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咳、咳咳咳——！」

炭治郎摀著嘴，咳得驚天動地，臉漲得通紅。

杏壽郎立刻起身繞過桌子，來到炭治郎身後，寬厚的手掌輕拍著他的背脊，另一手遞過溫熱的茶水。

「怎麼這麼不小心？慢慢喝。」

杏壽郎的語氣溫柔，但身上散發出來的費洛蒙卻不是這麼回事。

那不再是溫吞的暖意，而是一股純粹的、乾燥的烈火氣息。

那是空氣被高溫瞬間灼燒後的味道，帶著一種強烈的熱度與焦灼感，像是要把周圍的水氣全部蒸發殆盡。

這股氣息強勢地籠罩著炭治郎，像在急切地索求一個肯定的答案。

炭治郎喝了口茶，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

他抬起頭，眼角還掛著生理性的淚水，眼神卻充滿了震驚與不知所措。

「結……結婚？」

炭治郎的聲音有些發抖，他放下茶杯，眼神游移了一下，最後有些尷尬地看著杏壽郎：

「杏壽郎，那個……為什麼這麼突然？」

他抓了抓頭髮，語氣有些虛弱：「我才二十六歲欸……」

這句話像是一桶冷水，雖然沒能澆熄杏壽郎身上的烈火，卻讓那股熱度瞬間凝固了一下。

「二十六歲，對我來說……感覺還太早了啦。」

炭治郎誠實地說出了心裡的想法。

他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茶杯邊緣。

「我身邊的朋友都還在拼事業，或者還在玩，根本沒人結婚。我覺得自己心態上還沒準備好要當一個『人夫』，或是組建家庭什麼的……」

雖然他愛杏壽郎，但「結婚」這兩個字對現在的他來說，太過沈重，也太過遙遠。

他還年輕，還想在工作上多衝刺幾年，還想享受戀愛的感覺，而不是這麼快就步入婚姻的墳墓——雖然對象是杏壽郎，但這進度條拉得太快了。

「……太早了嗎？」

杏壽郎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是啊。

他三十五歲了，正是渴望安定、渴望擁有一個屬於自己家庭的年紀。

但炭治郎才二十六歲。

這九歲的年齡差，平時相處看不出來，但在這種人生規劃的節點上，卻像是一道鴻溝，橫更在兩人之間。

杏壽郎看著眼前這個年輕、鮮活，散發著誘人葡萄柚香氣的戀人。

二十六歲，正是最美好的年紀。

有無限的可能，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揮霍。

而不像他，已經開始害怕時間流逝，害怕那個該死的「命定」會隨時把人搶走。

空氣中那股乾燥灼熱的烈火氣息，慢慢地收斂了起來，變得有些乾澀苦悶。

「抱歉，是我太心急了。」

杏壽郎深吸一口氣，重新掛上那副體貼的笑容，伸手揉了揉炭治郎的頭髮，掩飾住眼底那抹深沉的失落與不安。

「我只是……太想把你定下來了。」

他半開玩笑地說道，語氣卻透著一絲認真：「畢竟我已經是大叔了嘛，不像你還有大把青春，總是很怕你會跑掉。」

「亂講，杏壽郎才不是大叔！」

炭治郎連忙反駁，伸手抱住杏壽郎的腰，把臉貼在對方的腹部蹭了蹭，試圖安撫愛人的情緒。

「你也很有魅力啊！而且我們現在這樣不也很好嗎？」

「嗯，很好。」

杏壽郎回抱著他，下巴抵在炭治郎的頭頂上。

好嗎？

一點都不好。

沒有那張紙，沒有法律的約束。

光靠這個已經開始出現排斥反應的標記，他真的能留住這個才二十六歲、還沒玩夠的 Omega 嗎？

尤其是當那個同樣三十四歲、正值盛年、而且是「命定之番」的男人出現時。

杏壽郎眼底的陰影，比窗外的樹影還要深。

這短暫的寧靜就像是偷來的一樣。

沒過多久，放在塌塌米上的兩支手機，就像是約好了一樣，開始此起彼落瘋狂震動、發出刺耳的鈴聲。

杏壽郎的手機螢幕上跳動著「長谷川」的名字，而且是連環奪命扣，一通接一通，擺明了就是不讓他裝死。

而炭治郎放在包包裡的手機也跟著響了起來。

那是村田打來的，伴隨著通訊軟體不斷跳出的「叮咚」通知聲，聽起來專案群組已經炸鍋了。

現實世界的洪流，終究還是沖破了這間溫泉旅館的防線。

「嘖。」

杏壽郎煩躁地咂了下舌，看著那個不斷震動的手機，眼神兇狠得像是想把它扔進溫泉裡煮了。

他原本還想再爭取一點時間，想再多用一點費洛蒙把炭治郎醃入味，或者再試著遊說一下結婚的事。

但現在看來，公司那邊已經火燒屁股了。

「杏壽郎，接吧。」

炭治郎已經拿出了自己的手機，一邊滑開螢幕查看訊息，一邊無奈地對杏壽郎說：「長谷川先生會哭的。」

杏壽郎深吸一口氣，將空氣中殘留的最後一點葡萄柚香氣吸進肺裡，這才認命地抓起手機，按下了接聽鍵，語氣瞬間切換回那個威嚴冷酷的總裁模式：「講。」

與此同時，炭治郎也接起了電話，聲音聽起來充滿了歉意與幹勁：「喂？村田前輩？是，我現在方便……什麼？工地那邊出狀況了？好，我回去馬上處理……」

兩人背對背講著電話，原本交融在一起的氛圍，瞬間被公事公辦的冷硬線條給切開。

杏壽郎一邊聽著長谷川匯報法務部的狀況，一邊轉頭看向身後的炭治郎。

那個年輕的 Omega 已經迅速進入了工作狀態，臉上那種剛起床的慵懶與羞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專注與幹練。

二十六歲的炭治郎，正是想要在職場上發光發熱的時候。

杏壽郎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雖然人就在眼前，但他卻覺得，只要踏出這個旅館，炭治郎就會被外面的世界、被工作、被那個還沒玩夠的年輕心態……給拉得越來越遠。

「……我知道了。」

杏壽郎對著電話冷冷地說道，「備車，我們現在回去。」

掛斷電話，他看向炭治郎：「走吧，回去了。」

這場短暫的逃避之旅，結束了。

黑色高級轎車平穩地行駛在蜿蜒的山路上，窗外的景色從鬱鬱蔥蔥的山林逐漸變成了有些單調的公路護欄。

炭治郎坐在副駕駛座上，整個人陷在柔軟的皮椅裡，嘴巴扁得甚至可以掛油瓶了。

他側著頭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滿臉寫著「我不高興」。

「難得出來一趟……」

炭治郎嘟囔著，手指在車窗玻璃上無意識地畫著圈圈。

「我都還沒泡夠本呢。那個露天溫泉原本打算今晚再去一次的，聽說可以看到星星……結果現在就要回去面對那堆公文。」

他說著，轉過頭用那雙水潤的大眼睛幽怨地瞪了正在開車的男人一眼：「老闆壓榨員工。」

聽到這句充滿孩子氣的指控，杏壽郎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隨即忍不住輕笑出聲。

趁著停等紅燈的空檔，他伸出寬厚的大手，一把罩住炭治郎那頭蓬鬆柔軟的紅髮，毫不客氣地揉了幾下，把原本就不怎麼服貼的頭髮揉得更亂了。

「抱歉啊，我的乖員工。」

杏壽郎笑著哄道，指尖貪戀地在髮絲間穿梭，感受著上面沾染的、屬於自己的乾燥焦香味。

「等這陣子忙完，我再補給你。下次我們去北海道？還是你想去海島？」

雖然心裡排斥海邊，但為了哄這隻炸毛的小貓，杏壽郎還是把底線往後退了一步。

「不要海島。」

炭治郎拍掉他在自己頭上作亂的手，理了理頭髮，哼了一聲：「我要去滑雪。你要教我。」

「好好好，滑雪。」

杏壽郎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看著炭治郎這副因為沒玩夠而鬧脾氣的模樣，杏壽郎心底的那股焦慮稍微散去了一些。

這樣生動、會抱怨、會撒嬌的炭治郎，才是真實的。

雖然二十六歲真的很年輕，雖然不想結婚讓他很受傷。

但只要人還在他身邊，還願意對他撒嬌，他就還有機會。

車廂內，烈火燃燒的氣味溫柔地包裹著那顆有些酸澀的葡萄柚。

至少在這一刻，他們看起來就像是一對再普通不過的恩愛伴侶。

回到了城市，車水馬龍的喧囂立刻取代了山林的寧靜。

高級轎車在旭炎集團大樓門口停下，兩人甚至來不及好好道別，就各自被等待已久的下屬給接走了。

「東都地產那邊咬定我們的環評報告有瑕疵，威脅要撤資。」

長谷川一邊快步跟在杏壽郎身後，一邊遞上熱騰騰的法務文件，語速飛快：

「還有，董事會那幾個老傢伙聽到了風聲，正在會議室等您給個說法。他們似乎想藉著您這幾天『因私廢公』的理由發難。」

「因私廢公？」

杏壽郎冷笑一聲，大步流星地推開會議室厚重的大門。

他身上那股經過溫泉洗禮、此刻正處於巔峰狀態的烈火費洛蒙，帶著強大的壓迫感瞬間席捲了整個會議室。

「那就讓他們看看，到底是誰在廢話。」

杏壽郎解開西裝外套的釦子，眼神銳利如鷹，直接走向主位。

這場仗，他要速戰速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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