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椎名真白,第2小节

小说: 2026-01-18 13:25 5hhhhh 4980 ℃

这种大叔一样的发言是怎么回事啊?

真白并没有被这种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吓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视着千寻老师,不卑不亢,或者说根本就是没搞清楚状况。

「我是椎名真白。」

她用那种软糯又平静的声音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自我介绍。

「我是千寻。虽然是你表姐,但在学校要叫千寻老师。在这里嘛……随便你怎么叫,别叫阿姨就行。」

千寻老师摆了摆手,一副很大度的样子。

「好了,既然人接到了,陆君你就负责把她送到二楼去吧。我想想……202号房间是空着的吧?就住那儿。」

「哈?我就只是个负责接人的苦力么?你自己不带她上去?」

「我很忙的啊。你看,这罐啤酒还没喝完呢。」

她理直气壮地晃了晃手里的铝罐,发出液体晃动的声音。

「而且我也没力气拎那么大的箱子。你是男生,多干点活有助于长高。」

说完这句完全是歪理的话,她就那样转过身,拖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又走了回去,只留下一个极其不负责任的背影。

「记得教她怎么用热水器啊,那玩意儿有点接触不良,要使劲拍两下才出水。」

声音远远地飘过来,然后就是某扇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

玄关再次恢复了安静。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樱花庄里真的有一个正常人么?

「……那是谁?」

真白突然问道,依然看着千寻老师消失的方向。

「千寻老师。这里的主管,也是你的表姐。虽然看起来不太靠谱,但……好吧,实际上也不太靠谱。」

我实话实说。

「走吧,去二楼。你的房间在202。」

我重新拎起那只好像变得更重了的行李箱,示意她跟上。

那截楼梯也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在抗议我们的入侵。扶手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看来平时也没人怎么打扫。

真白光着脚跟在我身后,哪怕是踩在这样的旧楼梯上,她的脚步声依然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一只猫在巡视领地。

*那个女人,像是一团乱糟糟的线团。*

*但是颜色很亮。是大红色的。*

*这里,真的是我要住的地方么?*

*只有陆君的背影,还是原来的样子。*

二楼的走廊比一楼要亮堂一些,尽头的窗户开着,能看到外面那棵巨大的樱花树伸展过来的枝桠。虽然现在只有满树的绿叶,但在微风的吹拂下,叶片沙沙作响,带来了一丝难得的凉意。

我在标着“202”的门前停下。

这里的门牌有点歪了,上面的数字也是手写的,透着一股随意的生活气息。

「就是这儿了。」

我拧开门把手,推门而入。

房间不算大,但也绝对不小。大概有十帖左右的样子?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上面铺着简单的蓝白格子床单。一张书桌摆在窗前,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刚打扫过的清洁剂的味道,应该是千寻老师提前叫人收拾过……或者更有可能是逼着神田空太收拾的。

阳光透过白色的窗纱洒进来,把房间照得亮堂堂的,尘埃在光线里跳舞。

我把行李箱推进去,放在墙角,然后直起腰,转过身看着她。

「怎么样?虽然比不上酒店,但还算干净吧。」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

那双蔷薇色的眼睛缓慢地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那张略显单薄的床,那个空荡荡的书桌,还有那个有些旧的衣柜。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窗外那片被风吹动的绿叶上。

「白的。」

她轻声说。

「嗯?」

「这个房间,是白色的。」

她迈步走了进来,赤裸的脚底踩在有些微凉的地板上。她走到房间中央,转了个圈,那头金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甩出一个漂亮的圆弧。

「什么都没有。就像还没有画的画纸一样。」

她停下来,看向我,嘴角微微勾起。

「呐,陆君。」

「什么?」

「你觉得,这里会变成什么颜色?」

#11:「可能会保持白色?」

我并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只是用一种不确定的疑问句把这个问题抛回给了空气。

「白色也不坏。意味着无限的可能性,想染成什么颜色都可以。或者干脆什么都不染,就这样保持着最初的样子,也挺好。」

我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那两扇还有些发涩的玻璃窗。

外面的热浪瞬间涌了进来,冲散了房间里那股陈旧的清洁剂味道。知了的叫声一下子变大了,像是在耳边轰炸。樱花树的枝叶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几片绿叶甚至探头探脑地伸进了窗台。

真白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依然站在房间中央,那双赤裸的脚踩在深褐色的木地板上,脚趾无意识地抓紧又放松,像是在确认地面的触感。

*……白色。*

*一直这样么?*

*那样的话,会不会太寂寞了。*

*但是,如果不画上去,就不会变脏。*

她微微垂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裙摆上。那纯白的布料在逆光中显得有些透明,隐约勾勒出腿部纤细的轮廓。

「保持白色……」

她轻轻念叨着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又似乎有一点点安心。

「如果是陆君说的,那就听陆君的。」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感是怎么回事?明明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小时。

「别把我说的话当圣旨啊。这是你住的房间,你想把它变成彩虹色我也管不着。」

我转过身,指了指角落里那个巨大的白色行李箱。

「比起哲学探讨,先把这东西解决了吧。既然要住下来,总得把行李整理一下。」

我也没指望她能自己动手。看她那副“生活自理能力为零”的样子,估计连怎么开箱子都要教。

我走过去,把那死沉的箱子放平在地板上。拉链的金属扣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密码是多少?」

我问。

她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密码?」

「就是这上面这三个滚轮的数字。」

「不知道。」

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是谁设的?」

「我不记得设过。」

我叹了口气,试着拨动了一下滚轮,全是“000”。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我按下解锁键。

“啪嗒”一声,锁扣弹开了。

居然还真是默认密码。这箱子能一路平安无事地运到这里简直是奇迹。

我掀开箱盖。

原本以为会看到整整齐齐叠好的衣物,或者是摆放有序的画具。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我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真正的“灾难现场”。

各种颜色的布料纠缠在一起,那是衣服。不知道多少本速写本像砖头一样乱七八糟地塞在缝隙里。还有几盒没拆封的颜料,甚至还有一只看起来很眼熟的、应该是没吃完的铜锣烧包装袋被压在最底下。

这就是所谓的天才画家的行李箱么?根本就是个垃圾场吧!

「……真白。」

我感觉额角的青筋在跳。

「这些东西,是你自己塞进去的?」

她蹲下身,像只好奇的小猫一样探头往里看,似乎对自己带了什么东西也感到很新鲜。

「千寻表姐说,要把重要的东西都带走。」

她伸手指了指那一团乱麻。

「所以我把看到的都放进去了。」

「所谓的‘放’,就是直接往里扔么?」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从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布料里拎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条内裤。

纯白色的棉质内裤,上面印着一只看起来很蠢的小熊图案。边角有着细致的蕾丝花边,布料柔软得不可思议,拿在手里几乎没什么分量。

空气突然凝固了一秒。

那股属于少女特有的、像是混合了牛奶和刚洗过的衣物的甜香,随着箱子的打开而弥漫在空气里,甚至比刚才靠近她时还要浓郁几分。

我有些僵硬地把那条小熊内裤放回去,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咳……总之,先把衣服和杂物分开。」

我指了指衣柜。

「衣服挂进那里。画具放书桌上。明白么?」

她点了点头,那双蔷薇色的眼睛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伸出手,从那堆衣服山里抓起了一件。

那是一件淡紫色的丝绸睡裙,在这个满是“儿童风格”的箱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并没有立刻去衣柜,而是把那件睡裙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蹭了蹭。

「这个,有好闻的味道。」

她瓮声瓮气地说。

「是家里的味道。」

*紫色。薰衣草。*

*妈妈的味道。*

*但是这里没有妈妈。*

*只有陆君。*

她抬起头,那几缕凌乱的金发贴在脸颊上,眼神显得有些脆弱。

「陆君。」

「又怎么了?」

我正努力把那些沉重的速写本搬出来放在书桌上,头也不回地问。

「你会帮我整理么?」

「我这不是在帮着么?」

「不是现在。」

她的声音轻了一些,像是风里的柳絮。

「是以后。一直。」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看着她。

她依然蹲在地上,小小的身躯缩成一团,怀里抱着那件紫色的睡裙,周围散落着五颜六色的衣物和画具。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却也让她的表情隐没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只有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

那种眼神,不是在请求,也不是在命令。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于生存必需品的索求。就像是刚刚破壳的雏鸟,把第一眼看到的生物当作了全世界。

如果我说“不”,她大概真的会就在这一堆混乱中生活下去,直到把自己也变成这混乱的一部分吧。

「……真是败给你了。」

我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蹲下,视线和她齐平。

「只要我还住在这个樱花庄,只要你还是这个样子……」

我伸手把她怀里的睡裙拿过来,稍微抖了抖,叠好放在旁边。

「我就没办法不管你吧。」

这绝对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我知道。

但我还是这么说了。

听到这句话,她那紧绷着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

她松开了一直抓着裙角的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那种触感很轻,像是羽毛划过。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那就好。」

*陆君答应了。*

*就像把画布固定在画架上一样。*

*不会掉下来了。*

*安心。*

「好了,别发呆了。把内衣……咳,把贴身衣物挑出来放进那个抽屉里。剩下的我来挂。」

我有些掩饰性地站起身,打开了衣柜的门。

一股樟脑丸的味道飘了出来。

虽然嘴上指挥着,但我还是不得不亲自动手。毕竟指望她把那堆缠成麻花的衣服解开简直是痴人说梦。

一件又一件。

那是少女最私密的领地,此刻却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面前。

带有蕾丝边的白色短袜、印着草莓图案的吊带背心、材质看起来就很昂贵的丝绸衬衫、还有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条像是刚从万圣节派对上扒下来的黑色网纱裙。

每拿起一件,那种若有若无的体香就往鼻子里钻,混合着樟脑丸的味道,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嗅觉体验。

她倒是很听话,乖乖地按照我的指示,把你挑出来的内衣一件件放进抽屉里。动作慢吞吞的,极其认真,哪怕只是放一只袜子,也要摆正了才肯放下一只。

「这个,放哪里?」

她手里举着一个东西,转过身来问我。

我看清了那东西,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那是一只看起来颇为专业的……人体模型手。木头做的,关节灵活,大概是用来练习画手的素材。

「……放桌上。那是画具。」

「哦。」

她点点头,又把那只木手举到自己脸旁边,摆了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歪头姿势。

「像不像?」

「像什么?」

「像陆君的手。」

她把那只木手伸过来,轻轻戳了戳我的胳膊。木头硬邦邦的触感顶在皮肤上。

「牵着的时候,是这种感觉。」

「……我的手可没有这么硬,也没有这么多关节吧。」

我不满地反驳。

「温度不一样。」

她收回木手,把自己的手贴在脸颊上,那是刚才被我牵过的那只手。

「还是陆君的手好。」

*热热的。软软的。*

*木头是冷的。*

*想再牵一次。*

她说完,也没等我回应,转身就把那只木手放在了书桌正中央,像是在供奉什么神像一样摆得端端正正。

「好了,差不多了。」

看着终于空了的行李箱,我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腰都要断了。

虽然只是简单的分类,但这工作量比跑五公里还累。主要是精神上的疲惫。

「谢谢陆君。」

她站在整理好的房间中央。虽然还是有些空旷,但至少有了点人气。衣柜里挂满了衣服,书桌上堆着画具,那种“只有白色”的感觉稍微淡了一些。

「谢就不用了。以后别再把箱子弄成那样就行。」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现在,你想休息一会儿,还是……?」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动了。

她走到窗边,那里放着她刚才拿出来的最大的一本速写本。

她拿起画笔,不是铅笔,而是一支炭笔。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准备动作。她就这样直接趴在地板上,翻开速写本的空白页,手腕开始快速地移动。

刚才那个甚至连走路都慢吞吞的少女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战栗的专注。

炭笔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急促声响,像是春蚕在啃食桑叶,又像是雨点打在窗户上。

她的长发垂落在纸面上,随着动作扫来扫去,但她完全不在意。

那双蔷薇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我不曾见过的光芒。狂热,纯粹,又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冷漠。

仅仅过了十几秒。

她停下了笔。

「好了。」

她坐直身体,把速写本竖起来给我看。

那是……

#13:「……这是?」

我盯着那张速写纸,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干燥的棉花,一时间竟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原本那张平平无奇的白纸上,此刻只有黑白两色的线条交织。那是炭笔粗暴摩擦后留下的痕迹,粗粝、狂野,却又精准得可怕。

画面上是一个男生的背影。

他正半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件看起来像是丝绸睡裙的东西,周围是散乱的衣物堆积成的小山。那背影看起来有些无奈,肩膀微微塌陷,透着一股“真拿你没办法”的妥协感。

但不知为何,在这个背影的边缘,那些线条却变得异常柔和。阳光从侧面打过来,被她用极其细腻的排线表现得淋漓尽致,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种光影的处理,那种对于人体结构的精准把握,还有那种透过纸面扑面而来的……几乎可以说是“温柔”的情感。

这根本不是普通高中生能画出来的东西。这简直就是……把灵魂从那个瞬间剥离出来,然后硬生生地按进了纸纤维里。

「这就是……你刚才看到的?」

我抬起头,视线从那张画移到她的脸上。

她还坐在地板上,手指尖沾染了一些黑色的炭粉,脸颊上也蹭了一道灰扑扑的印子,像是一只刚才煤堆里钻出来的小花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清澈、纯粹,毫无杂质。

「嗯。」

她点点头,把速写本抱在怀里,那页画纸贴着她的胸口。

「陆君在那时候,颜色很暖。」

*……抓住了。*

*那个瞬间的温度。*

*不像其他的影子是冷的。*

*这个背影,想一直看着。*

「画得……很好。」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那股震惊,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不,应该说,这已经不是好的级别了。虽然我不懂艺术,但这画面很有感染力。」

听到我的夸奖,她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稍微抓紧了一些裙摆。

「真的?」

「骗你干什么。你要是拿这画去换年轮蛋糕,估计能换一卡车。」

我开了个蹩脚的玩笑,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好了,画也画完了,行李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是特训时间。」

「特训?」

她歪了歪头,头顶那几根呆毛也跟着晃动了一下。

「生活常识特训。不然你在这个房间里活不过三天。」

我走到墙边的控制面板前,指了指那个显示着温度的液晶屏。

「这是空调。现在是夏天,很热,所以要开冷气。看到这个雪花标志了么?按这个。温度设定在26度左右就行,别开太低,会感冒。」

我一边说一边演示,手指在按键上按下,“滴”的一声,出风口缓缓打开,一股凉风吹了出来。

她凑过来,学着我的样子伸出手指,在那光滑的面板上戳了一下。

「滴。」

声音清脆。她似乎觉得很有趣,又戳了一下。

「滴。」

「停,这不是游戏机。」

我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还有这边,这个是重点。」

我把她领到那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独立洗手台前,指着下面那个硕大的热水器开关。

「千寻老师说过这玩意儿接触不良。如果你想洗澡,得先这样——」

我抬起手,在这个铁皮盒子的侧面用力拍了一巴掌。

“哐!”

伴随着一声金属震颤的巨响,上面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终于不情不愿地亮起了红灯。

「……一定要打它么?」

真白缩了缩脖子,似乎被那声音吓了一跳。

「这是必要的‘沟通’。」

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好了,你来试试。」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那只纤细白嫩的手掌,在铁皮盒子上轻轻贴了一下,像是抚摸一只受伤的小狗。

无事发生。

「用力点。把它当成……抢了你年轮蛋糕的坏人。」

她抿了抿嘴唇,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

“啪!”

这一掌拍得结结实实,掌心瞬间泛起了一片粉红。

指示灯亮了。

「很好,很有天赋。」

我满意地点点头。

「现在,去洗把脸。把脸上的炭灰洗掉。然后我们下楼。」

……

等到我们再次来到一楼的公共起居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原本昏暗的房间此刻灯火通明。那张巨大的被炉桌(哪怕是夏天也没收起来)上,正架着一只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土锅。

一股浓郁的寿喜烧酱汁味混合着牛肉的香气,霸道地占据了整个空间。白色的水蒸气在灯光下升腾,给这个有些乱糟糟的房间蒙上了一层柔光滤镜。

「哟,终于下来了啊。再不来肉都要被煮烂了。」

千寻老师已经换了一身稍微正经点的居家服,虽然手里依然拿着一罐啤酒。她盘腿坐在垫子上,筷子正在锅里搅动着。

「大夏天的吃寿喜锅,你的脑回路还是这么清奇。」

我拉开一把椅子让真白坐下,自己则坐在她旁边。

「这叫‘以毒攻毒’,懂不懂?而且开了空调吃火锅,可是人生一大享受啊。」

千寻老师夹起一块沾满了蛋液的牛肉塞进嘴里,一脸陶醉。

「给,这是真白的碗。」

我把一个盛着生鸡蛋液的小碗推到真白面前。

「把蛋液搅散,肉煮熟了之后蘸着吃。」

真白拿着筷子,动作有些生疏。她盯着碗里那个黄澄澄的蛋黄,像是在研究什么颜料的配色。

「黄色的。」

她嘟囔了一句,然后笨拙地用筷子尖戳破了蛋黄。金黄色的液体流淌出来,和透明的蛋清混合在一起。

*……像是把太阳戳破了。*

*黏糊糊的。*

*但是颜色很漂亮。*

我从锅里夹起一片烫得刚好的牛肉,放进她的碗里,看着那褐色的肉片裹满了金黄的蛋液。

「趁热吃。」

她夹起那片肉,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滚烫的肉汁、鲜甜的酱油味、还有蛋液那滑腻温润的口感,在口腔里瞬间炸开。那是和只有甜味的年轮蛋糕完全不同的,充满了烟火气和侵略性的味道。

她咀嚼得很慢,脸颊随着动作一鼓一鼓的,像只正在进食的小松鼠。

「……好吃。」

她咽下去之后,给出了极其简短的评价。

「那是当然的!这可是特价的高级牛肉!」

千寻老师得意地举起啤酒罐。

「来来来,为了庆祝我们要多养活一张嘴,干杯!」

「你这庆祝词还真是直白得伤人啊。」

我虽然嘴上吐槽,但还是拿起手边的乌龙茶。

真白看看我,又看看千寻,也学着样子举起了那个沾了点酱汁的小碗。

「干杯。」

三个不同的容器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撞击声混杂着锅里汤汁沸腾的“咕嘟”声,在这个夏日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窗外的蝉鸣依旧嘶哑,但在这个充满了食物香气的房间里,那些燥热似乎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真白放下碗,没有再去夹肉,而是转过头,那双蔷薇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我。

她的嘴角还沾着一点晶莹的蛋液,在灯光下闪着光。

「陆君。」

「嗯?还要肉?」

她摇了摇头。

「这个味道。」

她指了指面前沸腾的土锅,又指了指我,最后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是暖红色的。」

*暖红色。*

*不是颜料那种冷的红色。*

*是这里的灯光,是热气,是陆君给我夹肉的时候。*

*这种颜色,我想记下来。*

#15:「那个,千寻老师,虽然你是想用酒精把自己腌入味然后做标本,但至少别一大早就喝这种劣质啤酒吧。」

我站在一楼的起居室门口,看着那个毫无形象地趴在被炉桌上的女人,忍不住吐槽道。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刺进来,照亮了空中飞舞的微尘。桌上已经摆了三个空啤酒罐,旁边还有吃剩下的昨晚的寿喜烧残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宿醉的微妙气味。

「啰嗦……」

千寻老师把脸埋在臂弯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抱怨,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

「反正我也没课……倒是你,还不去叫那孩子起床?今天要带她去办转学手续,还要去向怪人聚集地的美术科报到吧。」

她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快去快去。别打扰我和我的麦芽小精灵交流感情。」

「……是是是。」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向楼梯。

这根本就是把麻烦事全都甩给我了吧?什么监护人,根本就是找了个免费保姆。

踩着那咯吱作响的老旧楼梯上到二楼,清晨的空气稍微清新了一些。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外面的蝉鸣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合唱,预示着今天又是一个高温地狱。

202室的门紧闭着。

我抬手敲了敲门板。

「真白?醒了么?」

没有回应。

「喂,太阳都要晒屁股了。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

依旧是一片死寂。连翻身的动静都没有。

我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比如低血糖晕过去了?或者是昨天吃太多积食了?

考虑到这家伙的生活自理能力约为负数,这种可能性无限大。

「我进来了啊。」

我又喊了一声,等待了三秒钟。确认里面没有拒绝的声音(当然也没有允许的声音),我握住门把手,转动。

「咔哒。」

门开了。

一股带着淡淡冷气的甜香扑面而来。那是混合了昨晚洗发水的味道、不知名的昂贵身体乳、还有……某种更原始、更纯粹的少女体香。

房间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只有空调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然而,借着门口透进去的光线,我看清了房间中央的景象。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真的有那么几秒钟的死机。所有的神经信号都卡在了视网膜上,无法传递到处理中心。

真白醒着。

她正坐在那张凌乱不堪的床铺中央,被子像是某种被蜕下的皮一样堆在脚边。

而她,身上什么都没穿。

字面意义上的,什么都没穿。

那如初雪般耀眼的肌肤在昏暗中散发着莹润的光泽,像是最上等的羊脂白玉被精心打磨过。纤细的锁骨在呼吸间起伏,勾勒出脆弱又精致的线条。那两抹尚未完全成熟的酥胸挺立着,顶端点缀着淡淡的樱粉色,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像是风中摇曳的花蕾。

视线再往下,是平坦得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肚脐眼小巧可爱,像是画师随手点下的一笔。腰肢纤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而在那双修长白皙的美腿之间,那一抹若隐若现的稚嫩……

「……」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倒流,直冲天灵盖。那种冲击力比昨天的向日葵还要猛烈一百倍。

「早。」

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转过头看着我。那一头金发乱蓬蓬的,像个鸟窝,几缕发丝贴在她光洁的脖颈上。

那双蔷薇色的眼睛里依然是一片澄澈,没有任何羞耻,也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就好像她只是一棵树,或者一朵花,自然而然地展示着自己的全部。

「早个大头鬼啊!!」

我几乎是惨叫着冲过去,一把抓起旁边的被子,把她整个人裹了起来。

「你、你在干什么啊!为什么不穿衣服?!」

我背过身去,双手捂着脸,感觉掌心下的皮肤烫得能煎鸡蛋。虽然眼睛闭上了,但刚才那幅画面就像是烙印一样刻在了脑子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衣服?」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悉悉索索声,还有她那困惑的声音。

「脱掉了。」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脱掉了!我是问你为什么不穿上?不是要去上学么?」

「上学……要去。」

她点了点头,似乎认同了这个目标。

「所以,我准备走了。」

「就这样?」

我转过身——然后迅速又转了回去,因为被子已经滑落到了她的腰间,露出了大半个光洁的后背。那脊柱沟深陷下去,形成一道诱人的弧线,两侧的蝴蝶骨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美得惊心动魄。

「真白,听好了。」

我咬着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这间房间……不,甚至是在这间房间里,也不能就这样光着身子乱晃!这是犯罪!会被警察抓走的!」

「警察?」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词的含义。

「他们也是白色的么?」

*……不懂。*

*衣服很紧。*

*脱掉了就舒服了。*

*为什么要遮起来?陆君不喜欢看么?*

「……不管是白色还是黑色,总之就是不行!」

我放弃了和她讲道理。对于一个连红绿灯都分不清的外星人来说,羞耻心这种高级情感大概还在进化树的底端。

我走到衣柜前,一把拉开柜门。

「穿衣服。立刻,马上。」

「那……陆君选。」

她依然坐在床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骨上,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不知道穿哪件。」

我看着那满柜子五颜六色的衣服,感觉一阵头大。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既然去上学,就要穿制服。」

我从挂架上取下那套深蓝色的水明艺术大学附属高中的制服。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西装外套,还有那条有点短的百褶裙。

「还有……里面穿的。」

我的视线移向下面的抽屉。昨天我亲手把那些东西放进去的,那个画面又浮现在脑海里。

我拉开抽屉。

必须选一套。

我的手指在那些布料间犹豫了一下。最后,我拿出了一套淡蓝色的内衣。上面有着细密的小碎花图案,边缘装饰着一圈白色的蕾丝,看起来清新又可爱,没有什么攻击性。

「给。先把这个穿上。」

我把那两块小小的布料递给她,视线尽量聚焦在她的眉心,不往别处乱瞟。

她接过去,拿在手里看了看。

「怎么穿?」

「……哈?」

「以前,是丽塔帮我穿的。」

她理直气壮地说出了让我想撞墙的话。

「扣子在后面,够不到。」

*……以前只负责画画。*

*那种小勾子,很难弄。*

*手会酸。*

*陆君的手指很长,应该很灵活。*

我看着她那一脸无辜的表情,感觉自己正在逐渐步入深渊。

这算什么?养成游戏么?还是什么限制级的保姆日记?

「……转过去。」

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她很听话地转过身背对着我。随着她的动作,被子彻底滑落,那如凝脂般的背部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面前。晨光洒在上面,甚至能看清那细微的绒毛。

我颤抖着手,把那件带着钢圈的胸衣从前面绕过去,贴在她那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肌肤上。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她的皮肤。

滑。

凉。

那种触感就像是在摸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果冻,又带着人体特有的弹性。我的手指每移动一寸,都能感觉到她皮肤下细微的血管搏动。

「抬手。」

她乖乖地举起双手,像是投降的姿势。

我把肩带挂在她的肩膀上,然后在背后拉紧那个排扣。

“咔哒”。

金属钩扣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那细细的带子勒进她的肉里,稍微陷下去一点点,把原本就白皙的肌肤衬托得更加诱人。

「……好了。」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有点急促,赶紧收回手,像是触电了一样。

「下面那个……你自己穿。」

我把那条配套的小内裤塞进她手里,然后迅速抓起衬衫丢在她头上,把她的视线遮住。

「快点!只给你一分钟!」

她把头从衬衫领口钻出来,头发静电炸得更乱了,像只金毛狮王。

「陆君。」

「又怎么了?!」

「反了。」

她指了指衬衫上的扣子。

「这件衣服,穿反了。」

*……布料的味道。*

*陆君手上有汗。*

*热热的,贴在背上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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