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半卧在那张宽大的黑色皮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沙发的柔软怀抱里，双腿不自觉地张开成一个放松的弧度。一只手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缓慢滑动，偶尔停留，点击，然后继续滑动。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腿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碰触着腿缝间那个微微露出的、湿润的圆形隆起。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手机扬声器里传出轻柔的背景音乐，是某个短视频的配乐，带着点慵懒的爵士调子。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几何图形。那些光斑正好覆盖了散落一地的裤子 —— 牛仔裤、运动裤、棉质休闲裤，各种颜色和款式凌乱地铺展在沙发周围的地板上，从沙发脚边一路蔓延到茶几腿旁，甚至还有一条裤腿搭在了远处的矮柜把手上。自从今天清晨那种规律性的、一阵紧过一阵的宫缩感开始变得不容忽视后，她就再也没费心穿过任何裤子，觉得麻烦，而且也没什么必要。

黑白双色的短发修剪得干净利落，发梢层次分明，几缕较短的额发随意地搭在眉骨上方。深蓝色的眼睛半垂着，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紫色的眼影在自然光下泛着细微的珠光，让那双眼看起来有些朦胧的倦意。她身上那件简化版的摩托车皮衣风格黑色短外套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那件被撑到极限的白色棉质贴身背心。背心的下摆早已失去原本的功能，只能勉强遮住她巨大孕肚的上半部分，整个弧形的、紧绷的下腹部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短外套的后摆设计本就不长，只到肋骨下方，此刻更是完全无法覆盖那隆起到惊人幅度的腹部轮廓。

那肚子实在大得过分了。

当她以这种半卧的姿势陷在沙发里时，腹部就像一座独立存在的、饱满的小山丘般耸立在身体中央，彻底重塑了原本的身体曲线。皮肤被撑得薄而发亮，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能清晰看见皮下一道道青蓝色的静脉血管，像地图上的河流般蜿蜒分布。肚脐早已外翻成一个深色的小凸起，随着她平缓的呼吸微微起伏。腹部的弧度如此夸张，以至于任何试图前倾的动作都会让重心不稳。偶尔，能看见胎儿在里面大幅度地滑动或顶起，不是轻微的胎动，而是整个腹部某一侧突然隆起一个硬块，缓慢地移动，然后又平复下去，仿佛那层皮肤下包裹着一个拥有自己意志的、即将满溢的生命。

她的双腿套着及膝的黑色软皮长靴，靴子妥帖地包裹着她的小腿，但靴口上方的腿肉因为孕期最后阶段的水肿而显得圆润。双手上戴着的丝质护手一黑一白，左手纯黑，右手纯白，此刻戴着白色护手的右手正从手机屏幕上暂时移开，随意地垂下去，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腿间那个已经探出少许的湿滑胎头。

她又刷了会儿手机，看完了一个教做简易甜点的短视频，顺手点了个赞，然后切换到小说阅读软件，继续看那本追到一半的都市言情小说。看了几段，似乎觉得姿势不太舒服，她轻微地挪动了一下臀部，让身体更深地陷进沙发里，这个动作让她腿间那个圆形的隆起又显露得更多了一点。她这才像是终于分出了一点注意力，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片刻，向下瞥了一眼。

胎头又出来了一些。

那个圆形的、颜色比周围皮肤深一些的头顶，现在露出了大约两指宽的幅度，湿漉漉地裹在薄薄的胎膜和透明的体液里。她能感觉到它随着身体内部一阵紧过一阵的收缩而微微推进，又在收缩间歇时稍稍回缩，像呼吸般有节奏。戴着白色丝质护手的指尖在那湿滑的表面摸了摸，触感是坚硬头骨外覆盖着柔软胎发和滑腻液体。尺寸确实可观 —— 即使只露出这么一点，以她手指丈量的弧度来推断，这个头的周长很可能不亚于她自己的大腿。

她的大腿因为体型和可能有的日常活动而显得匀称结实。而此刻她腿间那个正在缓慢娩出的胎头，估摸着的粗细确实和她大腿最丰满处差不多。这个认知让她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不知是觉得有趣还是仅仅因为肌肉的自然抽动。然后，她的注意力就重新回到了手机屏幕上，拇指向上滑动，加载出小说的下一章。

又一波宫缩来了，比之前的更强烈一些。

腹部毫无预兆地收紧，瞬间变得硬如石块，整个子宫向下挤压的那种深沉力量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绷直。她能感觉到骨盆的骨骼在一种持续的压力下缓缓扩张，韧带被拉伸到极致带来的酸胀感从脊椎底端弥漫开来。胎头被这股力量推动着，又向外移动了少许，卡在出口的感觉更明显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非常平缓，然后缓缓吐出，拿着手机的左手依然稳定，右手则暂时离开了腿间，随意地搭在了自己高耸腹部的侧面。指尖隔着背心布料和紧绷的皮肤，能清晰地感觉到皮下肌肉坚硬如铁的收缩节奏。那是一种深层的、带着明确目的的紧绷感。疼痛是存在的，一种尖锐的、位于身体最深处的、带着撕裂意味的压迫性疼痛，但她只是眼睫轻微地颤了颤，深蓝色的眼睛里连焦距都没有变化，继续阅读着屏幕上那行描写主角争吵的文字。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的深浅，就仿佛适应了背景音里新增的一种单调节奏，不再给予更多关注。

宫缩持续了大约五十秒，然后缓慢减弱。她搭在腹侧的手自然地滑落回身侧，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沙发上的一小片湿润 —— 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她没在意，拇指继续在屏幕上滑动，翻过了小说的一页。

地板上的裤子堆杂乱无章，一条浅灰色运动裤的裤腿蜷曲着，旁边是一条深蓝色牛仔短裤，再远点是一条条纹睡裤。没有任何特意准备的物品，没有剪刀，没有线，没有毛巾，只有这些原本穿着的、被她随意褪下丢弃的衣物。窗户开着一道缝，微风吹进来，轻轻拂动一条轻薄休闲裤的裤脚。

又一波宫缩来了，这次强度和持续时间都有所增加。

她能感觉到羊膜囊承受的压力达到了临界点。她没有低头，只是双腿又自然地张开了一些，黑色长靴的靴跟在光滑的木地板上蹭了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眼角余光能瞥见腿间那个湿漉漉的胎头似乎露出了更多，但她的视线很快又落回手机，看完了那段描写雨景的段落。

羊膜囊破了。

没有戏剧性的声响，只是突然之间，一股温热的液体涌了出来，迅速浸透了她臀下的一小块沙发皮质，发出细微的 “噗嗤” 声。液体顺着她的腿侧和沙发的边缘流下，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恰好渗进一条叠放在那里的深色牛仔裤面料里。胎膜破裂后，更多液体流出，胎头更明显地暴露在空气中，深色的、湿漉的头发贴在头皮上，那个头的尺寸显得更加直观。

真的像大腿那么粗。

不，或许更粗些。现在即使不特意看，也能用余光感受到那个完整的圆形轮廓。从发际线到后脑勺的弧线饱满，那个横截面的周长绝对不小。她空闲的右手再次垂下去，手掌张开，随意地环握了一下那个胎头，指尖在另一侧勉强碰到，但无法完全交叠。这种尺寸的胎头要从她的身体里通过，听起来像是个几何难题，但此刻它就在那里，卡在出口，随着宫缩的节奏微微进退。

又一波强烈的宫缩袭来，是截至目前最强的一阵。

腹部收紧到了一种极致，硬绷绷的，皮肤下的肌肉纹理似乎都清晰可见。她能感觉到每一束子宫肌纤维都在剧烈收缩，向下的推力如此强大，以至于她的上半身被这股力量微微顶起，背部离开了沙发靠背片刻，只有肩胛骨下缘和臀部还紧贴着皮面。疼痛的强度达到了新的阈值 —— 那是一种从骨盆深处炸开、沿着脊柱向上冲击的尖锐压迫感，混合着骨骼被强行撑开的钝痛，以及会阴部皮肤被拉伸到透明程度的撕裂性张力。

她的呼吸频率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略微急促了些，但依然保持着节奏。额角和鼻翼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几颗汇聚成流，顺着脸颊滑下，滴落在她巨大孕肚紧绷的皮肤上，留下几道亮晶晶的水痕。深蓝色的眼睛因为专注阅读而微微眯起，屏幕的光映在她眼里，紫色眼影的边缘被汗水晕染开些许，但她只是用戴着黑色丝质护手的左手手背随意抹了一下额角，视线甚至没有离开手机屏幕超过两秒。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转为更短促但依然规律的喘息，同时拇指继续滑动，点开了下一个搞笑宠物合集视频。

戴着白色护手的右手依然搭在腿边，指尖能感受到胎头在宫缩推动下的前进。这次，在持续而强大的压力下，胎头又艰难地挪出了一小段距离。现在，即使不特意低头，也能看到更多的部分 —— 眉毛的轮廓隐约可见。会阴部的皮肤被撑得极薄，颜色发白，几乎能看见皮下的细微血管。那个巨大的头围让出口看起来异常局促，仿佛下一秒就会不堪重负。

但她的身体似乎在以一种默然的韧性适应着。骨骼和韧带在缓慢地让步，为这个巨大的胎头腾出通道。她能感觉到那种缓慢的、不可逆的扩张，但并未投入更多注意力去体会。

宫缩变得密集起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间隔时间显著缩短。胎头在每一次汹涌而来的推力下都向外挤出一丁点，然后在压力暂歇时停顿。这个过程缓慢、持续、且不容置疑，像深海的水流侵蚀礁石，沉默而坚定。

她的双手各司其职。左手拇指在手机屏幕上规律滑动，偶尔点击暂停或点赞；右手则一直垂在腿间，白色丝质护手早已被羊水、体液和少许血性分泌物浸透，变成了深浅不一的湿漉漉的颜色，布料贴在手指上。但她似乎毫不在意，指尖偶尔无意识地碰触胎头滑腻的表面，更多时候只是随意地搁在那里。

终于，在一次持续时间特别长、力度特别集中的宫缩顶峰，胎头最宽的部分 —— 双顶径，越过了最后的骨性障碍。

那一瞬间的感觉很奇特。仿佛体内某个被紧紧塞住的瓶颈突然被冲开，积蓄的巨大压力找到了宣泄口。胎头不再被牢牢卡在出口，而是开始顺应向下的力量，更顺畅地向外移动。她能听到自己皮肤和软组织被持续拉伸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湿润声响，但之前那种尖锐的压迫感反而在此时开始减弱。

她这才真正将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低头看了下去。

胎头已经娩出了一大半。完整的额头、浓密的眉毛、紧紧闭合的眼睑都清晰可见。那个头在眼前显得如此巨大，从这个俯视的角度看去，甚至带着点超现实的荒诞感 —— 如此硕大的一个头颅，正从她身体里缓缓显现。头围的确惊人，她漫不经心地比较了一下，似乎真的比自己大腿最粗的地方还要多上一圈。她伸出左手，隔着裤子摸了摸自己左大腿的围度，然后又瞥了一眼腿间的胎头，确认了这个直观的印象，随后就失去了比较的兴趣。

胎儿的面部开始自动旋转，这是分娩机制的一部分 —— 胎头在通过产道后会自动调整位置，让最宽的部分适应骨盆出口的最优角度。她看着那张湿漉漉的、皱巴巴的小脸在空气中缓慢地转动，从面朝侧方转为面朝下方。整个过程自然而平顺，就像树叶飘落、水珠滴下那般理所当然。

又一次强有力的宫缩如期而至。

这次，胎头完全娩出。

巨大的、湿淋淋的头颅彻底脱离了产道，悬垂在她腿间，仅由一根滑腻的脐带与她体内相连。头发是深褐色的，沾满了白色的胎脂和淡粉色的血丝。头皮因为经过漫长产道挤压而显得略有些变形，呈现出轻微的圆锥状，但正在空气中慢慢恢复饱满的圆形。眼睛紧紧闭着，小脸皱成一团，鼻翼微微翕动。

她没有立刻做出任何反应，而是先缓缓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刚刚结束一段稍微耗点力气的日常活动，比如爬了几层楼梯。汗水已经浸湿了她的背心前襟和短外套的内衬，几缕黑白双色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颈侧。但她只是用戴黑色护手的手背随意蹭了一下脸颊，然后目光又重新落回手机，刚才那个宠物视频还没看完，她点了继续播放。

视频里一只柯基犬正努力地想跳上沙发，模样憨态可掬。她看着，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那么一丁点。

接下来是肩膀的娩出。

通常这是分娩中可能遇到阻力的环节，因为胎儿的双肩需要依次通过产道，对于较大的胎儿尤其如此。但她的身体和胎儿似乎达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 —— 在下一波宫缩到来时，前肩顺利滑出。

她能清晰地看到那小小的肩膀从她身体里出现的整个过程：先是肩峰顶端的凸起，然后是整个圆润的肩膀，接着是蜷曲的手臂。小小的手紧握着拳头，手指细长，指甲盖已经长全，边缘有些发白。

然后是后肩。这一次似乎需要稍微调整角度。她看着胎头下方，另一只手臂似乎被什么卡了一下。她终于暂时放下了手机，让它滑落到沙发坐垫上，然后伸出双手 —— 一黑一白两只护手都湿漉漉的 —— 一只手轻轻托住那巨大的、湿滑的胎头下方，另一只手随意地放在自己腹部上方，几乎没有用力，只是随着下一次宫缩来临时的自然推力，轻轻地、顺着那股力量往外带了带。后肩也顺利滑出，过程平顺得几乎没有停顿。

一旦肩膀通过，剩下的部分就水到渠成。胎儿的胸部、腹部、臀部、双腿，像一尾滑溜的鱼，顺着一股羊水的余流，簌簌地滑出了产道，带出更多的液体和少量鲜红的血液。

一个完整的、湿漉漉的、深色头发的生命，躺在了她腿间沙发和地板之间的那一滩混合液体中，脐带依然相连，像一条生命纽带。小小的胸膛在短暂的静止后开始了起伏，很轻微，然后幅度加大，接着，一声啼哭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 不是特别嘹亮，但很有力，是一种带着水音、宣告存在的哭声。

她看着，深蓝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可以称之为 “情绪” 的微光，很淡，像湖面掠过的一丝风。嘴角似乎又向上弯了弯，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但她没有立刻去触碰那个新生的生命，而是先靠回沙发背，又舒了一口气，抬起手，掩住嘴，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哈欠。眼尾因为哈欠而渗出一点生理性泪水，她用指尖拭去。

然后，她才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慢慢坐直了一些，低头看着那个躺在自己脚边、还在发出断续哭声的小东西。她的腹部在胎儿娩出后迅速变得松软、塌陷，皮肤上布满银白色的妊娠纹，松垮地垂着，像一个突然被掏空的口袋。子宫还在收缩，她能感觉到胎盘正在剥离，但似乎还不着急出来。

她看了新生儿几秒钟，然后才懒洋洋地伸出手，用湿透的白色丝质护手，随意地抹了抹婴儿脸上和身上的血污和胎脂，动作谈不上温柔，更像是随手擦拭一件物品。婴儿的哭声小了些，变成抽泣。

接着，她弯下腰 —— 这个动作让她感到腹部肌肉一阵酸软 —— 凑近那根连接着她和婴儿的、滑腻的脐带。她歪头看了看，然后没什么犹豫地张开嘴，用牙齿咬住了脐带中段。咬合力道不轻不重，但很果断。脐带比想象中坚韧，她稍微用了点力，才感觉到那根胶质丰富的带子在齿间断开。有点腥咸的味道在嘴里漫开，她皱了皱眉，吐掉嘴里那截断掉的脐带，也懒得去管断端渗出的一点血。

婴儿那端的脐带断口需要处理？她瞥了一眼，似乎没怎么流血，也就不去管了。自己这端的断口，她也只是用手指随意捏了一下，感觉没什么液体流出，就放开了。

做完这些，她才用双手 —— 那对黑白护手现在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 —— 捧起那个浑身湿滑、还有些皱巴巴的小生命。入手沉甸甸的，估计分量不轻。巨大的头围让婴儿看起来有点头重脚轻。她随意地掂了掂，然后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旁边那条叠放着的、还算干净的浅灰色运动裤上。她伸手扯过来，用裤腿部分裹住婴儿的身体，胡乱擦了擦残留的液体，然后把整条裤子像襁褓一样，松松地围在婴儿身上，只露出一张小脸。

婴儿的哭声已经基本停了，转为细微的哼唧，眼睛依然紧闭着。巨大的头颅在卷起的运动裤包裹下，显得有点滑稽。

她将用运动裤包裹好的婴儿随手放在自己身旁的沙发空位上，靠近她的腰侧。然后，她重新调整姿势，让自己以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半躺下来，顺手捞起滑落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那个宠物视频的结束画面。她关掉视频，点开小说软件，继续阅读之前没看完的那一章。

子宫又传来一阵收缩感，这次更明显一些，是胎盘要娩出了。她配合着收缩的节奏，稍微用了点力，几分钟后，完整的胎盘顺利滑出，落在沙发下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 “啪嗒” 声。她低头看了一眼，一团暗红色的组织，没多理会。

身体感到有些疲惫，一种深沉的、积累已久的倦意弥漫开来。从怀孕到现在，九个多月，她一直是这样过来的，没什么特别，该吃吃，该睡睡，身体发生变化就随它去，该分娩了就生，像完成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现在事情结束了，倦意便上来了。

她又打了个哈欠，这次眼泪更多了些。她懒得擦，任由泪水顺着眼角滑进鬓发。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将房间染成温暖的橙红色。散落一地的裤子在昏暗的光线中变成模糊的色块。空气中混杂着羊水的微腥、血的铁锈味、她自己的汗味，还有新生儿身上那种独特的、原始的气息。

她维持着半卧的姿势，一条手臂随意地搭在身旁那个用运动裤包裹的小鼓包上。婴儿似乎睡着了，一动不动。

她看完小说那一章的最后一页，屏幕暗了下去。她也没再点亮它，只是把手机随手扔在沙发另一侧。

房间里彻底暗下来了。只有窗外远处的城市灯光和偶尔掠过的车灯，在天花板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她侧了侧身，面朝沙发靠背的方向，双腿蜷缩起来，一只手垫在脸颊下。身旁，那个巨大的、用运动裤包裹着的婴儿发出细微的、规律的呼吸声。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深蓝色的眼眸缓缓阖上，紫色的眼影在黑暗中看不分明。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

然后，她就睡着了。没有昏迷，只是沉入了最平常、最自然的睡眠。身旁，那个头围大得惊人的婴儿也蜷在粗糙的运动裤包裹里，睡得正沉。

月光慢慢从窗户流淌进来，轻轻覆盖在沙发上这一大一小两个安静的身影上，覆盖在地上那些散乱的裤子上，覆盖在那团未被处理的胎盘上。一切都静止了，只有时间在无声地、淡然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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