......睡了几天，我就像废掉了一样。

走出门外，我便见到了久违的阳光，鲜红的就像滴落的血。

慢慢地，走到了山顶。

“看就行了，”小孩理了理我的头发，“快结束了”

山那边的城都已经不再是我记忆中的模样。所有的鲜花都不见了，整座城市遍布硝烟。外城区的城墙上插满了象征教廷的圣天使旗帜，连抵抗的声音都几乎听不到了。内城的护城魔导师们伤亡惨重，但仍支撑起了覆盖整座内城的魔法壁垒。起源殿堂在内城核心释放着强悍的魔导辉光，修复着不断薄弱的魔法壁垒，毁灭着一个又一个翱翔天空的狮鹫圣骑士。

但真正让我寒心的是，攻城的主力并不是教廷。

而是大部分本该是外城守军的士兵，以及--古国的魔导师。

有不少是我认识的同学，老师。

我甚至看到了院长。

“...我要下去...”我本以为我的内心已经足够坚韧了，却在面对国家层面的背叛时仍有难以抑制的撕裂感。眼泪不由自主地顺着我的眼脸滑落下来，一半落在披风上，一半落在他身上。

我已经没有任何精力去指责我的小孩为什么也背叛了。

我好累，我的心好痛。

我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真的好痛啊。

“没事的哥哥，”他依偎着我，“我还在，会过去的”

“...让我下去，”我的目光已经涣散了，近乎死板地自说自话，“完成了这个起始的任务，我已经是一名有责任有能力捍卫国家的魔导师了，我要和大家...”

未说完的话语被预料之外的冰凉打断了。来的是那么突然，那么炙热，却又那么青涩，给即将溺死在绝望海洋里的我渡来了一股又一股足以唤醒我意识的琉璃海棠的气息，也将不愿面对这一切的我，重新拉回了眼前的地狱。

我突然又将他当成教廷的敌人了。我追逐着那即将收缩的芬芳，进入了另一个战场。这片区域对我来说相当陌生，像极了教廷传说里的伊甸园，神圣而诱人。他退无可退，被我拖曳着肆意攫取着那股香甜，直到投降......

“...呼，”他大口喘息着，“你不是都已经神志不清了吗，哥哥？”

“......有些战场，是绝对不允许溃逃的”虽然比之前好了一点，但我的心仍然在滴血，“让我下去”

“好啦，”他跪坐在我面前，捧着我的脸，“我全都告诉你”

“本来不会这么快发动战争的，但因为你的洗礼，我们怀疑卡洛里特还有没死的大贤者......”

“...我的洗礼？”

“我不是魔导师，哪来的洗礼，”他笑着亲了我一下，“我在你的洗礼里面，那条路也是我击断的”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啦，”他摆弄着自己领口的礼巾，“你走到最上面，就会看到卡洛里特所有大贤者的墓碑，但有一块只写了不到一半的名字。然后你就会发现，”他捏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转向国都的方向，“你们最后的大贤者，是假的”

伴随着他的话语，起源殿堂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光芒。紧接着，整座殿堂开始分解，组合着演变成了一个巨型的坐标引导法阵。

“接下来就别看啦哥哥，”他捂住了我的眼睛，“很快的”

我最后看见的，是一颗斜斜划破天空的陨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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